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午後4點的看家水果茶 第一章 真守,輸給了橘子,籌錢跑斷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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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上升,我張開雙眼,伸展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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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看了一部不得了的電影。
栗坂真守坐在正跑著片尾名單的大畫面電視機前,似乎有點不知身在何處。
這裡是亞瀉葉二家的客廳,剛才看的是他最近申請的影片隨選服務網站中所提供的電影。片名叫做《瘋狂麥斯:憤怒道》(Mad Max: Fury Road)。
以缺乏水與資源的荒廢未來地球為舞台的動作片中的動作片。滿滿兩小時的飛車追逐、爆炸、粉塵、還有爆炸。那緊湊又強烈到令人不禁屏息的故事發展,在當時造成了不小的話題。似乎還拿下了好幾座奧斯卡獎,就連喜歡流行電影的小湊和喜歡動作片的小沼同學都一起慫恿她一定要看。
再加上連那個葉二都說過「那部曾在立川的電影院播映重低音版本」,不看個一次好像不行。
所以,她試著看完了。
的確是很不得了的電影。
非常有趣。
但電影內容實在是太硬派,似乎不該在沉浸著《光之美少女》餘韻的星期天早上觀看──
「…………嗯──」
真守轉動自己的脖子,拔下耳機站了起來。
窗外晴朗明媚,萬里無雲,四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同時也被稱之為黃金周。
現實世界和剛才充斥著爆炸及粉塵的絕望世紀末差異太大,令人覺得朦朧暈眩,大概是自己選錯觀看的時機了吧?
「亞──瀉──先──生……」
真守慢吞吞呼喚著屋主的名字。
葉二的SOHO設計師身分令他總是過著忙碌的生活,但即使真守自己一個人想辦法在他家殺時間,他也不曾嫌對方吵。
大概是因為,那是真守與他交往超過半年後所獲得的地位與棲身之處。
而那個葉二本人,正在廚房用鍋子煮水。
他是一名以身高很高為特徵的男人,細長的內雙眼皮和橢圓輪廓的長臉相輔相成,讓他有張銳利的外貌,說他很有男子氣概也毫不誇飾。
這樣的他身上穿的家居服,是有著三條粗線裝飾的黑色全套運動服,一身黑的他一個人站在廚房,看起來頗有威壓感。
真守毫不在乎地踏入廚房,碰地一聲把額頭貼在那個高個子黑衣男的二頭肌上。
「我看完瘋狂麥斯囉!」
「1234哪一集?」
「最新的那個。」
「那就是4了。」
葉二關上水龍頭,開始詢問感想。
「嗯……要說有趣是很有趣,每一個動作片段都很棒,美術畫面也讓人看到入迷。還有就是那個不死老喬的地盤中,有個種蔬菜的房間。」
真守一說出敵方頭目的地盤中種了水耕栽培系統時,葉二那粗獷的黑框眼鏡似乎閃爍出一道光芒。
「那個啊,很不錯吧!」
「好幾盆花盆從上方垂落,水就像是噴霧一樣不停地噴灑。」
「採光是靠著一旁的窗戶光線。」
不死老喬。雖然是神色可怕的壞蛋大叔,卻擁有一間有系統又合乎邏輯的栽培用房間。
「不知道他種了什麼,畫面中好像有看到輕飄飄的葉片類植物。」
「沙拉用的綠葉菜或萵苣之類的吧?如果要以現實的角度對照的話。」
「啊啊!好像就是那一類的東西。」
「那些也是實際上可以用水耕栽培種植的蔬菜。」
「嗯嗯。」
真守用一臉信服的表情點點頭後,才發現葉二輕輕笑了一下。
「……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覺得,你也徹底中毒了,看個電影竟然也會在意那種事。」
怎麼會有人自己說是中毒啊?
不過只是電影的其中一個場面,竟然讓真守特地提出來大聊特聊的罪魁禍首,不就是葉二嗎?因為他是個大發豪語,說自己只種能吃的東西的陽台園藝宅。
而說過這種話的他正在廚房煮沸熱水。
他拿出家裡最大的煮義大利面用水桶型萬用鍋,在流理台裝滿水後,提到瓦斯爐上加熱。
這時有個問題。假日在男友家悠哉度日時,發現對方正用大鍋子煮水,到底是打算做什麼呢?
「你是要煮午餐的義大利面嗎?」
「不,不是。」
她略帶興奮地詢問,可惜猜錯了。
「那是要煮蕎麥麵?拉麵?烏龍麵?」
「都不是。」
真糟糕,全部猜錯。
「那你要煮什麼?」
「硬要說的話是……土。」
這樣啊,聽起來好像很好吃──不對,這男人到底在講什麼啊!
