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話 她的變化以及試膽大會(1/2)
離開澡堂之後,我採取了一連串的應變措施。
首先將看起來不太對勁的美風帶進自己的房間——當然是等她換上女僕裝之後。面紅耳赤的美風神情緊張,說著「怎麼這麼突然」。然而正值這種非常時刻,也只能假裝沒看見了。如果連這種小事都要處理,我的腦細胞死再多也不夠。
交代美風在房間裡面乖乖等著之後,我立刻出門尋找乃風小姐的下落,結果在別墅的大廳找到了正在準備晚餐的乃風小姐。說明來意之後,乃風小姐立刻暫停手邊的工作,跟著我一起回到房間。
經過我的說明,乃風小姐心裡雖然已經有個底了,然而親眼目睹變了個人似的妹妹之後,
還是睜大雙眼啞口無言。
「……傷得可不輕呢。」
「嗯……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慶貴。說來說去,我跟主人所擬定的計畫才應該負起最大的責任。只是當初的計畫居然會演變成今天的局面,實在令人意外。」
乃風小姐露出無奈的微笑,打量著個性丕變的妹妹。
美風在一旁聆聽我跟乃風小姐的對話,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忐忑與不安。
「領、領主大人,還有姊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晤……這個問題應該問你自己才對。你真的不是在跟我們開玩笑?」
「開玩笑?我跟姊姊開玩笑?有這種必要嗎?」
「……抱歉,當我沒說。」
美風的回應實在軟弱到不行,乃風小姐只能揮揮手,不再追問下去。
之後她靠了過來,附在我的耳邊竊竊私語。
「慶貴,這下可麻煩了。你有沒有注意到美風的眼神格外清澈閃亮,簡直是不知人間險惡的純潔公主,令人無法直視。啊,好想死。」
「不要做傻事,乃風小姐!美風的雙眸閃閃發光,跟你的想不想死又有什麼關係?振作一點啊!」
「嗯,說的也是。眼前的情況實在太過震撼了,一時起了逃避現實的念頭。」
乃風小姐只是強作鎮定罷了,心裏面也是一片混亂。畢竟兩人是親姊妹,這件事對她的打擊自然是不難想像。
不過話又說回來,美風的心情應該也不怎麼平靜。
否則也不會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打量著交頭接耳的我跟乃風小姐。可能是覺得被我們排擠,也有可能是察覺我跟乃風小姐的話題一直繞著她身上打轉,心裡感到莫名的不安吧。若眼前的少女不是美風,我真的會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安撫她受傷的心。
「領主大人,姊姊,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到底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美風怯生生地站了起來,伸手指著自己。羞紅的雙頰加上泫然欲泣的神情,真的是我見猶憐。
我跟乃風小姐突然有一種大腦遭到外力重擊的錯覺。
「慶、慶慶慶慶貴!我不行了!眼前的美風簡直就是個楚楚可憐的美少女,我再也無法忍受了!」
「冷靜一點,千萬別亂來啊!我能體會你的感受,不過現在真的不是衝動的時候!」
我拚命使勁,好不容易才拉住咬著手指、呼吸急促的乃風小姐。真不愧是美風的姊姊,這種變態的反應簡直就跟美風如出一轍。當然,我是指正常狀況下的美風。
在偶然的機會之下性情大變的美風,儼然成為如假包換的小公主。變化前跟變化後的落差實在是太大了,熟悉她的我跟乃風小姐根本無法保持冷靜。
「呼、呼……對、對不起……」
「哪裡,我也是差點就克制不住……」
我跟乃風小姐好不容易才恢復冷靜,同時深呼吸一口氣。
美風以手掩口,一雙眼睛骨溜溜地打轉,臉上的表情更是流露出明顯的不安……饒了我吧,一定要這麼可愛嗎?
「不過這麼一來,情況總算是明朗了。簡而言之,美風在大浴池不慎滑倒,結果後腦受到重擊,個性也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若非親眼目睹,任誰都無法相信這種漫畫中才會出現的情節,居然真的在現實世界中上演。」
「不過似乎保留了原本的記憶。」
態度雖然有所改變,卻還記得我跟乃風。
影響的層面似乎僅止於人格的改變。
「……接下來該怎麼辦?」
「接下來?你是指……?」
「美風不再是過去的美風了,必須想個辦法讓她恢復原狀。不過考慮到她原本的個性,就這樣維持現狀似乎也——」
我還來不及把話說完,乃風小姐就突然瞪大了雙眼。
「——不行!」
「嗚喔!」
乃風小姐怒喝一聲,我頓時被嚇得全身一震。
「乃……乃風小姐?」
乃風小姐無視我內心的訝異,堅定地搖了搖頭。
「如果讓美風維持現狀,我這個做姊姊的遲早會失去理智!開什麼玩笑,我現在就恨不得占據她嬌弱無力的胴體,玷污她宛如白紙的純潔心靈,直接衝破姊妹之間不可逾越的封鎖線!所以美風一定要恢復原狀,再度成為桀驁不馴、所向無敵的美風,才能讓我保有最後一絲理智。」
「這算哪門子的理由?你到底有多喜歡美風啊?」
乃風小姐面泛潮紅、熱烈傾訴的模樣,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震撼……慢著,美人女僕姊妹的百合動作片似乎頗有看頭——
「……不行不行!這根本就是犯罪的行為!」
「所以我就說嘛!而且若真的讓美風維持現狀,又該如何向其他人解釋?」
乃風小姐的顧慮不無道理,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一旦大家發現美風的變化,勢必會尋求一個合理的解釋。簡而言之,當時發生在大澡堂之中的所有事情,將赤裸裸地呈現在大家的面前。
「慶貴,如果你不願協助我讓美風恢復原狀,我也只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大家。」
「喂喂喂,你是在威脅我嗎?未免也太卑鄙了吧!若真的歸根究柢,要對這件事負責的人應該是你跟學園長才對吧!」
「如果避免不了成為性犯罪者的命運,那我就要把你拖下水。我們已經搭上同一條船了,彼此的命運緊緊地系在一起,OK?」
「誰跟你搭上同一條船啊!」
話雖如此,此時此刻的我還真的是毫無退路。
乃風小姐為了阻止自己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上演亂倫的戲碼——這是什麼爛理由——希望讓美風恢復原本的人格。如果我選擇袖手旁觀,乃風小姐就要將大澡堂所發生的種種告訴美乃梨她們。
這擺明了就是威脅,卻也證明了我們是命運共同體。
為了不讓彼此成為千夫所指的性犯罪者,攜手合作顯然是唯一的選項。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很好,這才像話。讓我們同心協,幫助美風恢復原狀吧!」
情勢比人強,該妥協的時候還是得妥協。不過兩人雖然達成了共識,關於治療美風的方法卻毫無頭緒。再度對腦部施加重擊嗎?不行,太危險了。先不論平常的美風,現在的她是個楚楚可憐的美少女,任誰都下不了手。
就在這個時候。
「領主大人……我……」
靜靜地坐在一旁的美風突然開口。
「嗯?……沒關係,這只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別放在心上。」
「可、可是……」
凝視著欲言又止的美風,我突然感到些許心痛。
親眼目睹我跟乃風小姐之間的談判與互動,美風的心中一定累積了許多不安。而且仔細想想,真正的受害者應該是美風才對。
「真的不要緊,沒什麼好擔心的。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我儘量選擇柔和的語氣和字彙,試圖讓忐忑不安的美風放下心來。
只見美風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以無辜的眼神凝視著我。嗚嗚,好可愛。平常的美風固然霸道了些,我卻不得不承認她這副模樣相當惹人憐愛。
「好、好吧,我相信領主大人。」
強行壓抑內心的不安,美風點了點頭。這副模樣看在眼裡,再度讓我的精神層面受到莫大的震撼……好、好想緊緊地抱著她!現在就想,立刻就要!
