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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Ⅱ『回到未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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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吧……!」

「……啊?」

聽見不像人會發出來的慘叫聲,酒吞眨了眨眼睛。

一支箭矢刺進了浮於空中的葛拉斯帕埃喉嚨里。

「……好險,趕上了?」

酒吞本來要跳躍沒跳成,一邊聽著爽朗的女高音,一邊愣愣地望著慢慢墜落的葛拉斯帕埃。

「把我的經驗值還來。」

「好過分!我好心救你耶,哪有人這樣回話的啦──!」

在酒吞的頭頂上……

一名墮天使少女就在那裡,拍動著三對黑翼。

一手還拿著就算是成年男子,也不見得拉得開的強弓。

「喀!呃啊……」

咚沙一聲,一名男子倒臥在地。

同時,展開的所有魔導盡皆消失無蹤。

「竟然一箭射在喉嚨上,你這女生也挺嗆的耶。」

「……他是殺害村子裡大家的兇手,我覺得我動手不為過。」

她想了一下後回答。

「這樣喔。」

「嗯。」

同時,尤莉卡輕飄飄地降落在酒吞身邊。她輕鬆地將握在手裡的強弓溶化在空氣里的魔素中讓它消失,然後可能是因為放心,她不禁輕呼了口氣。

「……謝謝你,酒吞。」

「我自己也想這麼做,所以這件事的話你不用介意啦。」

兩人傻氣地咧嘴一笑。

然後一起望著倒在稍遠前方的葛拉斯帕埃,開始交談。

「……魔王軍呢?」

「還在打,不過我已經擊敗頭子了,他們應該會乖一點吧。」

仰望南方天空一看,的確,魔獸正在與墮天使交戰。

怒吼聲與慘叫的狂想曲尚未結束。

「……看來還得再加把勁嘍。」

酒吞扛起大斧說道。

葛拉斯帕埃已經打倒了,既然這樣,再來只要把無人統率的烏合之眾處理掉即可。

這點小事的話,應該還不算難吧。酒吞強撐起疲勞的身體,如此激勵自己。

這時,一個人影出現。

「關於這方面,就由小生我漂亮搞定吧。」

抬起頭一看,青年臉上浮現帶點自嘲的笑意,手插在口袋裡站著。

「夏諾瓦!」

「嗯,給你添麻煩了,尤莉卡妹妹。」

夏諾瓦有些歉疚地露出傷腦筋的笑容。面對這樣的他,尤莉卡就只是搖頭。她眼眸中泛著些許淚水,但仍然顯得很高興。

「沒那種事,夏諾瓦沒事真是太好了,塔莉茲也是。」

在夏諾瓦的後方,可以看到一號正讓塔莉茲跨坐在自己的肩上。

一號嘿咻嘿咻地吆喝著到處走來走去,塔莉茲也不像剛才那樣失去力氣般癱軟,似乎取回了些許活力。

「都是托你們的福。」

「話說回來,夏諾瓦,你說要漂亮搞定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脫離帝侖城了,小生我還是會去加入魔王軍。」

「?」

酒吞揚了揚眉毛。

尤莉卡似乎也頗為吃驚,睜圓了眼注視夏諾瓦。

兩人露出這種疑惑的視線,然而夏諾瓦雖然半開玩笑,但回望兩人的眼神卻是認真的。

「雖說葛拉斯帕埃變成了那樣……但,是小生我答應他要加入魔王軍的。不過這樣反而正合我意。」

「……你這話的意思是?」

「我要加入魔王軍,阻止這種悲劇發生,我發誓我會辦到。所幸我得到的地位還不壞,況且你們說見過我的孫女……她隸屬於魔王軍,對吧?」

「呃,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覺得薇若婕小姐不待在魔王軍好像比較好耶……」

「但真要說起來,小生我如果不去魔王軍,她或許就不會出生了,對吧?既然如此,換個陣營也不賴。況且我說我對人類心灰意冷……也是真心話。」

「啊……呃,好像也……嗯──沒差……嗎?這樣做……」

酒吞把斧頭背回背後,雙臂抱胸偏頭苦思。

見他這樣,夏諾瓦朗聲大笑。不是方才那種客氣的笑,而是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歡笑。

「哈,哈,哈!況且呢,酒吞小兄弟。反正無論如何,葛拉斯帕埃已經喪命,現在待在這裡的魔王軍現任領袖是小生我。總之我先去命令他們停止攻擊吧,就由小生我去。」

「那……那就這樣……」

夏諾瓦輕快地一轉身,舉起一隻手就走開了。

他對一號低聲講了兩三句話後,一號繼續讓塔莉茲跨坐在肩膀上也跟去了。不知道夏諾瓦是否已經做好打算,有辦法巧舌如簧地說服魔族。

不過酒吞覺得,如果是現在的夏諾瓦,應該能幫大家解決現況。魔王軍的攻勢已經失色,照這樣下去,狀況得到解決似乎只是時間的問題。反正不論如何,應該是勉強度過難關了。

「……結束了……吧?」

酒吞環顧四周,向尤莉卡問道。

「雖然我把葛拉斯帕埃殺掉了。」

「對耶,所以我們殺了對我們而言,兩年前還活著的傢伙。」

從這一刻開始,時間悖論已經確定會發生了。

本來使用勒克斯的傳送門穿越時空,就是以改變歷史為前提。

假如酒吞與尤莉卡就這麼回到原本的時代,葛拉斯帕埃很可能會變成是這時候死的。

這樣想來……

「怎麼樣,還是跟當年一樣嗎?」

這個問題問得簡潔。

不過,尤莉卡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環視村莊裡一圈。

然後她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不一樣,那時候比現在更慘,而且大家都死了……我這次一定保護到了想保護的事物。」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我這邊沒找到你老爸老媽,你那邊呢?」

