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幕 美利吉特『在RPG里聽到的話全都是旗標』(1/2)
「酒吞大哥,非常感謝您!」
「啊,不會啦,會影響傷勢的,你別這麼激動。」
克萊恩小兄弟腹部包著繃帶,猛烈對我鞠躬道謝。
看他這樣,連一旁照料他的春菜也苦笑了。
這裡是美利吉特的旅館裡一個房間。我與八咫妹妹道別後,扛著克萊恩小兄弟與盧迪烏斯來到了美利吉特。柊一手搬運著朱絲塔,春菜跟在她後面走……該怎麼說,這次我們在主角組面前完全暴露出真面目了。
本來要花一天半的路程,我們拚命趕路,不到一天就走完了,春菜照理來說應該很累了,但她一直忍耐,硬是撐到了城鎮。嗯──要是再加上葛林多爾,就等於所有人都記住了我的長相。雖然不是件壞事,但這下我可就不能做壞事了。
……好吧,只能說勢必如此吧。我是沒有特別躲避,但也不覺得有跟他們接觸那麼多次,能讓他們都記住我。也就是說我原本天真地只想在一旁靜觀,其實根本行不通。
既然已經跟《魔導槍騎兵Ⅱ》的故事扯上這麼大關係,當然劇情會產生動搖,也可能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是說自從跟八咫妹妹、薇若婕小姐、德基烈甚至是我這種存在扯上關係,劇情會變成怎樣就已經無法預料了。
「……那個,對不起,我之前不應該那麼怕你們。」
「沒關係啦,沒關係,反正這傢伙一定沒放在心上。」
「啊──你這話讓我超受傷的──超受傷的──!」
而且柊與春菜好像在我不知不覺間混熟了。好吧,是我命令柊保護他們的沒錯,但這傢伙以前只把人類當無名小卒看,真沒想到會變這麼多。
……不過該怎麼說呢?才一下子沒留意,柊看起來就好沒精神喔。
直到前天為止,她要是聽我剛才那樣說,鐵定會跟我吵起來的。
「看什麼看啦。」
「沒有啦,只是覺得你這小姐變了。第一次見到你時,你不是說什麼人類只是語言能通,跟我們是不同的種族,要我分清楚嗎?」
「……因為有八咫在啊,我只是想說可以稍微正視一下人類啦。再說她是教士,不會害人的。」
「了解。」
……是我多心了……嗎?
也罷,之後再說好了。盧迪烏斯跟朱絲塔還在睡。
好吧,就朱絲塔來說,她對魔族八成沒什麼好感,繼續睡或許比較好。不過話說回來,旅館一個房間裡擠了這麼一群人,不會給隔壁造成困擾嗎?
「……酒吞大哥。」
「啊?」
我正在想著這些事時,床上忽然傳來聲音。克萊恩小兄弟只撐起上半身,用格外真摯的目光對著我。
「多虧酒吞大哥與德基烈先生的幫助,我想我找到了戰鬥的方向性。關於這件事,真的很謝謝您。」
「是嗎。喔,那很好。」
「是!」
德基烈,德基烈是吧。聽說那傢伙也來到這座城鎮了,所以他還沒走就是了?雖說他是我的殺戮對象,但我不想在祠堂附近打起來……還是到外頭埋伏好了。
「我一定……我一定會趕上酒吞大哥的!因為,為了戰勝魔王……我必須繼續奮戰才行!」
「嗯,就是這份鬥志,加油啊。」
「是!」
說是這樣說,老實說我滿心不安。而且如果不徹底回收珠片,說不準何時還會冒出個像布勞萊門托那樣的傢伙。
拜託你,別用那種閃閃發亮的眼睛看我啦。
我別開視線往窗外看去,太陽已經下山很久了。說得也是,因為我下定決心要在天黑前進入旅館,拚命扛著他們走來啊。春菜半路上就顯得疲憊不堪,但還是對自己使用了治療魔法,一路撐到這裡,我真的覺得她很了不起……好吧,其實是我說要扛著她走,但被她拒絕了。
……沒啦,我沒在沮喪。
「……啊,奇怪,柊呢?」
「您找柊小姐的話,她正好剛剛出去了。」
「嗯,好吧沒差,我去去就回。你可以睡了,我不會把你抓起來吃掉的。」
「啊哈哈,這我願意相信。」
「是嗎是嗎。」
回頭一看,四張床當中三張讓朱絲塔、盧迪烏斯與克萊恩三個人躺,至於春菜好像還擔心著其他人,一直坐在克萊恩床邊的椅子上。
好有……毅力喔。對了,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他們時,也是春菜先主動跟我講話。
我待在這裡也不能為他們做什麼……既然如此,不如讓他們早點躺下吧。既然柊去了別的地方,我可以追過去看看,那就先告辭吧。我轉動門把,推開門,對微微低頭致意的春菜揮揮手,踏上走廊。
「……好,看看那傢伙上哪去了吧。」
入夜已過了一段時間,住在其他房間的客人這時都睡了。
商店也差不多都休息了,我想不到柊會去哪裡……那傢伙跟祠堂感覺也沒什麼關聯,再來還有哪裡?