正當真守張大嘴的同時,葉二也離開了廚房,她趕緊慌張地追著對方的背影。
兩人往房間的陽台前進。
朝南的大坪數陽台裡面,塞滿了從葉二在超忙碌的設計事務所時期就孜孜不倦種個不停的盆栽或花盆。
裡面種的全都是蔬菜、香草、水果等可以吃的植物。
既然沒辦法在超市營業時間下班回家,乾脆在家裡的陽台種田,就能立刻解決沒菜吃的問題──即使葉二現在早就辭去了上班族工作,也從來不曾荒廢照顧這座靠著詭異想法而開始發展擴大的陽台菜園,這菜園沼澤還變得越來越深。
「前陣子不是有個種了嫩葉的花盆嗎?由於根部扎得淺,能利用的部分還很多,所以我打算繼續用下去。」
「繼續用下去……你是說花盆中的土嗎?」
「對,我要讓土再生。」
葉二所說的花盆的確早就全數採收完畢,裡面只放了大約半盆量的乾涸泥土,被丟在一旁不管。
「先這樣確實翻動剩餘的土,然後清除沒拔乾淨的根或垃圾或蛹之類的東西。」
「蛹!不用拿給我看!」
拿那什麼東西給我啊!
對方故意拿著白白的東西靠近她,她也趕緊閉上雙眼防禦。
「總之,把多餘的東西都清光之後,就要開始殺菌。輪到熱水登場。」
葉二離開陽台,把那個萬用鍋從廚房拿了過來。
裡面的熱水似乎剛煮沸,還咕嚕嚕地冒著大量熱氣。
「很危險,閃遠點。」
「好、好的。」
她穿著涼鞋才往後退了一步,葉二就開始把鍋里的熱水注入花盆中。
泥土吸收了大量熱水。被吸收的熱水也從花盆的底部連同熱氣一起流了出來。
──沒想到不是用來煮義大利面,而是拿來幫泥土殺菌。
「之前明明還種了嫩葉,有必要用熱水消毒嗎……?」
「正因為種過才有這必要。你知道什麼是連作障礙嗎?」
「連作……?」
好像聽過又好像沒聽過。
「簡單來說,不可以在同一個地方持續種植相同的作物。這些土說不定已經混著許多蟲子或細菌,會阻礙接下來的蔬菜生長發育,所以要用各種方式殺菌。」
「哦──!」
真守發出了感嘆聲。花盆到現在都還散發著熱騰騰的白煙。
「這次的泥土量沒有很多,只要像這樣灌熱水就算完工了。」
「還有其他的殺菌方式嗎?」
「有很多。像是用黑色塑膠袋密封起來,放在日光直射的地方,或是鋪上冬天的冰霜。」
「哦?原來如此……等泥土冷卻之後,就可以繼續插苗或播種了嗎?」
「不,因為土裡已經沒有細菌,呈現完全沒有營養的狀態,所以要用新的腐葉土或堆肥補充,這麼一來就能簡單地再生泥土。」
葉二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後,便將花盆推到陽光照射得到的位置。
「──好了,真守,接下來要做我們的午餐了。」
「終於!」
雖然勢利,但還是很期待緊接著要拿來填肚子的食物。
「既然你都看了瘋狂麥斯,乾脆延續剛才的話題,去採收那邊所有的橡葉萵苣吧!為了對不死老喬和他的地盤中的蔬菜表達敬意,中午就吃萵苣。」
「耶──!」
真守不禁擺出了讚嘆V8的手勢。
萵苣萵苣!美味的萵苣!平常採收橡葉萵苣時,總是從外葉慢慢剝取,這次則是直接用剪刀從根部一刀剪下。雖然尺寸和市售的萵苣相較之下小了很多,但還是覺得這採收方式實在是
太奢侈了。
把採收後的橡葉萵苣陸續放進為了再生泥土而使用的萬用鍋中,再抱著走回廚房。
先回到廚房的葉二則已經在平底鍋中淋油熱鍋。
「把萵苣剝一剝洗乾淨再瀝乾,瀝到像是拿來做沙拉一樣的程度。」
「了解。」
他從冰箱裡面拿出豬肉片,丟進熱好的平底鍋中。
煎出漂亮的焦色後,葉二便開始依序加入味醂、軟管擠出的姜泥、醬油以調味,真守看了之後突然領悟到一件事。
「要做姜燒豬肉嗎?」
「沒錯,要當作三明治的內餡。」
「咦?不是應該要配飯吃嗎……?」
「飯沒煮。」
葉二的回答非常淺顯易懂。
「現在手邊有還沒冷凍的吐司,馬上就能吃。米現在才能開始煮。所以吃哪個好?」
「……唔。」
原本只是抱持疑問,沒想到竟然被迫下決定,真守陷入迷惘之中。
「既然認為照燒雞肉三明治很好吃的話,不覺得姜燒豬肉三明治應該也是可行的嗎?」
「……你根本是故意呢喃說著自以為好吃的食材搭配……我知道了,這次就相信你吧!」
葉二把在平底鍋中翻炒的豬肉片煮到收汁,接著又灑了黑胡椒下去。
不管真守本人的意思如何,籠罩在廚房的醬油等香氣讓她的肚子開始咕咕叫。
「那邊那些萵苣都瀝乾了嗎?」
「瀝乾了──!」
因為葉二確實下了瀝乾指示,所以她甚至努力執行到使用廚房紙巾擦拭的地步。
「好,你接下來去拿美乃滋混黃芥末,我要黃芥末美乃滋。」
「應該沒有要求分配比例吧?」
「調成可以吃的辣度就好。」
葉二的料理大概是這種風格。所以真守也感激地隨便混合攪拌。
「黃芥末美乃滋做好之後,就抹在吐司其中一面。」
「抹好了。」
「抹好之後就來夾料。」
葉二在砧板上鋪保鮮膜,放上整面塗滿黃芥末美乃滋的吐司,再摺疊堆積好幾片剛採收並徹底去除水氣後的橡葉萵苣。
先堆了好幾片、又再堆了好幾片……
「……不會堆太多嗎?」
「還沒完。真守,我會壓好萵苣,你把肉堆在上面。」
我說你竟然把萵苣堆到手一放開就會四散亂飛的程度嗎?
