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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2人的契合度與番茄燉肉 第一章 真守,獨自一人的陽台戰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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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輕之國度錄入組

錄入:Naztar(LKID:wdr550)

夜晚細數星星,早晨為花澆水。

──啊,是金木樨。

甜膩的花香刺激著栗坂真守的鼻孔。

她正從站前的超市走回自己住的公寓,綠燈亮起,走過設立在住宅區的小型馬路之後,便在一棟宅邸中發現了以前曾見過的茂密植木。

真守單手拿著購物袋,抬頭仔細看著金木樨搖曳的枝葉。

(好棒喔……還沒看到本體,一聞到香味就知道是金木樨。)

在十月上旬,萬里無雲的蒼天之下,細小的橘色花瓣盛開又灑落一地。

比起金木樨的外型,它強烈的味道更讓真守印象深刻。

秋天的金木樨和早春的白花──瑞香,應該算是經常會在住宅區看見的「花香雙璧」吧。

(不過,我常常搞錯這兩種花的開花季節。)

沒錯,金木樨是秋花。

她每次都是查完之後立刻忘記。每次都這樣。

月曆上寫著神無月,到上個月為止還常常穿著短袖,看來它的登場時間也差不多結束了。真守自春天起就讀的律開大開始進入後半學期的課程,最近也自然而然開始注意起服飾店裡賣的長袖襯衫。

現在這個氣候,也非常適合在假日中午邊散步,邊欣賞附近庭院盛開的花和植木。

(啊,那邊開了玫瑰和天竺牡丹。透天住宅果然就是不一樣……)

要是繼續閒晃下去,等一下八成會被某人罵。

走過練馬站前的繁榮街道後,輪到平靜的住宅區一路綿延而去。

真守認為,雖然這裡並不是人人稱羨的時尚地段,但因為坐落的位置,讓這裡成了可以悠閒生活的城鎮。

由於單身幹練OL的表姊栗坂涼子長期在國外赴任,讓真守得以從老家川崎獨自來到練馬居住,一下子也過了半年。雖然曾在這發生過各種大小問題,整體來說,她還是很喜歡這個地區。

她現在走到了目前居住的公寓「練馬宮殿」前。

鋼筋水泥制的六層樓建築。走進大門前,她重新抬頭看著建築物外牆那瀟灑的紅磚瓦風格設計──

(嗯,果然還是有點不太對。)

就是在五樓,從右邊數來第二間。

其他居民的陽台幾乎都架設了接收衛星的天線,或是任憑洗好的衣物隨風搖曳,卻只有那間陽台的色調與其他間大相逕庭。該怎麼形容呢?那裡充斥著宛如累積沉重業障的「綠色」。

──現在仔細一想,明明每天都會看見如此詭異的陽台,她竟然還妄想以為那間住戶會是個冷酷又有都會風格的紳士?簡直是個謎。

人類只會見到自己想見的東西,不管對象是人還是陽台。By栗坂真守。大概是這樣吧。

真守經過公寓大門入口,坐電梯直達五樓。

「亞瀉先生──」

她打開剛剛曾在外面抬頭看的房間大門,喊了居住者的名字。

「我按照你說的買好了,小塊裝的奶油。」

『喔,謝啦。意外有點用處的栗坂。』

「意外這兩個字是多餘的。因為便利商店裡的賣完了,所以我特地跑去超市買。」

對方是從廚房回話的。

真守拿著買來的奶油後就往廚房一看,一身黑色運動套裝的男人正好在開冰箱。

──明明是長得很帥的男人。

邋遢的家居服和鏡片超厚的黑框眼鏡,讓這男人浪費天生麗質的數值瘋狂攀升。他原本有著可以摸到廚房天花板的高挑身材,再加上不輸模特兒的軒昂外貌,怎麼看都是個應該走在伸展台上的男人。

沒錯,剛見到亞瀉葉二時,他還是個身穿合身流行時尚西裝的帥哥上班族──

「……你幹嘛嘆氣?」

「盛衰榮枯……不,好像不太對。羊皮掉下來的狼……感覺好像也有點微妙的差異……」

「我是聽不太懂啦,但我知道你正在講一些我不能當作沒聽見的事。要吵架就來啊?」

「聽聽就算了,反正我現在也覺得自己像個笨蛋。」

真守從糾纏涼子的跟蹤狂手中得救的紀念日,對葉二來說,同時也是離開爆肝設計事務所的紀念日。

後來他選擇成為在家工作的設計師,這點真守毫無置喙餘地。

畢竟真守只是住在隔壁五〇三號房的鄰居罷了。

叫他把穿了就不換的運動套裝換掉,或是叫他戴隱形眼鏡或細銀框眼鏡,以凸顯出他線條俐落的五官輪廓,毫無疑問是「多管閒事」。

最重要的是,真守自己也開始認為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沒錯,和眼前的東西相較之下──

