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少女編號 > 第二卷 #6 作夢的千歲與沒說出口的獨白

第二卷 #6 作夢的千歲與沒說出口的獨白(1/2)

目錄

吾已覺察,聲優即等待矣……

說真的,聲優這門工作的等待時間實在很長,長到我都能掰出這種像是古書《葉隱》中的句子了。

在錄音室里,直到自己演出的場景來臨前,都只能一直端坐在椅子上,一輩子維持沉默的地藏時段。而如果沒收到劇本或確認帶,連在自己家裡準備錄音都辦不到,只能半盤腿地窩踞在沙發里進入菩薩時段。真的是不得不擺出古樸的笑容,同時微微地笑著承認哎呀呀唔呼呼千歲妹妹真是什麼工作都沒有呢。

為什麼會接不到工作,最大的重要因素自然是我的實力、人氣及知名度不足,但我基本上還是挺有幹勁的。不,這個,真的啦,基本上是有……如果極端點只能選有或沒有,那我自然是有的那一邊了。

話雖如此,不管我是多麼像Kinki充滿幹勁之歌的超高幹勁高山茶專賣店,還是沒辦法改變沒收到「您獲選角色了~!」的通知這個事實。

這樣說來,如果用只能等待上麵包工作下來的承包轉包再轉包來形容,我應該可以說是九轉等級的了。像我這種只能跟紅牌綁在一起賣的垃圾雜碎菜鳥,簡直就是總受狀態。

因為這樣,今天我也是蹲等反擊的凱爾狀態。

我蹲在房間的左側角落,穩穩噹噹地蹲定集氣,將夢想與希望跟抱枕一起抱在懷中,像個窗邊族一樣地,一輩子等著不會響起的那通電話。

究竟是等人的一方痛苦呢,還是讓人等待的一方痛苦呢。

據說以前太宰治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但我個人覺得,絕對是等待的一方比較痛苦。

比方說,等待放榜的考生、等待判決的被告、還沒找到工作的准畢業生。再不然就是倒楣負責帶垃圾輕小說作家的編輯。

總之以我的身分,如果沒收到聯絡就真的沒轍了。卡在原地動彈不得的鬥牛犬(註:傑尼斯團體「Four Leaves」的歌曲《鬥牛犬》的歌詞),這就是指等待試音甄選會結果的聲優吧。

換作其他工作還很多的人就算了。他們每天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根本沒時間去管每個案件的最終結果如何。更重要的是像那樣大紅的聲優,通過試音的經驗也多,同樣地也多半有很多的落選經驗,因此別說等待結果,搞不好連自己參加過那場試音甄選會都忘了。

但我可是無名的新人,無名小妹。而且又不是眾所期待的超大型即戰力菜鳥,是從培育契約開始,勉勉強強才達到或許可以簽支配下登錄標準的微妙新人。

我明明只配過綁一起賣的路人角色,一旦參加試音甄選會,卻得跟一線聲優競爭。

畢竟我們聲優界可是上下左右統統包在一起的單一聯盟啊。

我們跟分成洋聯、國聯,分成東岸、西岸,甚至還有不死鳥(註:指每年十二月宮崎縣為職棒二軍舉辦的教育聯賽「宮崎不死鳥聯賽」)的職棒聯盟是差很多的。不過其實棒球我也不熟啦。應該說我連聲優界都不算很熟。

我們業界不管哪間事務所、哪個人、怎樣的案件,都是從最底層到最高端一起下去競爭的。因此無論什麼情況,我們的關鍵字就是「視情況而定」。

即使如此,許多聲優……我說的不是那些滿街跑的,自稱聲優、准聲優或准准聲優之類的小屁孩,而是應該被世間一般而言認定為聲優,也有演出動畫,並在片尾工作人員名單中掛名的聲優。像這樣如假包換的聲優都一定會經歷過的,就是這段「等待試音甄選會結果通知」的過程。

基本上我還是比那些自稱准聲優的傢伙更算是聲優的。我可是該死的新人聲優。

對於和我在同樣處境,沒有什麼特別搶眼經歷的新人而言,甄選結果可是讓我們在意得不得了的東西。

儘管大家都說試音甄選會可不是那麼容易通過的,落選才是正常現象,我們還是會無法克制地期待。

舉例而言,就像畢業前找工作、等待大企業的錄取通知時的心情;也可以說是為了確認漫畫、小說甚至輕小說新人獎評選結果,而點開官方網站時的心情;更可以說是本來只是記念性地報名參加東大京大一橋大等根本沒指望考上的高等學府後,跑去看榜單時的心情。

反正應該沒辦法吧~我不可能考得上的~因為我本來就很爛啊~……不對喔?可是喔?搞不好喔?