真守拿著平底鍋,戰戰兢兢地用調理筷把鍋內已經炒好的薑汁豬肉移到萵苣上。
「立刻把剩下那片塗好乳瑪琳的吐司蓋在肉上。」
「……看這厚度,與其說是三明治,不如說是漢堡……」
而且還是雙層漢堡或四層漢堡等級的那種。大半厚度並不是來自於肉,而是橡葉萵苣,散發出滿滿的瘋狂感。
「說到底,這真的切得下去嗎?還是要直接啃……?」
「別擔心,我可沒有輕敵。就是為了要切下去才鋪保鮮膜。」
葉二用平鋪在砧板上的保鮮膜緊緊包覆超厚的三明治。
「再來要連同保鮮膜一起切開,一口氣從上面切下去。」
「啊──原來如此……」
因為有了保鮮膜拘束器,葉二實際切下去之後,壓縮後的餡料也非常安穩地躺在吐司中間。
接著把切口朝外,放在盤子上,比起茶色的姜燒豬肉和白色的吐司,綠色橡葉萵苣擁有壓倒性超厚實存在感的三明治就算是做好了。
「開始吃以前,可別把保鮮膜撕開,不然萵苣會噴出來,三明治會崩壞。」
「噢、噢……了解。」
「總之,為了萵苣而做的姜燒豬肉三明治完成了。」
「太棒了──」
真守強迫自己轉換心情,把盤子端到桌上。
為了呼應電影內容而做的三明治午餐。附餐是即溶玉米湯和真守從自己的房間裡拿來的番茄。
「我不吃番茄。」
「沒有要你吃,是我自己想吃才拿過來的。」
因為葉二用一臉驚恐的表情看著桌上切成四等分的番茄,所以真守趕緊加以說明。
如果脫口說出「明明就很好吃」這種話,會引發宗教戰爭,所以她改口說「我要開動了」。
先吃主餐的姜燒豬肉三明治。
她稍微撕開一點封印吐司用的保鮮膜,大口咬下超厚的三明治一角。
吞下塞滿兩頰的三明治後,緊緊壓縮重疊的橡葉萵苣、帶有甜辣感的姜燒豬肉、以及突顯香氣的黃芥末美乃滋和黑胡椒,都在口中彈奏起活力十足的音樂。
真守果敢地挑戰了第二口後,便深深地點了點頭。
「亞瀉先生、亞瀉先生!」
「嘴邊沾到美乃滋了。」
真守焦急地擦拭嘴邊的黃芥末美乃滋。
「弄掉了嗎?」
「變得很美。」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時候濫用這台詞啊!平常根本就不會說給我聽!
「你剛剛要說什麼?」
「……萵苣啊──超級清脆的!明明三明治裡面塞了一大堆新鮮萵苣,但是姜燒豬肉的味道還是很濃厚,調味得剛剛好!黃芥末美乃滋和黑胡椒也很香,超讚!」
「我聽不太懂,總之是好吃的意思吧?」
沒錯!萵苣平常幾乎都是拿來當配角使用,但這次可不一樣。竟然可以如此切身體會到層層重疊的葉片之力,或者說是存在感。
「改加火腿或是起司也很好吃,如果沒有橡葉萵苣,也可以用普通的萵苣。」
「啊!那應該也會呈現出不同的口感。」
真守在聊天的空檔吃著番茄。她偷偷在心底想著,在裡面加薄切番茄或許也很好吃。但葉二應該不會擺出好臉色。
美味的秘訣應該就是大方地多塞點萵苣吧?瀝水應該也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
她確實感受到葉二才剛說今天就是要吃萵苣後,便著手做出這道三明治的氣魄。
「話說回來,真守。」
「什麼事?」
「你那邊的橘子還沒開花嗎?」
──沉默降臨。
她假裝沒聽見。可以的話。
但葉二卻故意停下吃三明治的動作,等待真守回答。
(可惡。)
在那之前明明還聊著其他話題,實在是太大意了。可以像是呼吸一樣自然而然帶入園藝話題,就是因為他身陷於園藝沼澤之中。
真守的橘子,指的是真守在自家陽台種的溫州橘子。名字叫做「小橘」,是去年春天為了紀念她和葉二之間的友誼而得到的植物。
從那天開始到今天為止,她都非常珍惜地愛護著小橘。
「啊!你指的是栗嗎?別擔心,它很順利地開花了。」
「不是栗,是橘子。我又沒在聊那株玫瑰。」
真守稍微別開視線,說:
「……它好像長的有點慢。」
「說慢也未免慢過頭了。連花芽都沒長出來對吧?去年的現在早就已經開花了。」
「轉角的!菸店!他們家的金桔也還沒開花!」
金桔。那也是柑橘類的樹吧?