「話說回來,亞瀉先生,今天打算做什麼料理?」

「這個嘛,最近都在吃白米飯,所以我今天想做義大利面。」

「喔喔!不錯耶,好有午餐的感覺。」

「我在處理肉的時候才想到,應該要先採收蔬菜,說意外是多餘的栗坂,可以幫我摘一些茄子和小型蔥過來嗎?」

「收到──我才不是意外的人,是幫得上忙的人。採收之後要拿來當作義大利面的配料嗎?」

葉二一邊把整盒豬肉絲丟進調理盆中,一邊點頭說對。

真守直接從廚房拿出一直放在固定位置上的金屬篩網和料理用剪刀。

只要再加上安全帽燈,就成了「採收陽台蔬菜三件組」,不過現在是白天,所以不用戴。

以大多為單身人士或雙人入住的公寓來說,這塊位於客廳對面的陽台空間,可說是非常寬廣,更何況方位還是日曬良好的朝南建築。

「對了,老王賣瓜的栗坂,順便再幫我採收可以拿來做沙拉的東西。因為我買了酪梨和玉米。」

「收到──」

真守隨口回答後,就走去重點區域──陽台。

茂密翠綠的植物淹沒了陽台寬闊的空間──具體來說,那些植物全都是蔬菜和水果盆栽。

從公寓外看到的異樣「綠色」真面目,就是這些東西。

「我只種能吃的東西。」居民亞瀉葉二(29)憑著這股信念,打造出陽台菜園。

(好──來採收吧。)

真守捲起長袖襯衫的袖口。

葉二一開始似乎只是為了可以同時兼顧爆肝工作和自炊,但整片菜園擴大成這副德性,真守認定單純只是興趣使然。她比較在意的是,這片陽台菜園是否能兼顧消防法規,目前看來應該是還死守著「超接近灰色地帶的安全範圍內」的樣子。也只能如此相信了。

過了一個夏天后,這座陽台菜園中,藤蔓鬱鬱蔥蔥的苦瓜和玉米已經採收完畢,空間看起來比以前寬了一點,但還在生長的夏季蔬菜還是很多。

(夏天究竟是什麼呢?)

真守最近深切思考著。例如真守就讀的大學放的暑假一路放到超過八月底,一直到九月底才開學。夏季蔬菜之中,也有一些慢郎中存在。可惜現在已經穿不住短袖,季節已經來到了秋天。

月曆上寫的節氣、被視為當季蔬菜的時期、實際上結果的時期、店鋪的秋季大特價,這些季節全都沒有重疊。

真守邊思考邊採收。

先從種在小花缽中的小型蔥開始著手。

高度只有三十公分左右吧。這些和吸管差不多細的綠色小蔥密集地生長在一塊,這就是小型蔥。

「……我記得不可以像紅蘿蔔一樣全拉出來。不可以用拔的,而是用剪的,留兩、三公分在土裡……」

她想起葉二以前叮嚀的重點,在距離泥土上方幾公分的位置剪下小型蔥。

(剪好了。)

這麼一來,切口還是會繼續長出蔥的新芽。

她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剪太多,應該沒問題,應該吧。

以原理來說,蔥的生長和「指甲」的再生方式相同。

整株植物之中會有一處能夠不停地生長,該處似乎稱之為生長點,會進行活潑地細胞分裂。

大部分的植物生長點都在莖的尖端部分,只要剪掉就無法繼續生長。不過小型蔥的生長點非常靠近根部,是很實用的重要植物。

不管怎麼剪,只要留下生長點,就會繼續冒出新芽。

(說蔥實用是沒關係……但為什麼他要拿指甲比喻……)

記得當時第一次聽葉二說完後,她就忍不住會把拿來當作味噌湯佐料的小型蔥看成人類的指甲,食慾一口氣全消。幸好現在差不多已經習慣了。

接下來要採收同樣是用在義大利面中的茄子。

子的外表非常「茄子」。

發黑的深色根莖長出圓圓的葉子,上頭可以看出像是茄子色的紫色葉脈,就算不看結出來的果,也感覺得到它正強烈地主張「我就是茄子!」

真守也用剪刀確實地把十公分左右的茄子剪下,這次她採收了三顆。

「好痛!」

不小心被荊棘刺到手指。茄子越新鮮,荊棘就越刺。可惡的茄子。

她一邊含著被刺傷的手指,一邊尋找沙拉用的食材。

(要選哪個好呢──?)

