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話 是誰的心愿?(1/2)
今天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時序進入七月,梅雨季早已結束,這幾天都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鼻尖傳來的是清爽恰人的初夏氣息,以及少女身上獨特的汗香。
這才是夏天的魅力所在。被梅雨打濕的輕薄夏衣固然是個中極品,卻還是比不上洋溢著健康氣息的青春汗水。
自蘋果般的微熱雙頰輕輕滑落的一滴汗水。
濡濕了單薄的夏季制服,蕾絲滾邊的胸罩若隱若現。
「我、我流了很多汗,別靠近我……」以略帶羞澀的語氣輕聲囁嚅的女同學,無疑是將悶熱難耐的教室化作天堂的一股清流。
集男人的夢想與浪漫於一身的季節——夏天。
只可惜本校全面冷氣化,與男人的浪漫徹底無緣。
聽見我的血淚泣訴之後,黑髮少女頓時露出不屑的眼神,彷佛將我當成腐爛生蛆的動物屍骸。這種巧妙結合了憐憫和嫌惡的視線,簡直就是完美的天籟二重奏。
——校舍的屋頂。
無法監賞夏季特有的濡濕制服的打擊令我陷入絕望。為了尋求最後一絲的希望,我踏著蹣跚的腳步前往野外,結果就在不知不覺當中來到此地。
然而這裡也只有一個穿著制服走出戶外的人物。
那就是傾聽我的抱怨之際,不忘苦著一張臉的魔劍少女。
「拜託,不要為了這種小事情哭哭啼啼的好嗎?」
「可是……難道連稍微期待一下的權利都沒有嗎?全校配備冷氣實在是太犯規了,我堅決反對這種對地球環境以及男性慾望極不友善的措施!」
「就算再怎麼慷慨激昂,也改變不了事實。再說還是有在外面活動的女學生呀!」
「她們是準備前往操場上體育課的學生吧?體育服跟制服還是不太一樣,現在我所追求的是制服。」
汗香四溢的體育服當然也是無價之寶。當年輕的女性經理以怯生生的眼神說出「我身上會不會臭臭的?」的時候,全體隊員一定會瞬間產生前進甲子園的信心。不要誤會了,其實我不會打棒球。
話才剛說完,魔劍眼神中的憐憫成分頓時消失無蹤。
「真噁心,立刻向全國的高中棒球隊隊員道歉。不要拿神聖的甲子園來開玩笑。」
「不、不需要這樣吧……對了,你都沒有流汗嗎?天氣這麼熱耶。因為你是魔劍的關係嗎?」
「變、變態!不要直盯著我看!我的制服乾得很,一點都沒濕!」
魔劍發出宛如碰到犯罪者的尖叫之後,連忙遮掩自己的胸口。哈哈哈,害羞了耶,真可愛……我可以哭嗎?
自從遇到魔劍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
剛開始她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現在多少也會跟美化委員會成員以外的人說話,似乎慢慢適應了現代社會的生活。而且從她知道甲子園這點看來,茄子出借的棒球漫畫顯然是功不可沒。這種改變固然令人欣慰,不過我也開始擔心她會不會受到茄子的不良影響。
「……我已經聽你抱怨了,快點將今天的供品獻上來。」
「嗯?啊,說的也是。」
於是我從口袋裡面拿出從學生餐廳買來的麵包。
輕輕一拋之後,魔劍伸出雙手穩穩地接住,臉卜頓時綻放出滿足的微笑。可惡,這傢伙真的很可愛。
「……就只有一個?」
「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爬上屋頂,可是會累死人的呢。」
「有沒有搞錯,這樣就嫌累!我可是耐著性子聽你說些有的沒的,辛苦的程度可是高出三十倍有餘!」
「這點我承認,所以你就別再罵人了吧,否則我真的會當場哭給你看喔!」
「有時間在這邊掉眼淚,還不如多買幾個麵包過來。生性變態也就罷了,竟然連這種小事也辦不好,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悲的人類……」
「先把別人罵得狗血淋頭之後再來表示憐憫,現在到底是哪招?」
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之際,我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
魔劍也坐在跟我相隔一小段距離的地面,開始享用午餐的麵包。
一陣暖風拂過,我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夏天的空氣。
日正當中的艷陽稱不上舒適,心情卻不由得愉快了起來。
這種悠閒恬適的氣氛,確實能夠令人徹底放鬆。
「……你真是一個怪人。」
咀嚼麵包的同時,魔劍突然開口。
「會嗎?跟美風和茄子比較起來,我應該還算正常吧。」
「別把她們兩個當成比較的基準……我不是那個意思,應該說你真的很喜歡沒事找事做。」
「?」
魔劍連看也不看我一眼,繼續將撕成小塊的麵包塞入口中。
「……明知、慶貴。」
「嗯?真稀奇,你居然會稱呼我的名字,而且還將全名記得一清二楚——」
「明知、慶貴。」
魔劍再度說出我的名字,察覺事有蹊蹺的我立刻閉上嘴巴。
只見魔劍轉過身來,目不轉睛地直盯著我。
臉上的表情更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真的很像。無論是發色,抑或是表現在外的氣質,甚至連言行舉止都跟我所信任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人類如出一轍。而且我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被你握在手中的那種熟悉感。因此我立刻發現你身上流的血跟那個女人是一樣的。」
「什麼?慢著慢著,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突然這麼說,讓我的腦中一片混亂。
很像?像誰?這是女用假髮,不是我真正的頭髮。
無視於我的驚愕,魔劍持續報以真摯的眼神。
「因為我全都知道,才會出於本能保持警戒。因為我全都知道,才會從頭到腳看你不順眼,視你為眼中釘。可是……可是!你卻還是闖入了我的心,就跟那個女人一樣!」
魔劍大叫一聲,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依然狀況外的我無從抵抗,只能呆呆地望著魔劍。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表情為什麼那麼痛苦?
