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等待3月櫻花綻放的餐桌 第四章 真守,年菜料理以及之後的故事(1/2)
元旦三天假期,都在川崎的老家度過了。
收地方的朋友和親戚送來的賀年卡、參加在車站大樓附近舉辦的各種元旦福袋戰爭,最後福袋的勝率為一勝一敗一平手。
後來一邊朦朧地想著「我們大學沒參加呢……」一邊看著電視,替參加箱根驛傳馬拉松接力賽的隊伍加油,在空檔時間嚼著從年菜禮和歲末禮中拿到的冷凍螃蟹之類的食物。第四天的天氣晴朗,便回到了「練馬皇宮」五〇三號房。
「總之,今年也請多多指教!亞瀉先生!」
真守用心情非常愉快的笑臉按下了隔壁葉二家的門鈴。
葉二應答後開了門,一身稀鬆平常的黑框眼鏡和黑色運動套裝。這樣也好,不如說這樣就好。
因為會讓她覺得自己回到了日常生活。
「……你可真有精神。」
「對,我不在的時候,謝謝你替我去給小橘澆水!」
「備用鑰匙竟然放在瓦斯表裡面,以防犯來說也未免太鬆懈了吧?」
「但你也因此有辦法進去幫我澆水,這次就先一筆勾銷吧!下次我會想一個更隱密的地點。」
接收了葉二遞還的澆花用鑰匙後,她也跟著走進屋內。
「放在你那邊也沒關係的說。」
「……還是不要吧,感覺會被某處的人痛罵。」
「這樣啊?那會很麻煩吧。」
來到日照充足的客廳後,她把手上的紙袋放在桌上。
「那是什麼?」
「這個?是我媽逼我帶來的!裡面的內容物有剩餘的年菜料理、開過的下酒菜,還有大量的麻糬!」
「所以你想要擴散給別人……想要轉送一些給我嗎?」
「對!」
真守笑著回答。美津子大概也打算讓隔壁的葉二一起享用。
聽到回答的葉二隻說了「年菜啊……」並皺著眉頭。
「…………我昨天也在老家吃到快撐死,饒了我吧。」
「咦?你也回了老家嗎?老家在哪?」
「在筑波,茨城的。因為是當天來回,所以馬上就回到這──」
感覺自己不經意地聽見了重要情報。老家,茨城。老家,筑波市。好,記住了。
(雖然應該沒機會活用。)
但還是先記在心裡,感覺對筑波快車多了一份親近感。
「先別說這個,栗坂真守,麻糬姊弟1號。」
「是。」
「……你後面的是什麼?」
「是2號。」
真守仍然面帶微笑回答。
是啊,我當然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指的是後面這隻像是幽靈或長印魚似地緊跟著不放的小鬼頭對吧?真抱歉我就是這麼地不會察言觀色。
多虧了小鬼頭,就算現在超想飛奔到活生生的亞瀉先生的懷裡也辦不到,親親或抱抱也只能留待下次。
麻糬姊弟2號的栗坂佑樹在脖子上卷了一圈又一圈的圍巾,板著臉孔說:
「考前衝刺。你說如果有不懂的,都可以拿來問。」
「…………我說過這種話嗎……?」
「說過,絕對說過。」
他重複著在川崎的時候不停堅持的主張。
葉二用稍嫌困窘的表情思考。
「這樣啊,我說過啊……」
「我有說過,由姊姊我來教他讀書就好了……」
「蒸守的教法跟我不合。」
竟然想要捨棄這麼奢侈的好事。
「真守,你到底是用了多稀奇古怪的教法?」
「是、是我的錯嗎?明明是佑樹太麻煩,一看到公式和年號,就一個一個問起『為什麼』,害我根本就沒辦法教下去,我都叫他想辦法背起來就對了。」
「那還真令人不愉快。」
「為了讓他好記,我就告訴他水戶光圀是日本第一個吃到拉麵的人的小故事,結果他聽也不想聽。」
「我覺得那種故事根本不重要。」
「別看我這樣,我很喜歡史實的黃門大人,很擅長整個江戶時代的歷史喔?」
葉二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們『不合』的原因了。」
「不教導對方想知道的知識,倒是增加了一堆根本不重要的噪音,糟透了。」
為什麼?明明就只是記誦的方法不一樣,為什麼只罵真守一個人?
