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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幕 哈納哈納森林『帝國書院的魔導司書』(2/2)

目錄

「全員撤退!」

話才一說完,他就帶著眾人往來時的道路上狂奔,連回頭去注意身後情況的餘力都沒有。那樣的怪物只有魔導司書才有辦法解決,只能希望魔導司書儘快結束跟九尾的戰鬥,來狩獵這隻怪物。包括副長在內的帝國書院成員們一邊在心裡這樣祈求著,一邊朝著第十席所在的地方拚命沖剌。

在漫天沙塵中,我看到了那些偷窺我戰鬥場面,像是帝國書院的傢伙逃走的身影。他們那種眼神簡直就像在看怪物一樣。不對,我就是怪物啊!

「……真是空虛。」

暫且不管那些倉惶逃離的傢伙的事了,我撿起掉在腳邊的碎石,跟之前一樣是黑色的珠片。

「之前給芙蕾亞莉露的時候變得那麼漂亮,果然是因為這珠片半開玩笑地在宣告『吸收第二個會對身體有害喔!』吧?」

話說回來,我現在也沒有能給予珠片的對象。說是這麼說,我現在也沒有要自行吸收,讓自己遭逢激烈痛楚的意思。或者該說,一開始的珠片是自己不由分說飛進我體內的,但這些變得全黑的珠片,看起來似乎沒有這種會自行亂飛的跡象。就這點來說是很讓人感謝沒錯,但相對地就變成我非得以自己的意志把會造成劇痛的東西放入體內不可了。

因為覺得處理巨大裂嘴犬的屍體很麻煩,我就丟著不管了。我撿起珠片收進懷裡。和服這種服裝,胸口處可以收納東西,真的很有氣氛呢!而從女孩子和服前襟底下拿出來的東西,總會叫人想不停地多摸幾次啊!

言歸正傳,從我碰到珠片的瞬間起,我腦中的珠片雷達又指示了我其他方向。在涅格利山廢礦坑時也是,雷達似乎認為不管珠片有沒有進入別人體內,只要讓我發現位置就算完成任務了。

不必放進我體內這點叫人感謝,那麼,下個方向是在……

「就這樣朝西北方前進,也就是九尾要去的方向吧……嗯?」

那不就是帝國的方向嗎?嗚哇,超不想去的。除了他們對魔族鐵定客氣不到哪裡去的這點外,那裡還有一大堆比最後迷宮的怪物還強的人類。就算是被認定具有魔界地下帝國等級實力的我,也會被群聚於此的怪物們瞬間消滅吧。超討厭的。

「要是讓魔導司書那種傢伙吸收了珠片的話會怎樣?唔,真不敢想像。」

但毫無疑問地,珠片就在帝國裡面。而拿回它是我的工作。儘管並非我本意,但我不希望強弱平衡受到破壞。最糟也不過就是把珠片分給克萊恩他們,感覺或許滿有趣的,但一個弄不好也有可能害我自己被他們瞬間消滅,太可怕了。

一想到還有十二個這種玩意兒,我就覺得超憂鬱的。

「那麼,出發吧。」

就在我重新背好鬼殺,餓著肚子準備出發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走進這森林後一直在想怎麼都沒有食材,結果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這麼大一塊肉就在我眼前,我為什麼都沒注意到呢?

我決定以烤肉果腹後再前往帝國。我單手拿著鬼殺,將巨大裂嘴犬肢解。扯下胸前那塊肉並放血,生火後就成了即席烤肉組合。

我仔細地將肉烤熟,來,可以吃了吧!

「……好臭。」

腥味太重,以致我食慾全失。

真想塞點東西填飽肚子啊。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朝著西北方慢慢前進。我放棄那堆肉了。不可能的,魔獸的肉,或者該說肉食動物的肉是不可能會好吃的。這座蒼鬱森林的確相當廣闊,不愧是號稱面積最大的一樓迷宮,我忍不住又再次感佩起來。《魔導槍騎兵》里,再沒有像哈納哈納森林這樣容易叫人迷路的平面迷宮了,記得沒錯的話,在攻略本里,光這地方的地圖就有十五張之多呢。

「喔,是岩地。」

往前走之後,我在森林裡發現少見的岩洞。在哈納哈納森林的北邊角落矗立著一道岩壁。這座迷宮只在西北跟東南有出口,其他部分是被河川或岩壁所阻擋的。我一邊不停摸著岩壁,忍不住發出感慨:

「這座岩壁後面就是帝國了啊。」

帝國。在《魔導槍騎兵Ⅱ》的世界觀里,屬於人類世界的國家共有四個。

王國、教國、公國、帝國這四者。雖然在一代時還有共和國存在,但到二代為止的兩年間,共和國已經完全被帝國合併了。

產生危機感的其他三國締結了三國同盟,藉由共享公國的冒險者協會,強化了國防機能。在一代的世界觀中,冒險者制度原本是只有公國才有的,但拜其他兩國也開始採用之賜,二代主角們的冒險才能推進得更加容易。這當中雖然只有帝國一國被孤立,但其實四國的勢力分布並不能算是勢均力敵,就算孤立了帝國,帝國仍舊是最強的。

王國的「聖龍騎士團」。

教國的「十字軍」。

公國的「冒險者協會」。

各國就像這樣擁有自己的組織,在這當中,只有帝國書院的實力與眾不同。

在這個《魔導槍騎兵》世界中,依據國家不同,魔法的使用方式都不一樣。

但是,這世界普遍飄散著一種叫魔素的分子,會因為「祝詞」或「詠唱」等聲波而受到影響,這一點倒是各國共通。但唯有帝國不同。或者更嚴格地說,是「魔導司書」不同。他們是從被稱為「異相」的異空間中拉出「強力能量體」來,直接依據該能量的凶暴性做為自己的魔力使役。能和「異相」產生連結的天賦、強大的魔力、能使用能量體的精神力。

同時擁有這三種才能的人,才有資格成為魔導司書,才能以人子之身成為至高的存在。而要操控強大無比的能量體,一定需要有媒介,那被稱為魔導書,所以他們才被稱為魔導司書。

「總之說穿了,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能操控作為媒介的武器及固有魔力的危險敵人吧。」

我嘆了口氣。那些傢伙也是帝國的人,所以對魔族是不會寬容的,一個人就算了,要是一次來三個,我看我會瞬間蒸發掉吧?不過這麼說來,我不太記得那些傢伙的長相呢。

剛才逃跑的那些傢伙應該是隸屬帝國書院的。如果是為了來討伐裂嘴犬,那就是戰鬥部隊……書陵部的傢伙吧。搞不好連魔導司書也在?宛如天降般的天啟湧現腦中。如果有很多人就只能撤退了,但如果是一兩個人,拿來測試自己現在的實力倒是剛好。畢竟能讓人使出全力的對手不是那麼容易遇到……不過不管怎麼說,在能減少威脅時,少一個是一個。

「……如果是葛林多爾的話該怎麼辦呢?」

最大的問題只有第十席的葛林多爾。要說為什麼,答案很簡單,因為他是之後要加入主角克萊恩團隊的最後夥伴。回想當初玩到帝國的魔導司書加入團隊的那段劇情時,我的興奮之情實在非比尋常。打開狀態畫面後可以看到,他從加入的時間點起等級就硬是比別人高出許多,真不愧是帝國的魔導司書。不過只要主角們跟著一起戰鬥,之後就會追上。只有葛林多爾一個人等級高得出奇,但再升級所需的經驗值也高,所以很難輕易往上升。

「真的遇到了再煩惱吧。」

魔導司書幾乎每個都比魔界地下帝國成員更強……我就算使出全力,他們也一定不會死的。遊戲全破之後,我曾有跟幾名魔導司書交手的機會,當時輸得很慘,但也是一段美好回憶。就像這樣,我邊想邊沿著岩壁闊步向前走,已經走到迷宮的北端,接下來只要再往西走就行了。雖然要去帝國讓我感到一陣憂鬱,但我還是樂觀視之,最糟不過就是連打帶跑,總會有辦法的吧。好比說「我想到我有急事了!」或是「今天就先到此為止!」之類的,說完再跑

掉就行了吧?那麼,出發吧。

「……說到這個,九尾女孩也往帝國去了呢。一百年前怎樣我是不知道,不過說真的,要是跟魔導司書對上,就算是那女孩也會有點不妙吧?」

雖然我想不會那麼輕易碰上他們,但回想剛才我和裂嘴犬戰鬥時,書陵部的人逃走的事,就算他們跑去叫魔導司書回來也並不奇怪。而就算不是這樣,也有可能打一開始就已經指派一名魔導司書去跟九尾戰鬥,而書陵部的成員則以先遣隊身分送來對付裂嘴犬之類的。

「很有可能耶!」

我扛著鬼殺大步走著。但是,魔導司書中最弱的葛林多爾,跟被封印了一百年的九尾,兩者若是打起來,是哪方會贏呢?