就在我陷入天人交戰的時候。
美風的身後突然出現一條人影。
仔細一看,赫然是宛如一頭飢餓的雌豹、伸出舌頭舔著嘴唇的乃風小姐。
就在我暗叫不妙的時候,已經遲了 一步。
只見乃風小姐露出邪惡的笑容,一邊呼喚美風的名字,一邊從身後襲擊美風的胸部。
「啊嗚嗚嗚嗚!」
美風的身
體陡然一震,口中更是發出前所未聞的嬌呼聲。
一擊得手之後,乃風小姐的十根指頭開始不安分地四下游移。
「姊、姊姊……住手……人家會癢……」
「唔嘿嘿嘿,會癢是吧?我早就想跟可愛的妹妹享受這種肌膚之親的樂趣了。怎樣?舒服嗎?嗯〜?」
「舒、舒服……!太、太害羞了!不要在領主大人面前做這種事……!」
「哼哼!嘴巴上說不要,身體可是熱得發燙哦〜!當著慶貴的面前被人玩弄胸部,該不會讓你感到特別興奮吧?」
「才、才不是……啊啊!」
乃風小姐化身為超級變態的中年色狼,恣意蹂躪美風的胸部。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不會吧?那兩團柔軟的肉球,就是剛剛緊貼在我胸前的物體嗎?可惡,早知道就應該立刻儲存於腦內資料夾!古人說不可因人而廢言,我竟然犯下了因人廢胸的錯誤!
不過說真的,女人的胸部真是好啊。貧乳也有貧乳的優點與魅力,令人感受到無限的可能性。讓我們一起高舉雙手,大喊貧乳萬歲吧。
「——慢著,這不是重點!你到底在做什麼!」
「怎麼,你也想玩弄美風可愛的胸部嗎?沒問題,姊姊說可以就是可以!」
「咦咦咦?」
「變態女僕,小心我揍你喔!」
「沒辦法,人家忍不住了嘛!」
嗚嗚,頭愈來愈痛。這傢伙真是沒救了。
眼看乃風小姐的行徑愈來愈囂張,我只好揪住她的腦袋,強行將她跟淚流滿面的美風分開。重獲自由的美風立刻噙著淚水,投入我的懷中。
「領、領主大人〜〜〜!」
「呃……嗯,不怕不怕,已經沒事了。」
我只好溫柔地輕撫美風的頭。
真是傷腦筋,想不到我居然也會碰上自某人的魔掌當中將美風拯救出來的一天,人生果然是充滿了驚奇與意外。
至於闖下大禍的乃風小姐,則是咬緊牙關蹲在房間的一隅,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
「唔唔……從我的手中搶走美風也就罷了,居然還當著我的面前據為己有……明知慶貴,你果然是個危險人物。」
「真正的危險人物是你才對吧?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打算怎麼跟其他人解釋美風的變化?」
我抬頭看著牆上的時鐘,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再過不久就是晚餐時間,響女家的人和所有的賓客都會在大廳現身,到時候美風一定得跟大家碰面。
大澡堂的偶發事件對我而言是不能說的秘密,即將登場的晚餐聚會更是不容忽視的嚴重事態。為了讓秘密永遠成為秘密,絕對不能讓其他人察覺美風的異狀。
乃風小姐也板起臉孔,陷入了沉思。
「其實倒也不必這麼緊張,別讓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美風身上就好了。到時候美風只要保持沉默,應該就不會被識破了。」
「唔……」
幸好平常的美風就不是會主動跟別人攀談的類型,頂多只會對我跟茄子冷嘲熱諷罷了。如果能夠設法挑起其他人的話頭,再讓美風扮演旁觀者的角色,或許真的可以朦混過關。
「……看來這似乎是唯一的方法了。就算真的出了什麼狀況,我們也可以提供適時的掩護。」
「好,就這麼說定。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盟友了。」
於是我跟乃風小姐握了握手,世界上對美風的脾氣最熟悉的兩人,就此結為最強的同盟。這將會是一場艱苦的惡戰,不過在乃風小姐的全力支援之下,還是有贏得勝利的可能。
美風無視我跟乃風小姐的心中所燃起的熊熊鬥志,小腦袋微微一偏,露出疑惑的神情。
〇
……事情果然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所謂的日常生活就像是人體的免疫系統,總是會在異物入侵的時候產生過度反應。若有似無的違和感、微妙的氣氛、甚至是平常絕對不會注意到的小地方都一樣,只要稍有「不對勁」 的念頭,人類就會敏感地意識到異物的存在。
別墅的大廳正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之中。
豪華的長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料理。
響女一家以及我們這些訪客各自坐在位子上,享用精緻豐盛的晚餐。
然而大家的注意力,卻全都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
「……美、美風?」
「是。」
「呃,你還好吧?」
「還好是指?」
「……沒、沒什麼。」
美乃梨放下手中的刀叉,試圖向眾人之中的異物攀談,卻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為了儘可能地避人耳目,我特地讓美風坐在旁邊就近看管,而且還是最角落、最偏僻的座 位。結果我的努力只是白忙一場,美風還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幸好我已經事先交代美風儘量別跟其他人交談,美風也很聽話,即使面對美乃梨的質問,也只是以最低限度的肢體語言敷衍了事。
而且她不主動開口,臉上總是帶著笑容。
結果這種態度反而壞了大事。
「……慶貴,你過來。」
美乃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著我招招手之後,走到大廳的角落。
