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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話 縮短距離的必要條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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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昨天惱人的小雨,今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大晴天。

結束了上午的課程,進入午休時間之後,我在陽光的誘惑之下來到校舍的屋頂。平常我很少在戶外度過午休時間,今天卻想沐浴在暖洋洋的南風之中。

……以上純屬虛構。

基本上我是務實主義者,天生缺少浪漫的因子,現在的我只想直接趕往學生餐廳,好好地飽餐一頓。

可是,就在我走出教室的時候——

「——慶貴,一起吃午飯嗎?」

到底是什麼時候埋伏在這裡的?

某個銀髮少女跑了過來,一把摟住我的頸子。

……沒錯,她正是響女儚音。

句尾雖然是語調上揚的疑問句,卻擺明了就是想一起跟上來。

昨天游泳課之後,儚音被學生會副會長有賀有子數落了一頓,不再於上課時間跑到一年級的教室。可是每當下課之後,她就會像一隻忠犬似地埋伏在教室的門口。

我對儚音的主動示好當然不會有什麼反感。

然而前幾天的《儚音的告白事件》所造成的尷尬氣氛,如今依然持續中。

目前我還無法直視儚音,相信儚音應該也是一樣,然而她並未因此跟我保持距離,反而還展開一連串的積極攻勢。乍看之下,就像恨不得立刻將美味的餌食一口吞進肚裡的野狗似的。

當然,最大的問題還是來自身後——那宛如芒刺在背般的視線。

站在我後面的橘美乃梨正以不耐煩的表情頻頻跺腳。

「不要擋在門口好嗎?」她這麼說道。擋在門口是我不對,可是你怎麼會站在我的背後?這也未免太巧了吧。看來她似乎也無視我的意願,打算跟我一起去餐廳吃飯。

「美乃梨,你也想一起吃飯嗎?」

「什麼?別、別鬧了好嗎?」

「……?既然如此,為什麼跟在慶貴的身後?」

「只、只是剛好而已好嗎?我才不想跟這個傢伙——」

「美乃梨,你不想跟慶貴一起吃午餐嗎?」

「咦?這、這個……!」

「美乃梨,你不喜歡慶貴嗎?不想跟他在一起嗎?」

「唔……唔唔唔唔~~~~~!」

面紅耳赤的美乃架雙手抱頭,陷入了掙扎。

儚音看著她,小腦袋微微一側,露出疑惑的神情。

傲嬌VS天然呆!目前天然呆略占上風!

……以上是腦內實況的轉播。

最後我在不驚動兩人的情況下,悄悄地離開現場。一方面是因為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容外人打擾,二方面是介入女人之間的口角戰爭,無疑是男人之恥。

——我以此為由逃到這裡,是數分鐘前的事。

此刻我站在四下無人、通往屋頂的門前。

一想到當時的氣氛,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怎麼會變得這麼尷尬?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幸好只是尷尬而已,還稱不上險惡……」

儚音的天然呆成分和美乃梨的彆扭成分產生奇怪的化學變化,形成只對我特別有效的毒瓦斯。繼續留在現場,難保不會窒息而死。除了腳底抹油之外,我沒有其他的選擇。

帶著鬱悶的心情,我推開鐵製的厚重門扉。

溫暖潮濕的南風頓時從前方拂過臉頰。

這個季節的微風,吹起來還真的不怎麼舒服。

不強不弱,又夾帶著豐沛的水氣。

一定是受到地球暖化的影響吧。

眼前的景象不禁讓我想起過去就讀男校時的夏天,連電風扇都起不了什麼作用的回憶。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活在汗臭味之中的男校生活真是令人不堪回首。