「──既然這樣的話,只要整理好要問的重點,拿過來給我看,我就回答吧。」
「就是打算這麼做,所以我才帶了他過來。」
「準備好了啊?不過先吃過午餐再說吧──」
葉二說完,正轉頭往廚房看去的時候。
「打擾囉──!」
玄關門突然打開,有人走了進來。
真守睜大了雙眼。
「北斗?」
「啊、是小真守!新年快樂、新年快樂。Happy New Year!」
走在室內走廊上的少年笑著對真守揮手。
他穿著紅色的登山連帽外套,駝色的休閒西裝褲,身高也高到真守必須抬起頭來仰望,那張表情也總是看起來開朗又無憂無慮。
亞瀉北斗,葉二的姊姊的兒子──應該就是葉二的外甥吧?其實連臉蛋都和葉二有點相似。
「葉二舅舅也──新年快樂一百倍──!」
看到北斗伸手想擊拳,葉二也跟著伸出拳頭碰了一下,不過他戴著眼鏡的臉倒是皺成一團。
「你突然過來幹嘛?」
「什麼幹嘛?哈!想也知道吧?」
北斗張開右手,伸到葉二的面前。
「紅包拿來。」
「……你在筑波家裡不是拿了很多嗎?」
「嗯,有拿啊。爺爺有給我、香一舅舅也有給我,剩下葉二舅舅的份了。」
「嘖!」
「故意錯開回老家的日子也沒用的,紅包拿來。」
面對口氣冷漠地索求金錢的外甥,葉二用幾乎要踏破地板的氣勢消失在寢室之中,然後又拿著錢包出現。
「這樣就沒意見了吧?」
「竟然直接給鈔票……真是沒有夢想。」
「流氓來討錢誰會開心啊?吃屎吧。」
北斗眯起眼睛,透過日光燈看著剛收下的鈔票。
「啊啊!小真守,你想吃什麼?我現在可以請客喔!」
「咦?不,我……」
「不要用我的錢把妹,快滾回去。」
「開玩笑的啦!」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葉二的殺氣,北斗慌張把鈔票塞回口袋中,大概以為會被強制回收吧?
「話說,咦……?還有一位客人……?」
他到現在才發現真守背後的佑樹的存在。
「太遲鈍了吧?北斗。這傢伙是真守的弟弟,名叫麻糬2號的栗坂佑樹。」
「是喔──」
真想說他把綽號跟本名講反了。
說到佑樹,由於一名同世代少年出乎預料的登場,讓他徹底僵直在原地,他基本上是個怕生的人,會有這反應也很正常。
(嗯,北斗和佑樹就算同班,也會是兩個毫無共通點的類型吧。)
不管是從體格還是個性來看。
既然都見面了,真希望可以讓他們好好相處。
這時候真守一行人應該要好好做個橋樑。
「佑樹、佑樹。我介紹一下,他叫亞瀉北斗,是亞瀉先生的外甥。」
「請多指教!」
北斗仍然用剛才那無憂無慮的笑容和索求紅包的態度,伸出了右手。
他果然和預測的一樣,非常友善。
問題在於佑樹。
「兩個人都國三,你和北斗同年。」
「啊、這樣啊!」
「沒錯,彼此都是考生,好好相處吧。」
「咦?我要直升所以不用考試……」
正怯生生打算握手的佑樹連雙眼的光芒都消失了。
真守和葉二隻能一同仰望天空,做出外國人般的詫異反應。
「真是徹底沒用的傢伙……」
「抱歉,我現在真不想見到北斗……」
「什麼?怎麼了?」
「……沒什麼,你能悠閒地趁元旦來玩真是太好了……」
佑樹回握著北斗的手,用仍然沒什麼活力的雙眼看著北斗並說「私立啊……」,還嘆了一口氣。
「話先說在前,我在直升前可是有考過大考的!還被老媽揍得很慘,也有去上衝刺班!」
沒錯,北斗
應該是無罪的。他只是比其他人還要早接受了試煉。不過,所謂的時機點差到令人絕望,指的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搞什麼啊……總之這個,是老媽要我給舅舅的。」
