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等待3月櫻花綻放的餐桌 第四章 真守,年菜料理以及之後的故事(2/2)
加入食材和白飯的平底鍋看起來非常沉重,即使如此,葉二也操作得似乎毫不吃力。
「也可以分兩次平均分配。」
「不要,麻煩死了,就這樣直接分。」
他按照自己所說,把炒好的炒飯平均堆到四個盤子中,連一粒米都不放過。
冒出舀舀熱氣的外觀,看起來就像是一般的平底鍋炒飯風格料理。看這以冷凍炒飯料理包來說根本不可能出現的蝦仁量,以好的方面來說,確實具備了非常濃厚的親手制家庭料理感。
目前在廚房飄散的香氣是最後加入的奶油香,就這個香氣而已。
「……做好了耶!」
「嗯,做好了。」
「對了,佑樹!你們快點收拾桌子,午餐做好了!」
吧檯的對面發出緊急收教科書等物品的聲音。
在四人份的「我要開動了」聲音中,午餐時間也隨之開始。
「好棒!是炒飯耶!而且蝦仁好大
一塊。」
「嗯嗯,太好了。」
看北斗一臉愉快地開始挖炒飯,想想還是不要告訴他,其實那是年菜中的蝦子好了。就算乍看之下好像是切細的青椒,其實那也只是燉菜中的豌豆莢。
知道真相的真手挖著自己盤子裡的炒飯,慎重地放入口中。
這一口應該包含了飯、洋蔥、切碎的紅蘿蔔和香菇。
(……喔?)
吃了一口,再吃一口。這一口則包含了雞肉和彎豆莢。
「哦哦──」
吞下肚之後,真守發出了感慨的聲音。
「如何?」
「奶油和顆粒高湯好強大……!」
「一開始就下的橄欖油香味也很強烈。」
強大,太強大了。拿來祝賀日本新年用的元旦燉菜,竟然可以重新整頓成「西洋風」料理。
燉菜原本的醬油味已經控制成可說是讓日本人非常容易接受的感動口味,以奶油和顆粒高湯為基調的炒飯之中,隱藏著醬油味醂香。
真守擔心著在一旁默默吃著炒飯的佑樹,小聲詢問說:
「佑樹,還可以嗎?好吃嗎?」
「……普通。」
竟然說普通!你不是討厭吃香菇嗎!有事件啊!媽媽!
這事件嚴重到讓她不由得想要打電話給川崎的美津子媽媽。
(啊不過,也對……這麼說來,媽媽做的肉醬似乎也有放切碎的香菇,香菇配上西洋料理,其實很合他胃口嗎?)
當然也不是什麼東西都適合這樣做,只是剛好這次是「賭對了」。
「快趁沙拉軟掉以前吃一吃。」
「對對對,還有芝麻菜佐魷魚絲。」
這次使用的竟然不是生火腿,而是下酒菜,真是非常新奇的芝麻菜組合。
堆得如小山一樣高的魷魚絲,不管是形狀還是色彩,看起來都像是撕成細絲的起司。從上方淋簡單的法式沙拉醬汁後,便讓大家一起享用。
由於魷魚絲比較硬,吞下去以前得花不少時間嚼。
「如何?吃不慣嗎?」
「……不會,好好吃!超級合的!我喜歡這道菜。」
和酸味強烈的西洋醋沙拉醬一起放進嘴裡,魷魚絲濃厚的鮮味和芝麻菜的芝麻香氣就變得特別明顯,原本不喜歡的苦味也得以中和,非常好入口。
「變得離元旦的年菜很遙遠對吧?」
真守豎起大拇指來代替點頭,合格了。
「襪──窩回來──」
「北斗,把飯吞下去之後再說話。」
經過葉二糾正後,北斗乖乖放下湯匙,嚼了好幾下嘴巴里的東西以後,一口吞下肚再開口繼續說:
「小真守,等下有空嗎?要不要去新年參拜?」
「──參拜?」
「對,我從元旦開始就一直待在爺爺那邊,根本沒機會去參拜,還是你已經跟別人拜過了?」
「沒有……我家附近的川崎大師人太多,我每年都會儘可能避開人潮。」
畢竟離自己家最近的可是遠近馳名的川崎大師,新年參拜的民眾多到可列入全國前三名的程度。不只是境內,連表參道的店面也永遠都有大量民眾進出。
「今年佑樹要考試,要是不小心去那邊而感冒就糟糕了,去參拜反而多一個風險。」
「啊!那不就剛好,等一下一起去吧!」
「──北斗。」
葉二捏了整個人往前傾的北斗的臉頰。
