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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幕 魔王城谷地『朋友的約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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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蒂確實早已施展了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他認為現在自己與酒吞的距離太近,可以封住夏諾瓦的魔導。

然而……明明是這樣的,但不知為何……

夏諾瓦已經做好了發射魔導的準備。

阿斯塔蒂分神思考,或許該趁酒吞脫身的瞬間,自己也進行閃避,但同時他發現了。

「嘿,這是最後一擊啦!」

「……莫非是!」

眼前與自己搏鬥的酒吞,存在感越來越稀薄。

那種感覺,簡直就像快要消失似的。

「爺爺──請您快點──」

「是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在搞鬼嗎!」

仰望天空,只見薇若婕明顯在使用魔導。

──古代咒法.連環避緣──

那是昔日在對抗八咫.扶桑.亞克萊特時,薇若婕施展給酒吞看過的「消除目標存在於現場的事實,藉此傳送目標」術式的古代咒法。

而現在,這招在酒吞身上發動。

換言之,現在,酒吞將從此處消失。

不對,或許已經消失了。

總之無論如何,阿斯塔蒂都無法放手。

而且也沒時間閃避攻擊。

「我知道……做好覺悟了嗎,阿斯塔蒂!」

夏諾瓦大聲叫道。

在他手上有著明顯濃縮至今的,龐大且強烈的魔力波動。

他將前衛位置交給酒吞,自己則打算一擊解決掉阿斯塔蒂。

沒錯,這項計謀已經不言自明。

「……看來你們三人的聯手行動,真是合作無間到了令人害怕的地步。」

呵。

阿斯塔蒂露出一絲笑意,與夏諾瓦四目交接。

那副表情就像在說「我放棄了」,夏諾瓦從他臉上感到一種冰冷,加快了編構術式的動作。

「很好,你就消失吧。第八攻性魔導.改──滅龍崩牙!」

他施放出累積到極限的魔導。

霎時間,阿斯塔蒂所在位置的地面爆炸四散。

風壓極強,連擔任後衛保持距離的兩名魔導師都得發動術式護身。

然而風壓只持續了片刻,恰如黑洞收縮一樣,一定大小的空間消失了。前一刻還在與阿斯塔蒂對打的酒吞,早已傳送到薇若婕的附近。

暴風消失散去,無言的空間支配著那塊土地。

阿斯塔蒂不見蹤影。

戰鬥的聲響止息了。

在這靜悄悄的場所,夏諾瓦一個人,感覺攻擊確實收到了效果,說道:

「……應該結束了吧。」

呼。夏諾瓦呼出一口氣。

酒吞探頭看向變得煥然一新的地表形成的空洞。

前衛、連環避緣,以及極大魔導構成的完美組合。

三人未經任何事前商量就上演了這場激戰,調整著急促的呼吸,笑了起來。

「是啊,結束了。」

酒吞感慨萬千,一邊回想起至今又急又快的發展,一邊為了能活下來而安心。

他與舊友夏諾瓦相視而笑,點點頭,互相擊拳──

「不,尚未結束。」

然而自空中傳來,分不清是男是女的那陣聲音,使他們急忙抬頭仰望。

「唔!」

「喂喂喂喂,真的假的啊!」

而他們看到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好像理所當然似的,仍跟方才一樣佇立於空中。

但是,太離譜了。

「運用傳送術式進行閃避,原來如此,真有巧思。」

阿斯塔蒂點點頭,好像大感佩服。

酒吞看到了他,嘴角抽搐起來。都被那麼大的魔導擊中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

「嗯,你們是怎麼了?為何三人都露出這麼傻愣的表情?……話雖如此,但又不像是失去了戒心。」

「不是啊,因為……」

阿斯塔蒂還活著。

這倒無所謂。也不是無所謂,但退個一百步,還算可以理解。

也許是下手不夠重,或是沒能完全擊敗對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能以戰鬥的意志,掩飾己身的疲勞。

但是……

這也太離譜了。

毫髮無傷會不會太誇張?