──說不定他們看出了我隱藏的才能?說不定他們挖掘出我蘊含的資質?說不定他們被我不為人知的魅力給迷倒了?

像這樣自以為是的妄想在腦中不斷地浮現又褪去,浮現又褪去,結果浮現過頭了,甚至開始出現「我可能已經考上了!」的想法。

為什麼就是那些沒有真正努力過的人,才會特別喜歡孤注一擲呢……

而且還會動不動就作起夢來。

畢竟我可是愛作夢的少女嘛!

因為我可是盡完人事乾等天命,熱愛占卜法術詛咒丑時參拜的愛作夢少女嘛!

不過我記得親鑾聖人好像也說過什麼他力本願什麼什麼的。因此,或許我們可以反過來說,有煩惱時求神明保佑的正確性,是確定顯然可以從歷史事實中找到佐證的。

像我這種程度的,別說依靠他人,就連自己都不可靠,如今也只能靠神了。

從我能夠如此率性隨意地拜託神幫個小忙,或許可以說我跟神幾乎是對等關係了吧?

莫非,其實我就是神。

能夠一對一單挑的換帖好夥伴。

也就是說,我跟神是死黨。

總而言之,真的是過命的交情啦。

就在我如此逃避現實的同時,握在手中的行動電話開始嗡嗡振動。

嗚哇是悟淨打來的!我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下通話鍵。

「辛苦了!我是烏丸千歲!」

『是……是喔……是我啦……』

電話的另一頭,悟淨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嚇到。大概因為我充滿氣勢的接電話吧。相較之下,我的聲音聽起來稍微高了幾度。

「怎……怎麼啦?有什麼事嗎?」

說著,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咚咚咚狂跳。

在我們事務所,負責通知試音甄選會結果的是經紀人。

有些事務所應該是負責該業務的文書專員通知的吧,我還聽過有些事務所故意不宣達結果,只是默默地將工作排入行程,讓聲優本人大吃一驚的。但究竟都是怎麼做的,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因為我過去從未通過試音甄選會啊。

因此我凝神專注地聽電話里悟淨的聲音。

『……哦,沒什麼啦。』

然而傳來的卻是有點猶疑,飄忽不定的呼吸聲。

『我忘了帶點東西,想要請你送到錄音室來給我……抱歉。』

抱歉。我覺得我好久好久沒有聽到悟淨道歉了。

平常的悟淨就算是有事要拜託我,也總是會說「煩死人!」、「殺了你喔!」、「你這死小鬼!」這樣的話。像是要我幫忙送他忘了帶的東西,他也應該是會說「你要不要乾脆在職業欄填運送業?」吧。

但他現在卻用異常溫柔的聲音道歉喔。

用的是像降霜一樣輕飄飄,彷佛是覺得我沒聽見也沒關係的微弱聲音,每個字之中都伴隨著輕柔的微笑。

我不知道悟淨是不是有意這麼說的。我真的不知道。但一定有些事情,逼得他不得不這麼說。

總而言之,這通電話並非好消息。跟好消息之間的差距,就像「櫻花已開」跟「父親病危」的差距這麼多。

『我把名片夾放在家裡了。你可以幫我帶過來嗎?』

「嗯,我知道了,我會帶過去。還有嗎?有沒有漏了其他東西?」

『沒事了。那就……萬事拜託。』

「好~」

我有自覺,剛剛這段對話里,我們的聲音比平常溫柔。

因為悟淨察覺自己的失策而特別顧慮到我的感受,這點讓我多少有點開心,也稍微緩解了一點我的緊張吧。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我比我預期的要更加失落。