「你就這麼想要被我禁止來到這嗎?」
「別、別這樣嘛!舅舅當然也跟我們一起去啊!四個人一起去參拜吧……好好相處……」
「……他跟我約好等一下要教我讀書。」
佑樹委婉地說道。
「沒錯,那就沒辦法了。你休想只跟真守一起去,給我自己一個人去丟硬幣!」
「不不不!哪有人這樣的!太不可置信了吧──佑樹!」
北斗一臉正經地重新看向佑樹,竟然立刻直呼人家的名諱。
「我覺得你不應該搞錯優先順序,讀書這種事情,可以用電話或SKYPE問,想問多少就問多少。可是,只有新年參拜是不可以靠虛擬網路達成的!靠著自己的雙腳走到神明的面前參拜,這樣子才有意義啊!你要是現在不拜,要如何在考試戰爭中獲勝?你不這麼認為嗎?佑樹·栗坂!」
「……不,就算你這樣子說……」
「我知道得很清楚!你已經做好充分準備!早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怎麼一回事?不過只是不想落單,竟然可以讓人說出振奮人心的演說嗎?可以讓人如此強詞奪理嗎?
「你最後需要的,就是祈求神明的庇護!來!一起去我推薦的神社──北野神社參拜吧!那裡祭祀的可是通稱為大泉天神的學問之神,菅原道真公。祂曾讓我在小六的時後考上了律開大附屬,是一間超級靈驗的神社……」
聽眾佑樹可說是徹底被北斗的氣勢給吞沒了。
「……如何?佑樹,一起去吧?去新年參拜!」
「…………這個,去倒是沒關係啦……如果只是一下子的話……」
「萬歲!舅舅去開車吧!拜託你囉!」
「你以後應該可以當個出色的詐欺師或傳教士。」
「為什麼啊──!」
只是因為他充滿了熱情吧。
不過,真守也開始稍微認為,現在的佑樹需要的,應該就是沒必要講求邏輯道理的神明吧。
***
北斗所說的北野神社,位於同為練馬區的大泉學園站附近。
雖然神社規模沒有到川崎大師那麼大,不過,被住宅和校地包圍起來的神社入口並列著紅色的旗幟,看起來是個可愛的天神。
由於離元旦已經過了三天,原本混雜的境內也變得人煙稀少了許多,葉二的車子更能順利停進停車格中。
一下了車,真守便刻意大口吸著境內的冷冽空氣。
「你在幹嘛?」
「已經淨化過的神社境內空氣很清新,不是嗎?」
「那是因為樹很多。」
「說這種沒情調的話真討厭。」
「我倒是很擔心連吸空氣都要講究味道的你。最好留意一下別在元旦發胖。」
你這傢伙!竟敢說出、竟敢說出絕對不能講的禁語!
不過,是沒錯啦!昨天站上體重計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不敢置信的數字。但她認為那是深夜所看到的幻覺,認真面對的日子總有一天會到來吧──
「──餵~~!小真守~~!快~~點~~過來~~!」
一回神才發現大家都把真守丟在一旁,移動到手水舍,也就是參拜前洗手的地方。真守也慌張地往手水舍的方向跑去,和大家一起除手穢。
「好的,各位的錢包里都準備好零錢了吧?」
接著他們來到賽錢箱的前面,北斗也徹底化身為參拜隊長。
在他的檢查之下,真守一行人也跟著排成一列,掛著鈴當的粗繩也恰巧垂了四條下來。
真守打算投資碰巧放在零錢包裡面的閃耀五圓硬幣。
「參拜的方式是──一拜二禮二拍手一禮。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就投入香油錢再搖鈴,敬禮兩次後再用力拍兩下手,然後許願。最後再敬一次禮就算參拜完畢。」
簡單自我介紹?後,投入香油錢並且搖鈴,告知神明自己的來訪。接著再深深鞠躬兩次,拍手兩次。再來就是默念自己的願望──
(先是身體健康,因為您是學問之神所以希望我的大學學業能夠順利,也希望能和亞瀉先生感情生溫,增加的體重早點恢復原狀──還有,啊啊時間快到了!)