「你、你冷靜一點……」
「……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現在心裏面有兩個我,其中一個我想要信任你,然而過去曾經遭到背叛的另一個我,卻又拒絕了你。」
眼尾微微上揚的雙眸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漆黑的瞳孔泛起淚光,流露出不安、糾結甚至是厭惡自己的複雜情緒。
我明白了。
原來她願意相信我。
『接近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是她所提出來的質問。當時還以為她對我依然存有戒心,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她願意去相信我,過去遭到背叛的記憶卻橫加阻撓,因此才會轉而向我尋求相信也無妨的根據。
結果直到各自離去之前,我都沒有回應她的質問。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悔恨莫名。
於是我輕輕地握住她揪著衣領的小手。
「……我不清楚你知這了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跟誰很像,不過這句話我早就已經說過了。」
我天生不善言詞,想不出什麼打動人心的字句。
因此我的答案很簡短,也很單純。
「『相信我』……好吧,我承認是有點老套。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地希望你能夠接納我,別再把我當成敵人就好。你可以儘管放心,我不會覬覦你的力量。只要能夠跟你說說話,一起吃飯,這樣就足夠了。」
跟體育委員長交手的時候,我已經領教過她的實力了。
心裏面雖然偶而會萌生『稍微讓她幫個忙,應該可以吧?』的念頭,不過這種想法很快地就被拋到腦後。
「一起快樂地聊天、快樂地相處。跟其他人一起搞笑、被老師臭罵一頓、一起閉門反省。這樣子不是很好嗎?難道你連這種單純的相處都無法接受嗎?」
為什麼要主動接近她?理由和目的為何?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沒那麼複雜,也沒那麼功利。
或許不是所有人都跟我們一樣,至少我覺得很滿足……魔劍難道不是如此嗎?
短暫的沉默之後,魔劍鬆開我的衣領。
只見她軟軟地癱在地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嗚……嗚嗚……」
「啊!怎、怎麼哭了?」
「閉嘴!不要看我!」
魔劍的眼眶流下豆大的淚珠,迫使她不得不以制服的衣袖拭去臉上的淚水。
情況有點尷尬,我只好別過頭去,靜待魔劍冷靜下來。
「……你的絕技是讓女人流淚嗎?」
「才不是。不過
之前美乃梨也莫名其妙地哭了起來,該不會跟我有關吧?」
「我哪知道,一定都是你不好。跟你扯上關係的女人,全都陷入了不幸。」
「咕……」
犀利而精準的見解。這番話讓我聯想起自己跟美乃梨和儚音之間的複雜關係,頓時有種忠言逆耳的感慨。
慢著慢著,我可不是午間劇場經常出現的那種以玩弄女人為樂的小白臉。嚴格說來,應該比較接近偶像劇當中的帥氣男主角吧。至於戴著金色假髮怎麼帥氣得起來,或者根本就是第一丑角好嗎之類的吐槽,就請大家藏在心裡吧。
