第二卷 2人的契合度與番茄燉肉 第四章 真守,休養日,或說是十九歲的誓言(1/2)
結果──
由於上午的時候頭太痛了,下午根本沒力氣出門上課,只好自動放一天假。
『感覺好沒幹勁喔──真守你也沒來,只有我來上課。』
她穿著家居服,在棉被裡面蠢動,和乖乖出席上課的湊講電話。
「真的嗎?小沼同學也請假?」
『請假請假。他好像只是覺得沒勁而已,自動放假聽起來真不錯,還有,佐倉井同學似乎也請假。啊~~要是我不用上台報告的話,也想請假!不公平!』
她不停地發出噓聲。
因為真守想仰賴湊的課堂筆記,可以的話,希望她能繼續當個優等生湊。
(佐倉井同學也請假嗎?)
真也一大早就離開了葉二的家,真守也是他自動放假的理由之一嗎?
「不過,小湊,多虧如此,我才有時間跟亞瀉先生好好聊了一下,太好了。」
『真的嗎?那就好。對我來說哪個都好。』
「什麼哪個?」
『不管是笨手笨腳的維基百科男,或是其實是個大凶的園藝運動套裝男……故事總會要有個結果,然後迎向新的局面。句點。』
所以真守因此在家裡養精蓄銳,也是情有可原。
後來,她直接見到真也的時機,是在她煩惱該不該傳訊詢問對方身體狀況如何的時候。已經是過了喝酒大會的三天後。
她在大學校內的福利社物色用完的原子筆芯時,發現真也就站在旁邊。
「──啊,佐倉井同學。」
「前幾天,還好嗎?」
對方連頭都沒轉,直接選了一隻魔擦鋼珠筆。
「佐倉井同學才是。」
額頭上流的血,還有宿醉等等。
「我沒什麼問題。」
她從旁邊偷看了一下開口回答的真也的額頭,OK繃改貼了一個比較小的,而且已經可以用瀏海全部遮住。
因為真也的皮膚很白,所以OK繃看起來格外醒目,幸好看起來不是很嚴重的傷口,讓她放下心來。
「我把你留在那個雄性生物家。」
真也似乎已經放棄加上「帥哥」兩個字──因為說得很像是在講某種物品,所以其實她一直覺得聽起來怪怪的。
真守原本想立刻回答說:「啊──沒關係的。」結果還是以苦笑回應。
「我被他罵到七葷八素的,但也沒辦法。」
「果然啊。」
畢竟搞成那樣,確實害對方擔心不已,也給對方添了麻煩,她在心底發誓,好一段時間不要再瘋狂喝酒了。
酒要等二十歲以後才能喝。
勉強自己挺胸想當個大人,結果卻整個人往後翻倒,一點意義也沒有。
「那個,栗坂。」
真也看著真守。仍然擺出一張看似不愉快的死板面孔。
「那隻雄性生物,大概比你想的還要在乎你。」
他用手各拿了紅色和黑色的鋼珠筆。
「那傢伙看起來不太正經,所以不太建議你跟他在一起就是了。」
他只說了這些,就向右轉。往右走。朝著收銀台走去的背影背著的後背包上面,除了掛著皮革制的南美洲魚以外,還多加了新來的吊飾,是一隻作工精巧的銀色海豚。
***
──叮咚。
門外有電鈴響起。
就在真守正在跟完全不聽話的混帳頭髮奮戰時,約好的時間就已經到了。
(糟糕,時間到了嗎?)
