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8 反派千歲與女主角時間(2/2)
同時以客觀的統計數據來說,聲優這門職業,尤其是女性聲優,有一段俗稱「暢銷期」的特定年齡帶。對於近年越來越接近那條底線的當事人而言,這一定是她即使想逃避也避不了的事實。
我個人很想跟她說「一起加油吧」。事實上將眼光放寬一點,比片倉小姐更年長卻仍能細水長流地不斷接到工作,維持著聲優命脈的人也不算少數,甚至有人比她大了卻還沒正式出道。而更有些少數特例的女性聲優,是過了人稱「中堅」的年齡後才真正爆紅的。但基於我的立場,也可以說是基於職業倫理,這件事我沒有辦法輕易地挾帶私情隨口亂說。對於旗下藝人的發言,是得負責任的。包括我們事務所在內,絕大多數的經紀公司中,聲優都不算公司的員工。登記上都是與事務所締結經紀契約的,各自獨立的自營業老闆。
所以基於契約,身為事務所的狗,身為一介社畜的烏丸悟淨,對於片倉京小姐的事業,亦即其聲優工作,具有必須儘可能支援的義務。然而我們沒有權利對於自營業老闆的職業理念、進退決定發表任何意見。有些事務所會採用一種精打細算的制度──在正式簽約前,先設一個「暫訂契約階段」,在這段期間如果經評鑑認為業績不到便會請聲優走人;不過我們事務所並不在那範圍內。
所以,計算片倉京的可能性與極限,並決定何時該見好就收,這是片倉京的工作。能決定片倉京的人生怎麼走的,照理也只有片倉京。
於是我只能靜靜地端著酒杯,獨自一人地品酌。我也是沒辦法的啊,誰叫我身旁那位大姊已經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 ☆ ☆
我已經試著倒在沙發上了,卻還是坐立難安,甚至連發呆都不行,腦子裡一直想些有的沒的……靜不下來,靜不下來!我就這樣在沙發上對著空氣狂踢。
此時,客廳的門喀嚓一聲開了。
我維持趴著的狀態,偷偷地抬頭一看……一身西裝的悟淨正用驚嚇的視線看著我。他一邊解開領帶,一邊用超級小的音量說了聲「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
「……你在做什麼?」
「沒有啊。沒做什麼。只是在睡覺。拉筋。做瑜珈啦。」
我一邊隨口瞎掰,一邊翻過身來。長發隨之在沙發上披開來,感覺有點礙事。
「哦,是喔……你還真靈巧啊。」
「嗯,還好嘍。」
悟淨說著繞到廚房去,從冰箱裡拿出礦泉水,然後將我們都很熟悉的頭痛藥丟進嘴巴里。
「悟淨啊,吃這麼多頭痛藥會中毒喔?會成癮的喔?」
「放心啦,我每天吃都沒怎樣。」
「你這已經成癮了啦。」
「都是你害得我經常胃痛。啊,對了,你的《LULU》角色已經確定了。暑假別排奇怪的行程,還有下半學年的選課也要配合調整喔。」
「胃痛就別吃什麼頭痛藥……啥?」
給我等一下。
「……你剛說什麼?」
我的確認,讓悟淨又一字不差地重複一次剛剛的那句話。從「都是你害得我經常胃痛」這句開始講得清清楚楚。拜託一下,那邊不重要啦!
無論如何,簡而言之,我似乎是通過《LULU》的甄選了。
這唐突與乾脆的感覺讓我頓時啞口無言。太奇怪了,這樣子是不被容許的……
「太平淡了太平淡了,你這表現會不會太平淡了點啊?」
「平淡什麼?」
「你應該更……該怎麼說?就是……更興高采烈一點……之類的啊?」
「……哦?具體而言呢?」
悟淨擺了擺手,要我讓出沙發的空間給他,順便要我說得更進一步。哦,真難得悟淨居然會想聽我說話……這時候就該講出我所能想像到的,最棒的慶祝方式,順利的話還能請他實現我的願望!