他沒想太多,只是順便問問罷了。

至少對酒吞而言,只是這樣而已。

但尤莉卡的臉蛋卻倏地染得通紅。

「…………啊,呃……啊,嗯……」

「怎樣?」

「我……我不太清楚耶!啊哈哈,我真是的,好像把這個目的忘得一乾二淨了!」

「啊?竟然跟我說你忘了……你跑來過去,本來不就是為了這個──」

「哇──哇──哇──!沒關係啦!我說沒關係就是沒關係!」

「不不不不……」

哪有這種的啊,那我辛苦半天豈不是都白費了……

相較於嘟嘟嚷嚷的酒吞,尤莉卡雖然面紅耳赤,但仍維持著輕鬆的傻氣表情注視著他。酒吞注意到她的視線,面帶懷疑地瞄她一眼,結果……

「最喜歡你了。」

「啊?」

「沒什麼啦~嘿嘿。」

「不,你剛才絕對有講某種讓人害羞的話……」

「沒有啊~酒吞的耳朵是不是退化了啊?啊,還是犄角?」

「犄角又不是耳朵!」

咦,所以是怎樣?我耳朵不好?問題在我?呃不,可是這小妮子剛才明明對著我……啊,該不會是那個吧?偶像病?「她剛才在看我耶~」的那種毛病?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酒吞轉過身去抱頭苦思,尤莉卡對著他的背後,小小吐個舌頭。

看來即使是酒吞,面對直截攻勢也招架不住。

尤莉卡一邊將這項發現銘記在心,一邊仰望天空。

戰事已經進入尾聲,朝陽……而且不帶血腥或火舌的舒爽天空擴展開來。

不用別人說也知道,一定是夏諾瓦順利為大家解決了此事。

雖然來到過去的目的沒有達成。

即使如此,尤莉卡仍然心滿意足。

徐徐吹來的一小陣風,安穩得與幾小時前還在延燒的戰火風暴無法比擬,青草的尖端在微風吹撫下,一叢叢地沙沙作響,搔動著耳朵。在反射月光,如波浪起伏的草原正中央,酒吞漫不經心地站著。

即使朝著天空吐口氣,空氣也沒冷到能讓氣息泛白,酒吞感受著這寧靜的夜,閉起眼睛。

窸窣一聲,酒吞聽見踩踏草地的腳步聲近在身邊,睜開了眼睛。

「是說……漢堡哥送我們過來的位置,離拉榭安還真近耶。」

「因為拉榭安本身有點類似隱密村落,不過我也嚇了一跳就是。」

尤莉卡在背後合握著手,從酒吞旁邊忽地探出頭來。

兩人都抬頭仰望,那片天空很暗,星星一閃一閃,呈現一片美景。

「哎,總之一切順利,或許還不錯。」

「嗯。」

這裡是酒吞醒過來,尤莉卡從天而降的起始之地。

雖然不是多麼漫長的旅程,但也經過了十天以上。

發現這個地點與拉榭安的距離近到能徒步抵達,心裡雖然有些納悶,不過狀況也讓他們體會到「天秤」之勒克斯的傳送術有多準確。

酒吞邊用舌頭戳自己的側臉頰,邊向方才還跟墮天使待在一起的她問道:

「……夏諾瓦那老兄呢?」

「好像說是戰後會談?夏諾瓦說他可以就這樣命令魔王軍撤退,但他自己也得同行……總之好像是在討論一些問題,像是如何出錢整修滿目瘡痍的拉榭安之類。」

「這讓夏諾瓦去談沒問題嗎……那老兄一半算是局外人吧?」

「嗯~就是啊~」

無意間,對話就此中斷。

微風撫過臉頰,酒吞的長髮隨風飛舞。尤莉卡望著他飄動的頭髮,輕聲低喃:

「……謝謝你喔。」

「幹麼?」

「沒有啦,我是說,我現在能這樣待在這裡,能夠沒有磨磨蹭蹭的救到大家,全都是因為有酒吞在呀。」

「要這樣說的話,總的來說還是你的功勞吧,是你救了被打上海岸的我。在這種問題上爭論只會原地打轉,算了啦。」

「又不會怎樣,我真的很高興嘛。」

「是喔。」

酒吞愛理不理的回答,讓尤莉卡微微鼓起了臉頰。

但她將嘟起的嘴恢復原狀,稍微笑了笑。

來到過去,只過了短短十天。

目前狀況來說,距離與勒克斯的約定還有長達二十天左右,但每天都過得極其充實。

兩人降落在

這個地點,前往帝侖城大戰一場後,來到拉榭安,像這樣繞了一圈。

途中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

遇見一號、幫酒吞做斗笠;遇見夏諾瓦與塔莉茲,重新認識到魔族與人類的新仇舊恨;又遇見酒吞的媽媽,保衛了帝侖城;然後夏諾瓦投效了魔王軍……當時的尤莉卡滿心不安。除了正好撞上拉榭安遭受魔王軍攻打的時機,還有在過去認識的朋友露出的痛苦表情,以及自己無法提供幫助的焦急心情。真的,真的發生了好多事。