憂心忡忡的儚音,以及對有點古怪的美風保持警戒的茄子和志弦也跟著離席。唯獨學園長和響女老師繼續享用滿桌的美食,一副狀況外的模樣。
暗叫不妙的同時,我向坐在對面的乃風小姐使了個眼色。
乃風小姐一臉嚴肅地搖搖頭,大概是要我自己看著辦吧。很好,你倒是落得輕鬆。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來到大家的面前之後,茄子突然揪住我的衣領。
「沁桂,女僕好像怪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這個……」
「你一定知道什麼,對不對?快點告訴我們,不許隱瞞!」
美乃梨語帶脅迫,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原本以為海邊的接吻事件會讓美乃梨尷尬好一陣子,結果她的態度還是一如往常。或許是美風的異常變化讓她感到事態嚴重,顧不得這種小事。
儚音也以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視著我。
「美風生病了嗎?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儚音的語氣微微顫抖,顯然是打從心底替美風擔心。
美風不過是面帶微笑坐在位子上罷了,為什麼會讓儚音產生『生病』的錯覺?看來她平常的態度實在是過於囂張跋扈,如今也只能說是自食惡果吧。
「應、應該不是生病的關係。詳細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美風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別好,大、大概是遇到了什麼好事吧。」
「別想用『心情特別好』的藉口敷衍了事!別忘了她曾經拿木工用的白膠塗滿我的全身,事後非但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甚至還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志弦想起那段悲慘的回憶,頓時氣得全身發抖。
其他人也頻頻點頭。說真的,我開始有點同情美風了。
「沒、沒那麼嚴重吧?心情好的時候本來就會不自覺露出微笑。就算跟平常的態度不太一樣,也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吧?」
天啊,這是什麼爛理由?不過說也奇怪,現場居然沒有人加以駁斥。
沒錯,現在的美風確實是人畜無害,這也是她引起大家注意的原因。可是笑臉迎人的態度錯了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真、真的不是身體不舒服的關係嗎?」
「嗯,儘管放心吧。」
「……是哦。」
在場眾人無不露出懷疑的表情,唯獨儚音輕撫胸口,似乎鬆了口氣。一想到自己竟然欺騙了儚音,我不禁感到些許的心痛。
雖然對我的說詞有所質疑,大家還是出現了妥協的跡象,打算就此結案。
……然而。
「唔唔唔唔〜〜!還是不太對勁!我去跟她問個清楚!」
堅持到底不肯妥協的茄子朝著美風飛奔而去。茄子平常受盡美風的欺凌,美風的異變對她造成的衝擊,顯然比對其他人更加強烈。
我試圖阻止茄子,卻遲了一步。
茄子站在美風面前之後,先是用鼻子哼了一聲,旋即挺起單薄的胸膛。
「喂,女僕!」
「……是。」
「總覺得你今天怪怪的,看了就討厭!」
「啊……」
面對茄子犀利的言語攻勢,美風頓時為之一愣,手中的刀叉也跟著掉在桌上。
隨後趕上的我親眼目睹這一幕,頓時雙手抱頭暗叫不妙。平常的美風絕對是加倍奉還,毫不留情,現在的她卻沒有這種氣魄。
果不其然,美風嘴角一扁,黯然垂首。
「嗚……嗚嗚……」
「啊!等、等一下,怎麼會突然哭了起來?」
垂首不語的美風紅了眼眶,主動出擊的茄子竟然也是語帶哭音。
茄子向來是個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的人,原本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打算正面迎接美風的反擊,想不到美風居然當場落淚,頓時讓她慌了手腳。
看到兩名少女淚流滿面的模樣之後,我差點沒當場昏倒。
「別、別哭了,你們兩個!已經沒事了!」
「……不,是我不對。我一定是在不知不覺當中,做出對不起陽茄子的事情。」
或許是年長者的責任感使然吧,美風率先拭去淚水。
美風從位子上站起身,輕柔地撫摸陽茄子的頭。
「對不起,陽茄子。姊姊願意為了你努力改變自己,請你繼續當姊姊的朋友好嗎?」
溫柔親切的語氣,彷佛是體貼懂事的大姊姊,正在安慰年紀還小的妹妹。
一切都太遲了,完全沒有我插手的餘地。我只能舉起右手貼著前額,抬起頭來仰望天花板。眼角餘光一閃,赫然發現坐在餐桌前的乃風小姐也跟我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死定了,這下子真的死定了。
就在頭痛不已的我將視線從天花板拉回眼前的時候。
「……姊姊。」
「咦?」
「美風姊姊!」
茄子突然大叫一聲,整個人撲向美風的懷中。
美風連忙伸出雙手接住茄子嬌小的身軀。只見茄子堆起了滿臉的笑容,在美風的胸前來回磨蹭。
「陽、陽茄子!」
「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美風姊姊的妹妹!」
「什麼?」
茄子不按牌理出牌的要求頓時讓在場眾人大吃一驚,甚至連美風都面有難色。
至於我嘛,這已經不是為不為難的問題了。有沒有搞錯?世界末日就要降臨了嗎?還是宇宙的因果法則遭到了破壞?