見到我萬分沮喪的模樣,魔劍頓時露出促狹的笑容。
淚水也早已止住。
雖然她的批評著實傷人,不過見到她的笑容之後,卻也感到自己的犧牲是值得的。
「明知——不,慶貴。即使我是危險的魔劍,你還是願意成為我的朋友,永遠不會背叛我嗎?」
「當然願意,所以也請你別繼續鬧彆扭了。其實你笑起來還挺可愛的,比生氣或是流淚的時候好看多了。」
「……這算是性騷擾嗎?」
「當然不是!」
魔劍再度開心地笑了起來。
難以跨越的鴻溝已經消失,兩人之間的距離也縮短了不少。
直到現在,我才終於鬆了口氣。一想到魔劍終於願意敞開心房,內心更是無比喜悅。
……結果證明我太大意了。
竟然並未察覺有不自然的黑影,正從魔劍的腳邊緩慢延伸開來。
漆黑的影子在地面游移前進,剛好跟太陽運行的方向相反。來到魔劍的身後之後,黑影陡然拔地而起,宛如一條大蛇似地發動攻擊。
「——小心!」
我下意識地大叫一聲,卻遲了一步。
銳利的影刃划過魔劍的背部,制服的裙子出現等比例的損傷,魔劍頹然撲倒在地。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注視著倒在地上的魔劍。
幾秒鐘之後,才猛然醒悟。
「振作一點,喂!」
於是我衝上前去,口中不斷地喊著。
幸好身體並未受傷。背部雖然多了一條又深又長的裂痕,然而在《盔甲》的保護之下,並未造成實質的傷害。
就在我鬆了口氣的時候——
一聲清脆的聲響傳入耳中,似乎有人藏身在屋頂的水塔之後。
「……反應也太遲鈍了,就這麼點本事?」
不帶任何情感的冷淡音色。
伴隨著規律的腳步聲現身的人物,正是一名戴著眼鏡的少女。
背著一把漆黑大鐮刀的少女打量著倒在地上的魔劍,冷冷地哼了一聲。
「也罷,她已經失去行動力了。現在請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明知沁桂。」
以半命令的語氣開口說話的少女,正是學生會副會長有賀有子。
○
「有賀有子?你這是在做什麼?」
背脊傳來一股涼意。
我以驚愕的表情注視著驀然現身的有子,大聲說道。
有子輕推臉上的眼鏡,冷冷地哼了一聲。這種近乎冷酷的態度,令我感到莫名的焦躁。
攻擊魔劍的事先不提,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先前的談話全都被她聽見了?既然人在屋頂上,為什麼還要躲在水塔後面?是巧合嗎?不,這也太牽強了。
「問我做什麼……這應該是我的台詞吧,明知沁桂。倒在地上的人,是不是本校傳說中的《魔劍》?」
「!」
「外表雖然跟傳說中的描違相差甚遠,不過依舊是危險的存在!」
育子揮動手中的鐮刀,直指我的鼻尖。
鏡片之後的瞳孔綻放出危險的殺氣,顯然將我和魔劍當成必須立刻排除的敵人。
「不,你誤會了!她不是那種人!先聽我解釋——」
「明知沁桂,你利用她的力量攻擊其他學生的行徭,已經是昭然若揭的事實。利用《魔劍》的力量為非作歹的人,有什麼資格主張她的安全性?你只是捨不得放棄她的力量罷了,不是嗎?」
面對有子接二連三的質問,我不禁為之語塞。
事情不是這樣,真的不是。我可以斬釘截鐵地這麼斷言。
然而事實卻是我利用了魔劍的力量,而且還不只一次。
幸好當時沒有人受傷,不過那種力量若作用於邪惡的方向,是否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悲劇?