志弦女學園所有的教室都設有冷氣,正常人不會選擇在這種季節來到戶外休息。

因此屋頂上自然是半個人也沒有。

這種遠離喧囂的寂靜世界,無疑是讓疲憊的心靈得以徹底放鬆的絕佳場所。

「到頭來還是忘了吃午餐……嗯?」

我任憑飢腸轆轆的聲響傳入耳中,信步往前走去,立刻察覺附近另有他人。

於是我左看看、右看看。

半個人也沒有。

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啊,原來如此。

看來不喜歡窩在冷氣房裡面的人,不是只有我而已。

「……你在這裡做什麼?」

頭頂的正上方頓時傳來一聲驚呼。

設置於圍牆邊緣的鐵絲網上面,正端坐著一名黑髮少女。

「你、你想嚇死我啊!不會先出聲嗎?」

「我沒有嚇唬你的意思,也沒有刻意放輕腳步,應該是你沒注意到吧。」

我試圖營自己辯解,黑髮少女——魔劍卻鼓起了雙頰,一臉不悅的模樣。

「……是是是。反正力量大幅衰弱之後,現在的我連一般人的氣息都感受不到。」

「鬧什麼彆扭啊。先下來再說吧,坐在那裡太危險了。」

「哼,不用你管。也不想想我是何等人物,怎麼可以跟人類站在同一個高度說話?」

「可是高度相差那麼多,小褲褲都快露出來了。」

「啊!」

魔劍心中一急,連忙壓住自己的裙擺。

結果身體頓失平衡,以倒栽蔥的姿勢摔落地面。

「喂,你還好吧?」

「嗚嗚……你、你這個大變態!該不會一天到晚都在想像那種下流的事吧?大腦已經被昔色思想占據了嗎?」

「沒禮貌,頂多占據七成而已。」

「有什麼差別!」

唇槍舌劍之中,我試著將她扶起。

……《魔劍》。

志弦女學園創校的肇因。

學校的教師並不打算將復活之後的她再度封印,而是採取了溫情感化、消弭對立的策略。

簡而言之,就是化敵為友的意思。

相較於訴諸武力的手法,我當然是贊成以和平的手段解決問題。

或許這名少女真的是一名危險人物,然而經過幾次的交談之後,我總覺得她不過就是一名普通的少女。唯一的特別之處,大概在於嘴上特別嘮叨吧。

因此在這種氣氛之中,《魔劍》得以在志弦女學園的監視之下,於校內自由行動。就一個受到監視的敵人而言,這已經是相當寬容的處置了……然而她卻似乎對這種安排頗有意見,臉上總是掛著不悅的神情。

「茄子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哼,你是指那個煩人的貓耳控嗎?我已經把她趕走了。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一天到晚纏著我不放……簡直就像是一隻寂寞難耐的小狗。」

翻譯成白話文,大概就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一個熱情的陌生人,所以就藉故逃得遠遠的了」。開玩笑,我傲矯語檢定一級的實力可不是蓋的,這種程度的即時口譯不過是小事罷了!

「……或許茄子真的有點煩人,不過那也是她對於交到新朋友之事表示喜悅的一種方式。茄子平常被人稱為《規則破壞者》,沒有人願意主動跟她接近,就算真的有點熱情過了頭,也就別跟她計較了吧。」

志弦女學園向來是重視傳統、校風嚴謹的貴族女校,像茄子那種天生好動又不懂得思前想後的單細胞生物,自然會被視為敬而遠之的存在。

若是就讀其他學校,情況或許會大為不同吧。一想到這裡,我頓時同情起茄子的遭遇。

而魔劍聞言,臉上也突然浮現出一抹歉疚。

「是哦……不過那與我無關。」

但還是將我拒於門外。

不過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

「封印」二字看似簡單,然而其中一定隱藏了許多不為人知的因果關係。如今就算我們並未將她視為威脅,也無法改變她曾經被當成危險的存在,進而遭到封印的事實。短時間之內要她放下心中的仇恨,接納旁人的友誼,著實是不怎麼容易。

於是我無奈地嘆口氣,倚靠在屋頂的圍牆上面。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化解她的心防呢?

類似的念頭油然而生。

響女老師的委託——照顧《魔劍》的生活起居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就算沒有老師的委託,我也無法坐視不管。

該說是危險還是不安定的特質呢?

見到這種總是令人替她捏把冷汗的少女……心裡就有點心疼。

「餵。」

「……幹麼?」

「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特別的用意。

只是將內心的疑問化作言語。

就我所知的部分而言,旁

人總是稱呼這名少女為《魔劍》。不過所謂的旁人,也只是響女老師而已。總而言之,印象中這名少女並沒有除了《魔劍》之外的其他稱謂。

根據老師的說法來判斷,《魔劍》似乎只是一個總稱,類似種族名,所以她應該有自己的名字吧?基於上游的推斷,我才有此一問。若真的有正式的個人名字,也不失為拉近距離的契機。

可是——看來我的如意算盤似乎打錯了。

聽到我的問題之後,魔劍頓時杏眼圓睜,以近乎暴怒的神情直盯著我。

「……你問這個做什麼?」

「咦?」

「我是說問這個有什麼意義!」

相當明顯的反應過度……抑或是抗拒反應?