稍微睜開眼睛後,才發現大家幾乎都離開了賽錢箱,真守也趕緊敬最後一次禮,結束本次的參拜。
──這種時候才知道自己的欲望有多麼深厚,這也挺辛苦的。
「你竟然皺著眉頭祈禱。」
「偷、偷看是很失禮的。」
「我是光明正大地看。不過,為了讓弟弟考試合格,的確會想讓人認真祈禱就是了。」
「啊──」
真守可沒辦法說自己來不及許那個願望,因為自己不僅欲望深厚,還愛慕虛榮。
對不起啊,弟弟。對不起啊,佑樹。
參拜結束後,所有人一起去社務所抽籤。
偏偏佑樹竟然在此時抽到了「凶」,真不想歸咎於自己祈禱得不夠。
「嗚哇……又是這麼誇張的簽……」
佑樹拿著寫著凶的簽紙僵在一旁,北斗則在後面偷看,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說道。
「這種簽可是很少見的,反而算是你運氣很好。」
「不,舅舅,正常來說都希望避開這種簽吧……」
佑樹臉色蒼白,即使如此,他仍然拚命虛張聲勢,至少乍看之下,還保持著平靜的神情。
「…………沒差,這種東西又沒有什麼根據──」
「佑樹,跟我的交換吧!」
真守一把從弟弟的手中搶走簽。
「守、蒸守?」
「來,姊姊抽到了大吉,裡面寫得很棒喔!這張就算是你的了!對吧!」
「什麼對吧,哪有這種事情的。」
「就是有!在離開鳥居以前都可以自由交換,這是常識!」
真守把自己的簽塞給了佑樹,還斬釘截鐵斷定這是千年前就有的規矩。
仔細回想起來,從小時候開始,她總是用「真守規則」強迫弟弟遵守。例如玩神經衰弱遊戲時,一場可以重來個一次。吃「香菇山巧克力」時,要先從餅乾的部分吃起。但是吃「竹筍里巧克力」時,得從巧克力的部分開始吃。
不過,這次弟弟一定也沒辦法違抗真守。
真守用力地點頭,把她搶來的「凶」簽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中。
就是這麼一回事,菅原道真大神──真的要拜託禰多幫忙了!
真守抬頭仰望著梅花樹陪襯的社殿,拚命地散發自己的念力。
***
完成新年參拜的目的而滿足不已的北斗,在回程中途就先從往新江古田站的方向下車,打算直接回家。
「再見囉──小真守,下次再一起去玩,用舅舅給我的錢──抱歉對不起是我不對。」
「回去,立刻滾回去,下一秒就給我滾回去。」
北斗在準備離開時,還把頭從助手席窗戶探進來說話,坐在駕駛座的葉二立刻二話不說關窗,讓他慘叫了一聲。
後來真守他們加上佑樹共三個人,一起回到了「練馬皇宮」,佑樹向葉二問了幾題讀書相關的問題後,又滿意地回川崎去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傍晚了。
「真守,怎們樣?要乾脆一起吃晚餐嗎?」
葉二在陽台檢查蔬菜,頭上的安全帽燈在黑暗中發出閃耀的光芒。
客廳充斥著陽台縫隙中吹來的冷風,真守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膝搖著頭。
「不、不用了……我打算接下來過著吃粗食的生活,不必介意我……」
「啊,果然變胖了吧?」
「SHUT UP!」
葉二看著大吼的真守笑個不停,並直接解開安全帽帶,回到客廳。
「話說回來,你從剛剛開始到底在幹嘛?」
因為真守連電視也沒開,老實地呆坐在沙發上。
她把手上的簽拿給葉二看。
「因為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凶簽……重新看完以後,發現內容很不得了。」
「為麻糬2號的厄運乾杯之類的嗎?」
「不不不,我已經把大吉交給了他,絕對沒問題的。不過他的厄運會轉移到我這邊,為求安全起見,我正在祈禱。」