但九尾畢竟是百年前除了被封印外別無他法應付的對手吧,如果葛林多爾中了那個魅惑技能成了她的忠犬……不,不可能,基本上魔導司書這個怪物集團能對輔助魔法之類的自動產生抗性。既然這樣,就是以實力決勝了……如此一來,不知道九尾少女的真本事就無法得知——就在那一瞬間,我前方的上空似乎有東西相互撞擊,岩壁為之動搖,發出巨大的聲響。不少巨大的碎岩片四散撞上地面,正當我心想發生了什麼事時……

「……啊——哎,畢竟魔導司書真的很強啊。」

是被打飛了吧?九尾少女狠狠撞上岩壁,被重力往下扯動,摔至地面。冷靜想想也該是這樣,就算這九尾在百年前被封印如何如何的,但在遊戲中,她只是主角克萊恩們預定之後會交手的中魔王而已,那當然不會是魔導司書的對手。

「……嗯,你就是報告裡出現的妖鬼吧?看起來應該比在那邊的九尾強上好幾倍。」

「嗨,魔導司書先生。沒想到葛林多爾先生您也在那伙人之中,真是不勝惶恐啊!」

「喔,你認識我?」

我抱起差點臉部直擊地面的九尾少女,總之先搬往旁邊擱著。感覺很從容不迫的魔導司書從森林中慢慢走出來。

那就是我先前想到的葛林多爾。

第十席。雖然是最末席,但魔導司書並非是以實力排行的。眼前的葛林多爾之所以被稱為最弱魔導司書的理由,純粹只是他的戰鬥能力並沒那麼優秀而已。

話雖如此,就算是「戰鬥能力並沒那麼優秀的的最弱魔導司書」,也是足以跟魔界地下帝國的敵人匹敵的怪物,這點千萬不能忘記。

「不好意思,帝國是不允許魔族進入的。得請你死在這裡了,連同那邊的九尾一起。」

「哎,這我可敬謝不敏。」

葛林多爾對我的話產生了反應,端正的五官抽動了一下。他搔了搔美麗的金色長髮,半垂著眼看向我。

「原來如此,就實力而言,你似乎在九尾之上……不過你搞錯該反抗的對象了,乖乖坐好,我要徹底把你擊潰。」

「關於這點,希望你也能手下留情呢。」

我往身後瞄了一眼,九尾少女遍體鱗傷的慘況,真的可說是像條破抹布了。只因為是魔族就得遭受這種對待嗎?不,也有可能是九尾先主動挑釁對方……但就算如此,她的腹側少了一塊肉,尾巴燒焦,耳朵擦傷,腳上鮮血直流……要是沒換成我被盯上,現在大概已經死了吧。

「住……他…………逃……」

「你話說清楚點啦。」

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這裡可是英雄救美颯爽登場的場面耶,應該要說點像「酒吞……你居然為了我……(陶醉)」之類的話啊。別你逃是什麼鬼啊?不過我還沒告訴她我的名字,這樣我的妄想就無法實現了啊。

「我不會讓你還有時間看旁邊的。」

「我打一開始就沒有那個意思喔。」

葛林多爾放出了三色球體,我很清楚這三色在遊戲中的定位。白色是讓所有攻擊無效化,綠色是力量增幅,至於紅色,被打中可就大大不妙了。

「去吧!」

「喝啊!」

紅色球體像跳躍般地忽左忽右,朝著我的方向攻來。只要一被擊中,就會瞬間引發無視防禦力的爆炸攻擊,被打到的話可就慘了。

為了對抗,我將鬼殺擊向地面。地面隨之隆起,一道土石波攻向葛林多爾。在這過程中,紅色球體也連帶被彈開。

「喝!」

我製造出的土波筆直往前,葛林多爾以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擺好架式時,便孤注一擲地往他砸去。同時,他身旁的綠色球體像是發出共鳴般,令他的身體散發光芒。