我不禁感到有些狼狽。

想不到我這個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竟然會被這個小女孩的氣勢壓了過去。

「這……也不是啦,老師總是稱呼你為『魔劍』嘛。如果你有自己的名字,直接以名字來稱呼你也比較正式……有什麼不對嗎?」

「啊?不要太自以為是了,我沒有需要讓你知道的名字,下次請別再做出這種無聊的詢問。」

冷冷地丟下這一句之後,魔劍再度別過頭去。

唔……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看來『名字』似乎是這名少女不容碰觸的禁忌。該不會是羞於啟齒吧?最近有些年輕父母替小孩取的名字,確實是令人不敢恭維。

「……抱歉,我沒有想那麼多,不過問個一聲應該也無妨吧?總是以《魔劍》稱呼,你心裏面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吧。」

面對我的詢問,魔劍頓時呆了半晌。

結果還是維持一貫的沉默,連看也不看我一眼。

「真是倔強……也罷,我先來個自我介紹好了,我的名字是——」

話才說到一半。

「……明知慶貴。」

別過頭去的魔劍冷冷地接了下去。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呃?啊、嗯,是沒錯啦。我曾經在你面前自報姓名嗎?啊,八成是聽見老師和美乃梨叫我的名字吧?你的記性真好,哈哈哈。」

「羅唆,我才不在乎你叫什麼……明知慶貴,我最討厭你這種人,無論是名字、長相、氣質,沒有一項是我看得順眼的。」

這種近乎歧視的評斷方式引爆了我的怒氣。

就算是天生厭惡人類、就算是不願接受來自人類的試探與接觸,也不必斷然否定他人的人格吧。這就像是「生理上無法接受」,是一種相當傷人的說法。現代的高中女生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尚未了解彼此之前就做出這種判斷,會不會太武斷了?」

「不必了解也知道,我就是看你不順眼。」

「是嗎?要不要試試看?」

「啊?」

我的上半身輕輕一彈,離開了圍牆邊的鐵絲網,旋即伸手握住魔劍的手臂。

異常纖細的手臂,更勝於雙目所見,彷佛輕輕一扯就會折斷。當下雖然有些猶豫,最後我還是咬緊牙關下定決心,將少女拉了過來。

「你、你做什麼!」

「我想做個實驗。反正今天剛好還沒吃午餐,就陪我走一趟吧。」

「開什麼玩笑!放手——!」

魔劍卯足全力拚命抵抗,卻因為身軀嬌小而起不了作用。無視魔劍的抗拒,我拖著她逕自朝著屋頂的出入口走去。這是溫柔體貼的大哥哥悉心呵護小妹妹的完美示範,可不是什麼犯罪行為喔。如果腦海中浮現出不潔的畫面,就代表你的心靈已經受到了污染。

而且放任她獨自行動,也絕非妥當的做法。

志弦女學園採取名為《領地》的特別制度,貿然闖入他人的領地,難保不會跟一般的學生發生衝突。當初就是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亂,才並未將魔劍的真面目與存在向全校公布。

再說現在正是熱氣逼人的盛夏時分,精力旺盛的好事分子全都躲在冷氣房中避暑去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傢伙根本是無處可去。

「我叫你放手!要我陪你走一趟?不如讓我死了吧!」

「放心,不是什麼要緊事。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就陪我去吃個午餐吧。到時候若還是看我不順眼,再拒人於千里之外也不遲。怎麼樣?一次就好,真的就只要一次。」

「一次也不要!」

覺得我們之間的對話有犯罪的氣味嗎?我再重複一次,你的心靈已經受到污染了!

「你的肚子應該也餓了吧?我猜你中餐還沒吃,對不對?」

「《魔劍》才不會肚子餓呢!快點放開我!」

就在我跟魔劍之間引人遐想的對話持續進行的途中。

咕嚕嚕嚕嚕~~~……!

超響亮的腹鳴聲同時傳人兩人的耳中。

「…………」

「嗚、嗚咕!」

羞憤之餘,魔劍當場僵在原地。

「……魔劍不是不會肚子餓嗎?」

「羅、羅唆!那只是能量不足的警報聲!」

「就是肚子餓的意思嘛。」

「才不是呢!不要用低等人類的標準來衡量我!再說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才額外消耗寶貴的能量?色狼人類!」

把我罵得狗血淋頭之後,魔劍硬生生地甩掉我的束縛。

怒氣未消的她踏著急促的腳步,獨自走向屋頂的出人口。

沒記錯的話,這傢伙的力量是『實現人類的欲望』吧?即使並非出於本意,卻在無意間利用《魔劍》的力量實現了自己的欲望,我頓時感到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愧。

……嗯?