而這一切……

身邊打呵欠的這個青年,都不當一回事地克服了。

「……要提早跟夏諾瓦說再見了呢。」

「反正事情辦完了,我是覺得跟他們走也挺有趣的啦。」

「要是這樣回不了未來怎麼辦啊。」

「對喔,我忘了,離開這裡會出問題。」

對耶,得在這裡跟夏諾瓦說再見了。

酒吞漫不經心地說。

是不是該要個簽名,或是讓他帶點伴手禮?酒吞講著些莫名其妙的話。尤莉卡看著他,無意間想到一件事。

一想到,就不禁說了出來。

「我本來就打算暫時借住在拉榭安,不過──」

「嗯?」

「──就在這裡……一起待到原本的時代來臨……似乎也不錯喔。」

墮天使的村莊裡還有不少其他的種族。

雖然是因為墮天使人數較少,不過也因為如此,讓一名妖鬼混雜在他們之中,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既然如此,就待個兩百年也不算多漫長。

尤莉卡有點害臊,紅著臉說。

她這項不知該說是希望或心愿的小小提議……

卻被酒吞笑著回絕了。

「哈哈哈,這我辦不到。」

「咦!」

「我若是在這裡活個兩百年,不就減少了兩百年的壽命嗎?這樣太可惜了,雖然過去也很好玩,但未來有著更棒的浪漫故事。要是因為壽滿天年而看不到……那我可會死不瞑目。」

「……這樣啊……好像有點遺憾。」

尤莉卡輕輕吐個舌頭,掩飾過去。

酒吞看到尤莉卡的這種表情,或許有了某些感觸。

「我能諒解啦,畢竟這樣就再也見不到過去的這夥人了……無論是邂逅還是離別都是跑不掉的。雖然令人依依不捨,但若是因此而裹足不前,可是會錯失下一場新的邂逅喔。」

「就算是這樣,還是有點寂寞嘛。」

「這是人之常情啦,只要能遇見一大堆讓人渴望重逢的人事物,人生一定不怕沒樂趣。」

「總覺得酒吞好任性喔。」

「哈哈哈,活著無法坦率面對自己的傢伙,人生能有什麼樂趣?」

「……唔……」

酒吞的朗聲大笑響徹了整片草原。

尤莉卡一邊望著幾隻野鳥往天空飛去,一邊反覆玩味他的話中含意。

她覺得酒吞說不定也會毫不留戀地離開她身邊。

無意間,尤莉卡翻了翻口袋,摸到幾件飾品。

『難得有這機會,不如也幫你老爸老媽挑個伴手禮如何?』

『爸爸應該還是適合這種的吧……』

『爸媽的挑好了嗎?』

『嗯!多虧有酒吞在──!』

『這樣就能送爸爸他們禮物了,真是好事連連──!』

『那真是太好了,不會搞到最後是爸媽合送一個吧?』

『我才沒有那麼呆呢!』

那天在帝侖城遇見夏諾瓦之前,尤莉卡臨走時,在攤販買了「四件」飾品。

兩份給爸媽,一份給自己。然後還有一份,給身邊這個一路一起旅行的笨妖鬼。

她原本是這麼想的。

「……爸爸啊……」

「啊,怎麼了嗎?」

「沒有,沒什麼。」

脫口而出的一句低喃被聽見,尤莉卡稍微有點焦急,搖了搖頭。

酒吞狐疑地注視著尤莉卡,她抽出塞進口袋裡的一隻手臂,拿出一條金項煉。

「……這是?」

「算是……你陪我一起旅行的謝禮吧?我那時連酒吞的份一起買了,覺得或許很適合你的金色眼睛。」

酒吞一瞬間愣愣地睜圓了眼,看到她笑吟吟的表情,先是嘴角形成和緩弧形,然後將粗壯的手掌伸到她面前。

「……好,我就收下了,多謝你特地幫我挑……只可惜好像沒找到你爸媽。」

「咦啊!啊,喔,嗯,對啊!」

「你幹麼有點嚇到啊。」

「沒什麼啦,沒什麼。」尤莉卡一再如此強調,把金項煉放在酒吞手上。交給他後,尤莉卡想了想。

「……要不要我幫你戴?」

「嗯?喔,謝啦,需要蹲下嗎?」

「我用飛的就好,沒關係,別看我嬌小就小看我喔。」

「啊~也對喔,你還會飛嘛。」

尤莉卡單手啪的一聲解開黃金小鎖,繞到酒吞背後。

她輕輕地正要把項煉拉到脖子後面,忽然輕聲笑了笑。

「呵呵。」

「你好像很開心啊,嗯?可是我都看不到你在幹麼。」

「因為是你自己的脖子嘛……總覺得好好玩喔。」

「所以我在問你哪裡好玩啊。」

「不告訴你~」

幫男生戴上自己贈送的飾品。

雖然只是件小事,卻讓尤莉卡非常開心。

口袋裡還有三件飾品。

趁著酒吞還沒回頭,她手腳俐落地替自己戴上留給自己的銀色飾品。

「……好,弄好了。」

「喔,謝啦。哦,挺有型的嘛。」

「是吧~我品味可是很好的。」

尤莉卡背著雙手跳到酒吞面前,臉蛋稍稍向前秀給他看。

酒吞自然不可能沒發現,一件不同色彩的同款飾品,理所當然似的在她胸前搖動。

「……你這女生,真的讓人大意不得耶。」

「大意什麼啊。」

「我就覺得手離開我脖子的時間好像有點久,原來……」

「嘿嘿~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真是的。」

酒吞半帶傻眼的嘆氣絕非出自厭惡,這點尤莉卡也很清楚。所以她更是挺起胸膛,擺出笑臉。

「所以,怎麼樣?」