爆炸。我的土波攻擊被他一拳擊碎了。

在彈飛的土塊後方,葛林多爾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還要打嗎?」

「……抱歉,我什麼都還沒做喔。」

「嗯……這樣啊,那麼就讓我毀掉一切,直到瓦解你的那份自信為止吧。因為打起來滿有感覺的,我還以為你很認真在攻擊呢。」

「啊——我會把這句話當成是讚美收下來的。」

才沒那回事呢。不過只要那個綠色球體還在,葛林多爾的攻擊力就會持續上升。

紅色球體也是,就算彈飛了也還是會再朝我攻過來。但這並非是自動反應,而是葛林多爾一一操控的結果。那自由自在的軌道全在他的計算內,雖然很驚人,但同時也成為他的弱點。

「呿。」

「既然是妖鬼,采近身戰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在地面上沖剌,對自己的瞬間速度頗有自信的我,打算衝到他身前,用鬼殺給他一擊。

然而,葛林多爾以戴手套的手擋下了我的攻擊。

「唔!」

「可惡……!」

喂喂喂,這也未免強過頭了吧?

勢均力敵。葛林多爾的腳陷入了地面中。原以為能就這樣壓垮他,但隨著綠色球體發光的同時,我的背後——

「完了!」

爆炸。

紅色球體在我右肩處爆炸,原本只是剌痛,但那感覺迅速轉為劇痛。

……幸好我穿著這套和服。

感覺光是穿著就能減輕傷害,真是好險。

「哼,我還想說這套服裝對妖鬼來說也太帥氣了……看來它的價值不是只有外表而已。」

「你的部下們倒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多謝,我對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擅長啊。」

「這樣啊。」

葛林多爾悠哉地確認他手腕的情況。

唔,因為右肩痛的關係,我開始擔心自己揮動鬼殺的速度是否會變得遲鈍。

「差不多該由我採取行動了吧。」

葛林多爾逼近到我眼前,他的速度跟方才的我相比毫不遜色。就在他戴著手套的拳頭擊中我臉部前,我往後一躍,揮動鬼殺。

面對我的橫掃攻擊,葛林多爾屈身一蹲,接著更加快了速度。可惡,不光是攻擊,他連速度都大幅增加了。

「這是武器的差異。面對使用格鬥術的對手,用那把大斧並不合適。」

「哼,別想稱心如意!」

「唔!」

我將斧頭轟向地面,順勢向上砍斬。利用地面震動使他瞬間分心,然後就這樣——背後有東西!我連忙向側邊翻,紅色球體正好從我身旁划過。

「躲得好。」

「好險……!」

「不過呢……」

葛林多爾雙拳互撞,臉上浮現猙獰的笑。

怎麼回事?我對上他的視線。

「我操控的球體之所以有三款,是有原因的。」

「嗯?」

喂,從剛剛起就沒看到白色的球,它跑哪去了?

要是它吸收了鬼殺的力量,讓鬼殺倫為普通的木棍的話……!

果不其然,白色球體鎖定我右半邊攻來,就在這時……

我加以閃躲,用鬼殺對付逼近我的紅色球體。

「你太注意旁邊嘍。」

「完了……!」

趁我被這些球體占據注意力時,葛林多爾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面前。

他直接用掌底擊向我。

對準的剛好是我的心臟——糟糕,躲不開了……!

儘管轉身想迴避,卻為時已晚。

葛林多爾的右掌使出的攻擊強而有力地擊中我的左胸,讓我整個人飛了起來。

咦?

感覺剛剛打中我胸口的並非掌底,而是其他東西。

好痛。

總覺得全身劇烈疼痛。

我全身冷汗直冒。

「啊……呃……!」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了。

剛才放進懷中的珠片……

被我吸收了。

那是有著人類形體的怪物。看到眼前這個消去自己的狐火,設下爆炸屬性攻擊回敬自己,還增強力量展開近身戰,和自己打得不分上下的人,九尾心裡產生了這樣的感想。她從來沒看過有人類不靠藥品或任何援護增強力量,僅憑己身之力就能壓制魔人。

在百年前的帝國並沒有這樣的人。

「帝國……書院……!」

「哎呀,如果你是一百年前被封印的,那應該不知道帝國書院的存在吧?」

「這跟你無關……!」

九尾一邊操控九條尾巴,快速格開葛林多爾的徒手格鬥,一邊咬牙切齒說道。

眼前這名男子的悠哉表情讓她更加焦躁不悅。

「毫無空隙,你的格鬥技相當不錯,但是……你還是跟不上我的速度的。」

「啊……!」

掌根攻擊。打中心窩的那一擊威力強大,感覺連胃都要翻轉了過來。九尾才剛意識到自己浮在半空中,接下來卻宛如瞬間被G力襲擊般遠離葛林多爾。在她撞倒了不少樹木,最後終於撞上大樹停下動作時,她終於理解自己被打飛了。