即使拚命在心中搜索答案,也是毫無所獲。
「——慢著慢著!茄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不要你管,沁桂!我已經決定了!」
「決定?茄子,她可是美風耶?難道你忘了她是史上最邪惡的鬼畜女僕嗎?」
「囉唆,給我閉上嘴巴!不准你說美風姊姊的壞話!」
只見茄子依偎在美風的懷裡,口中還不時發出野獸般的威嚇聲。
這傢伙的思考邏輯果然不是正常人所能理解的。在她的認知當中,美風儼然被設定為大姊姊的最佳人選。
「我一直想要像你這麼溫柔體貼的姊姊。」
「陽茄子……嗯,我也一直想要像你這麼活潑可愛的妹妹。」
在茄子的感化之下,原本一臉為難的美風也露出溫柔的表情,輕撫茄子的頭髮。
「來,乖乖坐好,不可以這麼沒教養喔。」
「嘿嘿……人家想坐在美風姊姊的旁邊!」
「你真愛撒嬌……對不起,領主大人,可以請您換個座位嗎?」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你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得到我的允許之後,美風和茄子喜孜孜地互相擊掌。
於是兩人重新就座,一團和氣地共進晚餐。
「感情這麼好啊,真是令人忌妒。」
學園長發表不痛不癢的感想。
「就是說啊。」
一旁的響女老師則是隨口附和。
乃風小姐豎起大拇指,臉上露出「萬事OK」的表情。事實上問題依然存在,並未解決。
相較於我的垂頭喪氣,從頭到尾目睹一切的儚音倒是樂觀許多。
「不管怎樣,兩人總算是言歸於好了。」
「這、這不是重點吧?總覺得哪邊不太對勁……」
「?志弦,你也想要一個姊姊嗎?不嫌棄的話,就由我——」
「不必了!再說你的年紀不是比我小嗎?甚至連身高都跟我差不多!」
「可是我也有比你還要大的地方……」
「你、你你你你在看哪裡?小心我揍你喔!」
在儚音純潔的視線攻勢之下,志弦下意識地遮掩自己的胸部,旋即氣呼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心有不甘的儚音一直重複著「姊姊……儚音姊姊……」的字句,也跟在志弦的身後離開原地。
現場只剩下我跟美乃梨。
美乃梨以欲言又止的視線,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這一連串爆炸性的局勢發展早已耗盡了我的體力和腦力。面對美乃梨詰問的眼神,我只能無奈地聳聳肩膀。
一定要儘快讓美風恢復原狀,否則我的精神狀態遲早會徹底崩潰。
〇
即使自己的內心世界正處於崩潰邊緣,早上的太陽還是會從東邊升起。
第二天,於別墅旁的海邊。
好幾名穿著泳裝的少女正在昨天烤肉的場地上嬉戲。我則是出神地坐在不遠處的沙灘上,觀察眼前的景象。
茄子和志弦在岸邊互相追逐。兩人穿著連身泳裝,看起來應該是兒童的款式。天真活潑的幼女為了追逐海灘球,在淺水區嬉鬧玩耍的畫面,或許會激起少部分特定人士內心深處的悸動吧。
鏡頭繼續往外拉,美乃梨正在比較深的區域協助儚音進行游泳特訓。浮在水面上的儚音拉著美乃梨的手,雙腳卯起來拚命打水,這幅畫面著實令人莞爾。美乃梨穿著三點式泳裝,每當儚音的雙腿努力打水的時候,幾乎快要包不住的碩大胸部就會跟著左右搖晃,構成了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難得的祥和時光啊。」
熟悉的聲音突然自身旁傳來。
轉頭一看,身穿夏季洋裝的黑髮少女正站在我的旁邊。
原本以緞帶束起的黑髮已經放了下來,頭上戴著一頂頗具夏日風情的草帽,全身上下散發出氣質大小姐的獨特魅力。
「……確實是挺祥和的沒錯。」
「領主大人不跟大家一起玩嗎?」
「頭上戴著這個玩意兒,恐怕難以如願。」
我指著頭上的金色假髮,臉上露出疲憊不堪的神情。其實我並不是沒有帶泳裝過來,不過是男用的平口褲造型。要我在戴著女用假髮的情況下穿著男用泳裝下海玩水,我寧願待在岸上曬太陽。
黑髮美少女——美風的眼神流露出些許的歉疚,似乎對我內心的鬱悶有所察覺。
「對不起,是我多話了。」
「別放在心上,而且現在還有比玩水更重要的事情。」
「嗯?」
「……個人的一點私事,與你無關。」
眼見美風面露疑色,我不禁嘆了口氣。
事實上不能下水游泳並不是讓我悶悶不樂的原因。要不是置身於這種險惡的局勢,我當然也想衝進海中游個痛快,偏偏現在不是玩樂的時候。
如何讓身邊這位楚楚可憐的美少女恢復成大家所熟悉的美風,正是我目前的當務之急。
就在我低頭沉思的時候。
「——美風姊姊!」
茄子朝著美風奮力揮手,臉上更是露出陽光般的燦爛笑容。
美風也微微一笑,舉起手來揮了幾下。
「對不起,領主大人,請恕我失陪——」
「這種小事不必徵求我的同意,快去吧。」
美風喜孜孜地答應了一聲,旋即快步跑向海中。
經過一整個晚上的磨合之後,美風已經跟大家打成了 一片。
心態上的改變——這種說法固然牽強了些,不過美風變得比過去更好相處也是不爭的事實,很快就被大家所接納。
「……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站在我的立場,我當然希望這種祥和的時光可以持續到永遠,然而乃風小姐的威脅卻逼得我不能安於眼前的寧靜。
就算排除乃風小姐的因素好了,美風的改變也讓我感到渾身不對勁。溫柔而笑容可掏的美風固然討人喜愛,但我還是比較懷念那個尖酸刻薄的美風。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
「——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美風前腳剛走,就換美乃梨和儚音上岸休息。
兩人直接走到我的面前,全身上下都是濕淋淋的。美乃梨和儚音的身材不錯,而且都不約而同地穿上展現身材的三點式泳裝。儚音的
泳裝好像是學圔長特別準備的,雖然儚音認為學校的泳裝在游泳的時候比較沒有阻力,學園長還是堅持己見,說什麼都要儚音穿上她所準備的比基尼。
美乃梨雙手扠腰,以嫌惡的眼神打量著我。
「……下流的眼神。」
「沒辦法,誰教我是身心健全的青少年呢?」
「否定一下會死啊,笨蛋!」
美乃梨的雙頰立刻染上一抹紅暈。這傢伙真是沒事找事,我不禁微微苦笑。
就在我跟美乃梨說話的時候,儚音突然坐在我的右手邊。
而且距離異常接近,比基尼之下的雙峰甚至碰到了我的手肘。
「嗚喔!儚、儚音?」
「嗯?」
「會、會不會靠太近啦?離遠一點好嗎?」
千萬別把這種毀滅性的核子武器推到我的面前,我的身體真的會頂不住的。
看到我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之後,儚音點了點頭,稍微往旁邊挪動——大約一公厘的距離。