葉二不由得啞口無言,真守也不打算放棄自己的主張。絕對不可以放棄。
葉二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株金桔的確也沒開花,花芽也沒長出來。」
「對吧?所以就算我家的小橘現在不開花,之後也一定會開。今年只是晚點開罷了。」
「你知道什麼是隔年結果嗎?」
強調「我家孩子一定不會有問題」的真守又再度陷入沉默。
──隔年結果。
其實她知道。
因為她已經問過Google老師了。
「農作物每隔一年會重複著歉收和豐收,不只是橘子,幾乎所有果樹都會發生這種情形。」
「……這點常識我當然知道。」
「所以你應該明白吧?去年收穫了特別多果實對吧?所以今年不會結果。它不是晚開花,而是不開花。」
真守不管自己還在吃東西,直接拖拖拉拉地趴在桌上。
她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轉角的菸店種的金桔也還沒開花……」
葉二用一臉「這女人真固執」的表情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好,我知道了。吃完之後我們去一趟六本木園藝。我正好要去買土和肥料,讓志織給你最後一擊,你就會乖乖認命了。」
什麼最後一擊,什麼認命。
別用那種說詞啦!
真守雖然想生氣,卻拿不出一點力氣。她默默點頭,慢吞吞吃起剩下的三明治。
和葉二來往密切的六本木園藝是都內屈指可數的大規模園藝專賣店。幸運的是,店面就座落在開車十分鐘內的位置。
葉二開車駛離練馬閒靜的住宅區道路後,抵達了停車場。
茂密翠綠的巨樹黑影灑落在停車場的柏油路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是假日,停車場的車子數量也很多。
從駕駛席下車的葉二故意發現拿來販賣用的果樹盆栽,並說:
「真守你看,這裡的溫州橘子和檸檬全都開花了。」
「囉嗦!」
不用叫我看,我已經看到了。
從四月到五月,是可以看見園藝生長得蓬勃茂密的時期。就連六本木園藝中販賣菜苗的區域也都開始正式賣起了夏季蔬菜的菜苗。花盆區則排列擺放了各式各樣色彩繽紛的母親節用迷你玫瑰或康乃馨,等著客人上門購買。就連高雅的古典玫瑰,現在也迎來了開花期。
客人很多,花也很多。在展現如此盛況的戶外販賣區中,忙到只能站著工作的男子漢鳳蝶──就是店長六本木志織。
志織看了一眼真守拍的小橘照片後,若無其事地說:
「哎呀~糟糕囉!小真守,今年不開花了。」
一箭穿心。真守意志消沉,蹲了下來。
站在一旁的葉二抖著肩膀爆笑個不停。
「看吧!我早就說了!」
「……怎麼會這樣……」
今年不開花。也就是說,連果實都沒得結了。整整一年都無法採收。
「我是不知道你有沒有做出不利於開花的事,是不是在冬天剪枝的時候,不小心把會冒花芽的樹枝剪掉了?不是的話,也可能是肥料不夠……水果類很不好種呢!沒關係,小真守,別那麼沮喪,又不是一輩子都會這樣,明年一定會開花的。」
「……可是,這代表今年不可能開花了對吧……?」
「畢竟連花芽都沒長出來。」
「嗚嗚嗚!」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一想到今後整整一年都要繼續為這九成九無花無果的綠色盆栽澆水,就令人想哭。
「給寂寞的你一個好、消、息。」
男大姊志織親密地摟著打擊大到萎靡不振的真守的肩膀說道。
「志織店長……?」
「如何?有沒有計畫在此時迎接新的孩子?」
真守用驚恐的表情轉頭看著志織的臉。
「你先種了橘子對吧?還有檸檬、柚子、香檬啊!光是柑橘類就有很多可愛的孩子排排站喔!只要選擇剛結果的孩子,今年就能保證採收,你也會很放心。」
「這、等、等等,我不能那樣做!這算是背叛我的小橘!」
「失去寵物的話,只能靠著迎接新寵物來治癒心靈。你聽過這個道理吧?」
「志織店長並沒有說它死了!」
真守摀著耳朵,背對著他們,打算斷絕一切誘惑。但志織仍然在一旁滿臉笑意地不停推銷。
「你看,像是這株『Pink Lemonade』,很推薦你購買喔!雖然這是檸檬,但皮的部分呈現格子狀,切開來之後會發現果肉是美麗的粉紅色,吃起來更是又甜又多汁。」
住口住手!我已經有小橘了!