「唔……」

「我不會讓你有機會休息的。」

「啊?」

腹側傳來強烈的灼熱感,紅色球體毫不留情地像要貫穿她的身體般猛烈撞擊並爆炸。

在那瞬間,葛林多爾逼至她眼前。面對朝她揮下的拳,她的本能響起警鈴,拼了命歪頭閃躲。葛林多爾的拳從她耳邊划過,猛烈的力道貫穿了她身後的大樹樹幹。

「好燙……!」

「躲開了嗎?」

划過左耳的是有如被灼燒的摩擦疼痛,但她連去在意的餘力都沒有。她奮力一躍,拉開距離,瞪視著在他周遭徘徊的三個球體。

「唔……」

被炸彈擊中的腹側以及先前的掌擊,讓她無法抑制如胃液逆流般的噁心感。她雖然對自己虛浮的腳步感到不安,卻還是五感全開地探查敵人動向。

葛林多爾讓浮在空中的三個球體在他身邊慢慢打轉,一邊開始用手按摩自己僵硬的肩膀。那種完全看不出來是在應戰的態度,讓九尾不禁為自己被對手瞧不起而嘆息。但是,就連面對放鬆狀態的葛林多爾,她也已經沒自信能打得倒他。

「嗯,還要繼續打嗎?如果你願意夾起你那多到我連算都嫌麻煩的尾巴逃走的話,我會輕鬆很多喔。」

「真是……低級的挑釁……」

「挑釁已經滿身是傷的對手是無意義的,我這只是單純的好意,因為我不可能放魔族的人進入帝國,所以我才戰鬥,只要你消失,我就沒理由打了。」

「開什麼玩笑……一百年前你們對我做出那種過分的事……」

「一百年前的事我是不清楚,不過做出過分事的人是你才對吧?」

呵,九尾不由得笑出聲來。當然不是因為開心,也絕對不是高興。而是自嘲,自嘲的笑。嘲笑不中用的自己,嘲笑歷經一百年還要遭受這種對待的自己。

看著表情緩和下來的九尾,葛林多爾狐疑地皺眉。

雖然知道大概沒勝算了,但是九尾的感情也沒有廉價到看著帝國近在眼前,卻還轉身離去。她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說道:

「我有個想去的地方。」

「這樣啊。」

她張開雙眼,下定決心,屏除了腦內一切雜念。

不論被打得多悽慘,她都不打算撤退。

「那麼……我只能毫不留情地把你打飛了。」

「唔!」

葛林多爾身上的氛圍變了,在他身旁打轉的那三個球體,速度明顯快了起來。就在球體的圓形軌跡愈縮愈小,即將碰到葛林多爾的瞬間。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唔?」

白色能量包圍住葛林多爾,他戴手套的雙手開始發出火光,周圍則散發出綠色粒子。

「這是……?」

「我的神蝕現象。能增幅我一切行動能力,讓朝我而來的所有攻擊歸於無效,並使我的雙拳隨時可以引燃爆炸……那麼,你能撐上幾秒呢——」

「唔……狐火!」

「——試試看吧。」

神蝕現象,魔導司書的固有魔法。如果酒吞在這裡,或許他就會知道這個未知的帝國魔導是什麼,但可惜九尾並無法理解。

九尾朝正前方使出狐火攻擊,在感知到危險後立刻往後跳。

但是,葛林多爾卻毫不閃躲地直接衝過狐火。

「!」

「我說了,所有攻擊都對我無效——」

他以「綠色」保持在隨時增幅狀態的速度瞬間滅掉狐火,並逼近九尾進行攻擊。九尾心裡大喊不妙,以尾巴抵擋葛林多爾的攻擊,但跟葛林多爾如字面上般「爆炸」的雙拳相比,不知是何者的動作較快。

「——我說過了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九尾只能正面承受這針對她而來的爆擊,就這樣被彈飛至空中。因為力道太強,有一瞬間她差點失去意識,就這樣強力撞上岩壁,腦中化為一片空白。被撞出半圓形的凹陷,簡直像是被挖了一個坑洞的岩壁產生龜裂,岩石碎片紛紛掉至地面。九尾也因為重力的拉扯而滑落。看這情況……沒辦法了,只要再一擊就會死。能清楚認知這點,靠的並非視覺也並非聽覺,而是來自對