之後又再度貼了上來。
……我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
美乃梨看著我跟儚音之間的互動,頓時心有不甘地緊咬下唇。
只見她的視線不斷游移,內心似乎有些掙扎,一段時間之後才故意輕咳兩聲,在我的左手邊坐了下來。
「呃,美乃梨?」
「怎、怎樣?」
「會不會太近了一點?」
完全不遜色儚音的超近距離。軟綿綿的兩對巨乳分進合圍,將我夾在中間。
「還、還好吧,會長不也一樣嗎?」
「儚音也太近了。」
「會、會長可以,我就不行嗎?」
美乃梨羞紅了雙頰,直盯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恨。經過昨天的告白之後,美乃梨顯然是豁出去了,雖然不再基於尷尬避不見面,不過這種積極的進攻方式也著實令人吃不消。
其實我很想靜下心來思索讓美風恢復原狀的方法,可是在兩對巨乳的夾攻之下,根本無法保持冷靜。再這樣下去,恐怕我也會發生必須立刻解決的問題。
「——咦?慶貴,你挺搶手的嘛?」
穿著女僕裝的乃風小姐悠哉地從別墅的方向過來。
朝著在淺水區跟茄子和志弦玩水的美風瞥了一眼之後,乃風小姐的嘴角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這種邪惡的嘴臉看在眼裡,我不禁有種不祥的預感。
「真是抱歉,打擾兩位享樂的時間,可以暫時將慶貴借給我嗎?」
察覺乃風小姐促狹的視線之後,美乃梨立刻退得老遠,顯然不願意在他人的面前做出親昵的舉動。
儚音則是嘟起了嘴巴,緊抱我的手臂。
「不必擔心,儚音,我沒有跟你們爭奪慶貴的意思,只是稍微借用一下而已,三分鐘之後就還給你們了。」
乃風小姐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下下就好」的手勢,我不禁為自己淪為工具的命運感到悲哀。借用?歸還?她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考慮片刻之後,儚音最後還是接受了乃風小姐的說法。只見她心有不甘地鬆開我的手臂,往旁邊移動了幾步。
向儚音和美乃梨致謝之後,乃風小姐朝著我招了招手。
……重獲自由的我頓時鬆了口氣,跟著乃風小姐離開現場。
我們沿著海邊走了一段時間,距離儚音和美乃梨愈來愈遠。
這時乃風小姐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打量著我。
發現她的臉上帶著意有所指的奸笑之後,我不禁皺起眉頭。
「……這種性騷擾意味十足的笑容算什麼?」
「性騷擾?沒禮貌,怎麼可以對純潔的美少女說出這種話呢?」
「純潔的美少女不會露出那種猥褻的笑容。」
即使被我潑了冷水,乃風小姐依然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
「還好啦〜儚音平常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唯獨在遇到跟你有關的事情時,才會表現出不為人知的堅持與執著。我只是覺得你這個傢伙很不簡單,果然有一套而已。」
「你是來調侃我的嗎?」
我的語氣雖然不以為然,雙頰卻不爭氣地微微發燙。
乃風小姐見狀,臉上的笑容又增添了幾分猥褻。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內心就感到不是滋味。
「……我可以回去了嗎?」
「慢著慢著,剛剛只是跟你開個玩笑,還沒切入主題呢。」
乃風小姐從懷中掏出一張紙。
「這是什麼?」
「如何讓慶貴跟所有女生交尾的計畫書。」
「——噗!」
我差點當場昏倒。
「等一下!難道這就是那個嗎?學園長暗中策劃的——」
「嗯,亂交計畫書。」
「嗚哇啊啊! 一定要用這種直白的說法嗎?」
「那要用什麼說法?」
「稱之為計畫書就好了!不,一點都不好!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好了好了,不要生氣。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不過這次你可得好好感謝主人才是,因為這份計畫書裡面,可能記載了讓美風恢復原狀的線索。」
氣急敗壞的我頓時噤口不語,仔細端詳乃風小姐拿在手中晃來晃去的計畫書。
「讓美風恢復原狀的線索?可是這份計畫書所記載的內容不是學園長一手主導的陰謀嗎? 跟如何讓美風恢復原狀又有什麼關係?」
面對我的質疑,乃風小姐頓時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問你,美風的個性之所以突然改變,主要是因為頭部受到掩擊的關係吧?」
「……應該是這樣沒錯。」
當時我踩到肥皂不慎滑倒,整個人壓在尾隨而至的美風身上,結果害得她的後腦勺重重地撞上地板。現在回想起來實在很蠢,不過這的確是造成美風性情大變的直接原因。
乃風小姐點點頭,似乎對我的回答大為滿意。
「所以囉!想要讓美風恢復原狀,只要再施加同樣的衝擊就好了。」
「同樣的衝擊?意思是毆打美風的頭部嗎?這實在是有點……」
「不不不,當然不是這麼暴力的做法。所謂的衝擊是指精神層面的衝擊,這種方式應該能安全地解決問題吧?」
說到這裡,乃風小姐出示手中的計畫書。
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唯獨一個地方用紅筆圈了起來。於是我眯起雙眼,仔細閱讀被紅筆圈起來的內容。
「……『心跳加速的試膽大會』?」
「YES!由響女家的主人一手策劃,準備於今晚盛大舉行的特別活動!這可是一口氣縮短男女距離的最佳策略,在吊橋效應的催化之下,即使是冷若冰霜的她也會立刻門戶洞開——啊啊啊啊啊!等一下,不要走!至少先聽我把話說完吧!」
聽不下去的我轉身就走,乃風小姐立刻以頭錘的姿勢撲上前來,巴著我不放。說真的,我已經有點厭煩了。
「……到底想怎樣?我對學園長這種無聊的計畫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快點把這份計畫書燒了吧。」
「你、你誤會了!沒錯,這原本是學園長打算撮合你跟傻音的計畫,不過現在情況有變!我認為『試膽大會』可能有助於讓美風恢復原狀!」
「讓美風恢復原狀?」
眼見我露出訝異的神情,乃風小姐一邊拍掉身上的沙子,一邊發出咂舌聲。
「簡而言之,就是所謂的休克療法。現在的美風不是變得膽小如鼠,完全失去了平日豪氣又威風的模樣嗎?」
「……是沒錯啦。」
「這就是重點了。即使是無傷大雅的驚嚇,也會讓現在的美風產生極大的畏懼!我們就是要利用這種極度畏懼的情緒,治癒美風的異變!」