「你……還真的是個怪物啊……」

都已經做得那麼徹底,用能夠想到的最大攻擊打向他了。

即使如此,阿斯塔蒂仍然只是悠然停留在那裡。

這已經不只令人目瞪口呆了,酒吞啞口無言,仰望天空。

「……所以,他真的完全沒受半點傷嗎?」

不過,夏諾瓦似乎不是這麼理解的。

他平靜地,只是純粹詢問地將視線投向阿斯塔蒂。

她一聽,靜靜地搖搖頭說:

「不,方才十分驚險……不如說,仆是死了。」

「啊?」

乍聽之下,這段話語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然而他放出的魔素,慢慢道出了話中含意。

──神蝕現象【十三武煉不敗巨塔】──

「假如仆只有一條命,仆早已魂歸西天了。」

阿斯塔蒂若無其事,用一如平常的口吻如此說道。

「……喂,我說啊。我怎麼好像聽到不該聽到的數字……他剛才是說……十三嗎……?」

「……?仆感覺你常常說自己聽錯了,但你可以放心。到目前為止,你的聽覺沒出錯過。」

「真希望是我聽錯了~」

酒吞一邊掏耳朵,一邊嘆著氣銳目瞪視阿斯塔蒂。

眼前這個現人神到底有多強大?通往勝利的道路到底有多遠?

在這種已經不是絕望而是令人傻眼的狀況中,阿斯塔蒂卻聳了聳肩。

「不,仆也沒想到會丟掉性命。仆行事風格還算慎重,既然已經死過一次,這次就容仆撤退吧。」

迅速地,阿斯塔蒂背後的各種魔

導具消失了。

可以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一口氣變輕,然而夏諾瓦仍舊雙臂抱胸,目不轉睛地斜眼瞪視阿斯塔蒂。

「……你在打什麼主意?」

「沒什麼,不過是考慮到優先順序罷了……第一個該殺的不是車輪……」

講到這裡,阿斯塔蒂慢慢看向了酒吞。

原本染成七色的眼瞳恢復成黑色,他倏地朝酒吞伸出手去說:

「疑似親手扭曲了命運的『追尋鬼神蹤影之人』。你……就某種意義而言,乃是最大的危險因子。」

「啊……好吧,嗯,我有自覺。」

「你有?」

「嗯。」

阿斯塔蒂愣怔了一下,眼睛睜大。

他好像在忍著不笑出來,別過臉去說:

「仆定會另尋時日……前來殺你。屆時……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啊……是喔……夠了啦,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背上是一條直線。

酒吞揮揮手把阿斯塔蒂攆走,別開目光不看他。

阿斯塔蒂沒回頭看酒吞,把大衣衣襬一甩之後離地飛翔。

帝國書院書陵部最高等級的魔導司書,掉頭就往空中飛去。

一瞬間後……

酒吞還不敢鬆懈,仍保持著戒備;夏諾瓦則是雖然神色自若,眼睛卻瞪著阿斯塔蒂離去的方向。

然後……

「……要不要從背後射他──?」

「不不不不,快住手,拜託!」

薇若婕輕快地舉起荷葉邊陽傘瞄準離去的背影,酒吞連忙攔住她。

「開玩笑的──」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地低喃,酒吞這才鬆了口氣。

「不過該怎麼說呢──不會形容呢──」

「啊?」

「就是總算結束了呢──」

「……是啊。」

酒吞偷瞄一眼她的雙眼,她還是老樣子,目光顯得昏昏欲睡。

她與酒吞四目交接後,說:

「啊──嗯,辛苦你了──」

薇若婕悠哉地鞠躬致意。

「呃,嗯。」

怎麼突然說這個?酒吞如此心想,想開口問她。

但薇若婕話還沒說完。

她輕聲細語地說:

「我全部……都記得──……」

說完,她露出一絲淺淺的笑。

『我全部……都記得──……』

這句話,莫名地打動了酒吞的內心。

名為阿斯塔蒂的風暴離開這座峽谷後,過了一段時間。

勒克斯正忙著將大量的魔族屍體送往其他地方。

可能因為久別重逢,也可能因為得到搭救,抑或是……不同記憶產生了混亂?