「呃……就是說!像是準備蛋糕啦!彩球啦!讓我一回家就發現玫瑰花束塞滿了整間屋子之類的啊!」
聽著聽著,悟淨居然給我擺出悲傷的神情。
「……你對慶祝的想像力實在太貧瘠了。也對,因為很難得有人幫你慶祝……現在你真的可憐到我都想為了這一點替你慶祝了。」
「是……是喔……雖然你剛剛的說法讓我聽了就火大,但還是算了。那麼那麼,至少像這樣嘛?如何?」
我飛快地點開了聲優前輩小薰小姐的部落格,然後找到一篇像是「為了歡慶得到角色,跟社長一起慶祝!太棒了!蛋糕!」的文章。然後悟淨唔嗯地發出呻吟聲。
「啊~這個是女主角耶……還有,這是在選角情報解禁的時間點貼的,一方面應該也是為了宣傳或是曝光吧。」
「哦……嗯?」
「啊?」
我戰戰兢兢地舉起手。悟淨點點頭,彷佛在同意千歲同學舉手發言。
「不好意思……露娜不是女主角嗎?」
「那個角色不行,完全不行。可能性本來就是零,你的表現甚至還是負分等級的差,所以不行。」
他居然用超快的連珠炮講我壞話。
「他們是問你要不要演史碧卡啦,你自己總該也有點自覺吧?」
嗯,這個,也是啦?……我本來就隱隱約約有點感覺了喔?明明是要參加露娜這角色的試音甄選會,結果卻特別費心鑽研史碧卡……可是……雖然我隱約察覺到了,這個人應該骨子裡真的是壞蛋吧?如果他不肯替我慶祝,我就決定認定他是壞人。
「可……可是可是!史碧卡要說是女主角也行吧!那還是應該幫我慶祝一下啊!」
「這個很難說耶,畢竟是滿晚才登場的角色,在後續劇情的發展上,感覺……連算不算主要女配角都很難說了。總之還是得看腳本啦。」
「咦~可是第四集就有她了啊,彩頁耶!」
「就是因為她第四集才登場啊……如果這部動畫有第二季,到時候確實是會聚焦在她身上沒錯啦。」
「那就還是可以算是主要女配角了吧?在那之前是路人女角喔?」
「說得也是……要是有第二季啦。」
不知為什麼,悟淨的後半句故意講得含含糊糊,邊講眼神還邊飄開……感覺好難過。
「角色不分貴賤!不管女主角也好,女配角也好,就連路人女角,在構成動畫的要素這層意義上,可以說都是一樣的!既然這樣就該用同樣的態度慶祝才對!」
「你拿什麼臉說這種……」
看來剛剛吞下去的頭痛藥還沒發揮藥效,悟淨按著自己的額頭長長地嘆氣,然後用銳利的視線一瞪,低聲說:
「……你可別忘了那句話喔?」
「欸?」
他是說哪句話啊?我已經忘了喔……大家好,這就是在信口胡說時經常會用脊髓反射說話的,不經大腦直接發文膚淺甜食思考的我本人。
不過悟淨的心情似乎稍微好了一點,他的視線瞬間轉趨柔和,嘴角泛起微微笑意。
「下周,或下下周的周日,你有空嗎?我想應該超有空吧?」
「這人幹麼自顧自地幫我下定論啊……拜託,我可是生活多采多姿的大學女生,現役大學女生聲優喔?是有空沒錯啦。」
「我要出門,你陪我一趟。」
「啥?不,我幹麼跟悟淨一起……啊,那算工作嗎?會給我薪水嗎?下巴【餐飲費】、腳【交通費】跟枕頭【住宿費】都你出嗎?」
「唉~!」悟淨氣勢驚人地嘆了好大一口氣。
「……這不算工作,也沒有酬勞,更何況你根本沒工作吧。不要看扁我啊,小心我宰了你……下巴跟腳我自掏腰包啦。是說你是哪邊學到這個術語的?」
是在工作坊啊……不過很顯然的,如果我這麼說,他肯定會講些「你就是只會些不必要的知識」之類的話念上一輩子,所以請恕我無可奉告。
不過啊,沒有枕頭,就表示是當天來回了喔……不過也是啦,大家都說聲優界沒有枕營業(註:指靠陪睡換得演出之類的機會)嘛!感覺大家睡覺時應該都滿不方便的。
因為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這種異想天開的亂七八糟念頭,於是更口無遮攔地亂說話了。
「啊~哈!我知道了。也就是悟淨要請客,帶我去約會對吧?我的好哥哥♪」
說著說著,我將頭靠在悟淨的肩膀上,故意用特別可愛的眼神仰望他,一邊笑著。
「……你白痴啊?」
悟淨用傻眼至極的表情說,一邊點起菸。在煙霧飄散的同時,我甩甩手想要搧散。搞什麼啊,這傢伙真是煞風景……
……不對,等一下。
剛剛他沒有否定耶……在否定別人這方面,豈止一家之言,他可是號稱堪比十家之言,下手不知輕重的悟淨喔?