她把剛剛用的頭髮塑型噴霧蓋子蓋上,慌張地跑出洗手間。
她知道會在這個時間來的人是誰。
連對講機監視器都沒看,直接打開玄關大門,就看見亞瀉葉二站在門前。
「啊,好帥。」
「別再說迷糊話了,準備好了嗎?」
「不好意思,再五分鐘,不對,再三分鐘左右,等我一下。」
葉二明明沒有戴眼鏡,卻用手壓著眼鏡中梁位置的鼻樑,嘆了一口氣。
沒錯,這是他睽違許久的西裝加上沒戴眼鏡的裝扮。
連大衣都是義大利制的修身剪裁,完全襯托出葉二修長的身材。
「總之你先在那邊坐著等一下……不好意思沒地方坐,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不,沒關係,反正不會一直待在這,你去做原本該做的準備吧。」
「這、這樣啊。」
「可以的話快一點。」
從寢室滿出來的衣服侵襲到沙發上,看來是晚一點才要回收。
忙著走來走去的真守旁邊的葉二,正站在窗邊凝視著陽台中的盆栽。
雖然真守很常去葉二家,但葉二很少來真守家,頂多只會來幫忙處理蟲子而已。其實也只是因為房間裡面有「不習慣的東西」在,會讓她覺得很奇怪。
「看得到盆栽嗎?外面已經很黑了。」
真守在後面大聲問道。
「那盆甜葉菊,該不會已經又開一次花了吧?那是種子吧?」
「對啊,我沒說過嗎?從原本光禿禿的模樣再度綻放。」
「這樣啊,那就再採收一次,做成糖漿之類的。據說這次開花之後,甜度就會是一年最高的一次,因為要準備過冬。」
「然後又會變回光禿禿的模樣……」
真是有夠會打小算盤。
「玫瑰花蕾也只剩一朵。」
「不給你喔!」
葉二回頭說:
「準備好了嗎?」
「去玄關穿個靴子就好了。」
「嗯,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
「嘿嘿嘿!」
她害羞到發出奇怪的笑聲。
真守穿著柔軟的杏色洋裝加上鮭魚粉色的短外套,再加上焦糖色的短大衣。服裝搭配是以真守的玫瑰「栗」為印象,然後在不要為難自己的範圍內穿出「整齊乾淨」感。
偏偏今天的頭髮翹得特別嚴重,不管怎麼梳理都無法變直,乾脆一口氣用捲髮器弄卷。隨機亂翹的短鮑伯頭現在應該除了靠近臉的部分以外都充滿了輕盈感。
「那我們走吧。」
「亞瀉先生,你的工作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我已經做完最近會打電話催進度的案件,決定今天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開啟電腦的電源。」
他瞪著大概位在牆壁另一面的工作桌,展現出堅定不移的決心。
為了在繁忙期的時候空出這一天,他甚至中止之前努力擠出來的一同做飯時間,表示今晚的約會對葉二來說,是無論如何都想做的事情吧?
(……真是太感激了。)
今晚一如之前的約定,為了慶祝真守生日,要一起出門吃飯。
坐電梯來到了一樓,真守就已經興奮到不能自已。
「好久沒跟你一起在外面吃飯~~預約了幾點的餐廳呢?」
「姑且是七點。」
「咦?七點……現、現在可沒時間慢慢晃!」
現在是幾點?糟糕,根本不該花時間弄卷頭髮吧?當她從包包中拿出手機打算看時間的時候,葉二開口說:
「別擔心,地點很近。其實用走的也走得到。」
「啊?」
如此說道的葉二帶真守去的餐廳,還真的非常近。
「……亞瀉先生。」
「怎麼?」
「我知道這條路。」
「廢話,我們來過好幾次了吧?不管是徒步還是開車。」
「是沒錯啦。」
當時的目的主要是買土、肥料、芽苗。
慢慢走在夜晚的道路上,看到前方出現眼熟的六本木園藝建築物時,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我們要去吃飯對吧?不是去買芽苗的吧?種子不能吃的吧?」
「不要混亂,話先說在前,我們可不是要去本店喔?」
那要去哪?才一這麼想,葉二就轉了個彎,他的前方是那間咖啡廳。
(啊~~)
原本改裝公休中的店面,已經可以從窗戶看見室內開著燈光。窗外原本黑黑的植被也用戶外燈從下而上點亮,照耀著西洋風別墅的建築物。
「這間店已經重新開幕了嗎──?」
「對。下個月才正式開幕,現在還在試營運。今天我稍微拜託了他們一下,請他們為了你而開店。」
沿著通路的正門前牆壁掛著一個正方形的看板,以前並沒有這個。
深棕色的看板上面用流暢的藝術風格書寫體寫著「-AGRI-」,字的顏色是明亮的薄荷綠,周圍用
來裝飾的稻穗也是一樣的顏色,看板的四個邊角都打了燈,浮現出美麗的視覺色調。
入口的門把上面還掛著「已包場」的牌子,彷佛是要印證葉二所說的話。
(沒想到竟然可以在開店前請店家營業──!)