尤莉卡抱住夏諾瓦大哭特哭,但仍顯得欣喜若狂;酒吞與薇若婕兩個人,漫不經心地望著他們。

「……感覺好不可思議喔──」

「啊?」

酒吞往薇若婕一看,她仍然望著夏諾瓦與尤莉卡打打鬧鬧。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

她凝視著以前應該厭惡透頂的尤莉卡,嘴邊卻浮現極其穩重的微笑。

「應該說我有……兩種記憶嗎──?該怎麼說,原本感覺明明很差,可是……我又有著跟爺爺共度歲月的溫暖記憶。照理來說我應該都叫她車輪,與她勢不兩立,但卻又記得她擺出一副大姊姊的態度照顧我……好吧,反正無論是哪種記憶,我都討厭她啦──」

「餵。」

「……可是,雖然討厭,卻又好像不討厭──怎麼說才好呢──我本來將她視為總有一天要殺死的敵人,可是……應該說,她竟然變成了惹我生氣的大姊姊──或者說周遭環境也改變了很多──或許只能說爺爺真了不起──我忍不住覺得……我的憤怒原來也不過如此嗎……」

她輕輕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頭,發出咚的一聲。

小石頭骨碌骨碌地滾去,但沒造成什麼效果。尤莉卡此時毫無防備,薇若婕大可以讓石頭用第三宇宙速度貫穿她的背,但她沒有。

「我都記得一清二楚──與尤莉卡之間的不和也是,全部,全部都記得。但是……我們相處在一起的記憶告訴我,一切都是誤會……真夠呆的──我也是……那個廢柴墮天使也是……」

薇若婕「呵」一聲,露出自嘲的笑意。不知怎地這種表情很適合薇若婕,她慢慢轉向酒吞。

「……這一切都是酒吞為我們做的,對吧──」

「呃不,不一定吧。尤莉卡也很拚啊,而且如果沒有薇若婕小姐的魔力,整件事根本就辦不成,還有假如沒有漢堡哥在,計畫也無法實現。況且在過去,夏諾瓦他們也……拚盡了全力。」

「……你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謙虛呢──要不是酒吞說要前往過去……我現在一定……說不定已經不正常了。」

「嗯~」

酒吞眼睛望向了天空。

天空還是一樣暗,讓他知道已經回到了地下帝國。

魔大陸的話至少還有星光閃爍,或許比這裡好一點。

除了酒吞與薇若婕,還有另一組人在說話。

一名少女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抓著另一人的衣服。雖說幾乎沒人在看,但還是有少數幾個知己在場。

「夏諾瓦~……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喂喂,是夏諾瓦大哥哥才對吧?而且什麼叫作再也見不到我?真是的,既然酒吞小兄弟都來了,你們可以來找小生我啊。」

「欸……?奇……奇怪?奇怪了?為……為什麼……因為,我……可是……」

「嗯?怎麼了?」

酒吞「呵」一聲,嘴邊露出微笑。

夏諾瓦與尤莉卡的對話,聽起來好和平。

酒吞沒有「改寫後的」世界的記憶。他全部記得的,就只有自己從一開始到現在的記憶。

所以看到夏諾瓦出現才會讓他那麼吃驚,聽到薇若婕擁有兩份記憶,也覺得很新鮮。

假如這就是女神所說的「記憶重複」的話……

薇若婕之所以沒受到干涉,或許因為她這名人物的情況特殊。

尤莉卡的記憶似乎也有些混亂,但她聽夏諾瓦說著說著,也說「好像是這樣」什麼的,所以也很難說。

聽著夏諾瓦與尤莉卡的平穩對話,酒吞轉向薇若婕。

「這個嘛……」他先講句開場白,摸摸下巴後,視線與薇若婕的勾魂眼眸對上,拿出自己思考的答案:

「我覺得應該不會吧?」

「咦?」

「你這位小姐克服了那麼多考驗,直到這一刻都是用自己的雙腳站著。你遲早會發現自己與尤莉卡之間的問題,我只是碰巧發現了方法,讓你能及早察覺罷了……只是這樣而已吧。」

酒吞回想起在過去發生的事。

至少尤莉卡付出了最大力量援救夏諾瓦,至於夏諾瓦也是,對魔族完全沒有偏見。

光是看到兩人那樣,就知道尤莉卡並非只因為薇若婕是人類就嫌棄她,或是想除掉她。

就算這兩人之間有過某種嫌隙,酒吞認為隨著時間經過,總有一天會淡化。

「……如果酒吞看起來是這樣……那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酒吞再次看向對話中的夏諾瓦與尤莉卡;薇若婕表情變得柔和,望著他的側臉。

這個妖鬼本來應該沒什麼力量,如今卻讓世界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由他說出剛才那番話,不可思議地,會讓薇若婕覺得或許真是如此。

不過,即使如此……

「就算真的是這樣……」

「怎樣?」

「在一片暗淡無光的視界中,原本只能獨自探路的我,就在一瞬間內,眼前所有黑暗全消失了。你就是為我驅除黑暗的存在──所以……所以……」

蒼藍眼眸搖曳著。

那並不是動搖。

只不過是奪眶而出的某種物質讓瞳眸變得水潤,造成她如今脆弱的表情顯得更加柔弱。

即使如此,這份柔弱並不是錯誤的柔弱。

就連酒吞也感覺得出來,她以往保持強韌的外骨骼已慢慢剝落,這副模樣才是她的本質。

發生過好多事。

真的,多到可以彎著手指數。

車輪與導師被拿來比較,遭人貶低。

伸手求援卻被揮開。

過去薇若婕只能受人利用而活,看破一切的混濁眼瞳,當發現到時已經變得清淨明朗。

所以……

「…

…真的很謝謝你……你給了我……這麼大的恩情……給了我……最愛的家人……我無以回報……我……我……」

所以,就道謝吧。告訴他「謝謝你,你救了我」。

「……好啦,別哭了,我接受你的謝意就是。」

「我才……沒哭……好吧,有啦,我騙你的……」

「我知道啦。」

輕輕放在頭上的手傳來溫暖,更讓薇若婕的淚水不聽使喚。

她活到現在,一直是孤獨的。

她沒讓任何人干涉過自己。

即使如此,她仍然渴求擁有自己的同伴。

她以前不知道何謂祖父。

不知道何謂姊姊。

不知道何謂家人。

所以,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能這樣無條件地被人所愛,受到身旁魔族仰慕,這份正常生活的「記憶」令她無比珍愛。

好溫暖,好幸福。

活了這十五年……

她第一次收到的禮物,是幸福的十五年,是自己必定能歡笑度過的未來,所以……

「所以……所以……謝謝你……酒吞……」

「啊,哈哈。沒有啦,該怎麼說呢?如果十五年的歲月能成為禮物,那麼這也就是……」

呼。他重新扛好鬼殺。

環顧周圍,看到的是完美收尾的結局。

既然如此,沒錯,這就是……

「一種浪漫,不是嗎?」

酒吞罕見地,臉上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穩重笑容。

「那麼,記念與最棒朋友的重逢……乾杯!」

「耶~」

「乾杯~!」

「乾杯──」

「乾……乾杯!這……這樣好嗎?連我都有幸受邀……!」

五個人圍繞著一張大圓桌。

擺在桌上的餐點,每一道看起來都溫熱而美味。

五個人都拚命不讓互相敲擊的啤酒杯灑出來,滴在飯菜上。

上座是夏諾瓦與酒吞。

兩旁坐著薇若婕與尤莉卡,兩個男人正面跪坐著勒克斯。

令人意外的是,亞特摩斯菲爾家的餐桌竟然是茶几。

酒吞仰頭把小米酒灌進喉嚨,回想起夏諾瓦招待他到家裡時受到的衝擊。

他看到一棟樹籬圍繞,古色古香的和風房舍。看到掛在外頭的門牌用日文寫著「亞特摩斯菲爾」時,就連酒吞都不禁脫口說了句:「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大家脫掉鞋子或木屐進屋子一看,只見寬敞的客廳里舖著地毯,放了張茶几。