掛上電話,盯著手機的主畫面看著,「果然還是不行啊~」的感覺就一點一滴地爬上我的心頭。

不知道八重是不是已經接到電話了?還有那個來錄音參加試音甄選會的大姊姊,記得是片倉小姐吧?不知道她的結果如何。

然後,其他事務所的人,是不是已經接到通知了呢……

我茫然地想著這些。

我們聲優在通過試音甄選會,或是確定獲選時會接到通知,但落選時通常就是被丟著不管。

當然,如果主動問他們還是會說,但事務所不會主動聯絡明確告知你落選了。我覺得求職失敗收到的「本公司亦祝您今後謀職活動一切順利」的信都比較

親切點。

我想到這裡突然覺得,沒人告訴你什麼時候該退出,什麼時候該求去,這或許也是我們這份工作的特徵之一。

所以停損點永遠都是該自己設定的。

我將感覺不會再響起的手機一把塞進包包里,從地板上站起身。

今天我的固定班路人的工作時間也快到了。

我必須打點好見人時最底限的禮儀,也就是化妝,快快出門去了。

不管處於什麼精神狀態,工作的時間依然會來……雖然我負責的路人角色,跟心情、情緒跟心境多半是沒什麼關係的啦。

☆ ☆ ☆

從吸菸室仰望,月亮已經升上代官山的天空。

吸菸室里能夠看到大廳的情況。沙發前放了一台螢幕,會播放分鏡影帶,以及正在收錄的聲音。

定睛一看,畫面角落顯示的分場編號已經到了300以後。

時間差不多了,配音作業快結束了。我算準時間,又點了一根菸。

呼地吐了口菸,我想起剛剛話筒里,千歲的聲音。

那是開朗,而且格外溫柔的聲音。過去我已經聽過無數次。

那種時候的千歲,大致上都是在沮喪。應該說,千歲這傢伙基本上隨時隨地都在沮喪。

千歲是一個很容易得意忘形也容易沮喪,總之就像是一個人會有的麻煩之處熬煮凝聚之後的精華。有時甚至讓我懷疑,她該不會根本就是為了沮喪才得意忘形的。

強勢的態度總是逆向操作的伏筆。

剛剛在錄音前見到她時,我拜託她帶來的名片夾,她是用丟的給我的。不只如此,還加上一句「悟淨根本已經不需要名片了吧?大家都認得你的臉了啊!」之類的挖苦。你是怎樣?我的上司嗎?

話雖如此,能夠這樣虛張聲勢,也是千歲的優點所在。

用平靜的笑容掩蓋,用誇張的鬧彆扭來一笑置之,故意自曝其短地來欺騙大眾。嗯~這點一般而言應該算是缺點吧……

真不知道千歲到底有沒有優點……就在我歪頭思索時,人潮一波波地湧出錄音室。

看樣子配音作業結束了。

我也想讓工作在漂亮的地方先告一度落,於是飛快地敲打鍵盤,迅速地回覆信件。

就在我埋頭工作時,似乎已經去控制室打完招呼的千歲跟久我山也來到大廳。

吸菸室與大廳隔著一片玻璃,聲音傳不進來。

因此,隔著玻璃看到她們聊天的樣子,是一段無聲的影像。

千歲與久我山看著彼此,不斷地接話,有時則是嘴角微動。

我聽不見聲音,也不會讀唇語。這就跟配音時用的影像素材一樣,是沒有音效沒有聲音的。一方面也是因為千歲跟久我山日常比手畫腳演戲時的動作很小,讓我完全無法掌握她們這段戲在演什麼。