北斗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從外套斜面的口袋中掏出一個白色的塑膠包裝物。
葉二接收之後問:
「裡面是什麼?」
「方型麻糬,還有紅白色魚板。」
「你的價值比路邊的紙類回收桶還要低。」
「到底為什麼?」
葉二實在太不講理,反倒覺得北斗很可憐。
總之,現在的話題變成要製作出讓大家都能吃飽的午餐。
真守和葉二站在廚房,盯著無預警堆積成山的元旦殘骸。
「……一般來說,只要拿方木盒中的蝦子來啃,乾物和酒一起吃,麻糬烤一烤再沾醬油就算是一餐……」
「我暫時不是很想看到白色的麻糬。海苔和醬油的組合也已經承受不起……」
「那就先別提麻糬相關的料理,改做西洋料理嗎……」
面對面討論的真守他們可以得著吧檯看到客廳的景象。
佑樹似乎覺得等待也很浪費時間,就乾脆在餐桌上攤開教科書和問題集,提筆解題,而北斗則坐在佑樹的對面說著「喔──用這本教科書啊?我們是用新視野」,就算得不到一點正經的回應,仍然有一搭沒一搭的消磨時間。這兩人明明看起來牛頭不對馬嘴,卻莫名可以和平相處,真是不可思議。
總之只要那了兩人安分點,真守他們也能專心做午餐。
「──好,規劃完畢。真守,你去陽台拔一點芝麻菜過來。」
「芝麻菜……?」
「就是橡葉萵苣旁邊的花盆,綠色的蔬菜葉,我要拿來做沙拉,你就從外葉隨便剝剝。不夠用的話就摘旁邊的沙拉葉來補。」
「收到!」
應該去陽台看就會回想起來吧?真守隨便思考後,便拿著採收套組往陽台走去。
正如葉二所說,在橡葉萵苣花盆旁邊,有一盆是以這時期來說,生長得算是比較茂盛的蔬菜葉花盆。今年也要繼續給這些盆栽關照,上面鋪了防寒用的濾布袋,看來應該可以大膽猜測這就是芝麻葉。
(雖然說要拿來做成沙拉……但芝麻葉的外表感覺和萵苣差好多。)
以外觀來說,和葉面寬闊的萵苣相較之下,芝麻葉比較像是有著好幾根細莖的白蘿蔔葉,應該和白蘿蔔都同屬十字花科吧?
由於葉二要他從外葉開始剝,她就從尺寸比較大、種到約二十公分左右的葉片開始由外側慢慢剝除。
「喔──原來你叫做奧德賽啊!」
她對著花盆小聲地說。
土壤的部分插了寫著「奧德賽·火箭」的名牌。
這應該是芝麻葉的品種名,聽起來像是可以一口氣飛往火星的名字。
(這是亞瀉先生的興趣吧?)
一想像亞瀉先生興致勃勃種菜的模樣,真守不禁嘴角上揚。
自顧自邊傻笑邊採收完以後,回到了廚房。
「洗好瀝乾,然後幫我盛盤。」
「好──了解。」
她直接把篩子放進水槽沖水。
洗到一半,她好像想到什麼似的,當場吃起剛採收尺寸比較小的葉子。
「……你在幹嘛?」
像是山羊一樣吃完整片葉子。
「不……不是聽說芝麻葉會有芝麻的味道嗎?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所以才吃吃看?」
「對。」
「那感想呢?」
「明明是蔬菜,卻有吃了芝麻煎餅的感覺,可是吞下去以後卻有一股苦味衝上來,實在很難評價。況且芝麻又不是葉子做的。」
「這樣啊?順便一提,說到很相似,也有人說那個苦味和水芹很像。」
「芝麻菜什麼都跟其他比,沒辦法單獨評價啊……」
「只要想成那是吃起來像水芹拌芝麻口味的蔬菜,就會覺得它也挺有個性的。」
真守歪著頭,閉上雙眼思考。那不就是欺瞞嗎?