木魚咚咚敲,我動腦思考,走在木板支配了上下左右的煞風景走廊上。走廊不寬也不長,不用走多久就能看到樓梯,就這樣。我直接走下樓梯,隨意跟還沒睡的櫃檯老闆打聲招呼,然後走出旅館。
彷佛鈴蟲鳴叫,清涼的音色觸碰著耳朵。
外頭一片漆黑,抬頭一看,滿天繁星自顧自地一閃一閃的。
「……啊。」
找到了,看來仰望天空是做對了。
九尾少女就在那裡,愣愣地注視虛空。
她獨自一人,可愛又端莊地抱膝坐在旅館屋頂上。
……她在幹麼啊?
行動比思考快的酒吞氏貴庚二十三歲,前世停在十九歲,YEAH。
我一個跳躍降落在屋頂上,一對狐耳自然不可能沒發現。她只是耳朵抖了一下當作反應,臉也不轉向我,低喃:
「連你都跑來,是要幹麼?」
「不能說連我都跑來,我不是跟你一樣有事過來,是有事找你。」
「嗯~好難得喔……好吧,沒差,坐吧。」
「好。」
柊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我在屋頂斜面坐下,跟她用同一個角度看天空。
原來如此,我也開始覺得像這樣沉思冥想還不壞了。
「霸氣漏出來了。」
「哎呀。」
我立刻把黏答答的那個拉回體內,心情就像吸塵器。唯一一款吸力永不減弱的妖鬼,那就是我,酒吞大哥貴庚……呃,同個梗講第二次,可是跟炸串沾第二次醬一樣罪大惡極呢。
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之中,仍然能把構成美利吉特的家家戶戶與建築物的凹凸看得一清二楚。也許是因為在夜空群星的照亮下,形成了微妙的陰影漸層。不,我不太清楚。有一段時間,我們倆就這樣發著呆。
從柊的口中,輕聲漏出了伴隨著嘆息的話語:
「……我覺得,我好弱喔。」
「啊,你在想這個啊。」
我也在想她八成有什麼心事,但又有點難問出口,所以就試著等她自己開口。也許因為薇若婕小姐與八咫妹妹的那件事,讓她心裡有點介意吧。
「……也許酒吞你不信,但別看我這樣,我以前還滿強的喔。」
「我聽說過你弱化的事,這也是岩石的詛咒嗎?」
「嗯……所以更讓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好可悲。」
「……」
她將手舉起來對著夜空,漫不經心地看著。
戴在右手的白色手環反射著星光。
「我之前就一直很好奇,那是啥啊?」
「……喔,這個啊。只是戴心安的,沒多大效果,很虛的魔導飾品。」
「對柊來說呢?」
「……對我來說,算是……護身符吧。」
爸爸給的。最後這小聲的一句話,我不知道是講給我聽的還是自言自語,所以我沒問……不過應該是她在瑪米拉提過的「以前喜歡的人」送給她的吧。
「也不知道這是要用來保護我,還是能給我勇氣。連這都搞不清楚,只一句『來,護身符』就塞給我。酒吞你都沒問,所以我還以為你沒注意到呢。」
「哎,這也不是平常能問的問題嘛。」
「這樣……啊。」
不知道她是怎麼解讀我說的話。
柊還是有點愣愣的,說:
「我啊,想回到原來的狀態。」
「啊?」
「我好想變回……以前強悍的時代喔……現在,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到……你被捲入八咫或薇若婕的戰鬥,我也只能礙手礙腳……好不甘心啊……要是以前,我一定能幫上更多的忙……我真的