真守完全不知道葉二能這麼做。如果不是有極佳的人際關係,應該辦不到這種事。
一打開門,就看到穿著廚師服,像是主廚的人迎接真守等人。
「亞瀉少爺,歡迎光臨。」
對方是一位身高有點矮,體格看起來很有安全感的人,外表有一點像狸貓,不過,當他一開口說話,優美的男中音會讓人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唱歌劇的,這種反差感令真守有點訝異。
年紀應該和葉二差不多吧?意外地看起來有點年輕。
「別叫我少爺啦。」
「不不不,您今天可是客人,由於今天只有我在這,或許會有一些未盡事宜,但我會盡力招待您們。」
廚師開朗的笑聲響徹整個空間,店內的地板鋪著看起來穩重的木板,以及白灰泥塗料的牆壁,一眼望去非常舒適。裝在天花板上附吊扇的圓形吊燈的燈光柔和地灑落。
(啊……這裡竟然不是用畫作裝飾,而是圖鑑的頁面,好有趣。)
撕下老舊的植物圖鑑並裱框,裝飾在各個牆面,拿來畫龍點睛,正好強調餐廳和園藝店位於同一個空間內。而且圖鑑頁面全都畫著蔬菜或水果圖片。
雖然今天的餐廳已經包場,但走在主廚後面時,發現所有的用餐桌都已經交錯擺好,桌上還有燭光微微發亮。而為真守等人準備的座位,位於店內最裡面的陽台側。
這個場所,就是之前從六本木園藝的停車場方向,可以清楚看見練馬貴婦們開心交談的場所。唯獨陽台側的餐桌上已經排列好刀叉和空的玻璃杯。
真守脫下身上的大衣,讓主廚為她拉椅子,坐進位子之後,莫名感受到一點緊張氣氛。
「餐點就交由我們來張羅,請問要喝什麼飲料?」
「有香檳的話請給我一杯,真守要喝──?」
雖然很想說「我也要香檳」,但還是忍了下來。暫時要禁酒,大概。
「只、只要沒有酒精,喝什麼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真守表現出遺憾又苦惱的神情,主廚苦笑之後──
「也有無酒精的氣泡酒喔。」他這麼說。
「那就喝那個……」
「……怎麼?其實你挺愛喝酒的嗎?」
就連葉二都用稍微退縮的表情詢問,害得真守滿臉通紅。
「不,我沒有那麼愛喝……我也是從上大學以後,才有機會喝酒。」
不然就是偶爾搶爸爸在晚上小酌的酒喝。
「不管怎麼樣,別喝太多。酒品差八成是遺傳。」
這是什麼意思?
(……亞瀉先生應該不認識我的家人吧……?啊,是涼子姊姊。)
練馬皇宮五〇三號房原本的住戶。單身的幹練OL,像是芭比娃娃一樣美麗的女性,有一點隨便又粗枝大葉,現在正在達拉斯赴任中。當她想起表姊的瞬間,餐前飲料已經送到了桌上。
「喔!真漂亮。」
她不禁開口讚嘆。
放在桌上的玻璃杯是比一般玻璃杯還要細的香檳杯,裡面注入了從底部往上浮起泡泡的金色液體。
葉二的香檳顏色比較淺,真守的比較接近褐色。
(真奇妙,原來真正的香檳浮起來的泡泡,和兌汽水的沙瓦完全不一樣……)
每一顆泡泡既小又纖細,不禁令人認真地盯著看。
玻璃杯後面的葉二又再度笑著說:
「栗坂真守,你幾歲了?」
徹底被飲料吸引的真守害羞地回答說:
「十九歲了。」
「十九……也太年輕了吧?」
「才不年輕,我的年齡好不容易才多接近你一歲。」
她覺得相差十一歲和相差十歲,兩者之間大有不同。
「被你這樣說出口,覺得這數字聽起來真有衝擊感……說的也是,十九確實也是人類會有的年紀數字……」
葉二的目光飄移,訝異地喃喃說道。真守或許不太能理解,身為快三十歲的人為何會如此驚訝。
他們輕輕地用玻璃杯乾杯,發出清脆的聲響後,真守詢問說:
「你不也曾經有過十九歲的時候嗎?」
「太古時期的事,我早就忘了。」
「你當時染了一頭茶色頭髮,還穿著既不是運動套裝,也不是西裝的衣服。」
「──為什麼你會知道?」
「因為北斗有讓我看照片,當時的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可愛,讓我好驚訝!你到幾歲為止都還在長高呢?」
「那傢伙──!」
真守說完後,就喝光自己的飲料,由於這是無酒精飲品,幾乎沒有酒味,非常好入口,喝起來也很清爽。
「為您送上前菜。」
「哇!這個也好美!」
真守陸續歡呼讚嘆送來的料理。
細緻地裝在玻璃制餐盤中的三種色彩繽紛冷盤。