「你真的不覺得寂寞嗎?接下來一年,你只能為它澆水,痴痴等待而已。」
這麼說的確沒錯,是實話沒錯。
真守帶著想哭的心情看著志織的側臉。
他肌肉壯碩的身軀後頭,並排著許多看起來未來一片光明的盆栽,還燦爛地開著真守家的小橘已無望開出的白色可愛小花。
她非常明白,那株之後會結果,長出偏黃的橘子──
「可、可是,就算我買了,明年也可能不會開花結果吧?那不就跟我的小橘一樣嗎──?」
「哎呀,那選這株怎麼樣?」
聽到真守千方百計反駁的言論,志織便改口說道。
他拿出一盆看起來也是柑橘類的盆栽。
「……這形狀不可思議的樹是什麼……?」
「葉片看起來像葫蘆,好像兩片葉子連在一起,莖上面還有刺。」
真守點點頭。這跟她所認識的柑橘類給人的印象不太一樣。
「這叫做箭葉橙。」
「箭葉橙……?」
「這個箭葉橙啊,不只是果實能吃,連葉子都能在料理中大為活躍喔!葉片本身會放在泰式咖哩中使用。別名叻沙葉,也有人稱之為檸檬葉。」
「啊!」
是那個啊!想起來了。是那個明明不能吃,卻放在盤子裡的葉片啊!
「是喔……原本是長這種形狀嗎……我只知道可以放進料理中燉煮……」
「如何?小真守,就算因為隔年結果的關係而沒長果實,這株箭葉橙也不會讓你覺得寂寞了吧?」
「──唔!」
真守倒吸了一口氣。
「就算發生憾事,只剩下葉子,葉子本身也能用在咖哩上,超級有用。」
「……你、你說得對……」
志織輕輕地把盆栽轉遞到喃喃自語的真守手中。
感覺這刺刺的箭葉橙,似乎是為了現在的真守而現身的。
「……志織店長,你也未免太認真推銷了吧?雖然我不否認真守實在挺好騙的。」
「說這種話的你也沒打算阻止我吧?」
「因為看來可以輕易讓她一步步深陷這領域的泥沼之中。」
「小真守,他說了好恐怖的話喔!」
真守幾乎沒在聽葉二和志織說的話。
嗯。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命吧?
真守再度開口說:
「志織店長,我要買這株!」
謝謝光臨──說完後微笑的志織,也不忘露出雪白的牙齒。
(我竟然買了!我竟然買了!)
明明沒打算買東西,卻買下去了。
真守買了箭葉橙盆栽,葉二則買了可加在再生泥土中的肥料和腐葉土,還有許多像是苦瓜等夏季蔬菜的菜苗,把後車廂擠到熱鬧非凡。
「亞瀉先生,回去前要不要去咖啡廳喝杯茶?」
葉二闔起後車廂的上蓋後,轉頭對她說:
「現在嗎?人很多我可不管喔?」
「人多也沒關係,我的口有點渴。」
六本木園藝除了本店以外,還增設了一間咖啡簡餐店。從停車場望去就能夠看見的餐廳入口看板,是葉二在餐廳重新整修時親自設計的。
難得和葉二一起在假日出門,要是買完泥土和菜苗就直接回去,也未免太悲傷了吧?她吃了好幾次店內的午餐或是茶點,不管哪一道都是無可挑剔的經典料理。
「拜託!一起去吧!」
看到真守雙手合十拜託的模樣後,葉二也只能屈服並說著「真拿你沒辦法」。
進入店內後,的確幾乎人滿為患。
稍作等候之後,他們就被帶到窗邊的位置,客人聊天的聲音比店內播放的古典樂還要大聲。
「……看來生意真的很好呢!」
「網路上的好評價似乎挺多的。」
「原來是這樣,真厲害!」
「也有雜誌跑來取材報導。沒光顧園藝本店,直接來餐廳吃飯的客人也不少。」
真是令人開心的話題。
這對於從餐廳創建時期就與其息息相關的葉二來說,理應是更該開心的事,但他卻完全不把情緒顯露於表情上。不僅是工作狂,同時還是個秘密主義者嗎?