不過在結束了一段互動後,兩人分別吐了口長氣,千歲偷偷地瞥向我這邊。然後久我山彷佛受她影響,也看向我。

她們就這樣隔著玻璃盯著我瞧。

…………好尷尬。

我儘自己一切所能地避免看向千歲她們那邊,將意識投注在我的筆電上,一心一意噠噠地敲打鍵盤。

隨著我的敲打動作,本來就不穩的木桌也跟著搖晃起來。

因此我一開始根本沒注意到我放在桌上的行動電話在振動。

我看過去,鎖定畫面正顯示著「音響製作公司TAX池本先生來電」。

「您好,我是烏丸,平常承蒙您的照顧。」

因為我算是在社會上打滾過一段時間的,不用特別用心,也能自然而然、毫不遲滯地說出這段話。

『啊,您好,我是TAX的池本~不好意思,悟淨先生,現在方便打擾一下嗎~?』

跟我對話的池本先生也跟我一樣,行雲流水地一講就是一大串。池本先生是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男性,不過是個相當隨和的音響製作承辦人。

這通來電的時間點,加上這人的身分,我大致上可以猜得到會是什麼事情。

「當然,沒問題的。」

『就是關於上次那部十月檔~』

來了。

他講的是千歲、久我山跟片倉小姐上次參加試音甄選會的《LULU》。

我不自覺地正襟危坐。

雖然不可能透過話筒看到我的動作,池本先生也彷佛像是讀出我呼吸中蘊含的意思,陷入了一小段的沉默。

然後電話的另一頭,喧雜的聲音傳了進來。

「哎呀~就百花吧?」、「啊~百花啊~」、「但是應該很忙吧?那個苑生啊~」、「但是應該很貴吧?那個苑生啊~」、「但是還沒排進階級吧?那個苑生啊~」、「但是她確實是滿高不可攀的啊,那個苑生啊~」、「高不可攀的應該是柴崎吧~」等等,總之那一頭滿滿的就是諸如此類隨口閒聊。看樣子他應該是在劇本審閱,也就是腳本會議的場合直接打給我的。

腳本會議有導演、系列構成、腳本家、動畫製作工作室的執行製片、廠商的製作人、原作者等等人員參加,不過會說出這些漫不經心發言的,多半是那堆製作人。看來他們似乎是從劇本審閱就順勢開起選角會議了。因為劇本審閱時,主要參與的單位會來得比較齊,因此經常會順勢開起其他會議。選角會議就是剛剛提到的那些主要工作人員,再加上音響監督、音響製作承辦、唱片公司的製作人列席。順便一提,這樣的會議可以簡稱「選討」,聽起來超酷的。

池本先生的手邊似乎正在翻找名單,我聽見了紙張翻動的聲音。

這段期間依然可以聽見會議室內不斷有人提起苑生如此柴崎這般的聲音。

會議室里的人不知道我統統都聽在耳里,所以講起來也超不客氣的……這讓此時此刻的我深刻體會到,誰都不知道何時會有誰聽見自己在說話,因此發言無論何時都得特別留意。

『啊~找到了找到了,可以麻煩您確認一下,那個烏丸小姐跟片倉小姐的七月到十一月,周一周二的下午四點的行程嗎?然後我們近期想請她們來一趟棚內試音,所以也請安排一下她們的行程。』

「……我明白了,請您稍待片刻,我立刻回撥給您。」

說完我就掛上電話。

呼──一口氣就這麼自動地泄了出來。

……目前還算可以。

千歲跟片倉小姐至少打進了棚內試音。

以下基本上只是基於我個人體感的估算啦,每個角色的試音甄選會,大約會找來超過百名的人參加。根據我的印象,其中能被找到錄音室來試音的,大概只有十到二十人左右。

照往例,音帶甄選分別由導演、音響監督、原作者、製作人一個人分別擁有三到五票,可以投給各自覺得還不錯的人選。像這樣得到特別多票的人,或是製作單位特別想要推薦的人選,就會被找來參加下一階段,也就是棚內試音。

話雖如此,還是有些情況只靠音帶就決定,也有直接就找來錄音室裡面試音的。此外還有不透過試音甄選會就直接指名的,所以這情況我還是只能說因案而異,視情況而定。

那麼,現在問題就在於片倉小姐跟千歲了。

我想他們的配音作業應該是預定排在周一下午四點,或周二下午四點。

根據電話那端透漏過來的閒聊聲,這時間應該是配合苑生百花排的。我猜在試音帶階段,苑生百花應該是最有利人選吧。

那麼其他角色也應該會在一定程度內,先考量飾演女主角的苑生百花的行程來挑選。

因此以結果來說,在這次試音帶甄選的時間點,配音日期跟時段非常有可能會配合有利人選就此決定。

而如果時間說什麼都無法湊得上,有時不管聲音多麼天造地設,多麼適合,都可能無法得到這個角色。當然,動畫基本上也只需要聲音,還是可以喬出其他日期來配音。這樣就叫做「單收」,聽起來也是超酷的。