夏諾瓦興奮地說「今天大家不歡不散」,酒吞沒理他,只是說不出話來;不過他現在聳聳肩,覺得那些都過去了。

客廳掛著跟茶几一點都不搭的奢華水晶燈,寬敞到讓五人坐下都還有充裕空間。

反正待起來很舒服,就別想那麼多了。

「啊,酒吞,那個是我煮的喔。」

「真的假的?那一定好吃了。」

「我幫你拿喔,這個,還有……這個。來,這個蒸煮料理也很好吃喔。」

「亞特摩斯菲爾家會不會太日式了啊!」

尤莉卡用W型坐姿坐在酒吞身旁,把菜一樣樣放進酒吞的盤子裡。

她坐在酒吞左邊卻想伸出右手拿菜,所以一定會碰到酒吞的肩膀。

柔軟的觸感,讓沒用的妖鬼覺得她真的是個女孩子,同時心中湧起了若干羞恥,只能喝酒掩飾。

這時……

「是說尤莉卡會不會靠太近了──她那是怎樣啊,黏著人家不放──」

「總覺得兩百年前好像也看過這種場面呢……不對,現在比那時候更黏了。」

薇若婕用叉子鏗鏗輕敲盤子,不但很沒餐桌禮儀,眼神也很兇惡。她出聲抱怨,有點像在存心搗亂。

夏諾瓦安撫著她,從兩人的相處,的確感覺得出一家人的情誼。

「是喔──哦──嗯……?」

但這並不能讓薇若婕少生點氣。

「你有點可怕喔,薇若婕?」

「爺爺您多心了……」

薇若婕已經不是在瞪人,而是直接颳起殺氣風暴了,最害怕的是勒克斯。

就連旁人都看得出這是什麼狀況。

勒克斯想設法讓那個沒救的妖鬼察覺到狀況,左思右想,無意間視線與正面的夏諾瓦四目相對。

「對……對了對了,我很想聽聽看導師與酒吞兩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啊?那場邂逅挺有意思的,對小生我來說也是……真的,能夠重逢真是太好了。」

「就是啊,很感謝你救了我們一命,還有……我沒想到回到現代還能再見到你。」

兩人拳頭輕輕相擊。

結果還是沒能問到兩人是如何邂逅的,酒吞與夏諾瓦就這麼聊了起來。一下問到至今都在做些什麼,一下又說到後來發生了什麼狀況,兩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尤莉卡看到他們倆好久沒這樣談話,心裡似乎也有感觸,喜孜孜地聽他們說話;薇若婕也看似在發呆,其實興味盎然地側耳傾聽著。

真不錯。勒克斯一個人咬著漢堡。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

因為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在日常生活中,來了個叫酒吞的客人。

但不知為何,他覺得這片溫馨的景象十分可喜。

「對了,酒吞小兄弟今年幾歲了?」

「二十三、四歲吧?」

「咦!酒吞比我小這麼多嗎!」

「嗯啊?喔,對啊,是沒錯。」

以二十三歲的魔族來說,實在是個大器的男人。夏諾瓦愉快地笑著想。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