「……大概是因為說給我聽也沒什麼意義吧。」
「什麼啊?」
「──讓您久等了,請問要吃什麼呢?」
這時,店員來到他們的桌邊點餐。
覺得店員的聲音很好聽而抬起頭來的真守立刻嚇了一跳。
連葉二都訝異到發出聲音。
「薰!你怎麼跑到外場兼職了?廚房的工作沒問題嗎?」
「勉強還可以,最近我們人手不足,真是不好意思。」
這位一邊苦笑,一邊單手拿著點餐用單據的人,是這間咖啡簡餐店的主廚六本木薰。
他和園藝部門的志織是親兄弟,擅長的領域是法式創作料理,外表卻長得像帶有濃濃和風的狸貓。這樣的他,現在看起來似乎挺疲倦的。
「因為有個兼職員工突然辭職。」
「這、這可真是不得了……」
「真的
很累人,栗坂小姐,你想不想來我們這打工?」
「咦?我嗎?」
真是令人料想不到的詢問,意外的是,薰似乎是認真的。
「有什麼不好呢?你就做吧,真守。」
「不,我自己本身就在書店打工……」
「去幫薰吧。」
「可是──」
「──不,我只是詢問有沒有這個興趣罷了,別介意。」
當真守表現出慌張的模樣後,對方也沒打算糾纏不休,話題便就此打住。真守點了奶茶和當季的草莓塔,葉二則點了一杯黑咖啡。
即使員工短缺,送來桌邊的茶飲和蛋糕仍然非常美味,讓真守滿意得不得了。
「──嘿咻!」
離開六本木園藝後,真守便跟還有工作要做的葉二道別,回到了自己的陣地。
五〇三號房的陽台擺了名為小橘的溫州橘子、三盆甜葉菊、還有一盆取名為栗,現在正開著花的玫瑰。再加上今天買的箭葉橙盆栽,雖然還沒有到葉二家陽台的程度,但看起來還是有夠雜亂。
(這邊也得整理一下才行。)
即使腦中想著等等該做的事情,身體卻覺得越來越沉重,這就是所謂的人性吧?
真守收拾在陽台曬好的衣物,一口氣搬到寢室中。
能疊在床上的東西已經疊滿,當她打算塞到衣櫃裡面時──
「OH──NO──」
才一打開衣櫃門,她就發出了呻吟聲。
是誰?到底是誰把東西收得亂七八糟,根本不知道哪邊放了什麼東西,讓整個收納空間呈現死亡狀態的?
(就是我。)
從川崎來到練馬已屆一年,原本只是想暫時把薄針織外套掛在衣物收納盒上,不知不覺就安置在那不管了。塞滿了過季服飾的福袋和裝著短袖衣服的袋子,也全都堆在一旁,還妄想著總有一天再整理。無處可塞的披肩或皮帶等飾品則像是蛇一樣四處垂落,或是直接捲成一團丟在地上。
每次看到衣櫃就覺得自己的生活很頹廢,但因為自認為沒時間,便果斷闔上門,眼不見為淨,最後的結果就是這副德行──
啊啊!到極限了,有必要讓它再生!
這就跟那盆花盆中的泥土一樣,只要好好著手讓它再生,這已經死亡的混亂收納空間也能夠復活,所有的服裝行頭也一定可以起死回生!
(好!)
察覺的當下就是行動之時!上吧!
「首先──要來翻土,去除多餘的根或垃圾!」
真守捲起袖子,把衣櫃裡的衣物全部丟到床上,再狠下心來,把看起來已經不會再穿的衣物分類到資源回收區。
「再來是殺菌!」
她按照季節把嚴選後的衣服分類,冬季的大衣類全部整理好準備送洗,其他衣物也先掛起來風乾。
「再混入新的腐葉土和堆肥!」
衣櫃出現空隙了!來吧!春衣大拍賣!
***
幾天後來到了兒童節,持續著晴朗天氣的黃金周也進入最後一天。
栗坂真守莫名掛著死人般的蒼白表情,和她的朋友具志堅湊一起走在池袋的街上。
湊一邊看著前方行人的腳邊,一邊喃喃說著:
「……整體來說都好便宜。」
「嗯,從西口的丸井到東口的太陽城全部網羅一遍還是有價值的。」
「暫時不用煩惱沒衣服穿了。」
「不如說買這麼多很不妙啊!」
真守一邊顫抖一邊呢喃,因為真的非常不妙。
她們雙手提的購物袋,正是雙方瘋狂散財的證據。
不管哪間店,都在連續假期期間的特價活動中卯足了勁,價格牌上寫的紅色數字吹飛她們的理性,真守和湊滿口「啊!這件好可愛!」「有什麼關係!買啦買啦!」互相放火,一整天下來都花了一大筆錢。
「哇──糟糕糟糕!真的要完蛋了。我昨天才跟周一起出門玩,還在網路上買了藍光片。」
「我為什麼……要買箭葉橙呢……?」
你這個禮拜到底花了多少錢?快回答!