一想到這裡,更是無法輕易地做出「魔劍並不危險」的判斷。而且正如有子所說,我曾經利用魔劍的力量,因此出自我口中的抗辯根本毫無說服力可言。
「聽到你們的對話之後,我更加確定她就是《魔劍》的事實。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過對照最近發生的怪異事件,所有的不合理之處全都獲得了合理的解釋。身為學校的管理者,我不能繼續放任《魔劍》為所欲為。」
「先聽我解釋!隱瞞事實是我不對,不過這也是有原因的!不信的話,大可去問響女老師或是其他老師!」
「就算是真的好了,在確定《魔劍》不具任何威脅性之前,也應該先將她隔離管束。如果放任她自由活動真的是校方的決定,身為學生會的副會長,我必須針對這個草率的決定提出嚴正的抗議。」
「這個頑固的女人……!」
有子的看法其實是正確的,當初我也認為老師的決定太過冒險。
然而真正危險的是《魔劍〉的「力量」,而不是本人。她就只是個如外表所見的少女,會哭、會笑、也會生氣。
我希望有子能夠明白這一點。
就在我準備開口的時候。
趴在地上動也不動的黑髮少女突然起身。
「「——!」」
正在爭論的我們陡然一驚,同時往後退了幾步。
有子立刻採取備戰態勢,舉起大鐮刀對準了目標。
「我還以為你失去意識了呢。乖乖地投降吧,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住手,有賀有子!」
耳邊傳來有子的威脅,以及我的大叫聲。
然而魔劍卻只是以空虛的眼神仰望天空,完全沒仃反應,虛浮的腳步更像是失去魂魄的軀殼。
「——原來如此。」
從她口中吐出的是若有似無的喃喃自語。
「我願意相信你,很想試著去相信你,然而人類卻依然排斥我、畏懼我、背叛我。」
淚水自眼尾微微上揚的雙眸奪眶而出。
瞳孔也同時染上了火紅的色彩。黑色的妖風自腳邊颳起,籠罩著纖細瘦弱的身軀。面對這股強勁的風壓,我跟有子都感到舉步維艱。
「等一下!我並沒有背叛——」
「我不想聽!不管是人類的聲音、字句、或是謊言!消失吧,所有欺騙我、傷害我的人!全部消失吧——!」
悲痛與哀傷所交織而成的咆哮直衝天際。
籠罩在魔劍身上的黑色妖風瞬間膨脹,成為威力驚人的龍捲風。襲卷四周的暴風吸收了周圍的空氣,規模更是迅速倍增。
安裝在圍牆上的柵欄扭曲變形,水塔也坍塌了一角。
我跟有子的身體被強勁的風勢高高拋起。
「——不妙……!」
失去平衡感的剎那,我以頭下腳上的姿勢自半空中高速墜落。
即使有《盔甲》的防禦,這種高度依然足以致命。明知必須儘快想個辦法,身處半空中的我卻是無從著力,只能晈緊牙關抵禦下方傳來的強勁風壓。
難道我真的會死在這裡嗎……?
開什麼玩笑。在誤會還沒解開之前,說什麼都不能死。
隨著距離地面的高度愈來愈近,巨大的黑色龍捲風也逐漸遠離我的視界。置身龍捲風之中的她正在哭泣。
於是我咬緊牙關,朝著黑色龍捲風的方向伸出手。
「——慶貴——!」
不知道是誰在半空中握住了我的手。
無數長劍所編織而成的雙翼奮力一振,大大減緩了我的下墜速度。
「美、美乃梨!」
「不要亂動!已經超重了!」
美乃梨抓住我之後,拚命地拍動背上的雙翼,試圖化解墜落的力道。另一隻手臂則是抱著一臉茫然的有賀有子。
於是我們在空中滑行了一段距離,最後落在附近的樹上。
壓垮了無數的枝葉和樹幹之後,這才有驚無險地降落地面。
「呼……呼……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就、就是說啊!」
趴在地上頻頻喘氣之後,面露疲色的美
乃梨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背上的雙翼已經消失,恢復成長劍的模樣。
「當時我只聽到一聲轟然巨響,接著就看到你們兩個從上面摔了下來!差點沒嚇死我呢!」
根據美乃梨的說法,她從走廊的窗戶發現高速下墜的我們,才連忙趕來搭救。
得知美乃梨奮不顧身地跳出窗戶之後,我頓時變了臉色。不過要不是美乃梨及時發現,我跟有賀有子恐怕早就摔成肉醬了。
跟我一起幸運獲救的有賀有子,如今正氣喘吁吁地倚靠在充當成緩衝物的樹幹上。
只見她抬起頭來,仰望盤據在校舍屋頂上的黑色龍捲風。
「……這就是《魔劍》的力量……一定要儘快——嗚!」
「副會長!」
有子單膝跪地,表情十分痛苦。美乃梨見狀,連忙跑了過來。
看來她傷得不輕。裙子損失了大半,用手搗著的左側腰身也受到了重擊。
「放、放開我,橘!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要去收拾善後……!」
「可是你傷得很嚴重呢!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黑色的龍捲風究竟是——?」
美乃梨話才說到一半,有子所倚靠的樹幹突然發出一聲巨響,旋即緩緩地傾斜。
巨大的樹幹朝著美乃梨和有子的方向倒了下來。
「美乃梨!有子!」
我立刻大叫一聲,試圖將兩人拉過來,卻已經太遲了。
美乃梨護著無法動彈的有子,緊緊地閉上雙眼。
——咻啵!