我與悟淨就這麼分別占據沙發的兩頭。我偷偷窺伺他的模樣,悟淨則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感覺。
因為一陣尷尬感,我也把頭一甩,手指不斷地撥弄我的發梢。
「……嗯,總之,要我空出周日也可以。其實本來就沒事啦。」
我的口氣半帶了自言自語的感覺,他的回應也像是獨白。
「……嗯,我會想好要幹麼的。」
溫柔的嗓音,是我聽慣了的哥哥的聲音。
於是,我跟悟淨有了一個周末之約。
看起來不太像是以事務所經紀人的身分替我慶祝……不過,就算是那樣我也不以為意啦。如果是那樣感覺反倒還……好一點?
有些東西是怎樣都無法切割的,有些東西是怎樣都無法切換的,也有些東西是怎樣都無法捨棄的。
比方說,我和我哥哥。
比方說,我和我的朋友。
比方說,我和烏丸千歲。
☆ ☆ ☆
雖然只有一件事,但我認為,我的心中確實有個東西改變了。因為我知道有些東西是確實不會變的,所以才會改變。
跟上周的同一時間,同一個班。在場的人也幾乎都一樣。
只不過,有一件值得誇耀的事情就能讓心情變得輕鬆,即使身在平常的現場,我也覺得心態和上次不一樣,顯得略為強勢一點。
畢竟過去的我是待在一輩子死路人紅配綠尼特族這個最底層的位子,這讓我隨時都感覺到一種類似「嘿嘿嘿,真是抱歉啊,老爺,被派來的是我這樣的貨色。啊,要我幫您提包包嗎?呵嘿呵嘿呵嘿呵嘿!(猥瑣笑聲)」這樣子的卑屈感──
但是現在不同了。地藏時段已經結束,超級千歲時段要開始了。
我懷著跟上周截然不同的意識,參與配音。
「大家好,請多多指教!」
我用比往常更乾脆俐落的聲音打完招呼,走進錄音間,八重依然坐在我的座位旁。
「你好。」
「嗯,你好!」
我先開口問候,八重也用開朗的聲音回應。話聲之中沒有距離。
就跟平常一樣。
理所當然地跟平常一樣保持自然。
所以我也要跟平常一樣……才怪。我不會那麼做的。
因為我可是超級女主角。
普通地,理所當然地,一如往常地做完工作的我已經過去了。雖然配音時我坐的位子是門口的門房小妹位置,但仔細想想喔!灰姑娘也是曾經滿身灰,醜小鴨更是寄養的孩子,戴缽公主也是整天頂著一個缽,可以說所謂的女主角,有落魄時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說,這種時候最重要的就是出身或資質了。但這部分也不需要擔心,畢竟人家好歹也是悟淨的妹妹嘛,所以這一關應該過得去。
我的錄音工作就這樣帶著嶄新幹勁地開始了。A段與B段都完全沒有烏丸千歲的台詞。我有先看過劇本,真的只有兩句話。不過嘛,也是有雜聲啦,嗯……
總而言之,好不容易終於萌生幹勁的我,只能全力以赴了。
『那麼先測試一次喔。』
音響監督先生透過對講機下了開始的指示。然後很快地就輪到「女學生2」的登場。
我輕輕站起身,朝向麥克風的
方向走去。
C20「走廊·放學後 在聊傳言的女學生」。
這就是我的戲份。至少只有這段時間,是我來演出的我的時間。
女主角、女配角與路人女角,肯定都是構成作品的要素之一。
所以我要盡我所能全力表現。全力而為的,完全不算加分也不會扣分,不會妨礙別人也不留下印象,卻又能傳達必要情報的,全力的路人演技!