「你到底是要裝蒜還是承認啦。挺適合你的。」

「這樣啊,那我跟你戴一樣的沒關係嘍!」

「啊……好啦,好啦。」

至於酒吞,也只能一邊拍拍尤莉卡哄她一邊仰望虛空,用鼻子哼個一聲。

到頭來尤莉卡沒能找到雙親,所以雖然夏諾瓦那方面的目的達成了,這次這件事卻等於是白費力氣。

當然能夠解救拉榭安,對她而言必定不是件小事,但即使如此,想見到雙親的最大目標終究還是沒達成。

因此,酒吞稍稍誤解了尤莉卡笑容的含意。

他以為她多少有點強顏歡笑。

雖然尤莉卡並沒有那種意思。

「總之,怎麼說呢……」

酒吞抓抓後腦杓,同時故意不去看尤莉卡,繼續說道:

「這次雖然失敗了,不過還是希望有一天,你能見到你爸媽。」

「咦?啊,嗯。說得……也是。」

「你怎麼從剛才到現在,講話都有點吞吞吐吐的啊。」

「沒有啊。」

因為酒吞沒有看著她,所以並未發現她也別開了目光,沒在看酒吞。

尤莉卡跟酒吞一樣仰望天空,然後淺淺地微笑了。

金銀二色的項煉,原本是要送給爸爸媽媽的。

所以,目的達成了。

「哦──你們在那兒啊!找半天了!」

就在這時,幾人的腳步聲隨隨便便地踩過草叢,靠近過來。

「哦,老媽跟夏諾瓦跟塔莉茲跟……哎喲麻煩死了,你們都來啦!」

「咦!就多叫俺一個人也沒多麻煩吧,大哥!」

兩人一塊悠哉地站在草原正中央的寧靜時間已經結束了。

尤莉卡略嘟起了嘴,用腳尖踢了踢地面。

「真希望能再一下下……」

真想再享受一下剛才那種氣氛,但這種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酒吞勉強聽見了這句小小聲的話,只拋給她一個視線。

「嗯?」

「沒……沒什麼。」

她急忙在眼前快速揮手,酒吞雖偏頭不解

,視線仍轉向了前方。

在草原另一頭,酒吞與尤莉卡都熟悉不已的幾人,從拉榭安的方向陸續走來。

從伊吹還有一號身後,看得到夏諾瓦與塔莉茲……以及幾名墮天使。其中,也包括了年幼尤莉卡的身影。

「喲,夏諾瓦,來道別的?」

「講得太白了吧,這也是目的之一,不過以小生我而言,最先該跟你說的不是告別。」

「啊?」

夏諾瓦抱著塔莉茲走上前來,先聳了聳肩,然後輕輕將塔莉茲放到地上。

最先該說的話?酒吞不知道他指什麼,頭上浮現問號轉向他。

於是夏諾瓦先輕咳一聲,然後對著酒吞伸出右手。

「這次的事……謝謝你了,吾友。」

「……哈哈!」

酒吞恍然大悟,愉快地注視著那隻手。

『我本來在想,我們或許能成為良友。』

『講這什麼話,我們已經是死黨啦。』

『……哈哈,這樣啊。或許是這樣吧,就當作我有了個良友吧。』

回想起當時在夏諾瓦家裡陽台上交談的內容,酒吞嘴角上揚。

酒吞緊緊回握住朝自己伸出的手,兩人一同笑了起來。

「你們什麼時候交情變這麼好啊……!」

那段對話,是在尤莉卡入睡後說的。

尤莉卡只記得夏諾瓦與酒吞那段玩得起勁的一搭一唱。

他們像這樣締結友誼,之後不曉得會有多少累人的事落在自己身上。尤莉卡想到一半,搖了搖頭。

因為目前的氣氛,讓她無法問這種不知趣的問題。

「別講這種見外的話啦,真受不了你,做事那麼見外。」

「真是說到痛處了,不過幸虧有你們在,我們才能得救。」

「……真是,你這混帳。」

酒吞邊把小指塞進耳朵里,邊瞪著沒半個人的天空說道。

待在周圍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種動作中隱藏了些許害臊。

想必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瞪著無人的天空。

見他這樣,夏諾瓦嘴角線條變得和緩,出聲對他說:

「……謝謝。」

用的是感動萬分,如嘆息般的聲音。

「啊?」

氣氛變了。夏諾瓦的語氣中含藏的嚴肅態度讓人明確感覺到這一點,使得酒吞轉向夏諾瓦。

他硬是拉平了嘴角,看起來泫然欲泣,卻又維持著肅穆的態度。

酒吞察覺到這僅僅一句道謝中交融著無數感觸,難為情地用舌頭戳側臉頰。

「我是為了替你未來的孫女帶上好消息,才會這麼做啦。」

「都到這時候了,你何必再找藉口搪塞呢?當然,我沒有見過她,但她並沒有對你說『救救我的祖父』,對吧?」

「你推測得這麼准,鬼大哥我還真有那麼點不甘心哩。」

嘿嘿。酒吞臉上浮現一如平常的戲謔笑容說。

夏諾瓦的意思是:你無須掩飾害臊,也不用謙虛客氣。被他這樣暗示,原本是個日本男兒的酒吞,不禁多少有點靦腆。

不過,站在眼前的「朋友」,看似完全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對啦,沒錯。這次我會這樣做是因為我擔心你,所以我應該有義務接受你的謝意……雖然很難為情就是。」