「……不,等一下,也就是說,如果沒有芝麻菜的話,可以用灑上芝麻的水芹代替嗎……?」
「家裡只有水芹而沒有芝麻菜這種狀況,在我這邊的環境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做那假設沒有任何意義。好了,快點開始動工。」
「也對,都已經超過中午了。」
再不趕快煮的話,那兩個十五歲男子應該會餓到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即使如此,她還是想要做個實驗。乾脆到了春天就來種一把水芹試試好了?雖然不知道自己種不種的起來。
「話說亞瀉先生,你在做什麼啊?」
「選下酒菜。」
他正在到處撈取真守帶來的紙袋,但其實光看外包裝也知道是什麼東西。一口香腸切片、鱈魚起司條、魷魚乾等。葉二皺著眉說「果然還是這個吧」並選擇了魷魚絲的袋子。
「你要喝酒嗎?」
葉二已經是個成人,要喝啤酒還是日本酒都沒關係,但現在可是正午時分,佑樹他們又在這裡,感覺實在不太適當。
「不,不是。把這個,這樣子做。」
葉二打開魷魚絲的袋子,抓了一把魷魚絲出來,滿滿地疊在沙拉盆中的芝麻葉和沙拉葉的上方。
「用生火腿的道理也一樣,芝麻葉和澀味重的加工品很搭。」
「啊!原來是沙拉上面的配料。」
「雖然也很煩惱是不是要用一口香腸切片,但我的第六感告訴我應該選魷魚。」
「喔──」
「平常的話,我會隨便淋上和風醬汁,但這次我不想再有醬油味,所以用法式沙拉醬。」
「聽起來不錯耶!」
我也要贊成這提議!可以的話,想要儘量遠離醬油。
「總之芝麻菜沙拉佐魷魚絲完成了──再來換主菜,真守,你從自己帶來的剩餘年菜中,拿出蝦子和燉菜。」
「咦?」
「蝦子去殼去頭,燉菜除了芋頭以外其他都隨便切切。」
你的思緒是跑去遠方旅行了嗎?醬油呢?剛剛說不想要醬油味的話題呢?
「我來切洋蔥。」
「你想要做什麼料理?」
「蝦仁炒飯。」
真守從保鮮盒中找到排放整齊的鹽烤蝦子。
以年菜來說,這的確是非常出色的鳳尾蝦──
「燉、燉菜裡面有放香菇──」
「切碎。反正都是菇類,把它想成蘑菇。」
「那碗豆莢……!」
「切碎,增加色彩。」
真守打開裝蝦子的保鮮盒後,閉上眼睛喃喃說了聲「南無」,看來真的只能祈求神佛了。
如此這般,剝完殼的蝦子和切碎的燉菜、切細的洋蔥全都準備好了。被迫準備完畢。
「在熱過油的平底鍋中加入洋蔥拌炒,等差不多炒熟後,就把剩餘的食材全部丟進去。」
聽見滋滋聲就得頓悟,已經沒有退路了。
「等這些全都炒熟以後,就不必擔心食材太生。」
「是啊,畢竟是鹽烤蝦子和燉、燉菜嘛……」
「接著灑胡椒鹽和顆粒高湯,再丟米,真守──」
「是,這邊有微波完畢的四份冷凍白飯。」
真守嚴肅地從微波爐裡面拿出加熱後的白飯,丟進炒好的平底鍋中。啊啊,這麼一來自己也是共犯了。
「起鍋前加上奶油,再炒到均勻為止──不過要分四人份,實在很難均勻混合啊可惡!」
加入食材和白飯的平底鍋看起來非常沉重,即使如此,葉二也操作得似乎毫不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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