葉二沒有特別指定要什麼,既然都開口請她幫忙採收,她知道不是隨便把眼前的蔬菜拔出來就好。

以家庭菜園來說,看準蔬菜是否已經可以採收食用,是非常重要的事。橡葉萵苣才剛種下去,之前採收過可以當作沙拉葉的植物都還太小,要是直接採收這些東西,八成會惹葉二生氣。應該說會被他殺掉。

「這樣看來……番茄應該可以吧?迷你番茄的話,只要洗一下就可以吃了……」

在茄子旁邊的盆栽中,迷你番茄的莖呈現螺旋狀攀爬著支柱,即使下方的葉子有些乾枯,枝葉仍然茂盛生長,結了許多惹人憐愛的紅色果實。

正所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如果希望吃到葉二做的美味料理,就必須不厭其煩地在紫外線底下當個打雜女工。

最後把熟成的紅色迷你番茄放進篩網中,結束採收工作。

「亞瀉先生,我把蔬菜採回來了。沒什麼適合拿來做沙拉的蔬果。」

她從陽台走向廚房。

「這樣啊。先洗一洗吧。那些番茄是?」

「所以我想把這些放進沙拉里,拿來妝點色彩。」

「……是喔,妝點……但也未免太多了……」

葉二用微妙的表情,凝視著把篩網中的蔬菜放在流理台沖洗的真守。

「──好了,接下來一口氣做料理吧。」

葉二重新把洗好的砧板和蔬菜鋪在作業台上。

「去除摘來的茄子蒂頭之後,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看這大小,應該可以切成八等份左右吧。」

真守去除蒂頭和剛才刺到她手指的荊棘之後直接丟掉,切好的茄子全部集中在調理盆中。

「接著把一顆蒜頭和朝天椒切碎,丟進已經用油熱過的平底鍋里,在那邊呆呆看著的栗坂,鍋子裡面的湯已經煮沸了,丟兩束義大利面下去。」

「好好好~我知道。」

「多放點鹽下去。」

「鹽是嗎?鹽。」

由於大湯鍋已經放在瓦斯爐上面,她只要拿鹽罐把大量的鹽丟進去就好。

接著她從放在一旁的義大利面袋中取出兩人份的面並丟進去,沒忘記設定好規定的計時器時間。

「聞到大蒜香味後就把這個放進去。」

「這是?」

「用酒和鹽醃過的豬肉絲,醃好後沾了樹薯粉。」

「是喔──」

調理盆中放著像是豬肉的東西,原本不知道灑過什麼粉。

看來那是真守在採收蔬菜的時候,葉二事先準備好的肉絲。白色的粉末不是麵粉,而是樹薯粉啊。

葉二把肉絲攤開來放在平底鍋上煎。

「為了不要煎成團塊狀,必須攤開來煎到外酥內熟。」

「馬上就會熟嗎?義大利面已經煮好了。」

「所以才要用豬肉絲。大概半分鐘左右會熟,再來──」

「啊,我知道了,接下來要放茄子下去炒對吧!」

「不,茄子要放這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守放聲大叫。

因為葉二不是把調理盆里的茄子放進平底鍋,反而是直接丟到義大利面正煮到一半的湯鍋中。

「丟那邊嗎?沒問題嗎?」

「沒問題。雖然茄子用炒的也會熟,但會一直吸油吸到怎麼補油都補不夠。」

「我知道,可是!」

黃色的義大利面在湯鍋中轉個不停,紫色的茄子浮在上頭,這景象怎麼看都很怪。

「水都變藍了啦!是泡澡粉!」

「茄子的色素叫做茄甙。」

「我才不想聽你說茄子小知識!」

「別擔心,不會染色染到義大利面上。」

真的嗎?實在很難相信他。

「正如你所見,茄子絕對不會沉下去,一分鐘左右就用勺子什麼的全部撈上來,然後放進有豬肉絲的平底鍋中。」

「啊啊、啊啊啊……」

「不要發出詭異的嘆氣聲。義大利面煮熟的話,也一併用篩子撈起來。」

嗶嗶嗶。計時器的音效響起。快速用篩子撈起義大利面並瀝水之後,確認好面本身確實平安無事。

「……算了,隨便你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接下來又要繼續靠平底鍋了。把煮好的茄子丟下去後,再來丟栗坂那傢伙買的奶油,丟兩人份,一人一塊,然後轉成強火煮透。最後用柚子醋淋一圈調味,燉煮一下再丟義大利面進來,午餐就做好了。」

用瓶裝柚子醋淋在調理中的平底鍋內,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廚房瀰漫著奶油的香氣,把兩人份的義大利面分裝在兩個盤子後,再把真守采來的小型蔥灑在上方。

葉二沒使用菜刀和砧板,直接拿料理用剪刀剪蔥,翠綠的蔥把義大利面裝飾得色彩鮮艷又美麗。

「茄子豬肉絲義大利面佐奶油柚子醋,完成。」

啊啊,竟然做完了。超簡單。雖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拍手了。

接著做完簡單的沙拉後,就是引頸期盼的享用午餐時光了。

「我開動──」

「了!」

一面對餐桌,那美味的香氣撲鼻而來,肚子幾乎要咕嚕咕嚕叫,看來是醬油和奶油的香味正發揮著兇惡的吸引力。

先用叉子吃食材中的豬肉。

(嗯。)