等一下。

言下之意,她剛剛是為了我額外消耗寶貴的能量?

換句話說……《魔劍》的力量顯現之際,她無法依照自己的意願阻止力量的作用?

「還呆在那裡做什麼?快點跟上來!」

低頭沉思之際,站在屋頂出入口前的魔劍再度發飆。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來。

「啊?」

「懷疑啊?當初不是你主動提議的嗎?快點帶我到餐廳吃飯!」

我不禁呆呆地愣在原地,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只見魔劍的雙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然後惡狠狠地瞪著我。

「啊……好、好啊,沒問題。」

前後的態度也差太多了吧。

之前不是把我當成洪水猛獸似地百般嫌棄嗎?差點就喚醒了中學時期的心靈創傷呢。被人發現我帶著黃色書刊上學之後,班上的女同學無不跟我保持一段安全距離……嗚呼。

帶著些許的心痛,我連忙跑向屋頂的出入口。

確定我跟了上來之後,魔劍這才心滿意足地哼了兩聲。於是我們一起走下階梯。

有那麼一瞬間……

總覺得她的腳步似乎格外地輕快。

學生餐廳早已呈現人滿為患的狀態。

每一張桌子都坐滿了開心地吃著午餐的成群女學生。

「——區區人類也敢妨礙我的用餐?豈有此理!立刻給我把座位空出來!」

「……別鬧了。販賣部在另一個方向,先到那邊再說吧……不好意思,這傢伙在腦中將自己設定成比人類更高等的存在,是典型的中二病患者,請大家別跟她計較。」

朝著在魔劍的怒斥之下面露疑色的眾多女學生一一行禮致歉之後,我連忙拎著少女的後頸快步離去。

販賣部位於學生餐廳的出入口附近。

雖然名為販賣部,購物之際卻不需支付現金。

架上陳列了各式各樣的麵包、三明治以及其他便於攜帶的輕食,供學生自行取用。志弦女學園的風氣之自由,由此可見一斑。

魔劍似乎真的是餓了,只見她從架上取走許許多多的麵包,一股腦兒地塞進我的懷裡。

「餵、餵……慢著,全都要我幫你拿嗎?」

「那當然,要不然你以為我帶你來是為了什麼?」

充當領路人也就罷了,現在還得扮演挑夫的角色。

從沒見過這麼任性的女孩子,真想跟她的父母親好好地談一談。慢著,魔劍也有父母嗎?答案若是肯定的,一定要請他們講解孕育下一代的詳細過程,最好還要附上教學影片。

「哎呀呀,你的個頭這么小,看不出來還挺會吃的嘛!」

餐廳阿姨的臉上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美。相較於之前那所男校的餐廳阿姨「把免洗筷帶回家洗乾淨之後,還可以使用第二次」的恐怖言論,志弦女學園的水準再次獲得有力的佐證。

離開餐廳之際,我的懷中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麵包。

走在前面的魔劍哼著不知名的歌曲,心情似乎不錯。把人當成牛馬使喚之後,居然一點歉疚感都沒有?替自我中心的女朋友收拾爛攤子的威覺,也不過就是如此吧。

於是我們離開校舍,又走了一小段路。

找到一個適合用餐的廣場之後,才終於在附近的長椅坐了下來。

「呼,重死我了。」

「辛苦了,快點把麵包給我吧。」

「…………」

「怎麼啦?快點、快點呀!」

不知道為什麼,魔劍的催促聽起來頗引人遐思。喂喂喂,催成這樣,真的有那麼餓嗎?最近的女孩子對於性方面的需索可真是積極☆

……也罷,雖然我儘可能地採取正向思考,心裏面卻很清楚實際情況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凝視著雙手的麵包,我不禁變了臉色。

將麵包交給她不是不行,可是……該怎麼說才好呢?就是一口氣咽不下去。

或許世界上真的有那種被女神輕賤之後倍感興奮的高級紳士,只可惜我並不是那個美好國度的子民。

「我可以將麵包交給你,不過你得先跟我道謝。」

「什麼,有沒有搞錯?憑什麼要我跟你道謝?不過就是幫忙拿點東西罷了,有什麼了不起?」

結果換來的是一連串的怒罵。

……這個小鬼實在是驕縱得可以了。

再繼續胡鬧下去,小心我把你當成行李,直接扛進房間喔!對不起,開個玩笑罷了,我沒有戀童癖。真的,一定要相信我!