尖銳的聲響之後,倒下的樹幹化成無數的破片。
緊接著樹幹的殘骸在半空中爆炸。火花四濺之中,成為焦炭的殘骸四散墜落。美乃梨和有賀有子平安無事。
「……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原來又遇到了麻煩。」
手中高舉掃把的女僕裝少女站在不遠處無奈地搖頭,臉上更是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掃把的前端露出冰冷的槍管,硝煙自槍口裊裊上升。
看來在半空中將樹幹的殘骸擊落的人,似乎就是她。
「美、美風——」
「別把我給忘啦——!」
「——噗嗚!」
我才剛把美風的名字說出口,就被一個戴著貓耳的嬌小少女的飛踢踢個正著。
以熟練的手法接住滯留於半空中的小刀之後,茄子露出忿忿不平的神情。
「是我先帥氣地出手救人的!不准妨礙我!聽見了沒有,女僕!」
「小女子沒有妨礙任何人,也不會將這種小小的功勞放在心上。那是胸襟狹窄的蔬菜才會做的事。」
「我不是蔬菜!而且我的胸襟寬大得很!」
「是是是。」
隨口敷衍咄咄逼人的茄子之後,美風快步走了過來。
只見她先看了看我,又看看屋頂上的龍捲風,視線最後落在搗著側腹、神情痛苦的有子身上。
「小女子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過看起來似乎是學生會副會長大人搞出來的麻煩。怎麼會有人這麼喜歡沒事找事做呢?」
「清中,你——!」
「副會長大人可以在小女子面前發威,不過在那位大人面前,是否還會維持同樣的態度呢?」
美風完全沒將怒不可遏的有子放在心上。只見她諷刺了幾句之後,旋即老實地退至一旁。
美風退開之後,大家才發現她的身後佇立著一名銀髮少女。
「會、會長……」
「有子。」
儚音以清澈的瞳孔凝視著有子。
盛氣凌人的有子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只見她羞愧地低下頭去,不敢直視眼前的儚音。
「我並沒有做錯什麼,一切都是為了維護校園的安全。」
「嗯,有子不是壞人,這點我很清楚。不過有子認為理應如此的行動,有時卻會對他人造成傷害。」
儚音來到有子的面前——
「……說聲對不起吧。」
用食指朝著有子的額頭輕輕一彈。
原本還在頑強抵抗的有子瞬間崩潰,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緊咬的下唇更是突顯出她的心有不甘。
「可、可是……我……」
「有子,你的對不起呢?」
「嗚嗚……嗚嗚嗚嗚……對、對不起……」
經過一番掙扎之後,有子以細若蚊鳴的聲音表示歉意。
勝利者、儚音!說不定她才是全學園最強的人。
……慢著,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
我立刻收起臉上的笑容,轉身面向美風。
「美風,魔劍失控了。她就在龍捲風的正中央。」
「……嗯,似乎如此。」
美風鎮靜地點點頭,似乎早已掌握了狀況。
反倒是直到現在才得知詳情的美乃梨和茄子顯得有些不安。這也難怪,畢竟魔劍已經是大家的朋友了。
「慶貴,那是怎麼回事?她的力量不是大幅衰退嗎?怎麼還會……」
「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現在的心情十分混亂。那傢伙以為大家都是不可信任的,甚至認為自已又再度遭到背叛。」
「原來如此,感情的爆發造成暫時性的力量強化嗎?確實是少年漫畫常見的劇情。」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提漫畫!沁桂,現在該怎麼辦?她又會變成怎樣?」
茄子的眼神真摯,她是打從心底關心著魔劍。
然而魔劍的未來將何去何從,並不是現在的我所關心的問題。
龍捲風的規模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增強,風勢也愈來愈強勁,校內的建築物已經開始在狂風之中微微搖晃。
種植在校園裡的草木攔腰折斷,我們也是費了好大的勁兒跟強風對抗,才不至於被龍捲風吹走。其他的學生都已經進入校舍避難,卻沒有人敢保證校舍和其他建築物是否禁得起狂風的肆虐……
這就是《魔劍》的力量,能夠實現所有願望的危險能力。
她打算消滅傷害自己的人事物,而志弦女學園自然是首當其衝。
包括在這裡遇見的所有人,甚至是邂逅的地點。
全部回歸虛無。
「就算阻止了她的脫序行徑,經過這次的事件之後,全校所有人都將得知《魔劍》的存在,以及她所代表的威脅和危險性。」
美風的發言,令現場已經十分沉重的氣氛又增添了一抹絕望。
「美風……!現在不必說這些吧?」
「事實擺在眼前,美乃梨大人。《魔劍》是危險的存在,理應受到大家的畏懼。這已經不是自己人關起門來玩家家酒,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美風仰望屋頂上的龍捲風。
今天的她格外冷靜,同時也看出了問題的癥結所在。
即使阻止了魔劍,接下來也必須面對殘酷的事實。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絲希望的她,又要成為大家畏懼的對象。
我忍不住握緊了雙拳。
「即使如此……也不能置之不理。無論如何,我都想幫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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