在這時候,勒克斯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二十三啊,小生我那時也是這個歲數。」

「那時?」

「結婚的時候,不過第一段婚姻沒生孩子就分開了……酒吞小兄弟,你沒有那種對象嗎?」

「那種對象啊……」

兩人一邊仰頭大灌啤酒杯里的小米酒,一邊以酒醉的興致聊個不停。

酒吞腦中首先浮現的女性,不知為何正使出渾身解數在跳大地板。

「不,沒有。」

「這樣啊,你這方面真淡薄呢,那我問你……」

慘了。勒克斯的大腦敲響警鐘。

然而,可以說為時已晚。

室溫一口氣降了五度。

「假如從小生我的兩個孫女中選一個,哪個是你喜歡的型?」

霎時間,駭人的霸氣淹沒了四周。

若是在對付阿斯塔蒂時使出來,那個魔導司書搞不好早就開溜了。室溫的變化就是強烈到讓人有這種錯覺。

在變得凍徹心肺的房間裡,只有夏諾瓦一人穩若泰山。

「呃,啊~我覺得這種的,你知道嘛,說哪一個是自己喜歡的型,我覺得不是很優啦。」

「你怎麼講話變得含混不清的?小生我可是幻想過你將來成為我們家的一分子喔。」

「呃不,等等,真的拜託等一下。」

酒吞大喊暫停,讓夏諾瓦愣了愣。

他刻意不看某些方向,但那些方向卻傳來了聲音:

「畢竟是尤莉卡與薇若婕『小姐』嘛,不用問也知道吧?夏諾瓦大哥也是,不要講太多這種壞心眼的話啦。對不對,酒吞?」

「那邊那個貞操觀念闕如的墮天使,黏著男人不放的模樣看了真煩──就是這樣才會變成墮天使吧──」

「什……什……貞……貞操……!」

尤莉卡正貼在酒吞背後舒舒服服地放鬆心情,薇若婕卻冷不防投下一枚炸彈。

她羞紅了臉,嘴巴一張一合,卻就是發不出聲音。

到了這節骨眼上,夏諾瓦才總算察覺到事情不妙,發出乾笑。

薇若婕不理他們,冷眼看著酒吞。

「是說你為什麼就只叫我『小姐』啊──?」

「為什麼呢?就像漢堡哥叫漢堡哥一樣吧。」

「就跟你說不要再用那個爛綽號叫我了你這混帳!」局外人好像在說些什麼,但無論是酒吞還是薇若婕都不想理會。

這時夏諾瓦「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好吧,就薇若婕的氣質來看,會想加上『小姐』也不難理解。對了,你雖然稱薇若婕為『小姐』,但她是唯一比你小的吧?」

「……對耶,或許是喔

。」

酒吞忽然想起來。

比方說柊好了。

或是八咫。

或是女神。

還有身旁的尤莉卡、老媽以及其他一些人。年紀比自己的小的人不是沒有,但一同旅行的同伴或是關係密切的人物,大半數都比自己年長……但酒吞卻只稱年紀比自己的小的薇若婕為「小姐」,這是什麼狀況?

「……但我說啊~這樣一來的話~薇若婕直呼酒吞的名字,不也很奇怪嗎~」

「你幹麼躲在我背後啊。」

「抗議~抗議~」

尤莉卡從酒吞的肩膀後面冒出臉來,一面遮掩還很紅的臉頰,一面對薇若婕飽以噓聲。

薇若婕瞪她一眼,轉向酒吞。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要求變更稱呼方式──都已經做這麼多了還那麼見外,我覺得太過分了──」

「那就叫小薇薇。」

「宰了你喔──」

「咦,不行嗎!我覺得挺合適的耶!」

「酒吞好沒品味喔──不過勒克斯的外號倒是取得很妙。」

「哪有這種的啦,薇若婕大小姐!」

勒克斯驚愕萬分。

「呃,好吧,要我直呼你的名字,我是完全無所謂就是了──」

「那這樣好了。」

要酒吞直呼她的名字還是怎樣,他都覺得沒差。

倒是之前那樣稱呼給了人家見外的印象,讓他現在有點不好意思。就在這時,一段時間沒說話的夏諾瓦忽然輕聲說:

「先由薇若婕主動表態看看吧,薇若婕平常總是很被動,雖然這是你的美德,但試著積極表達一下想法,也挺有樂趣的吧?」

「給我等一下,你在灌輸她些什麼啊,夏諾瓦?」

「哎喲,沒什麼啦,又沒有多難。」

夏諾瓦咧嘴一笑,靠近坐在他旁邊的薇若婕,附在耳邊講了些悄悄話。看到那個面無表情的薇若婕臉頰徐徐轉紅,酒吞產生了某種近乎達觀的心情,想著: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還有,因為酒吞沒抱怨,所以尤莉卡就一直把臉放在他的肩膀上抱著他,酒吞差不多想阻止她了,臉頰都碰到了。

「好了,加油喔,薇若婕。」

「……呃,嗯……」

「你這中年大叔喝醉了,絕對跟她講了些有的沒的對吧!」

「你說誰是中年大叔了!」

「就是夏諾瓦你啊!」

「不准你用小生我的角色特質!」

夏諾瓦與酒吞這兩個活寶在一旁吵個沒完。

這時,兩手在膝蓋上握拳的薇若婕,輕聲低喃道:

「那個……」

「啊?」

「你跟我……那個,年齡不是……最相近嗎……」

「哎,是沒錯。」

所以呢?

酒吞聽到這句唐突的發言,雖然偏頭不解,但仍看著樣子有點反常的薇若婕。

被酒吞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她稍稍別開目光。她假裝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迅速調開視線,但臉頰紅通通的。

「所……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或者──呃呃……」

夏諾瓦到底給她灌輸了些什麼?酒吞斜眼一瞪夏諾瓦,只見他握緊雙拳,緊盯可愛孫女的羞赧反應。這個溺愛孫女的爺爺沒救了。

「所……所以那個,我也……想換個稱呼的方式……那個……」

「咦,這樣喔?」

薇若婕已經不是視線飄移,而是整張臉轉向側面,只悄悄將眼睛朝向酒吞。

她只用半張臉朝著酒吞,微微嘟著嘴說:

「……例如哥哥,之類的。」

「夏諾瓦啊────────!」

「干……幹麼啊,忽然大呼小叫的。」

「真的不是我要說,你到底灌輸了她些什麼啦,你這笨蛋!」

「從一開始我就設下伏筆了,所以才說希望把你當家人看啊!」

「驕傲地比什麼大拇指啦,你看她臉紅成這樣,頭都低下去了!」

「小生我的孫女很可愛吧!」

「吵死了啦──!搞得我怪害羞的!」

夏諾瓦笑容燦爛得很。

酒吞會被這樣巧妙應付實在是件稀奇事,虧他幾小時前還為了歷時兩百年的友情而熱血沸騰,夏諾瓦這番話害一切全白費了。

「……呃,不行嗎……?」

「沒有啦,但你真的想這樣叫嗎?」

「我……我無所謂……感覺……好像……還不錯……」

「……啊~」

他用指甲抓抓後腦杓。

酒吞似乎放棄了,用拳頭捶了一下夏諾瓦的側腹部,然後說:

「那麼,今後多指教嘍,薇若婕。」

「惡呼!」

「……好!……哥哥……有……有點難為情呢……」

很好,事情告一段落了。

酒吞放下心中一塊大石,無意間往左邊一看……

「唔……」

「嗚喔啊!」

只見尤莉卡生氣臉蛋的大特寫近在眼前。

「那~我就叫酒吞達令好了~」

「拜託放過我吧──!」

那個酒吞竟然會哀叫出聲。

沒什麼事情比這更稀奇了。夏諾瓦第一個指著他笑起來。

薇若婕也發出聲音掩飾害羞,連勒克斯也跟著苦笑了。

原本繃著臉的尤莉卡也噗哧一聲笑出來,客廳里洋溢著笑聲。

在魔王城附近,掛著日文寫著「亞特摩斯菲爾」門牌的一戶人家。

這個一切終結的場所,直到深夜都還亮著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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