「真的,我只能說悔不當初。你們特地趕來帝侖城裡找我,還救了塔莉茲,我卻仍然只顧著泄憤。看來小生我還太年輕氣盛了。」

「我倒是超級喜歡能為別人發怒的人喔。」

「就算是這樣,我任由情感驅使做出的行動,卻導致了這種後果。只要想到如果酒吞小兄弟你們不在會有什麼結果,我就渾身發毛。」

「……哎,就我們所聽說到的,你原本會被奪去自我,淪為兵器受人利用,真是件鳥事。光從這點來說,我覺得……我能來這裡真的太好了。」

這種用力亂抓後腦杓的小動作,是酒吞講正經事時的毛病。

不過反過來說,也就表示他對於能夠解決這次的事件,感到無比安心。

從急襲帝侖城到拉榭安大屠殺。如今遇到了夏諾瓦這個朋友,讓酒吞覺得能夠硬是改寫這段發展,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哎,不過哩!」

「嗯?」

看著夏諾瓦表情當中帶著濃濃的悔悟之色,但在朋友面前又不願表現出這份後悔與對自己的憤怒,酒吞拋出一句輕鬆但犀利的話,以切除這種疙瘩。

「我還是有理由害臊,這是難免的啦。」

「……你是說你不好意思接受我的謝意?」

「算是……吧。」

酒吞回應了夏諾瓦表達感謝的握手,但是化為言語,就覺得還是有哪裡不對勁。

因此,酒吞想婉拒他的感謝。

夏諾瓦聽到這番話,不禁眨了眨眼睛,但是對於周圍默默聽著的人而言,大家心裡更是驚訝。

尤莉卡原本覺得兩人交情不錯而不想插嘴,但這時也用有話想說的眼神直勾勾注視著酒吞。

縱然還不到瞪的地步,但那雙眼眸之中,感覺似乎蘊藏著不太贊同的強硬意志。

除了她以外,還有好幾道帶著疑問的目光投向酒吞的背影,但他仍然堅持主張。

「……你是為了塔莉茲而發怒的吧。」

「那是當然,她就像我的女兒。不對,她就是我的女兒。她無端被捲入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我當然會氣憤,就算不是小生我也一樣。」

「對吧?……哎,這就是我要表達的。」

「……嗯?」

哎喲,所以我的意思是……酒吞好像還是覺得不知如何表達,或是難以啟齒。

不過這次他只躊躇了一瞬間,咕噥了些不具意義的話後,重新轉向夏諾瓦說:

「我跟你不是死黨嗎?我是為了死黨在發火,看到有個混帳對死黨做出這種沒天理的事,讓我火冒三丈,而改變了本來沒打算改變的歷史……我這樣做,其中並沒有挾帶什麼企圖或同情。所謂的朋友,不就是這樣嗎?」

不要逼我明講啊,很害羞耶。酒吞用這句話做結,別開了視線。

一調開視線,卻跟眼神顯得樂陶陶又充滿溫情的桃紅髮色少女目光對上;再往反方向一看,只見重情重義的女妖鬼雙臂抱胸,不知在點什麼頭;最後酒吞只好把視野鏡頭移動到天空。實在有太多人滿懷溫情,又懂得諒解人意了。

「……哈哈。」

不知道什麼戳中了笑點,夏諾瓦好像忍俊不住,發出沙啞的笑聲。「你笑啥啊?」酒吞狐疑地把臉轉回正面,夏諾瓦將手放在他肩上說:

「如果是這樣,那我更必須說了。你不接受也沒關係,但我還是想一吐為快,好讓小生我自己舒坦。」

「……」

「更進一步地說,我發誓今後,雖然小生我終究是人類肉身,有些問題或許無能為力,即使如此,你永遠是小生我的朋友。我願意為了朋友,運用我這份力量……你對我的恩情,我不會忘記的。」

「……這樣……啊。也是啦,我們是朋友嘛,那就互相幫助吧。」

「當然。」

夏諾瓦雙臂抱胸,頗有感慨地不住點頭。

酒吞似乎也拗不過他,只是聳聳被拍打的肩膀,裝出滑稽的模樣。

不知不覺間,忍俊不住的笑聲變得不絕於耳,尤莉卡一邊望著這副光景,一邊獨自心想:無論是他們當初邂逅時的那種一搭一唱,還是尤莉卡對他們的傻眼反應,今後都不會再有了。

「……即使如此,還是得回未來呢。」

沒有人聽見她低喃的話語。

這讓尤莉卡更加寂寞,獨自低頭。

酒吞與夏諾瓦高聲笑成一團。

其間,有個小女孩腳步聲蹬蹬蹬地走來。心不在焉地沉浸在酸楚情緒中的尤莉卡,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塔莉茲?」