不過這種情況就必須在另外一天安排工作人員跟錄音室,所以就會多出各種開支,有些人便會極力想要避免。

於是考慮到這麼多後就令人頭大啦,選角並不是單純選個聲優就好了,還得考量到以音響監督為首的工作人員的行程,有時更會受到使用錄音室的空檔左右。

就像這樣,選角的力學是相當複雜奇怪的。

如果想要排出最理想的角色人選,就得準備充分的音響製作費,在正式開始錄音的一年前甚至兩年前就把所有聲優及工作人員的時間扣下來才行。

事實上我也曾經依稀耳聞過,某部讓人覺得「居然有辦法召集到如此豪華的陣容……」的作品,似乎就是遠在幾年前就用指名的方式訂下眾人時間的。

總之無論如何,

我現在得先拿片倉小姐跟千歲的行程表回覆給對方。

我順手打開我們事務所使用的行程管理軟體,確認她們兩人七月後的行程。

聲優事務所有那種每個聲優都配個人經紀人的型態,也有分音響公司,乃至分案件丟給一個經紀人負責的型態;而現階段,我們事務所採用的是後者。也因為這樣,有時極罕見地,會有同事務所的不同經紀人互相搶時段的事情發生。因此,一旦有可能接到工作,就必須勤快地更新檔案。

七月到十一月的周一跟周二的下午四點,片倉小姐跟千歲的行程都空著。我在空格裡面填入「候選保留」的字樣。候選保留,也就是說還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搶到這個角色,總之先讓我預留這個時段的意思。

聲優業界的工作的一大前提,就是先說好的最優先。就算後面來了什麼超級重量級的作品,只要前面先排了個配角的工作,也就不得不推掉。能夠避免這種慘劇發生的作法嘛,確實是有好幾種,只是這是現在的片倉小姐與千歲不需要擔心的。

……因為她們的行程,都是一片空白啊。

話雖如此,萬一她們私底下排了什麼事情就傷腦筋了,我就順手寄一封信給片倉小姐,提醒她那段時間要空出那時段。

好,現在問題就在千歲了。

千歲的工作行程是空空如也的……我一邊想著,同時回頭看向大廳。沒想到大概是對話剛好告一段落,千歲與久我山也很無聊似的看著我。

結果就是眼神對個正著。

……好尷尬……好尷尬啊。

但繼續拖延下去也沒用。

這種與行程有關的事情,越早回覆對方會越開心。

於是我熄掉菸,站起來走進大廳。久我山跟我行了個禮,千歲也對我點點頭。

「千歲,過來一下。」

說著,我朝她招招手。千歲瞪大眼睛,指著自己。我連連點頭,千歲就一臉嫌惡地皺起眉頭。大概是以為我又要叨念了吧。只見她嘆一口氣,拖著腳步走近我。

「幹麼?」

「你已經排好大學下學期的課表了嗎?」

「還沒有……」

千歲一臉狐疑的樣子,一邊回答,一邊露出有點疑惑的視線。

「那麼基本上,周一二下午先不要排課。」

「是喔……要我下午方便排事情……呃……」

千歲似乎知道了我剛剛這句話隱含的意思,於是瞬間語塞。然後猛然抬起頭看著我。

「不過我死都不想上上午第一堂課耶……」

「你把工作當成什麼了……」

看著千歲彷佛在哀號的表情,我忍不住按住太陽穴揉搓。

「沒有工作時,至少就給我乖乖上大學啊……不過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開始忙起來,總之趁還有空時多修幾個學分。」