……這麼覺得……」
……啊──我搞砸了。搞砸什麼?就是我不該扔著她不管,讓這傢伙鑽牛角尖到這個地步。
就是啊,我最近都只是鬧她。
稱得上戰鬥的戰鬥,又儘是些我非得認真才打得贏的傢伙。
要是換成克萊恩小兄弟之類的,一定能講句貼心話……偏偏是我。
……她是我的眷屬,我卻沒好好關注她。
哎呀哎呀,要反省。我有在反省喔,真的,難得地。
「你的確很弱啦。」
「!……」
我沒辦法講一堆漂亮話騙她,鼓勵她。
面對自己這個低頭不動的眷屬,我不認為講些好聽話敷衍了事,算得上什麼溫柔。啊──搞砸了啦。
柊抱膝坐著,把頭埋在膝蓋間,不肯把臉露出來。即使我剛才那句話讓她更受傷,也不能不面對現實,亂找話鼓勵她啊。
而且我不想看到柊這樣。
「你就變強啊,變回原本的你啊。」
「到底該怎麼做嘛……!」
「我也是,只顧著找東西,一直沒好好打怪,所以最近想來好好練練了。」
「啊……?」
「我們來練等吧!」
我用燦爛的笑容翹起大拇指。
還不忘露出總是耀眼的一口白牙。
「……」
「幹麼一副鼻子上放了芥末的表情啊。」
「……噗嗤!」
「啊,你竟敢笑我!」
「啊哈哈……說得也是。嗯,對不起。我只是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沮喪而已,其實是有辦法取回力量的。結果我卻只會消沉,到底在幹麼啊。」
「沒有啦,我也沒好好練等什麼的,你忘了也怪不得你。」
「什麼嘛,你是在安慰我嗎?」
「算是。」
「技巧好差。」
「你說什麼,這個蠢尾!」
「吵死了啦,廢鬼!」
總覺得好像變回平常的感覺了。
嗯,這才是柊該有的樣子,很高興她恢復常態了。
有時互相依靠,有時爭吵不休。
但是,莫名地有種安心感。
起初我以為是精神相連造成的,但最近發現似乎不只如此。
「酒吞。」
「幹麼啦。」
「謝謝你……我好多了。」
「是嗎,那就好。」
但你笑我讓我很生氣喔。
想到一半,無意間,我的目光移到她戴在右手的白銀手環上。
……難得有機會,下次送她個什麼東西吧,可以戴左手。
柊哈哈大笑,跟剛才完全變了個樣,看起來很開心。練等是一種沉悶得要死的單調作業,但「取回原本擁有的力量」至少比「從零開始鍛鍊」簡單多了。
與其一味煩惱著想取回力量,不如先付諸行動。
我偶爾也會忘記這麼理所當然的事。
也就是說莫忘初衷吧,嗯。
「好──我要趕上酒吞!」
「要是讓你這麼做,主人的面子往哪擺啊。」
「本來就沒有什麼面子吧。」
「哇呵~!我家眷屬是惡鬼!」
「你才是鬼吧。」
「不好笑!一點都不好笑!」
吵吵鬧鬧的,總是這樣為一些無聊事拌嘴。
我會想到帶柊一起走,也是因為這種開朗的調調讓人心情愉快。看著她一直情緒低落也不是辦法。
「好吧,就是那個啦。」
「哪個啦。」
「今後也多關照啦,你一沒精神,我也好像覺得提不起勁。」
「是……是喔。好吧,我考慮考慮,你要對我好一點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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