總、總而言之——

任憑她繼續作威作福,絕對會對日後的關係造成不良的影響。

於是我抱著堆積如山的麵包,毫不猶豫地從長椅起身。

「好吧,這些麵包全都是我的。」

「啊!」

八被我的行動嚇了一跳之後,盛氣凌人的魔劍頓時發出訝異的聲音。

「這、這這這這算什麼!怎麼跟當初說的不一樣!」

「不算什麼。我並不是你的男僕,更不是心甘情願替你抱著一大堆麵包,卻連一聲謝字也不求的好好先生。」

「當初我可是特地陪你走這一趟!就算真的要道謝,也應該是你向我道謝才對吧!」

「我是請你陪我走一趟沒錯,卻沒跪下來求你吧?」

丟下這句話之後,我立刻邁開腳步。

大聲抗議的魔劍眼角含淚,腹中的飢餓感想必已經抵達了極限。

眼見年幼的少女露出這種泫然欲泣的神情,內心著實有些不忍。然而為了少女的日後著想,現在一定要忍耐!全國上下苦於教育女兒的孝女爸爸,請賜予我偉大的力量吧!

「這麼多的麵包,我一個人大概吃不完吧,乾脆分一些給茄子好了。」

「嗚嗚!」

「茄子是個貪吃鬼,一定會全部吃光光。」

「咕……嗚咕嗚咕嗚咕……」

我的即興演出似乎收到莫大的效果,悔恨莫名的嗚咽不時從身後傳來。

差不多該屈服了吧。算算時間,差不多是她追上來當面向我道謝的時候了,只是或許會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為了確認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我偷偷地轉過頭去。

「——嗚喔!」

結果卻大大顛覆了我的預期。

魔劍依然好端端地坐在長椅上,非但沒有追上來的意思,甚至還低頭俯視地面,雙手緊緊地抓著裙角。

……眼尾微微上揚的雙眸,滴下了豆大的淚珠。

「我已經……已經餓得一步也走不動了……嗚嗚……」

細微的飢餓腹鳴聲伴隨著美少女的啜泣,同時傳人我的耳中。

原本以為己方占盡優勢,想不到卻被對方猛烈的反擊將了一軍。

她居然真的哭了,太卑鄙了吧……長嘆一聲之後,我回到長椅的旁邊。

接著又拿出一個麵包,遞給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魔劍。

「吃吧。」

「……嗚?」

「對不起,不該捉弄你的。我真的不知道你已經餓成這樣……拿去吧,順便把鼻涕擦乾淨。」

於是我先將懷中成堆的麵包房在長椅上面之後,又順手將口袋中的衛生紙遞了出去。魔劍交互打量著手中的麵包和衛生紙,忍不住又抽噎了起來。

「……一、一開始就這樣……不是很好嗎……?真是無藥可救的色狼人類……」

「抱歉,是我不對。不過這次的事件應該跟色狼兩字無關吧?」

我也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兩人之間隔了一座麵包堆積而成的小山。

魔劍先以衛生紙擤鼻涕,之後又顫抖著雙乎拿起麵包,試圖撕開外面的包裝袋。

「唔、唔唔!」

「……喂,你在做什麼?」

「打、打不開!能量嚴重不足,無法打開包裝袋!」

「應該只是你的力氣太小了吧。」

居然連包裝袋都撕不破,未免也太孱弱了……

魔劍聞言,索性將麵包塞進一臉無奈的我手中。

「你、你幫我打開!說來說去都是你害的,你要負責!」

「是是是……」

「還有、還有!打開之後,你來餵我吃麵包!我現在連將麵包撕成小塊的力氣都沒有!」

「你真以為自己是女王不成?」

「不願意嗎?也不想想是誰害我變得這麼虛弱的!」

該不會是挾怨報復吧。魔劍擺明了就是把我當成男僕拚命使喚,無論如何都要以高姿態睥睨著我……我本想反唇相譏,卻又懶得開口,只好乖乖地幫她把麵包撕成小塊。

「好了,接下來就自己吃吧。」

「沒聽到我剛剛說什麼嗎?你來餵我吃麵包!」

「……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

「這麼做才能讓你這個既愚蠢又自大加上色狼兼變態的人類,深刻地體會到你我之間的權力與地位的差距!快點餵我吃麵包!快啊!還等什麼!」

語氣雖然不可一世,不過擺明了就是央求我餵她麵包的意思,真是一個愛撒嬌的小淘氣!理論上這應該是個令人既高興又害羞的情境,為什麼我非但一點都不快樂,反而還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感慨?