看到她出現,尤莉卡眼睛眨啊眨的。

聽到尤莉卡這種有點愣住的聲音,她用她那穩重的眼光望著尤莉卡,雙頰線條羞赧地變得和緩,展露微笑。

然後,她拉了拉酒吞和服便裝的衣襬。

「嗯喔?」

「嗨,你怎麼了?」

酒吞與夏諾瓦這兩人,也低頭看著塔莉茲。

剛才只是微笑聽著兩人開懷暢談的她,如今走了過來,這個動作本身已經很稀奇,但她不只如此,還直接轉為面對酒吞與尤莉卡。

「……」

「嗯?」

「怎麼了?」

塔莉茲的手在大腿附近,忸忸怩怩

地搓來搓去。

她滿臉通紅,猶豫不決。

但視線仍舊緊盯兩人,絕不別開目光。

「……」

背後的夏諾瓦表情變了。

從方才的笑容,變成像是驚覺到某種狀況,又像是驚訝。

尤莉卡看了這樣的夏諾瓦一眼,然後將視線轉回塔莉茲身上。

她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謝……」

酒吞瞪大了雙眼,尤莉卡也說不出話來。

本該完全發不出聲音的塔莉茲,口中漏出了極細極微的聲音。

「……謝,謝……你……們……」

周圍一片安靜。

塔莉茲展露出滿面笑容,就像在說「我會說話了」一樣。淚滴從她的眼眸中溢滿而出。

「塔……塔莉茲,你……」

「啊,啊哈哈……」

酒吞一時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尤莉卡則是感動萬分,擦擦眼睛。

然後是……

「塔莉茲!」

「……唔!」

夏諾瓦一把從背後抱住她,聲調在發抖。

「……這真是……不對。我才該跟你說謝謝,塔莉茲……喂,夏諾瓦,不要趴在塔莉茲背上哭啦。」

「你……你少囉嗦!想哭時就會哭啊!就算是小生我也一樣!」

「……」

塔莉茲面露喜色,夏諾瓦則在她背後大哭特哭。

連帶著受到感動的酒吞也一面乾笑,一面以溫柔的眼神注視著他們。

尤莉卡還有不知怎地好像受了影響的一號,也哭得淚流滿面。

在他們的背後,伊吹似乎若有所思,手抵著下巴。

「……你說你叫夏諾瓦是吧?你打算把這個叫塔莉茲的女孩……帶去魔王軍嗎?」

「……我記得你是……酒吞的母親……應該說將來的母親吧。我是有此打算。」

「她……可是無力的妖鬼喔。將她扔進魔族的巢穴,很快就會變成你的弱點,你保護得了她嗎?」

「……這……也只能盡力保護了,即使要付出小生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伊吹似乎打定了某種主意,開始與夏諾瓦交談,引起了周圍的注目。

她究竟想談什麼?夏諾瓦紅著眼睛,邊用手揉眼睛邊回答,失去了平常的霸氣。

「老娘有個提議……你要不要將這孩子,交給老娘照顧看看?」

「……啊?」

夏諾瓦的這聲驚叫,肯定代表了周圍所有人的共同心聲。

她究竟在說什麼?塔莉茲也面露呆愣的表情定睛注視伊吹,沒有任何動作。

「老娘看她似乎有武術的才能,同樣身為妖鬼,老娘很想鍛鍊鍛鍊她。正好老娘也在想,差不多該回山里了……你想她的時候,可以到賈波內的山上來看她……怎麼樣?」

「……咦,呃不……這個嘛……」

夏諾瓦支吾其詞。

這時,尤莉卡打個岔。

「麻……麻煩等一下。塔莉茲好不容易就快要能說話了,而且……人類的壽命很短……拆散他們太可憐了啦!」

「這也是原因之一啊,尤莉卡。夏諾瓦……當你壽命結束時,這孩子要怎麼辦?」

「啊……」

尤莉卡無話可回了,夏諾瓦還是一樣低著頭,彷佛在沉思。

酒吞徹底維持旁觀立場,只定睛注視著伊吹,至於伊吹則豎起手指,繼續對夏諾瓦說道:

「到時候塔莉茲還是一樣,舉目無親,軟弱無力,又怕魔導。這次也是,就是因為她沒有力量,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情,不是嗎?老娘這人有點兒愛管閒事……遇到這種事情就是無法坐視不管……而且……」

「……而且?」

「現在的塔莉茲……明明還是個孩子,卻已經這麼懂事了。看著她讓老娘心裡非常愉快。看這情況就知道了,她之前不會說話,對吧?但她只為了感謝大家救了父親,就成功克服了障礙……多麼帥氣的一個妖鬼啊,老娘最喜歡這種人了。」

伊吹一再訴說。

她的表情毫無陰霾,視線筆直對準了塔莉茲。

至於塔莉茲本人,她正面承受著伊吹的目光,輕輕解開、放下夏諾瓦抱住她的手,然後回頭看他。

蹲著抱住塔莉茲的夏諾瓦與她,用同樣的視線高度互相凝視。

「……塔莉茲?」

「……謝謝……你!」

「!」

看到塔莉茲直截了當,帶著笑容說出這句話來,夏諾瓦啞然無語;豈止如此,他的臉頰又受到一個出其不意的攻擊。一個溫暖的物體碰到了他的臉,接著,塔莉茲噠噠跑去了伊吹那邊。

「啊哈哈!你們真的是一對溫馨的父女耶……!老娘越來越喜歡你們了……塔莉茲,老娘會好好鍛鍊你的,讓你以後可以保護你老爸!」

「……」

塔莉茲沉默地低頭致謝,夏諾瓦見狀,只能呆若木雞。

酒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女兒這麼早獨立,讓你很不知所措嗎?」

「……啊,啊哈哈……不,呃……是啦。她的確會成為我的弱點,但我想我的敗點,就在於讓塔莉茲發現到了這點吧。」

「才不是什麼敗點哩。」

「嗯?」

「你們是最棒的父女,你就偶爾去看看她吧。她那樣做,不是要離開你這個父親……是為了以身為你的女兒為傲。一個孩子擁有偉大的父親,自己也產生上進心,就會像她那樣。你只要抬頭挺胸,繼續當個偉大的父親就行啦。」