剛入口感覺到的是比想像中還要柔軟的肉,以及非常充足的調味。

「……亞瀉先生,我有問題,這是豬肉絲,不是里肌肉吧?」

「不是早說過是豬肉絲了嗎?」

「我家都會用豬肉絲炒蔬菜,但每次都覺得肉變得碎碎的,看起來就像是嚼過的口香糖,為什麼差異會這麼大?」

「畢竟這本來就是便宜的肉,只拿去加熱的話,水分和美味的味道就會像丟進篩網一樣流失,只要好好醃過,再用樹薯粉之類的裹上一層面衣,香味就會鎖在肉里,變得比較好吃。就像這次做的一樣。」

「啊啊,原來如此,因為我覺得豬肉煮熟會變得很難吃,所以才想要又愛又恨地炒吧……」

所以一堆有的沒的就流失掉了。她決定下次做菜時要效仿葉二。

「而且因為樹薯粉的關係,讓肉跟柚子醋和奶油之間的搭配變得絕妙……」

沒錯,沾滿豬肉絲的樹薯粉不僅可以鎖住豬肉本身的美味,還能為醬汁加分,帶來絕佳的口感,變成有點濃稠的奶油風味義大利面醬。柚子醋的酸味和大蒜的強烈氣味,再加上奶油本身的濃厚香氣,讓整盤義大利面變得非常不得了。

和剛採收並且剪得細碎的蔥一起混著吃也很美味,就連茄子──

(沒錯,是茄子。)

那個用極其邪道的調理法料理的茄子。

真守用叉子噗滋一聲地刺下茄子,放入口中。

無法言喻。

「──怎麼樣?剛才瘋狂尖叫的栗坂,這樣子調理也很好吃吧?」

臭亞瀉葉二,不准嘻嘻笑!

「……才不是呢,是因為茄子剛採收,才會鮮嫩又美味。」

「嘴硬的傢伙。」

因為這很沒道理吧?竟然連奶油都替茄子調和出絕美的口感,吃起來竟然跟用油炒的差不多好吃,實在太哀傷了。

軟呼呼的茄子,確實帶有茄子味的茄子。自己以前的辛勞到底算什麼啊?

「啊──真的太好吃了。陽台蔬菜萬歲……」

「好好好,既然如此今天就先放過你一馬……」

真守一邊念念有詞,一邊吃著自己盤子裡的義大利面。葉二面對著她,用嘆息聲佐自己的餐點。

如果想去除口中濃郁的柚子醋奶油味,那就吃剛才一起做的沙拉。

沙拉是用冰箱裡的酪梨和小黃瓜切成塊狀,再混入玉米、塔巴斯科辣椒醬、還有鹽巴和檸檬汁製作而成的簡單料理。吃起來辛辣又清爽,是別有風味的一道佳肴。加在裡面的迷你番茄本身新鮮度更是拔萃。

真守漸漸不想思考太麻煩的事,她一臉幸福又單純地動著叉子,享受

著美味的料理,吃到一半才發現……

「嗯?亞瀉先生?」

眼前葉二的表情看起來莫名僵硬。

他吃了什麼?剛才他似乎是把沙拉里的迷你番茄放入口中。

他在家裡配戴的黑框眼鏡後面的眉間刻著深邃的皺紋。

難不成──

「亞瀉先生,不好意思,是不是番茄還沒熟成?還是壞掉了?」

真守先擔心的是食材的新鮮度問題。

「……不,沒問題……」

「不行,這種事情直接說出口就好了。對不起,因為它看起來已經熟到很漂亮,所以我才採收……」

「就說不是了。愛操心栗坂。不是你的問題,大概。」

「大概?」

「對我來說,不管吃哪顆都一樣。」

「啊?」

葉二把馬克杯里的水一飲而盡,才彷佛清醒過來似地,嘆了一口氣。

「…………該怎麼說……可惡……」

「你還好嗎……?」

「算了,都到了現在,掩飾也沒用……我直接說吧……」

喂喂,到底是怎樣?

看葉二裝模作樣,好像打算講出某件隱瞞許久的重大內幕,真守也不禁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沒想到他接下來說的話,就某種意義來說,超出真守的理解範圍。

「……啊?」

「就說了,我很討厭吃番茄啦!」

「…………」

「加熱或加工之後倒還好,但直接吃生番茄會讓我噁心到想吐。特別是完全沒調味,一口氣得整顆吞下的迷你番茄,根本是在挑戰我的極限。」

他說完後,就像是在看仇人似地,瞪著放在自己的沙拉里的迷你番茄。

仔細一想,他平日幾乎不使用生番茄。大部分都是煮熟或切碎混入食材中。

那為什麼──真守不禁望著客廳對面的陽台。

周六的陽光照耀著種在大型盆栽里的迷你番茄,散發出閃耀光澤。

「……那你為什麼要種?」

這是她發自內心的疑問。為何偏偏要種自己討厭的蔬果?