經過乃風小姐的解說之後,我總算是逐漸明白她的用意了。
想要讓美風恢復原狀,適度的衝擊顯然是必要的。然而並非物理性的打擊,而是指心理層面的衝擊。更精確的說法,就是在試膽大會的時候給予美風莫大的驚嚇。
當然,受到極度驚嚇的美風未必一定能夠恢復原狀。
不過這種方法倒是值得一試。
「原來如此,看不出來你的狗嘴也有吐出象牙的時候。」
「這、這是什麼意思?嗚嗚……總覺得你跟我變得愈熟,說話就愈不客氣了。」
「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誰教你平常總是喜歡做些莫名其妙的傻事。」
「嗚咕……居然跟美風一鼻孔出氣……也罷。如果想要讓美風恢復原狀,今晚的試膽大會可說是最好
的機會。」
「這點我明白,不過到時候該如何進行?」
我的問題似乎切中了核心,乃風小姐雙眼一亮,咚地捶了一下手心。
「問得好,這就是我今天找你過來的原因!」
眼見乃風小姐伸出右手直指我的鼻尖,我不禁變了臉色。
「……該不會又打算把我捲入什麼麻煩吧?」
「怎麼,有什麼意見嗎?難道你不想讓美風恢復原狀?」
真希望她能否定一下「麻煩」這部分。不過美風的異變跟我脫不了關係,於情於理都應該負起責任,幫助她恢復原狀。
「就如先前所說,試膽大會的目的原本是拉近你跟儚音之間的距離。為了讓兩位緊密結合 (意指物理方面),主人在籌劃之際可是卯足了全力,非得一舉成功不可呢。」
「……那個老太婆需要看醫生,真的。」
「在分組抽籤方面,主人也早已事先做好了安排,務必讓儚音跟你分在一組。」
「這種不難想像的事實,就不必刻意強調了吧。」
「所以我們只要在簽筒做點手腳,讓美風跟你一組就好了。」
說出一連串驚人的事實之後,乃風小姐做出最後的總結。
話題突然轉變,我的頭上浮現出斗大的問號。
「我跟美風一組?沒這個必要吧?」
「怎麼會沒有呢?你仔細想想,若真的讓美風跟其他人一組,豈不是有當場穿幫的危險? 而且這次的試膽大會等於是一種治療的行為,如果有你跟在身邊監督一切,自然是比較保險。」
「監督……?如此一來,不但可以就近觀察美風的情形,萬一出了什麼狀況,也可以立即做出處置……」
看來乃風小姐找我出來的原因,就是為了說服我接下這份工作。
——在試膽大會的過程中給予適度的刺激,促使美風恢復原狀。
這的確是個可行的計畫,而且我也抱有這份責任。
然而提出這個計畫的不是別人,而是向來心懷鬼胎的乃風小姐,令人不得不懷疑其中必有詐。
「好吧,看來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不過……拜託你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喔。」
「多餘的事情是指……?」
「就是在路線上設置奇怪的機關,或者是不需要的即興演出。」
試膽大會是開放性的活動,只要有心,任何人都可以在過程當中動手腳。依乃風小姐鬼頭鬼腦的個性來判斷,更是不可能放過這個整人的大好機會。一想到她曾經跟學園長聯手,試圖讓我蒙上性犯罪者的不白之冤,更是絲毫大意不得。
乃風小姐無視我內心的不安,一派輕鬆地搖搖手。
「慶貴,你想太多了。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人嗎?」
「不是很像,根本就是那種人。我話可是說在前頭,到時候絕對不可以惡搞,絕對喔!」
「哦?這該不會是『絕對不要推喔!絕對不要!』一般的事情發展吧?」
「才不是!這句話不是什麼梗!」
「真的不是喔?慶貴,你太不瞭解搞笑藝人的精神了。」
「我不想當搞笑藝人,不瞭解也沒關係。」
「好吧,這件事姑且不提。那就這樣說定囉,今晚的試膽大會就拜託你了!」
「怎麼可以姑且不提?真的不可以——啊,居然就這樣跑掉了!」
事情交代完畢之後,乃風小姐頭也不回地全力衝刺,迅速離開現場。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難得出來度假,各種莫名其妙的狀況卻接二連三地找上門來,連好好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一想到擺在眼前的問題還沒解決,我又再度嘆了口氣。
現在也只能盼望今晚的試膽大會圓滿落幕,不要旁生枝節了。
抱著微乎其微的希望,我踏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大家的身邊。
〇
「第一屆試膽大會,正式開始——!」
漆黑的夜空之下,乃風小姐充滿活力的宣言響徹雲霄。
目前我們的位置是別墅後方的森林。涼爽的夜風陣陣吹來,此起彼落的蟲鳴不絕於耳。高掛天際的繁星是唯一的光源,四周一片漆黑,毫無能見度可言。
「嗚喔喔喔!我還是第一次參加試膽大會呢!」
「人家也是第一次。試膽大會……好吃嗎?」
「那不是吃的東西,你連試膽大會都沒聽過?」
身旁的儚音歪著小腦袋,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呵呵呵……居然連試膽大會都沒聽過?銀髮女,你也太無知了吧?」
「唔……陽茄子,難道你就知道?」
「那當然!所謂的試膽大會,就是拿著手中的槍,將一路上碰到的妖魔鬼怪轟成蜂窩的一種遊戲!」
「不要鬧了,又不是惡靈古堡!」
眼見茄子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我忍不住對準她的腦袋使勁一敲。看來她對試膽大會的認知也是大有問題。
至於我嘛,這算是我在中學二年級的暑假,跟男性朋友玩過之後的第一次。當時的地點選在附近的寺廟,結果提議者藤木同學在途中迷失方向,沒有回來;貪吃鬼富岡偷吃墳墓前的供品,結果吃壞了肚子,總是以男子漢自居的安住同學,歷經試膽大會的考驗之後,赫然顯現出小女人的一面——總之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經過事後的反省與檢討之後,當時我們那幾個小屁孩做出一個結論——試膽大會還是要找女孩子一起玩,才會比較有趣。
「她們連試膽大會要做什麼都毫無概念,不會出事吧?」
「應該沒問題才對。到時候應該是我或是領主大人跟她們一組,在我們的帶領之下,一定可以帶著大家平安歸來的。」
美風微微一笑。
此時此刻的美風捨棄平時的女僕裝,穿上了跟白天一樣的夏季洋裝,搭配細緻的五官和玲瓏有致的身形,構成了一幅美麗的畫面。我只感到雙頰發熱,一顆心更是跳得飛快,連忙別過臉去。
「……就是因為做不到,我才會放不下心。」
我刻意壓低了音量,沒有人聽見這段自言自語。
今晚的試膽大會當中,我將跟美風分為一組。