眼尾微微上揚的雙眸凝視著我,綻放出女帝的威光,容不得我的一絲反駁。如果我表示拒絕,恐怕她又會當場泣不成聲吧。無奈之餘,我只好乖乖地將麵包碎片送到她嘴邊。

「——啊呣。」

就在麵包的碎片從我的指尖滑進她口中的那一瞬間。

那張秀氣的臉龐頓時綻放出花朵般的燦爛微笑。

「唔呼唔呼……唔呼呼~~~!太好吃了,呼……」

只見魔劍以雙手撐著臉頰,身體不時左右扭動,完全陶醉在幸福之中。

不過就是普通的麵包罷了,真的那麼好吃嗎?不過晶嘗麵包的模樣倒是挺可愛的,差點喚醒我沉睡已久的蘿莉魂。

「……啊!不對不對,人類的食物還是跟以前一樣地卑賤!」

察覺到我溫情的視線之後,魔劍連忙替自己的失態找台階下。

態度雖然還是自以為是,不過現在看起來卻是格外可愛。於是我聳聳肩膀,輕輕地笑了一聲。

「卑賤?意思是魔劍的食物比較高貴羅?」

「人類所吃的食物全都是卑賤的!唯有高貴的食物,才有資格入我口中。」

「所以這塊麵包也變成高貴的食物了。」

「不、不要鬼扯這種歪理!快點送上下一塊,動作快!」

「唉……是是是。」

每當我夾起一塊麵包送入魔劍的口中,魔劍就會露出既幸福又滿足的笑容。

與其稱之為伺候女王,其實反而比較接近餵食小動物的感覺。天底下的爸爸大概都是這樣子寵愛女兒的吧。至於為人父的尊嚴,就等到明天再說吧。

偶而我也會趁著空檔咬上幾口麵包,享受難得的午餐時光。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左右。

兩人飢餓的胃部獲得了足夠的慰藉,堆積如山的麵包也被一掃而空。短暫的午休時間剛好結束,十分鐘之後開始上課的預備鈴聲響徹廣場。

「啊,已經這麼晚啦。」

將最後的包裝袋丟進垃圾桶之後,我從長椅上起身。

「下一堂課好像要到專科教室,必須快一點才行——」

喃喃自語的同時,我抬頭望著校舍的方向。

這時裙擺突然傳來輕微的拉扯感。

「……要離開了嗎?」

坐在長椅上的魔劍抬起頭來,瘦弱的小手緊緊地握著我的裙擺。

眼尾微微上揚的雙眸直盯著我,眼神更是熱切而真摯,令人不忍別過頭去。

「這……下一堂課就要開始了,所以……」

「當初是你找我的,結果把人家拖下水之後,現在又想自行離開?」

魔劍喃喃自語著。

幽怨的呢喃傳入耳中,我不禁為之一怔,就好像有一條繩子緊緊地綁住了我的心。除了沉重的哀愁之外,這句話更代表了深深的寂寞。

「下、下課之後,我再來找你——」

「再來找我……?哼,這算是上對下的施捨嗎?反正在你的心中,我只是一個麻煩人物罷了!」

「你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不能置之不理,現在的我真的有這種感覺。

經過短暫的接觸之後,對方是《魔劍》與否、以及透過長時間的照料建立起友好關係的作戰計劃都不再是重點。至於起頭之後中途生厭,想要編個藉口擺脫麻煩的念頭,更是從未存在於我的心中。

我只是單純地享受跟她一起用午餐的樂趣,相信她應該也是如此。

否則又怎會笑得那麼燦爛?

可是,該怎麼說才好呢……?

見到她宛如陽光般的笑容之後,更能深切地體認到存在於她心中的不安以及不滿。

魔劍鬆開我的裙擺,黯然地撇開視線低下頭。

「算了,反正我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人類。想走就走吧,最好是走得遠遠的。」

「何必這麼說……我是打從心底想跟你成為朋友。」

「閉嘴,不要用這種花言巧語來欺騙我!到頭來還不是再度離我而去!」

尖銳的嗓音迴響於偌大的廣場之中。

我不禁注視著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的魔劍。

眼眶泛淚的魔劍驚覺失言,下意識以雙手搗住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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