敗北的達觀。兩者的戰力相差太多了,如果是使用神蝕現象前的那種攻擊,就算是確定敗北,也或許還會有精神尋找活路。但神蝕現象一出就萬事休矣。她只能這樣往下滑,然後再吃個一記攻擊,跟這個世界說再見。出血什麼的都還是小問題,現在的她連顧慮那些的餘力都沒有。

她的身體晃動前傾,就這樣頭下腳上地墜落,地面近在眼前——

砰。

她的身體仿佛被某種溫暖的物體包覆住。

感覺是最近才在哪裡聞過的氣味,她的鼻子動了一動。

沒有感受到衝擊。在朦朧視野中,她看見了究竟是什麼人正抱著自己。

黑色蜷曲的雙角,是那個曾讓自己相當丟臉的不正經男子。他一言不發,先是慢慢地讓她靠著岩壁坐下,接著轉向森林的方向。在他的視線前方,是身旁浮著三顆球體的魔導司書。看樣子,他那強得不合理的魔法已經解除了。

魔導司書對上妖鬼。妖鬼看起來有想和對方交手的意思。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應該只是有事要到哈納哈納森林而已,既然這樣,為何要特地出現在這麼危險的地方,難道是基於對自己的好意嗎?不可能,他根本就沒有特地要為了自己死在這裡的理由啊。

「住手……他不是妖鬼能夠對付的敵手,快逃……!」

他跟長著九條濃密尾巴,被封印一百年,過了漫長歲月的自己不同。眼前的青年還很年輕,要死還太早了。

懷著這種心思說出的話語,卻引得妖鬼瞬間轉向她:

「我聽不懂你在說啥啦!」

「你想死嗎……?」

那男人還是一樣,用不正經的語調說著不正經的話。

可是,就算想加以阻止,自己卻因為重傷動彈不得。就在下一瞬間,葛林多爾跟妖鬼的戰鬥開始了。但是,和想逃避現實而瞬間閉上眼睛的九尾想像的不同,他們展開的是一場壯絕的死斗。妖鬼以神速揮舞著那巨大的武器,葛林多爾則不停閃躲,巧妙地使用火球跟綠色球體的性能加以反擊。

那是場火花四散,展現超絕技巧的戰鬥。九尾注意到,以悠哉神情揮拳的葛林多爾,臉頰旁終於滑下了一行汗水。

那個妖鬼到底是何方神聖?雖然原本就不認為他只是普通的妖鬼,但他展現出的戰鬥力明顯在自己之上。九尾有些不甘心,而更多的是無法理解。是哪裡的世界,會有這種實力比九尾還高強的年輕妖鬼呢?

說不定,他可以就這樣打倒葛林多爾。

她甚至瞬間冒出了些許這樣的期待,不過事情當然沒這麼順利。

葛林多爾身上還有神蝕現象的效力,加上武器差異,讓妖鬼逐漸落入下風。掃、砸、揮、斬,對於每個動作都得大幅度進行的妖鬼來說,不讓對手太過接近自己是最重要的。

但葛林多爾巧妙地運用球體的機動性,並非只是被動地攻擊對手空隙,而是積極製造空檔,然後再近身給予快狠準的一擊。看得出他相當習於戰鬥。

「……唔!」

真令人不甘心。現在在眼前展開的這場戰鬥,如果自己能贏過魔導司書就不會發生了。如果自己能更強一些,妖鬼就不會被迫打這場他註定要輸的戰鬥了。

話雖如此,自己卻是這副模樣。空虛、悔恨、焦躁。九尾以這些全混雜在一起的感情觀看戰鬥,正巧這時妖鬼中了一記強力攻擊。

「!」

想站起身來卻動彈不得,九尾的背部整個麻痹了。雖然花上一段時間應該會好,但卻沒辦法第一時間衝過去幫忙妖鬼。既然如此,至少手上燃起狐火想助陣,卻也因為妖鬼跟魔導司書戰鬥所引起的風壓而輕易熄滅。到底算什麼?自己這種可悲的生物。因為自己的失態而逼得其他人面臨死亡,然後自己又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看著他們互相殺戮。

自己的右手無力地垂在地面上。聽到土石的沙沙聲,她瞄了一眼,才發現原本應該沒有感覺的右手,正用力地緊抓著地面。原來如此,自己是這麼的不甘心嗎?