我走到麥克風前的苑生百花身旁,開始演戲。現在,這個瞬間,我確實與苑生百花同台演戲。
「啊~感覺滿真實的耶?」
然後我靜悄悄地回到原座位。
……超級女主角時段,結束。
順便一提,下次戲份在B段,C247,台詞是「傳聞畢竟也只是傳聞嘛~」。
這部作品平均大概是切成三百幕左右,所以感覺我只有開頭與結尾的地方有戲份。換句話說,等待的時間相當長。
……好,超級地藏時段開始。
其實也不算什麼時段,我的預設狀態就是地藏。
說起來只有自稱超級女主角時段時特別奇怪,看在別人眼裡只怕會覺得「喔!這尊地藏好厲害,會動耶!」。到頭來也只是從地藏進階成為戴笠地藏罷了。
儘管如此,今天的我還是沒有鬆懈。打定了配音後也要繼續演出的主意,我一心靜靜地等待那一刻到來。
過程中沒有什麼問題,配音順利地結束,我從石化的異常狀態中解放,頓時活力充沛。簡直是昭和時期會被稱為「五點下班一條龍」的那種男人呀!雖然我是女孩啦。
因此,我也跟個女孩子一樣,必須好好面對各種問題。包括我跟我的朋友之間的這個問題。
我拍了拍在我隔壁座位,正埋頭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女孩的肩膀。
「八重,要吃飯嗎?」
然後八重用跟上周一樣的自然態度,一臉歉疚的樣子,雙手合十對著我說:
「抱歉,我今天要先回家了,我積了很多報告要寫。」
「是喔……」
這的確是她上周也有提過的。她還說有好一段時期會很辛苦。我想我們接下來應該都會處在兵荒馬亂之中,一直約不出時間,等到我們之間的矛盾冷卻得差不多後,再說些「為了慶祝考試結束,我們去吃個飯吧!」的話,再度像從沒發生過什麼似的繼續在一起鬼混吧。
嗯,這我真的很能理解。這藉口實在非常棒,我也覺得這樣的步驟是合理的。
所以我的答案自然也確定了。
「那麼,我們一起回家吧。」
「……咦?唔……嗯……」
我無視八重的困惑,用力地拍了八重的肩膀一把,然後走向錄音室外。八重雖然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還是跟著我的腳步。
報告啊~很重要很重要,我懂我懂。
……開玩笑。
──這種藉口怎麼可能對我通用?我可是性格超惡劣,女子力超低的人喔。
你就等著後悔自己不該有一瞬間跟我當上朋友吧。在真正走得夠近之後,我是不會允許你斷開關係的。
☆ ☆ ☆
在從錄音室走向車站的路上,我和八重之間也是有模有樣地聊著天。
「今天啊,因為錄音開始前我有空,本來想先吃點東西的,可是這附近真的沒什麼店家耶。」、「啊~對於一個女生而言可能是喔,不過應該有咖啡廳之類的吧?」、「咖啡廳,嗯,咖啡廳啊……啊,以前是不是有間蛋塔店啊?」、「啊,有!是Qu'il Fait Bon!不過已經沒了。」、「咦?倒了嗎?」、「嗯,滿久之前就倒了~」
就是像這樣,沒有條理、沒有意義的對話。是只有「對話」這行為有意義的對話。
我想「聲優」身分的烏丸千歲與久我山八重之間的關係,維持現在這樣也沒關係。這樣反倒不麻煩,更好。我也不討厭這種業務對話的感覺。而與聲優完全無關,身為「朋友」的我與八重,維持現在的感覺或許也不錯。雖然說如果聊些比較有建設性的話題,我的感覺會比較輕鬆啦。
只是,很遺憾地,這兩塊顏色是沒有辦法乾乾淨淨地一分為二的。我會想跟八重聊某個人氣聲優的八卦;也想讓八重偶爾沖著我說些毒辣的話。
所以為了讓八重能夠盡情地嗆我,為了讓她覺得「面對這種人說什麼話都沒關係」。
我應該做出我必須做的行為。
我不再理所當然地跟平常一樣保持自然了。
「啊,對了,我說八重,其實我啊……」
在通往車站大樓的白色階梯上,我對身旁的八重這麼開口,接著就像個女主角一樣,大大地往前跨出一步轉身。然後比出勝利手勢。
「搶到了!女主角!……類似的啦!」
在我擺出帥氣的動作後,八重就像是被我嚇到似的,張口結舌了一段時間。但她還是努力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這樣……啊……!……你好厲害!恭喜你!」
「是吧!我很厲害吧!看來我真的是天才呀!我甚至覺得時代終於追上我的腳步了!嘎哈哈!贏啦!」
我高昂的笑聲響徹夜晚的時尚都市。站在白色階梯上這樣尖聲大笑,簡直像個反派嘛。
所以,我輕輕地。
「所以……陪我去慶祝吧?……下次有空再去就好。」