「放心放心,我去年的工作實在太少了,結果就把學分修滿了。因為我在大學也沒什麼朋友,到頭來還是只能乖乖上課啦。」

千歲得意地用鼻孔噴氣,然後拍了拍胸脯。看到妹妹如此誇耀這件事,讓我忍不住憐憫她……

哎,乖乖上課是很好啦,只是,像這樣喔?哥哥真的開始有點替你擔心了。

「其實七月已經差不多進入暑假了,不用那麼擔心也沒問題的。」

千歲一派輕鬆的樣子補上這一句。也罷,她其實是個伶俐的孩子,這部分應該會想辦法搞定吧。

總之這麼一來,千歲的行程問題應該是不用太擔心了。

剩下的問題只有……在我思考的同時,一聲小小的嘆氣聲,微微傳進我的耳里。

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久我山正忸忸怩怩地,兩手手指互抵著。

剛剛我跟千歲的互動,久我山似乎一直默默地看在眼裡。

最後,她像是下定決心,胸前握起小小的拳頭,往前踏上一步說:

「請……請問,剛剛那通電話,是聯絡《LULU》的事情嗎?」

久我山那眼尾有點下垂的雙眼,沒有平常不可靠的懦弱感。

被那認真的眼神注視,讓我瞬間不知道說什麼。可以說我是起了怯意吧。

說實在的,我也可以隨口唬過她。

但是久我山沒有辦法挺進棚內試音,這件事她本人早晚也會知道。

一般來說,試音甄選會沒有過關時,是不會有聯絡的。經紀人也不會特別告訴聲優本人這件事。因為試音甄選會可說是落選才是常態,要是每一場都得通知,可就沒完沒了了。

但我覺得,現在的我應該要說。

我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比誰都更早地努力掌握原作,更純粹樂在其中地將原作老老實實讀完。錄製試音帶時她也準確掌握了角色,還擬定演戲計畫,帶著從她平常不可靠的模樣簡直難以想像的自信進棚錄音。

因此我認為,要對現在的久我山說清楚講明白,才是對她最好的。

……當然我不否認,我也是想用「誠實」這個美好的詞彙當作藉口,來多少緩解一點我心底的苦悶。

「……對。他們沒有問久我山小姐的行程。」

不假裝飾的一句話。但是,也絕對說不上真摯。儘管如此,我還是會想到,如果是過去的我……

我相信,過去的我也確實有一段時期,跟現在的久我山是一樣的。

這讓我回想起,當初希望自己有根據的自信與掌握訣竅的手感都能找到明明白白的答案的日子。

不斷努力,一再鑽研,反覆嘗試錯誤,不求奇技淫巧,我作了所有能讓我抬頭挺胸地說出「我已努力做到最好」的事。

但是有些事情光靠這樣還是不行的。我花了不少時間才終於明白,在表演的世界,這一切都是極其理所當然的。

自己的最好是沒有意義的,幹勁與鬥志更是不列入評價標準。

業界看的是更純粹的品質、性價比,以及客觀的絕對評價。

唯有察覺到這一點,我們才真正站在「職業級」的起跑線。

或許有些人會稱呼這是挫折。

因為這個詞彙……挫折這個詞彙聽起來的感覺,是甜美得可怕。

因為這個詞可以把逃避妝點得漂漂亮亮的,因為這個詞能肯定逃避的自己,因為這個詞能夠讓自己冠冕堂皇地宣稱自己在體驗過挫折後更加成熟了。

然而一旦撂下這句話,眼前鋪展開的光景,既不是閃耀夢想的嶄新世界,也不是冰冷死硬的現實社會。

只是唯受蒙上一層淡淡灰色的獨白支配的後悔。

「是嗎……」

短短地回答過後,久我山就輕輕咬住下唇。隨著視線向下,她水汪汪的眼睛開始搖曳。原本握在胸前的拳頭如今握住了胸前的上衣,捏出了一把皺褶。

不知道現在她眼前拓展開的景色是什麼顏色的?在我低頭看去前,久我山就快快地將臉別開了。

「啊……」

千歲應該看到久我山的表情了吧。她瞬間張開嘴巴,彷佛想找出能說什麼,卻又立即將想說的話吞進肚子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