「……拜託別死……妖鬼……」

既然如此,至少讓她這麼說,自己是這麼想的嗎?脫口而出的是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話語。現在的自己有這麼可悲,甚至必須仰賴「加油」這種並非言靈使就完全無法發揮效力的事物。然而,就連這樣的心愿也落空,葛林多爾的掌根攻擊狠狠地打中了妖鬼的胸口。

自己的表情因為哀嘆而扭曲。不該發生這種事的。毫無關係的外人竟然因為自己的關係,在自己無法行動的情況下死在眼前。

但就在那瞬間,狀況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串忍受疼痛的吶喊,未免也太有男子氣概了。

在他體內湧現的,是比先前還要強上數倍的霸氣。

這太過強烈的氣勢,讓葛林多爾也不免為這不明的情況而退了一步。咆哮,妖鬼強而有力的吼叫震裂了他周遭的地面。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太強,連樹木也激烈地沙沙作響,像有大風颳過一般。

「……喂喂,剛剛都只是在玩而已嗎?」

「呼……!」

葛林多爾聳了聳肩,表情卻藏不住內心的焦躁。他的額頭浮現皺紋,嘴角抽搐,冒出一身冷汗。現在的妖鬼,身上散發出的就是這麼不尋常的氣魄。是無法加以說明的強焊霸氣。

「唔!」

妖鬼的視線轉向葛林多爾並瞪視著,葛林多爾瞬間感受到某種深不見底的力量,迅速抽身後退,他的直覺是對的。他剛剛站過的地方,被大斧以幾乎看不見的速度徹底粉碎,飛射的塵土讓葛林多爾閉起眼睛。這樣下去不妙,葛林多爾迅速地做出這樣的判斷。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這正是先前瞬間制住九尾的那招。綠色粒子往四周發散,白色能量包覆住他,最驚人的是他纏著火焰的兩手。葛林多爾正準備朝著妖鬼揮動他那雙有如將火焰捏在手中的凶焊拳頭,但妖鬼突如其來的一擊捲起了沙塵。

「什麼……!」

九尾只看到妖鬼瞬間出現在葛林多爾面前揮動大斧的場面。他的反應速度似乎比綠色粒子還快,看起來像是為防禦葛林多爾的火焰拳才攻擊,但那一瞬間捲起的沙塵,讓她什麼也看不到。

「啊啊啊啊啊!」

葛林多爾最終被彈飛了出去,宣稱能讓攻擊無效的他,像是山崩般被拋向地面。伴隨著拖行的沙沙聲,以及成點狀一路沿續的紅色痕跡。

那是自應該處於無敵狀態的他身上流出的血。九尾看過去,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結果看到葛林多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雙手鮮血直流。是無效化空間對火焰拳不適用嗎?可是,面對這稍一觸碰就會爆炸的危險武器,那個妖鬼是如何給予攻擊的,用了什麼技巧才能做到這種事?

在九尾的這個疑問尚未得到解答前,葛林多爾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唔?」

她抬起頭的那瞬間,看到妖鬼宛如錯位般出現在天空中,仿佛視位能於無物般揮下大斧。

「喝啊啊啊啊啊!」

或許是看出拳頭的防禦無用了吧,葛林多爾這次改用展開白色無效化空間的右腳使出迴旋踢。兩股強大的「力量」激烈衝撞,火花四散,感覺連魔素都快迸出似的,但這個狀態並沒有維持太久。九尾理解到,這是葛林多爾的無效化空間……也就是「白色球體」搞的鬼。方才大幅度揮動大斧的妖鬼,他將位能及動能集中在斧刃的一點上進行攻擊,而這些物理能量全被白色球體所吸收了。就像她自己的狐火被滅掉時,那些魔素能量及熱能,應該也都是被那個白色球體所吸收的。

但九尾也終於明白,那個妖鬼是如何穿越過葛林多爾的火焰拳攻擊,令他受到傷害的。妖鬼用的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技巧,他只是單純地將強大到無法被一次吸收完的能量硬碰硬直擊而已。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環繞葛林多爾的白色能量發出啪嘰聲,出現裂痕。