「為什麼?為什麼啊……只是因為我也老大不小了,無法原諒自己挑食。」

「就因為這理由?」

「是啊。也不是沒有『總有一天一定要想辦法克服你,混帳東西!』的想法,但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吃一兩個倒還好,可是在外面買,一次非得買一盒不是嗎?」

「這麼說也對。」

散裝的迷你番茄什麼的,聽起來不是很現實。

「所以我才種在盆栽里,如果只吃一顆熟成的迷你番茄,倒還可以接受。這樣吃才符合我的步調。」

「步調……」

「話說回來,生番茄……有夠難吃……為什麼這世上會存在這種食物?」

媽媽,川崎的媽媽。栗坂真守我常常不懂這個男人在想什麼。

至少他的用意是試圖克服挑食問題……我可以如此認定嗎?

陽台空間有限,明明每次都在煩惱盆栽該放哪好,卻還特地弄個空間種自己討厭的番茄,吃下肚之後還會皺眉的二十九歲男人。看著這樣的男人,該說他很偉大?很可憐?還是很可愛呢?

(嗯。)

最符合他的解釋應該是:

──怪人。

「我說你,就是因為你會笑成那樣,我才不想要說!」

「我才沒有笑,我又不是你。」

「你的臉在抽搐。」

真守為了掩飾自己快要笑出來的表情,趕緊動筷,把美味的義大利面送入口中。

即使他又怪又詭異──還是很喜歡他。

就像一嗅到金木樨的香氣就會聯想到花的外型,甜蜜的心情會充斥在胸口。只要一覺得他很怪,緊接著就會聯想到自己好喜歡他。真是不可思議。

栗坂真守總是這樣陪葉二做菜煮飯,一起吃飯。

「啊,對了,嘴巴里有蔥的栗坂,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差不多吃完飯的時候,葉二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開口說道。真守也若無其事地抹掉沾在嘴裡的蔥。

「──拜託我?」

「對,下周二開始的兩天,可以來我家陽台幫我澆水嗎?」

「只要澆水就好嗎?」

「對。目前參與的GG工作,拍攝時我得要到場。要出差兩天一夜,大阪和神戶。」

這還真是辛苦。

「就算是自由業,還是得出差。」

「視情形而定吧。工作本身不會管你是不是自由業,如果自己承接的工作包含出差,那也只能出門。」

「這樣子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現在做的案子,幾乎就是靠著事務所時期的人脈接到的,這部分沒辦法改變。」

就算他這樣講,對真守來說,仍然全都是聽不懂的未知領域。

葉二的職業是SOHO圖像設計師。但真守也只知道這個頭銜,不知道具體來說究竟在做什麼工作。頂多只知道放在寢室的那台巨大MAC電腦算是他的夥伴吧。

這麼說來,葉二之前似乎說過,認識千鶴的契機也是因為和千鶴以前所待的公司有GG相關的業務往來。

「……亞瀉先生,你是不是其實想做點其他工作?」

「多少想吧。否則我辭職也沒有意義……」

──莫名覺得有點意外。

原本以為葉二辭職是因為工作太忙,看來原因不只是忙碌而已。

「有機會的話就會接其他工作。先不管該怎麼完成,反正緊咬著不放就對了……或許這只是理想罷了。」

「你的房間鑰匙該怎麼處理?」

「我等一下會給你一把備用的,到時候用那個進來吧。」

「了解,那個,為了以防萬一,可以跟我交換手機信箱地址嗎?」

葉二似乎聽見了出乎意料的話,眼睛睜得又圓又大。

「……這麼說來,我們好像沒交換過。」

沒交換過。真守點點頭。

不如說因為是鄰居,雙方的距離近到只要在陽台呼喚對方,或是按個門鈴就會見到面。不覺得有什麼不便之處這點,反而令人覺得可怕。不過,連備用鑰匙都拿到了,這應該不是一般的男女相處關係了吧?

(我果然搞不懂我們之間的關係……)

吃完飯之後,兩人互相拿近自己的手機,開始交換電話號碼等。

「我原本也想說,按照之前的相處模式就好,反正機會難得就順便交換一下。」

「這想法很正常。」

對,很正常,正常。

「不過,你的手機殼有夠難看,那什麼奇幻生物啊?」

「奇幻……這是吉祥物!不覺得很可愛嗎?」

她不由得遮掩住自己的手帳型手機,不讓葉二看見。

而葉二,別說是什麼吉祥物了,就單純只用個看似乏味的鋁製保護殼。雖然不甘心,但他那想法可真是帥氣。

「不如這樣吧,順便的栗坂。」

「什麼事?」

「我們交往吧?」

──用文字來算,這句話也不過幾個字而已。

但真守花了好幾秒才了解這句話的意思。或許是因為葉二剛剛是邊看著自己的iPhone設定畫面邊說的。

真守腦內的白板上寫著「救命恩人(事實)」、「朋友、認識的人(應該沒錯)」、「情侶關係(希望?)」、「鄰居(現狀)」。目前白板上擦抹掉的是「救命恩人(事實)」、「朋友、認識的人(應該沒錯)」這兩個項目,只剩下了「情侶關係(希望?)」、「鄰居(現狀)」。

葉二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僵在一旁不發一語的真守很詭異,他抬起頭來,發現真守的表情似乎正因為突如其來的告白而震驚不已──好像也沒到這種地步?