「……那,可真是……不輕的責任呢……即使對小生我來說也是如此。」

夏諾瓦帶著投降的笑容,注視伊吹與塔莉茲。

他看到塔莉茲即使笨拙,仍心急地擺出空手格鬥的架式,嘆了口氣。

「再過個十年,我搞不好會被她打飛呢。」

「你可以用魔導扁她啊。」

「那樣已經不是幼稚,是過分了吧?」

兩人一同朗聲歡笑。

酒吞在夏諾瓦身旁坐下,暫且望著塔莉茲努力練習體術。

在他們倆的背後,尤莉卡一邊心不在焉地注視著他們,一邊沉浸在憂思之中。

這是最後一次了。她心想。

快樂的回憶也是,一切的一切都是。

儘管心裡難過,但這是無可奈何的。

就在尤莉卡滿心酸楚,一邊哭成個淚人兒一邊發呆時……

「……請……請問一下……」

「嗯?」

轉頭一看,是個小女孩。

尤莉卡倏然倒抽一口氣,這也難怪,因為她就是自己本人。

「你是……我媽媽嗎……?」

「這個嘛……」

尤莉卡一臉傷腦筋的表情,搔搔臉頰。

自己以為是母親的人,其實就是自己。事情變成這樣,令尤莉卡困惑不知所措。

「你在幹麼啊?」

「哦?噢,她該不會是……」

夏諾瓦與酒吞回過頭來看她。

他們眼裡所看到的當然不是一對母女,而是成長前與成長後。夏諾瓦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捶了一下掌心;至於酒吞,他不知道這個女孩怎麼會找上尤莉卡,所以滿臉問號。

「奇怪,為什麼尤莉卡跟尤莉──」

「我……我叫優莉卡啦!好嗎!就當作是這樣!」

「尤莉卡與優莉卡也太容易搞混了吧,你這樣就滿意嘍……」

尤莉卡急忙看向女童尤莉卡,她似乎沒發現眼前的假媽媽跟自己同名。尤莉卡鬆了口氣,無意間想到一件事,在女童尤莉卡面前蹲下。

「我問你喔,尤莉卡,你能不能跟這個叫夏諾瓦的大哥哥走?」

「夏諾瓦……大哥哥?」

「嗯嗯?這是怎麼回事啊,尤莉……不對,優莉卡妹妹?」

接在伊吹後面,夏諾瓦也對突如其來的提議大感困惑。

但尤莉卡的眼神不苟言笑,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他猜不透。

「這樣我們以後就還能夠再見面,好嗎?」

「真的?」

「嗯。」

尤莉卡與女童尤莉卡之間漸漸談妥了,但兩個男人持續傳來視線,要求她把整件事解釋清楚。她聳聳肩,然後先看向夏諾瓦。

「我能夠靠自己變強,所以不會拖累夏諾瓦,況且……」

接著她與酒吞四目交接,臉上浮現調皮的笑靨。

「……我不待在魔王軍,就見不到酒吞了。」

「……你……」

尤莉卡輕吐舌頭講出來的話,害得酒吞大嘆一口氣。

「這樣如何?」尤莉卡接著徵詢夏諾瓦的同意,夏諾瓦雖然有點理解不來,但也點了點頭。

「尤莉卡妹妹的話應該是不要緊,可是……尤莉卡妹妹願意嗎?」

夏諾瓦的視線滑向一旁,被他盯著瞧的女童尤莉卡,則是扯了扯尤莉卡的裙襬。看她好像想講悄悄話,尤莉卡蹲了下去,於是女童尤莉卡雖顯得有些害臊,仍輕聲說:

「如果我跟夏諾瓦大哥哥走……是不是可以成為爸爸的新娘?」

「啊,啊哈哈……」

女童尤莉卡的視線整個完全是朝向酒吞的。

尤莉卡自己也搔搔臉頰,但還是瞥了酒吞一眼才說:

「或許……可以喔。那麼首先,你必須先變強。」

「嗯!我會加油的!我要加油,然後見到爸爸,跟他結婚!」

女童尤莉卡的臉蛋悄悄離開尤莉卡的耳畔,然後她笑容滿面地走向夏諾瓦身邊。尤莉卡一邊看著她的背影,一邊低喃:

「小孩子真的好大膽喔~不過該怎麼說……真的就是我本人呢~」

「請多指教。」女童尤莉卡低頭致意,夏諾瓦對她點頭,挺直了腰。

夏諾瓦啪啪拍掉身上的草屑,慢慢站起來,環顧所有人之後……

他面帶顯得有些神清氣爽的笑容,踏出了一步。

「我差不多該走了。」

「你捨得離開塔莉茲?」

「只要我想她,我可以去看她。這樣的話,小生我就有動力奮鬥。」

「這樣啊。」

女童尤莉卡噗噗拍動著羽翼,跟在他背後。

她不時轉過頭來對酒吞與尤莉卡揮手,兩人一揮手回應,她看起來就好高興。

拉開了一段距離後,夏諾瓦身體轉向伊吹與塔莉茲那邊叫道:

「伊吹小姐!塔莉茲就拜託您了!」

「交給老娘吧!老娘會好好鍛鍊她,不會在你女兒面前丟臉的!偶爾來看看她吧!」

「唔……!」

夏諾瓦深深鞠躬,然後看向酒吞他們說:

「雖然離別令人不舍……不過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們了。真的,真的很謝謝你們!」