妖鬼不過是順著落地的力道揮動大斧而已。但光是這樣的行動,就能戰勝之前吸收了大量狐火的那個「白色」魔法。

葛林多爾的雙腳陷入地面,骨頭跟肉受到擠壓,使他發出慘叫。

但下一瞬間妖鬼緩下手勁,反手橫向揮動大斧。

「呃啊!」

「啪!」伴隨著「白色」完全碎裂的聲音,葛林多爾被橫著打飛了出去。

因為威力太大,使得三株大樹攔腰折斷,第四棵樹勉強沒折斷,卻也出現了裂痕。

驚訝到無言以對,只能呆看著情況發展的並不只九尾而已。葛林多爾在還沒搞懂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的情況下看到「神蝕現象」被瓦解,瞬間呆愣在原地。

不過……

「……這……還真可怕……看來,只能先逃了。」

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雙手跟疲憊不堪的雙腳,葛林多爾領悟自己已經屈居下風,嘆了口氣後立刻不見了蹤影。

「……餵……沒有任何必須追上去的理由……嗎?」

九尾原本打算叫住對方。但即使叫住如今滿身瘡痍的敵人,自己也已經遍體鱗傷了。在這種情況下,認為得救了或許比較自然。

「……謝謝你,得救了。」

但比起這點,自己還是該先向徹底壓制葛林多爾的青年道謝才是。沒想到他實力這麼強,但看到他沒有死比什麼都更讓自己得以安心。就在九尾鬆口氣的同時,發現自己的手指終於動了一下。

「……等戰鬥結束了才動得了……我還真是……沒用……」

但是,比起沉浸在悔恨中,她更該先對那名青年——「鏗啷」一聲,有東西掉下。

「喔喔!」

「……」

「他……還有呼吸……是睡著了嗎?」

九尾連忙望向青年的方向,發現那原來是鬼殺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響,而青年則是身形搖晃,一副馬上就要倒下的模樣。九尾連忙扶住他,但男性的身軀對她而言實在太過沉重。她全身受到的傷害,一時之間又作痛起來,但想到對方幫了自己,說什麼都不能讓他在這裡倒下。青年原本放鬆的表情,一瞬間突然變得緊繃起來。看來他似乎很不舒服,呼吸粗淺,全身冷汗直冒。

「……這魔力的消耗很不尋常。喂!你剛才果然是太勉強自己了吧?開什麼玩笑啊……我看看……有沒有哪裡可以休息……!」

一邊支撐著妖鬼,九尾環視周遭,在岩地里發現了一個像石窟的地方。九尾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下不為例。」

她靈巧地用自己的九條尾巴將他抬了起來,狐尾的感覺有如被毛毯覆蓋一般。包含九尾在內,對狐族來說,主動將尾巴讓他人觸碰是有其特殊意義的,是因為妖鬼現在昏迷,她才有辦法這麼做。九尾留意著自己搖晃不穩的腳步,扶著牆前進著,同時小心翼翼不讓用尾巴抬起的妖鬼摔下來。現在的她無暇注意自己身上不斷滴落的血。把妖鬼帶到岩地後,她便讓妖鬼平躺在冰涼的地板上。

雖然自己也渾身是傷,但他的狀況更是慘上數倍。右肩撕裂傷,胸口受到撞擊,加上雙臂過度使用,九尾只好撕破自己的衣服幫他包紮。其實她現在穿的是從書陵部成員身上扒下的衣服,因此變得破爛也沒關係。當她正想去採藥草治療自己少了一塊肉的傷口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可以治療魔力枯竭的藥草只生長在南方。幸運的話,可以趁商人經過時弄到手,但因為之前有裂嘴犬為害的關係,恐怕暫時是不會有人經過這座森林了。

「……如果是魔力的話,我身上還有。」

是一時鬼迷心竅了吧。青年發出了呻吟聲,應該是傷口不時作痛的緣故。沒想到會保護自己的人。這個不正經的男人。

「我要還他這筆恩情。如果說是為了救他的命,他應該也可以理解吧。」

她輕輕地將手放在男人的胸口,接下來她要進行的是眷屬契約。讓他成為九尾的眷屬

後,兩人間就可以互通有無,接著只要不時供給他魔力,就能馬上保住他的性命了。所以,九尾將自己的臉慢慢靠近他的臉,一邊心想著「不說話時其實長得還算不錯呢」、「想稍微摸摸他的角」等念頭,然後……

「……嘿。」

用自己的嘴唇輕輕堵住他的嘴巴。

很快地,她就對自己的這個行為感到後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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