「咦?咦咦──?」

「這反應可真大,不肯也沒關係。」

「不、不是什麼肯不肯,我只是太意外了。」

「原來很意外喔?」

「反正我嚇了一跳……對,我沒有不肯……既然沒有不肯的話,我知道了。請多多指教。」

「好,商談成立了。」

真守在只剩下空碗盤的餐桌前恭敬地低頭致意,葉二則把大手放在她的頭上。

不過這種事算是做生意嗎?搞不懂。

葉二負責洗碗,一旁的真守負責擦碗。

她一邊擦著剛剛拿來裝盤吃過的義大利面盤,一邊開口詢問從以前就一直掛在心底的疑問。

我有個單純的問題。」

「什麼?」

「……你之前也會因為公司出差或旅行而暫時離開家吧?當時的盆栽都怎麼處理的?」

畢竟植物和寵物不同,沒辦法寄放到寵物旅館。真守照顧的盆栽比較少,還可以在回老家的時候扛回去照顧,但葉二可沒辦法這麼做。這疑問真是太令人介意了。

「這個嘛,如果有可以信賴的人,就會拜託對方幫忙,沒有的話就只能先多澆一點水,或使用土壤保水劑。」

「值得信賴的人……」

「長期不在家的話,我就乾脆直接放棄澆水。畢竟我種菜的目的是採收能吃的東西,蔬菜短則一個月,就算拔掉也頂多半年就能採收移植。」

真守心想,具體來說到底是拜託哪些人?親人?兄弟姊妹?朋友?千鶴以外的女友之類的嗎?

光是問自己就讓她焦躁到不行,於是她放棄繼續思考,專心擦拭眼前的碗。

她把擦好的碗放進柜子里,無意間看了一下牆上時鐘,發出「呃!」的聲音。

「栗坂?」

「──怎麼辦?完蛋了,亞瀉先生。我要回去了!」

「怎麼那麼突然?」

「我要打工,雖然今天是晚班,但今天他們要我早點去跟接替辭職員工的新人打招呼……完全忘光了!」

糟糕糟糕。差點就忽略這件事了。

「抱歉,可以拜託你幫我收拾剩下的東西嗎?」

「我來做就好,沒關係。」

「真的很抱歉,今天的飯也很好吃。」

真守單手拿著包包,慌張地往玄關走去。

人還在廚房的葉二高聲說:

「回去小心點──別在路上閒晃吃雜草──!」

「我才不會!走到隔壁是要怎麼閒晃吃雜草?」

「你不就是會這麼做的人嗎?頭上還會有蝴蝶飛來飛去。」

「好過分,我現在沒空講了!」

她把腳塞進穿來的芭蕾平底鞋,一邊聽著葉二的毒舌一邊苦笑。

真是搞不懂這個人。雖然真守多少抱著「我就陪你開玩笑吧」的想法跟他聊天,但為什麼到現在都還可以開玩笑開得那麼起勁?他是在搞笑?還是他本來就是這種愛耍嘴皮子的人?

這麼說來,之前他也曾經惡作劇,故意用力咬真守的耳朵。

那個動作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就算自己是這副德性,也還是會胡思亂想很多事情的!實在忍不住回想起那件令自己近似於憤慨的事件。

「對了,快遲到的栗坂,可以等我一下嗎?」

那個葉二從廚房露出臉來,對著她招手。

──我忘了什麼事嗎?

因為真的沒時間了,她一邊心想希望可以趕快解決,一邊回到廚房。接著葉二低頭看著她,然後──親了她。

「下次見,真守。」

「…………」

超近距離。葉二明明在她的耳邊低聲細語,她卻幾乎沒有聽進去。

真守就像是機器人一樣,上下點著頭,然後向後轉。總之她得先回去,脫鞋,開門,逃回自己在隔壁的陣地──五〇三號房。

她的冷靜只能維持到此時。

(……嚇、嚇、嚇、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真守的膝蓋著地,跪在玄關走廊。

衝擊感無處發泄,讓她只能跪在原地不動。她用雙手摀著臉,完全搞不懂現在是臉發燙,還是手發燙?

(等、等、等等。拜託等一下。我接下來要去書店站收銀……!還要穿圍裙!)

真的有辦法去打工嗎?