完全不敢確認錢包裡面的錢,更不敢查詢戶頭餘額。太可怕了。
「真守,我們要省錢。」
「嗯。還要努力賺錢……」
努力打工。
同樣都是獨居,她們倆都接受著家裡的資助,如果在每個月入帳金額不增加的狀況下進行非預期散財行為,也只能自行想辦法解決。
「啊!真守,我要直接去打工了。」
「是喔?我也剛好要去打工,小湊掰掰。」
「堅強地活下去!」
真守站在PARCO百貨前,跟準備要去池袋西口側某間日本料理店打工的小湊道別。
她直接走進車站剪票口,搭上西武線。
一就讀大學就找到的打工,是一間位於池袋站和練馬站中間地點的小書店。老實說時薪並不優渥,但因為可以使用通學定期車票,不管是從家裡出發,還是從學校出發去打工,都很方便,對她來說是一間親切的職場。
「早安──」
她像平常一樣,直接經過賣場的收銀台前,打開僅限工作人員進入的門。
書店後方倉庫堆滿了放著新書或退書等書籍的紙箱,照明亮度也只有外頭明亮賣場的一半,看起來實在是昏暗又雜亂。
「店長,早安。」
「……你去買東西啊?」
雇用她的店長像是躲在瓦楞紙箱的陰影處似的,一邊閱讀雜誌一邊休息。
一位年紀約五十多歲的大叔,看起來是個臨危不亂,不動聲色的人。他面不改色看著真守花大錢的痕跡,
「啊!是的,不好意思。在工作結束前,可以讓我把東西寄放在這嗎?我是在外頭購物之後直接過來上班的。」
「沒關係,不會妨礙做事就好。」
店長說完後,又捲起手上的雜誌。
真守也按照指示,儘可能把戰利品塞進自己的鐵櫃中,多出來的就放在一旁。
當她穿上店裡的圍裙,店長邊卷著手上的雜誌邊開口詢問:
「栗坂,你下個月的預定怎麼樣?」
「咦?下個月嗎?如果指的是班表,多讓我上點班也沒關係喔!」
畢竟不多賺點錢不行,大概是一種「請讓我勞動!」的想法。
沒想到店長接下來所說的話非常冷血無情。
「這間店要在這個月底收掉。」
真守停下正在打圍裙蝴蝶結的動作。
「因為經濟不景氣,我要趁這時機把書店收一收,老家的父母也很擔心我,這對我來說也是個好機會,藉此轉換一下心境。嗯。」
時機什麼的先別管了,難怪店長的手上一直拿著月刊《移居鄉間》。
「所、所以,也就是說……」
「月底以前就再麻煩你囉!就只剩這個月了。」
下個月要變成無業游民了!
混帳出版寒冬!還是我應該要詛咒店長想回鄉孝順父母的想法?不,咒罵根本就無濟於事。
真守呆呆地做完晚班工作,直到晚上十點十分左右,才回到「練馬皇宮」中的自家。她回到家後,仍然一邊發著呆,一邊把行囊放在沙發上。
大部分的行囊都是白天趁著大特價瘋狂灑錢後換來的好幾袋戰利品購物袋。她把自己的屁股往沙發上剩餘的空隙中擠,咚地一聲坐了下去。
客廳茶几上放著原本塞在信箱中的郵購商品請款單,這個月必須付清。
「啊啊啊啊!」
好想像怪獸一樣大吼。
別說是增加班表了,沒想到從下個月開始,竟然要成為無業游民。Jobless。
畢竟自己的身分是學生,如果不靠著打工獲得定期收入,根本就無法維持現在的生活。
她以無心狀態操作著自己的手機。
『幹嘛?』
「亞瀉先生──!我變成無業游民了啦──!」
真守把自己的心境吐露給接電話的葉二聽以後,對方倒是誇張地從口中噴出了不知道什麼東西。
聽見葉二似乎咳嗽咳得很痛苦,害她心底湧起了罪惡感。
「……咦?你該不會正在吃飯吧?」
『也沒有啦……』
她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大致聽完狀況後,葉二深深嘆了一口氣。
『……搞什麼啊?不過只是打工的店要收掉而已。真愛大驚小怪……』
「什麼搞什麼!這關係到我的死活耶!」
『不要輕率濫用無業
遊民這四個字。』
是這樣嗎?
真守剛認識葉二的時候,一直用無業游民這四個字來形容他,或許早就在他的心底劃下不少傷口。
『沒必要那麼悲觀吧?既然如此,你就去薰那邊的咖啡廳打工,做那份工作啊!』
「啊!」
真守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對了!還有那個工作!」
『反正你冷靜點。』
要不是她的手上拿著手機,實在很想立刻用力拍手。她向葉二道謝之後掛斷電話。
(明天趕快到來!)
她壓抑自己急不可耐的心情,走向廚房,把自己的晚餐──冷凍焗飯──拿出來加熱。
隔天,真守在大學上完課以後,立刻奔向六本木園藝。她的目的地不是本店,而是咖啡廳。
戰戰兢兢推開古董風格的大門後,一名店員從裡頭走了出來。
「歡迎光臨,一位客人嗎?」
「咦?咦?北斗……?」
「什麼啊!原來是小真守!」
迎接真守的是令她料想不到的人。亞瀉北斗穿著服務生制服和黑色的咖啡圍裙,瞪大雙眼看著她。
「北斗,你是來幫咖啡廳救火的嗎?」
「嗯。但我不是來救火,是來打工。」
「打工?」
「因為人手不足,所以我從這個月開始在這裡打工。」
北斗用那張和他舅舅葉二相似的無憂無慮臉蛋綻顏微笑。
這麼說來,北斗的確認識志織和薰,他從四月起就確定可以直升律開大附屬高中,就算跑來打工,也沒什麼問題──
「所、所以,店裡的人手已經足夠了……?」
「嗯。薰先生說暫時用這些人營運看看。」
啊啊……果然。
當真守回絕以後,薰應該就立刻跑去詢問了北斗吧?