「我玩得很開心,夏諾瓦!你可要成為一個帥氣的傢伙……能名留青史的傢伙喔!」

「謝謝!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最後,夏諾瓦笑了笑。

他先將手輕快地放在女童尤莉卡的頭上,然後唱誦了某些文字。

兩人就這樣化為粒子,迅速消失不見。

「……他們走了。」

「哎,對啊。」

尤莉卡一直揮手揮到最後,感觸良深地這樣說。

酒吞也一樣,望著他消失而去的方向,簡單地回話。

「好啦,你們打算怎麼做?」

聽到還是一樣活力充沛的聲音,轉頭一看,只見伊吹手扠著腰,還有塔莉茲顯得很寂寞,注視著夏諾瓦消失的方向。

在她們的附近,不知怎地一號好像跟墮天使很合得來,聊了開來。可能是注意到了酒吞的視線,一號小快步地走了過來。

「他們好像願意讓咱們在村里逗留一陣子哩。」

「啊,原來你特地幫我們跟大家談呀。」

「哎呀,那當然嘍!」

一號把頭抓得咯吱咯吱響,尤莉卡與酒吞對他苦笑,然後你看我,我看你。

講到要怎麼做,其實他們沒什麼特別目的。

但是因為這樣就每天混吃等死,又會讓酒吞的靈魂無法容忍。

就在酒吞雙臂抱胸沉吟時……

先是聽見一陣啪哩啪哩的驚人電擊聲,然後草原中央出現了一個黑球。

那黑球就像黑洞一樣越變越大,而且各處竄過一條條電光。酒吞對這個洞有點印象。

「……傳送門?」

「大……大哥,這是啥啊!」

正好就在酒吞與尤莉卡的眼前。

那個東西很類似勒克斯常用的傳送門,它在眼前展開,擴大到可讓兩個酒吞進入的大小。

但是酒吞可不記得勒克斯的傳送門上有這些不祥的紫色電光飛竄。

「有人要來了嗎?」

「……不是。」

「啊?」

既然如此,應該是別人的法術了。酒吞以為如此而這樣說,但尤莉卡輕聲低喃,表示否定。往旁一看,尤莉卡瞠目結舌,注視著傳送門。

「你說不是,是指什麼?」

「勒克斯的傳送門平常的確不會這樣閃出電光……但你回想一下來到過去時的情形……」

「……咦,難道這是勒克斯用來接我們的傳送門?不會太快了嗎?」

「解釋一下啊,大哥!現在這到底是啥情況啊!」

一號慌張起來,背後的伊吹也一臉懷疑。再往後看,墮天使之間也蔓延著一股騷動。這時酒吞以手抵著下巴,想了一下。

「如果是迎接用的傳送門,那就只能跳進去了。一號、老媽、塔莉茲,不好意思,我們也得告別了。」

「咦咦!」

「……這樣啊。」

「……!」

三人各自做出不同反應,酒吞對他們舉手告別,正打算踏進那個傳送門,少女卻拉住了他的手臂。

「等一下,不太對勁。假如勒克斯挑在這個時候發動傳送門,我認為那邊一定出了什麼問題……我跟你一起去,要是分開進去造成了時間差,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也是,好……那再見啦,你們幾個!」

「大……大哥!」

尤莉卡握住酒吞的手不肯放。

這時,酒吞看見一號流露出些許悲壯感的表情。

這種告別的方式實在太差了。

酒吞揚起嘴角輕聲一笑,視線朝向一號、伊吹還有塔莉茲。

「你們這幾個鬼族怎麼都這種表情啦……老媽,真的要提防魔導喔,搞不好哪天會有一群使用某種洗腦術的傢伙襲擊山上。」

「……知道啦,哎,反正還會再見面嘛。」

「塔莉茲,要努力鍛鍊喔,有朝一日再會了。」

「……」

「一號……你很惡爛耶。」

「大哥……!」

塔莉茲與伊吹點頭回答酒吞的話。

不同於這兩人,一號的表情彷佛做好了覺悟,轉向酒吞。

「大哥……俺不覺得這是永別,但……俺有件事沒跟您說。」

「幹麼啊,這麼突然。」

「不是,其實現在講也不是很好,不過……這個,俺想請您准俺一件事。該怎麼說,希望大哥可以允許……」

「到底什麼事啦?」

看一號講得不乾不脆,酒吞偏頭不解。要是傳送門關上就完蛋了。

這樣一想,就覺得分秒必爭。最好的證據,就是尤莉卡握住酒吞右手的力道變得更強了。

但,一號說的話卻超乎他的想像。

「大哥……總是表現得好帥氣!俺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超越大哥的英姿!……俺……俺……俺的本名其實跟大哥同名。」

「咦?」

「可是,酒吞這個名字意思就是酒鬼……俺不太喜歡這個名字……所以才自稱一號。聽到大哥也叫酒吞……俺又變得想報上名號了。最強的妖鬼酒吞……俺雖然是豪鬼族,但是很崇拜大哥的背影。所以,俺也想成為酒吞!」

「……哦?」

酒吞沒說什麼,只是笑笑,豎起拇指。

「不錯啊!這本來就是你的名字,我沒理由講東講西的!期待你的表現喔,酒吞老兄!」

「是!」

看一號鼓起幹勁,酒吞再次點個頭說:

「那我們走吧,尤莉卡!」

「嗯,大家拜拜嘍!」

酒吞與尤莉卡一同跳進了傳送門。

他們還不知道,傳送門的前方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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