現在回想起來,這似乎真的是現實。那隻瘦削的大手摸著自己臉頰的觸感。他的唇還輕輕地覆上自己的唇。

而且還叫她「真守」──

(原、原來如此。)

真守面紅耳赤,抬頭看著天花板。

老實說,她以為她就快死了。

後來她即使早一點去書店輪值,工作也做得亂七八糟。應該審慎反省。

***

「你、你們開始交往了?」

「太大聲了啦!」

「─抱歉,可是小湊,你突然這樣說,哪可能不嚇到?而且男友還是小沼同學……」

在星期一的大教室中。

為了讓講堂上的教授上課的聲音可以傳遍整個教室而設計的空間,反過來說,學生在底下說話的聲音也會傳遞出去。

就算現在是星期一的第一堂課,離上課時間還有十分鐘以上,但幾個坐在前面的人聽到聲響還是紛紛轉頭看著真守等人。所以真守也趕緊慌張地降低聲量。

眼前的具志堅湊是真守上大學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她是一位五官清晰的沖繩美女,個性也像南海般熱情開朗,會令人自然而然想叫她「小湊」。一讀大學就立刻交到男友,真是太棒了。

她以有點自然卷的頭髮修飾自己肉肉的臉頰,臉頰周圍浮現一點粉紅色,應該不只是因為塗了腮紅。

「啊哈哈……不知不覺就那樣了呢──!」

「說什麼就那樣了,之前根本一點徵兆也沒有吧?發生了什麼事?」

「嗯──該從哪邊開始說起呢?對了,我跟周不是參加同一個社團嗎?你知道名叫『看到飽』的電研社嗎?」

「知道,電影研究社只是徒有其名,其實就是個看電影看到飽的社團。」

啊啊,怎麼會這樣?湊竟然直接喊對方的名字,而不是姓氏。

「沒錯,後來在八月下旬左右,我們社團全員一起去旅行,在河口湖訂了一間民宿,瘋狂輪播觀賞各自帶來的DVD,是電影接力賽合宿。」

「去河口湖看有什麼意義?」

「當然有意義,星星很美,我就在那邊被他告白了。」

「唔喔喔!」

真守所認識的小沼周──雖然只在語言學課有交集──感覺好像是從嘴巴誕生似地,就是個會走路的大聲公或是人類擴音器。

如果他是用輕佻的口氣隨口問問,倒是可以想像,但真的想像不到他會在浪漫的場所告白。

「話說回來,小湊,你們是從八月才開始交往吧?打算一直當作秘密嗎?」

「不是不是,我當時超煩惱的──!畢竟再怎麼說,那個人可是小沼周耶?」

就算對方告白後痴痴等著回覆。

「我說我思考一下,之後再回答,後來有段時間我沒有去見他,可是,那段時間沒聽見他的聲音,就覺得好寂寞……對方似乎也這麼認為,我們就決定交往了。就在星期五。說完了。」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真守不知道該講什麼才好,她拚命地敲打桌子,像是在敲打著不停從心底湧現的興奮感。

「…………!太好了!好幸福喔!我也好為你開心!」

「我就是喜歡會說這種話的真守。」

「我也很喜歡小湊喔!」

討厭討厭──!嘿嘿嘿──!真守──!小湊──!她們倆邊玩邊擺出看起來有點邪惡的冷笑表情,互相用手肘戳著對方。看來這是兩人興奮時表現出來的互動。

「──糟糕,真守,教授來了。」

「對啊,上課上課。」

兩人打鬧了一會兒後立刻回神,好好端坐在位子上。

學科教授的額頭上反射出室內的燈光,在講堂上測試麥克風和投影機。

「啊,對了小湊。」

「什麼?」

「我好像也交到男友了,是亞瀉先生。」

具志堅湊聽到真守的發言之後,訝異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再加上已經開始上課的關係,根本無法追問下去,整整九十分鐘都擺出非常不得了的神情。

那表情誇張到要是給小沼周看見,就算是百年之戀也會立刻退縮──當然,真守並沒有拍下來。

「──總之,春天到來了!」

她們在校內的簡餐店,用蛋糕套餐乾杯。

真守吃了一口起司蛋糕,再啜飲一口點來的紅茶後,才指正說:

「小湊,現在是秋天。」

「我只是比喻而已啦!真是的,別壞了興致。」

「抱歉,不小心就說出口。」

湊點的是秋季限定的栗子地瓜蒙布朗。

一粒碩大的日本栗子和擠得又多又滿的地瓜餡奶油蒙布朗,外觀看起來華麗到讓真守後悔自己沒點這份甜點。看著看著果然感受到秋天來了。

「不開心嗎?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亞瀉先生?」

「嗯……開心是開心……唐突到就像是走在路上被隕石撞到

。」

「咦?」

「我應該開心吧?可以開心吧?腦里充滿一堆問號……」

後來葉二把備用鑰匙交給她的時候,兩人有對上眼。

可是,對方的模樣就跟平時一樣正常,正常到令人吃驚的地步。

只有真守像個可疑人士似的,在心底小鹿亂撞,不知道對方會做出什麼舉動,結果什麼也沒發生,一切都只是自我意識過剩。

「…………我大概很不習慣吧……畢竟單戀他好久……」

「真守你好煩喔……給我老實地開心一下啦!」

「就算你這樣說,我的經驗值那麼低……不知道該怎麼表現才自然……」

「啊啊啊!別思考!靠著本能行動!」

「本能。」

「真守,你真的沒跟男人交往過嗎?」

湊單刀直入一問,讓真守想把自己連同椅子一起埋進地面。

「快快快,從實招來!到底有沒有?」

「…………其實……」

「沒有嗎?」

「也不是沒有……」

「所以有囉?」

「……但那真的算是交往嗎……?」

「啊?」

「……國三的冬天……我在補習班裡有一個要好的男生同學,因為第一志願也相同,常常互相傳郵件激勵對方一起加油……但是對方上榜,我卻落榜了。因為感覺尷尬,關係就逐漸淡了。聽說後來他在高中交了一個同校女友……是說,這話題還要繼續講下去嗎……?」