「有段時間真的忙到嚇死人耶──!話說回來,小真守,你怎麼一個人來?葉二舅舅沒跟來?」
「……嗯,我偶爾也想要一個人靜靜地喝茶……」
「咦?怎麼?吵架了?」
莫名一臉開心的北斗,就這樣領著她坐在陽台前的特等席。
她在座位上壓抑著想要大哭的心情,拚命在菜單中尋找最便宜的料理。
***
○徵家庭老師。可教高中五科,未來有志成為教師者尤佳,薪優。
○給史學科學生。急徵挖掘現場助手。請聯絡助教××。
和咖啡廳兼職工作擦身而過的真守已經走投無路,只能每天死盯著貼在教務課公布欄上的徵人情報。
(……家庭老師果然比較適合拿到教師執照的人做吧?而且要我教高中五科也太嚴苛……)
如果是教國中小學生,或是僅限某幾個科目的話,或許還行得通。
更輕鬆簡單的工作應該也早就徵到人了吧?
「真守──你還在找打工嗎?」
五月已經來到了下旬,連湊都察覺到,只要真守還待在校內,就會一直特地跑來公布欄前看打工情報。
「……嗯……我滿腦子都是趕快找到工作,雖然知道不該焦頭爛額一直飛奔過來看情報……」
「的確是。」
要她不焦急也很難,書店的打工到月底就會結束了,可以的話儘可能不想出現空窗期,難道她不能靠著目前為止的經驗,找到一個可以輕易從大學或家裡通勤的長期兼職工作嗎──?
「那個,真守,我手邊有一個短期工作,你要不要試試看?」
「咦?」
「一年前教我們日本文學概論的不是指野教授嗎?那位老師正在尋找願意幫忙整理他家藏書的學生。」
真守訝異地回頭。
「雖然是只有周休二日的短期工作,但教授會好好支付日薪。」
「……小湊,你從哪獲得這個情報的?」
「社團的學長之中,有人是指野教授研討會的成員──」
「原來如此,社團!」
那是真守手邊沒有的人脈網路。
「一開始好像有公開徵求學生,但徵人效果不是很好,所以學長才來問我要不要做。」
「哦哦!哦哦!」
「畢竟這只是短期工作,沒辦法解決你的問題,至少能讓你的手頭可以從容一點,以便繼續找打工。如果你有興趣,我就去聯絡學長──」
「我做我做我做!謝謝你!小湊!」
真的是出外靠朋友。真守沒等小湊說完,就緊緊擁抱著她。
指野伸二郎,六十二歲,根據律開大學網頁所寫,他是負責教近代文學的教授。
真守記得這位教授一頭蓬亂的蒼蒼白髮,襯衫領上總是綁著帶有古典風的飾扣領繩,在大教室的講台上嘰哩咕嚕對著麥克風喋喋不休。只記得這位教授的筆跡優美,抄寫他的板書很費力。但學分很好拿,這樣就夠了。
當湊聯絡好社團學長後,教授也馬上聯絡了她們,打工的日子就訂在本周六日兩天。
打工當天早上,真守和湊一起來到教授的住家,位於江戶川橋站附近的坡道前。
「……小湊,真的很謝謝你,這麼一來多少可以填補這個月的赤字……」
「小事一樁!我在連假期間也玩太瘋,跟你一樣窮,所以一起努力賺錢吧!」
她們背對著首都高速公路的高架橋,細長的陡坡一路延伸到對面的巷弄,陽光強烈刺眼到令她們想要戴上帽子並撐起陽傘。
「……話說,周那傢伙……」
湊突然擺出一張愁眉苦臉的表情。
「小沼同學怎麼了嗎?」
「我跟他說今天的整理藏書打工的事情,他竟然反問我沒問題嗎?說打工條件那麼好,竟然還徵不到人,實在很奇怪。」
「咦……?」
「看他平常是一個隨隨便便的蠢蛋,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開始從雞蛋裡挑骨頭,害我打工的興致都要沒了……」
小沼周是湊的男友,和湊一起加入了電影播映研究社團。雖然他和真守等人就讀的科系不同,但因為他那愛聊天的個性,讓真守也挺了解這名男性。
「畢竟他是法學系的,容易注意一些枝微末節的事情吧?」
「什麼邏輯?那文學系呢?」
「重視浪漫吧?」
大概是名為金錢的浪漫。
真守和湊開始爬眼前的陡坡。
「錢、硬幣、現鈔、盤纏。金錢有各式各樣的單字表現。」
「還有黃澄澄的饅頭。」
「那叫賄賂。」
僱主指野教授家離老鋪高級飯店樁山莊很近,是一棟蓋在斜坡途中的低樓層公寓。
公寓的屋齡看起來很老,但戶數本身並不多,進入一樓公用大廳時,映入眼帘的信箱數量比想像中還要少。
湊一邊確認顯示於手機螢幕的信件內容,一邊操作自動上鎖功能面板的對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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