在乃風小姐的計畫當中,這是讓美風恢復原狀的必要手段。也就是說,到時候在眾人當中還算正常的我跟美風,勢必無法照料其他的天兵,只能仰賴一樣是正常人的美乃梨——
這時我朝著身後瞥了一眼,臉色頓時為之一沉。
「你們還好吧?」
相較於另一頭喋喋不休,這邊顯得格外安靜。
美乃梨和志弦鐵青著一張臉,僵在原地動也不動。聽到我的聲音之後,這才微微一震。
「當、噹噹噹噹當然是沒問題囉!區、區區試膽大會算得了什麼!」
美乃梨的音調高了八度,聽起來十分不自然。
志弦則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見她緊抓著美乃梨的裙襬,全身上下冷汗直流,雙腿不停地顫抖,漆黑的瞳孔來回遊移。
「……真的害怕的話,就別參加了吧。」
「什、什麼?害、害怕?笑死人了,我們才不怕呢!志弦,你說是吧?」
「……」
「你、你看,志弦也點點頭了。」
「……看起來比較像是極度驚恐所造成的局部痙攣吧。」
美乃梨和志弦顯然不想破壞大家的興致,明明已經嚇得全身發抖了,卻打死也不願退出。這種堅持到底的精神固然令人欽佩,卻也替我增添了些許不安。
這時乃風小姐拍了拍手,請大家就近集合。
「在活動開始之前,請兩位老師以學生監護人的身分,對大家說幾句話。首先請主人致詞。」
乃風小姐退到一邊之後,站在不遠處的兩人旋即邁開腳步走上前來。
學園長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響女老師則是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兩人站定之後,抬起頭來環視四周。
「各位同學,今天的天氣不錯,正是一個辦活動的好日子。請大家注意自身安全,好好享受難得的試膽大會吧。即使出現了有點亂來的行為,我們也會假裝沒看見的。」
學園長說到這裡,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乍聽之下似乎是有模有樣的發言,知道學園長的葫蘆里賣什麼藥的我卻說什麼也無法點頭。臉部肌肉一陣抽搐,迫使我不得不別過頭去,迴避學園長的視線。
「接下來請憂雅為大家說幾句話。」
「嗯……給我活著回來,就這樣。」
「這道標準也太低了吧!」
只見響女老師伸手掏掏耳朵,一臉不耐的模樣。眼見現場的兩名成年人居然沒
有一個靠得住,我頓時墜入絕望的深淵。
內心雖然感受到強烈的不安,乃風小姐依然好整以暇地履行司儀的職責。
「好的,以上是兩位老師的致詞〜!接下來由我說明規則。規則很簡單,參加者經由抽籤的方式兩兩分組,前往森林的深處取回事先備妥的摺紙。路線只有一條,沒有其他的分岔,距離也在合理範圍之內,請大家以輕鬆的心情享受樂趣吧!」
說到這裡,乃風小姐拾起腳邊的箱子。
「箱子裡面裝的是決定組別的籤條,請大家各抽一張出來。籤條上面分別寫著一到三號, 號碼相同的人即為同一個組別。」
「好,我先抽!」
意氣風發的茄子率先將手伸進紙箱。
……這個角度雖然看不清楚,不過眯起雙眼仔細觀察,乃風小姐似乎在紙箱裡面做了某種動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讓我跟美風組成一隊的機關。從乃風小姐熟練的動作來判斷,儼然是經驗老道的魔術師。
於是乃風小姐依序讓所有人抽籤。過程十分順利,並未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結果——
「唔唔……居然沒跟慶貴一組。」
「用眼神跟我抗議也沒用。這是抽籤的結果,怪不得任何人。」
「就是說嘛,銀髮女!人家也想跟沁桂一組呢!美風姊姊,可以跟我交換籤條嗎?」
「這樣子已經違反規則了,不可以任性。」
聽見我的回應之後,一直保持沉默的美乃梨頓時縮起了身子。
美乃梨一直打量著自己跟美風的籤條,這時更是以哀怨的眼神仰望著我,看起來就像是點心被搶走的小狗狗一樣,真是惹人憐愛。
最後的結果是我跟美風一組,儚音跟茄子一組,美乃梨和志弦一組。缺乏常識的儚音和茄子的組別著實令人擔心,美乃梨和志弦的組合卻也沒好到哪去。就某方面而言,說不定還比儚音茄子組的問題更大。
美乃梨打從一開始就對抽籤的結果頗有意見,志弦則是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面色鐵青的她凝視著虛空的一點,無意識地念出「不怕、不怕、不怕,世界上沒有鬼……」的喃喃自語,試圖逃避眼前的恐懼。對於志弦而言,真正可怕的是試膽大會,分組的方式倒還在其次。
除此之外,讓我傷透腦筋的原因還有一個。
「這、這是怎麼回事,乃風?怎麼跟之前的計畫不一樣?」
「……真是不好意思,我好像弄巧成拙了。不過這樣也好,畢竟主人的目的是讓包括儚音在內的所有少女都跟慶貴相親相愛嘛。」
「是、是沒錯啦,與其一人獨占幸福,不如與大家共享來得有意義。可是身為儚音的奶奶,我還是希望見到明知將自己的初體驗獻給我的寶貝孫女呀!」
只見學園長抓住乃風小姐的肩膀前後搖晃,說話的語氣更是跟小孩沒什麼兩樣,慈祥和藹的長者形象蕩然無存。站在旁邊的響女老師見狀,則是露出白眼。
——突然有一種想要回家的衝動。
可是我這次不是來玩的,肩膀上還肩負著利用試膽大會讓美風恢復原狀的神聖使命。雖然所謂的使命只是從旁監督罷了,但既然已經做出承諾,就必須貫徹到底。
就在我大感頭痛的時候,突然有人走了過來。
「領、領主大人?請、請多多指教。」
絞著手指的美風抬起頭來打量著我,眼神充滿了不安。
被愛神邱比特的弓箭射中的感覺,恐怕也不過如此。我很少接觸「普通的少女」,更是對這種清純派的舉動毫無抗拒能力。
我的內心一陣害羞,只好刻意板起臉孔,隨口回應。
「「「……」」」
「喂喂喂,不必露出這種哀怨的表情吧!」
察覺我跟美風之間的微妙氣氛之後,美乃梨、儚音和茄子三人同時報以妒火中燒的視線。不要鬧了,饒了我吧。
「——時間寶貴,再拖下去就要天亮了!趕快出發吧!」
從學園長的魔掌之中獲得解放之後,乃風小姐正式宣告活動開始。
即使內心有所不滿,大家也只能各自來到起點線。
「就按照抽籤的號碼決定出發的順序,兩組之間的間隔為十分鐘。不可以在中途等待其他組別,也不可以跟其他組別一起闖關,這些都是犯規的行為喔!」
聽見乃風小姐的宣布之後,其中一組的心情頓時大受影響。
受到影響的組別不是別人,正是哭喪著臉的美乃梨,以及失去說話能力的態弦。沒記錯的話,她們剛好就是第一組。
「現在——誰先出發呢?」
「……一味逃避也是無濟於事。志弦,勇敢面對現實吧。」
我以於心不忍的眼神替志弦加油打氣,志弦頓時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這傢伙明明就是超現實的《魔劍》,怎麼會怕鬼呢?