使用許多新鮮蔬菜和香草的薄切生乾貝。
橘色湯汁佐鮮艷甜椒和紅蘿蔔的法式濃湯。
擁有美聲的狸貓臉主廚走過來送餐點時,投射在眼底的顏色和形狀都會隨之變化,好像在看什麼表演似地。
「……唔,吃下去好浪費。可是好想吃……我要吃……我要吃光它……」
「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重覆著差不多的話。」
「因為,從纖細的裝盤方式來看,跟在家裡吃的飯完全不一樣……」
她正努力地忍耐不幫每道料理都拍照。
「味道如何?味道。」
「啊,味道當然不須多說,剛剛那道薄切生乾貝,乾貝嚼起來很有彈性,同一盤那些看起來很時尚的蔬菜看起來好有光澤,味道也很濃郁。」
因為實在是太時尚了,有一部份的蔬菜根本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仔細又謹慎地擦拭水氣,再淋上香草橄欖油的生菜,吃起來既鮮脆又美味,根本和家庭菜或居酒屋裡的軟爛小黃瓜、萵苣等蔬菜不在同一個級別中。
(……就連陽台蔬菜也一樣,雖然要比新鮮度的話,陽台蔬菜不可能會輸。料理的時候果然不能嫌麻煩,還是得仔細擦拭水氣……)
雖然明白但是很難實行,或許這就是職業廚師的料理和家庭料理之間的差異所在。
真守看著剛喝完的湯盤,笑著說:
「沒想到附近竟然有如此美味的餐廳,要是能早點來就好了,亞瀉先生。我們之前一直都默默地經過,實在太浪費了!」
「──這間店之後就會改由六本木園藝經營。」
真守歪著頭,聽不懂葉二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咦?這裡本來就是六本木園藝的腹地……你還說是一併設置的咖啡廳。」
「以前是把建築物租給其他人,營運的部分完全不相干,趁著租約到期,才決定要自行開設餐飲部門。」
「是喔──」
「還把原本在關西的飯店工作的廚師弟弟找來,請他負責除了中午以外的晚餐時段料理。」
正當真守點著頭,聽葉二的說明時,發現一小段她無法當作沒聽見的情報。
「……弟弟是……咦?難道是志織店長的弟弟?」
那個現在正在廚房為真守等人製作美味料理特餐的,那個狸貓臉?
「對,他叫做薰。」
「哇!被你這麼一說,他的聲音也很好聽……」
共通點竟然是聲音嗎?
「聽說這裡想要推出有機料理,堅持使用新鮮又安全的食材之後,我能做的,就只有把千鶴和加古川先生介紹給他們。」
「建石小姐他們嗎……?」
「千鶴她正在從事有機種植,認識很多希望可以拓展合作點的人,不只是蔬菜和水果,就連肉品、米、酒類,全都一個個冒了出來,版圖越畫越大──他也委託我做我擅長的工作,由於我也想要參與這計畫,所以店裡的菜單、看板、官方網站等設計,全都由我包下。」
「……門口的看板也是你做的嗎?」
「對。」
真守再度回想起放在入口的看板。
葉二等一群大人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著手進行了許多詭計──重申,是計畫。
「由於我也有自己的正職工作要做,勉強包下的結果就是所有的時程全部打亂,到了收尾時機,一切都變得亂七八糟……真守大人,我之前真的覺得很抱歉。不對,嚴格來說其實還
沒做完。」
真守坐在稍微低著頭辯解的葉二對面,似乎多少明白葉二選擇帶她來這間店用餐的理由。
「……的確會很想勉強自己做完,畢竟這是志織店長等人的店。」
「還有……其實這還是我第一次完全不靠事務所時期的人脈,獨自接到的新案子。」
葉二補充說道。
「我認為自己應該接下這個案子,所以讓自己想辦法做到。」
Free,自由。真守可能還無法理解這個詞真正的意義和它的重量。
或許葉二試圖想要讓真守感受自由吧。
就算不知道真正的意義或重量,稍微讓真守察覺到他究竟做了什麼也好,就算只感受到一點氛圍也罷。
真守半開玩笑地說:
「是的,我正式受理你的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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