「哼嗯……」
真守用雙手夾著簽,正閉上雙眼合掌的時候,葉二卻抽走了那張簽。
「來,交換吧。」
葉二拿了其他的簽給真守,那大概是他抽到的吧。
「不、不行不行!不可以那樣!」
「在一天過去以前都還可以交換,你不知道嗎?」
「你幹嘛不以為然地延長時間啊!還給我!」
雖然真守連聲抗議,但葉二卻只回以一個強烈的吻,而不是她的簽。
(────)
因為戶外作業而冰涼的手指正壓著試圖逃跑的真守的雙頰,再用嘴唇覆蓋她的唇。
因為不想給人看到自己宛如煮熟般的臉蛋,真守在親吻結束後直接躺了下來,用靠枕遮住整張臉,還順便踢了對方的小腿。
「用這種方式讓我安靜,我覺得太狡猾了……」
「會嗎?我想說這裡總算安靜下來,差不多可以做這種事情了。」
「你騙人!」
「時機點可是很重要的。」
卑鄙小人!還有變態!她用自己忍受不了剛才的事件的臉蛋感受到葉二離開了沙發。但她仍然像個煮熟的軟體動物,完全使不上力。
「和你的大吉比起來,那張的確是差了點。」
「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真守紅著臉重新看著葉二硬塞給她的簽。
整體運勢為「小吉」──和吉或末吉相比,哪一個比較好?雖然無法立刻知道答案,總之先放在手邊審視一下內容。
喜事即將到來、戀愛必須等待、失物之後會找到嗎?就算沒出現,似乎也會得到替代的物品。
(……看起來不差,但感覺真是微妙……)
一部份算是好事,可是布陣時似乎無法活用重點是嗎?
(搬家這裡寫了儘快較佳,是要我搬家的意思?只要涼子姊姊沒有回來,我就不打算搬家就是了……)
這會是真守的運勢嗎?還是說,這算是一開始就抽到簽的葉二本人的運勢?
「喂,真守,要不要喝咖啡?要的話我就多泡一份你的。」
葉二從廚房說道。
他的手上拿著真守送的隔熱馬克杯,不知道為什麼,真守突然放鬆了下來。
(算了,沒差。)
要是在此時胡思亂想,真的會變得很蠢。
她維持躺在沙發上的姿勢,揮動拿著簽的右手。
「我要喝──」
「不放砂糖喔,可以吧?」
「至、至少放個甜葉菊……」
因為這張簽可是葉二的體貼。
那位運動套裝眼鏡帥哥,對真守來說仍然是個壞心眼又溫柔的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終章 Cherry blossom!
──到了二月的最後一周。
明明馬上就要邁入三月,戶外卻仍然冷得像是冰箱似的,天空中還不時飄散下紛紛細雪。
真守是在汽車駕訓班等待上課的時候得知了消息,滿心焦急地上完了剩下的課程。
公寓電梯終於升到了五樓,就算在電梯內,也一直不停地踏步。
(快點、快點。)
在一打開門的同時,心就先準備好開始衝刺。接著,她聚精會神地按下目標房間的門鈴。
家主葉二才一打開門,真守就往裡頭沖了進去。
「亞瀉先生!亞瀉先生!成功了!」
「怎麼?你終於突破了S型過彎和直角轉彎的陷阱了嗎?」
「那部分還沒,但你看!」
她邊說邊脫下鞋子,走進室內走廊,一路抵達客廳,同時把一直想給葉二看的手機畫面遞給他。
(看!)
懂嗎?
「──栗坂佑樹考上了!今天放榜!」
弟弟傳來的照片是他考上志願學校的合格通知書。
了解那張小照片意義的葉二嘴角上揚,真守也用力地點點頭。
「幹得不錯嘛!」
「對吧?真是的,真的太好了……!」
她感慨萬千,還沒脫下被雪淋濕的大衣就撲向葉二。
恭喜你,佑樹。為努力的你乾杯!
窗戶另一端閃爍的白色物體看起來就像是飄落的櫻花。
只要跨越凍寒之冬,未來等著的,正是新芽的季節。春天。
不管是人還是陽台,都爭相迎接溫暖春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