「……不了。酒會變得難喝,不對,咖啡歐蕾會變得難喝……」

湊的表情一臉不愉快。對吧對吧?這明明是打算在哪天大家圍爐吃火鍋的時候貢獻的話題,雖然保證搭配喝的沙瓦會變得很難喝就是了。

「後來我只說真好──!他長的很帥欸──!就結束這段戀情。也輕鬆多了。」

「我懂你的想法。」

原本應該也會用這種方式結束和葉二之間的曖昧關係。但卻沒有。再也不可能出現這條路線了。

畢竟發生了很多事,真守自己也稍微鼓起勇氣做了一些事,所以才讓兩人的關係流向稍微有了變化吧?

「我覺得你不必想太多,反正你喜歡他,對方也已經變成你的男友,好好振奮精神,跟他卿卿我我吧!」

「哈哈,雖然他明天開始要出差。」

「哎呀。真不巧。」

「他拜託我在他離開家的期間,幫他照顧陽台的蔬菜。」

「……這不就表示,他超級信任你嗎?」

「誰知道。真是如此就好了。」

真是個無止盡的謎。

真守「只要明天白天和後天兩天幫你澆水就好了吧?」

葉二「對。我要搭首班車出門,連早上都幫我澆水的話,我會省事許多。」

回到家洗完澡之後,真守用智慧型手機發了封訊息給葉二。對方回覆得比她想的還要快。

(要搭首班車真辛苦。)

八成天還沒亮就得出門了吧?真守一邊同情一邊打字回覆。

「了解。請加油……」

輸入到此,手停了下來。

喂!這時候不打個愛心符號怎麼行?她心底的話在耳邊呢喃。不知道那到底是惡魔的耳語,還是天使的細語。煩惱到了最後,只打出一個毫無樂趣可言的開朗繪圖文字。為此感到放心的自己或許真的是個令人不敢恭維的膽小鬼。

(光是現在這樣就讓我精疲力盡了!)

她有點煩躁地按下發送鍵。

這個做法到底是對還是錯,大概要死過一次才知道吧。

***

隔天早上,天空一片晴朗,連在棉被裡的真守都感受得到。

她先洗臉換衣服,再去自己的陽台澆水。

「嗨,早安,小橘。」

迎接真守的是前幾天忘記收下來的浴巾、葉二給她的溫州橘子「小橘」,以及三盆甜葉菊。

先前採收三顆橘子盆栽之後,剩下的果實都還殘留在枝幹上,目前外觀看起來已經變成深橘色,她相信葉二說可以吃到冬天,所以決定再繼續放一陣子。

橘子果實就長在又厚又硬的深綠色葉子中,那模樣看起來可愛得令人不禁莞爾。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甜葉菊盆栽。

明明有段時間幾乎被她剪禿,沒想到僅存一點的腋芽吸收了她灌注的所有養分後,在夏季期間又茁壯生長。

長著長著,現在甚至可以在尖端看到像是花蕾的東西。

「……唔,你們真是偉大,竟然能從禿禿的枝幹變成現在蓬勃的模樣……!」

真守邊澆花邊任憑感動之情充滿胸口。這件事一定要跟回到家的葉二報告。可以的話,不要用郵件,而是直接遞給對方看,讓他嚇一跳。快看啊!原本光禿禿的孩子們竟然又再度開花了!

把四個盆栽全都澆滿水,接著就輪到隔壁。

真守回到室內,拿起為了不要忘記而放在桌上的備用鑰匙,便直接移動到隔壁的五〇二號房。

(要走進沒人在的家中,感覺好緊張。)

她把插孔開門,走進室內。

打擾了──才喃喃說完,就馬上瞪大雙眼。

玄關放著一雙男生的大腳皮鞋。

「……咦?」

她歪頭思考這是怎麼一回事,決定先略過鞋子往室內走去。此時,發現客廳對面的陽台有一個穿西裝的背影。

對方背對著她,正在替陽台蔬菜澆水。

(怎麼會?亞瀉先生不是已經搭首班車出門了嗎?)

她在一瞬間思考是不是自己記錯時間,又立刻否定這假設。不可能,我確認好幾次了。的確是從星期二開始幫忙澆水。

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導致必須晚點出發之類的吧。

既然如此,跟她說一聲不就好了嗎?這麼說來,今天起床後就一直沒看手機。

可能是真守睡著之後,工作出現了什麼變動吧。

其實現在的她,已經看陽台的葉二背影看到入迷。

──因為這根本是個奇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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