「嗯……」
就像開出「我跟你分享這個世界」的條件與勇者談判的龍王,我伸出手。
「什麼時候都可以,我配合八重的時間。」
「嗯。」
就像要擄走公主似的,我牽起她的手。
「可以選八重想吃的東西,反正只要好吃,我都不挑食。」
「嗯……」
然後我一把將她拉過來。
「八重請客喔!」
「嗯!……嗯?」
我跟八重站在同樣高度的同一個地方。
我自認將乾啞的聲音、彷佛在顫抖的手、都快朦朧的雙眼,全部都克制住了……也可能真的純屬自以為吧。
所以,我用小惡魔的感覺,淘氣地、可愛地、有點討厭地、充滿我風格地嘻嘻笑了。
當我們面對面,我有種與八重久別重逢的感覺。感覺莫名地好笑,於是我們兩個看著彼此,嘻嘻哈哈地笑出來。
「真的……小千真的好厲害啊!」
八重說著,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
「你幹麼哭啊?嗚哇,嚇死我。」
「不要這樣啦~」
八重一邊說一邊攀著我的手臂。
「不是啦,就是,總覺得,我有一點高興啦。因為小千沒有改變啊。這段日子我是不是變得有點討人厭啊?……我可能有點表現在態度上了。」
「……沒有啦,完全沒表現出來啊?八重本來就是那種感覺,就是白里透黑,開口說話感覺都超表面話的那種人喔?」
「我才不黑!也不表面!應……應該說,小千感覺也很黑啊,也很愛耍嘴皮子,感覺超隨便的!」
一邊這樣你一言我一句地,我們用同樣的步伐開始往前走。
八重嘟著嘴,用像在抗議的眼神,微微仰望著我。
「這個嘛,是沒錯啦。」
「原來你有自覺?……小千果然好厲害……」
彷佛重新認識我的八重,唉的一聲,嘆了一口不知道算不算嘆息的氣。
「你好像都不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感覺就算被討厭也不當一回事。」
「嗯?……我不會不當一回事啊?」
「我好像明白為什麼有人會說這種人特別容易成長……就是不容易被身旁的人影響……感覺真的好強韌……」
「不是啊,被別人討厭我真的不會不當一回事啊?我反倒會因為那樣而真的沮喪耶?」
「即使被人討厭仍然選擇貫徹自己風格的小千,總讓我覺得好帥氣……」
「等一下喔?拜託別幫我加上這個性格特徵好嗎?你可以不要把想法導向討厭我也沒有關係的路子上嗎?」
「我真的很尊敬小千的這一點!」
「拜託你聽我說話啊……我也是想被別人喜歡,我超想得到大家喜愛的啊。是怎樣,八重,你討厭我嗎?」
我邊講邊嘆氣,然後用溫度與濕度都很低的眼神看著八重。接著八重就搖搖頭笑著說:
「不,我最喜歡你了。」
「是……是喔……」
……有夠表面話。不過,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爬到白色階梯頂端,前方只剩下通往車站大樓的短短陸橋。
我們
就用差不多像這樣的感覺,繼續往前走著。我們嬉鬧地牽著手,偶爾互相譏刺,邊用著相似的步伐,在同一條路上,時而超車時而反超地走著。
這讓我們在道別時,肯定能用眼淚與笑容送走彼此。
☆ ☆ ☆
然後時光流轉,季節更迭。
原本潮濕的梅雨季空氣,慢慢變成高聳壯麗的積雨雲。
我再次看著填在手帳上的,每周二下午四點的排定行程。上面寫著AR。
由我飾演其中一個女性角色的《LULU》,終於要開始錄音了。
……本該是這樣的。
但我還是老樣子待在家裡待命。這讓我不由自主地,跑去拉住正準備出門的悟淨的西裝下襬。
「我怎麼還沒有被找去錄音……我都特地空出行程了,為什麼我還沒有工作?」
「不是都跟你說過,你是後半段才有戲份啊……雖然我也不知道要等到後半段的什麼時候啦。」
「是喔……話說回來,下周日?」
我扯著悟淨的袖子。
「抱歉,我還是排了工作。再等下個星期吧?我也說不準。抱歉啦,我該走了。」
我一直聽他這麼說,然後等了一周、兩周……還是沒有等到通告。
……一輩子空出時間,空有實力無法發揮……
我覺得這種無論如何能占住對方時間就先占再說,確定沒有戲份再砍掉通告的做法真的不好啊……
我希望不管戀愛、工作還是酒店裡開新酒,都不要搞什麼保留,最好是能夠總是賭一把地認真對決啊!還有,我也差不多想要去配音了。
請……請問一下……下一代的超級女主角聲優烏丸千歲的戲份……
…………究竟第幾話才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