「我、我明白!我、我我我我並沒有逃避的意思丨」
聲音雖然顫抖不已,志弦的雙眸卻閃過一絲堅毅。
只見她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快步走向茄子。
「……陽茄子,替我保管。」
「啊!這不是你在飛行途中,一直捨不得打開來吃的美味棒?」
「如果我有個什麼萬一,就代替我吃掉它吧。可是當我平安歸來的時候……記得要還給我。」
「魔劍,你……!」
兩人四目相對,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
……現在是在演哪一齣戲?不過就是試膽大會而已,沒那麼誇張吧。
「打頭陣的是美乃梨和志弦組〜!祝兩位一路好走〜!」
「等、等一下!」
「咦?美乃梨,有什麼事嗎?」
「我、我想知道沿途有沒有安排嚇人的假鬼……應該沒有吧?」
「啊哈哈,原來是這種小事。放心吧,沒有嚇人的假鬼,頂多只有從後面輕拍肩膀的真鬼而已。」
「「……!」」
「開個小玩笑而已,瞧你們兩個臉色大變的模樣。」
美乃梨和志弦被無聊的玩笑話嚇得花容失色,乃風小姐以愉悅的表情看著她們。
「好了,趕快出發吧。」
於是在眾人的目送之下,美乃梨和志弦組不情願地走進森林。
兩人緊緊相依的背影看起來非常不可靠。她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森林的黑暗中之後,我輕輕地吐了口氣。
「……真是教人放心不下。」
「領主大人,您擔心她們兩個嗎?」
「當然。乃風小姐雖然拍胸脯保證絕對沒問題,可是她那個人向來是鬼話連篇——」
話還沒說完,森林的深處頓時傳來悽厲的慘叫聲。
「啊哈哈!不過就是嚇人的假鬼罷了,反應也太誇張了吧?」
乃風小姐凝視著森林的深處,表情和語氣充滿了戲謔。
大吃一驚的美風往後退了幾步,我則是清楚地感受到臉頰的肌肉陣陣抽搐……唉,其實乃風小姐會有所準備,早就在我的預料之中,老實說我一點也不驚訝。
「……我不是警告過你,不准做多餘的事情嗎?」
「慶貴,你也太不解風情了吧?要有嚇人用的假鬼,才叫做試膽大會呀。不過你放心吧,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是別墅的僕人,萬一真的迷了路,或是發生了什麼意外,馬上就可以做出處置。」
簡直跟魔鬼沒什麼兩樣。一想到美乃梨和志弦正處於極度的恐懼之中,內心就感到大為不忍。她們兩個一定將嚇人用的假鬼當成真鬼了。
只見乃風小姐再度伸出食指,臉上毫無愧疚之色。
「第二組是慶貴和美風組吧?請兩位在十分鐘之後出發……萬事拜託囉。」
意有所指的語氣。
我咽了口唾液,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最後會成功還是失敗,但這是讓美風恢復原狀的大好機會,現在可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
「那、那個,請多多包涵,領主大人。」
只見美風緊握著我的手臂,美乃梨和志弦的慘叫顯然讓她萌生懼意。
……如果計畫真的成功,就再也見不到惹人憐愛的美風了。一想到這裡,我頓時感到有些惋惜。
我點點頭,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
「其實我也滿怕鬼的,彼此加油囉。」
然而我直到此刻依然被蒙在鼓裡。
這次的試膽大會,將成為我一生中最極致的恐怖體驗。
〇
「這裡真的好黑喔!」
「是、是啊。」
「不可以離開人家的身邊喔,更不可
以一個人先走喔!」
「……嗯。」
心跳的聲音近在咫尺。
——出發之後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被美風黏在身上的我像是失了魂魄一般,輕飄飄地行走於漆黑的森林之中。
我先前才赫然發現,美風竟然沒穿胸罩,如今注意力全都集中於緊貼手臂的柔軟觸感,隔著一層薄薄的洋裝,美風劇烈的心跳聲更是淸晰可聞。
簡直太驚悚了。改變前和改變後的美風所造成的強烈落差尚且無法完全接受,如今又置身於這種緊張刺激的場景設定,除了莫名的恐懼之外,還真的沒有其他的感受。相較之下,中學時期的試膽大會根本就是小兒科。
「……已經走了好一段時間了,還沒看到折返點嗎?」
「理、理論上應該會先遇見通過折返點、踏上回程的美乃梨和志弦才對……說到這裡,好像一直沒聽到她們的慘叫聲。」
除了此起彼落的蟲鳴以及樹葉的沙沙聲之外,完全沒有其他的聲音。
萬籟倶寂之中,美風的心跳更是格外地清晰。如果在這種緊貼狀況下遇見美乃梨和志弦,
不知道她們有什麼反應。一想到這裡,我的內心又湧現另一種恐懼。
「一路上都沒遇見乃風姊姊安排的假鬼,更是令人不安。」
美風凝視著左右兩側的樹叢,語氣流露出明顯的懼意。害怕是很正常的反應,不過可以請你別把胸部貼在我的手臂上嗎?
然而美風說的沒錯,乃風小姐所安排的『假鬼』確實是不見蹤影。
基本上我這個人是受不得驚嚇的體質。如果在黑暗中受到無預期的驚嚇,絕對會比同行的女孩子早一步發出尖叫。試膽大會開始前之所以表現出老神在在的模樣,純粹只是不想在其他女孩子面前丟臉罷了。
就這層意義而言,乃風小姐的事前預告可以讓我提早做好心理準備,有助於維護我的臉面。可是「依照前進的距離來判斷,也差不多該看到折返點了。」
「該、該不會是在不知不覺當中偏離路線了吧?」
「應、應該還不至於,畢竟一路走來都沒碰到岔路。」
嘴上雖然安慰美風,我的內心卻是一點都不平靜。
這裡畢竟是陌生的土地,難保不會真的迷失了方向。再加上沿途都未遇見先行出發的美乃梨和志弦,更是加重了內心的不安。
「大、大不了循原路回去就好了,沒什麼好怕的。」
「說、說的也是。」
兩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藉以排遣心中的疑慮。反正森林裡就只有一條路,怎麼過來就怎麼回去。
我回過頭來,看著身後的道路。
放眼望去儘是四處叢生的草木。先前明明就是沿著鋪設水泥的小徑一路前進,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可是揉了好幾次眼睛,結果還是一樣。
面對這個難以置信的事實,我不禁啞口無言。
「……道路,消失了?」
呆了半晌之後,身旁的美風才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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