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幕 魔王城谷地『抓住的事物』(1/2)
敬啟,母親大人,或者該說伊吹大人。
為了回到未來,我們啟程了──本來是這麼以為的,但令人悲傷的是,我們可能蹺辮子了。
一回神,我發現自己待在一個純白空間,眼前有著──
「你在幹麼啊。」
失去的意識不知不覺間浮至表層的同時,映入眼裡的,是個只穿一件T恤的褐色大姊。
要說懷念是挺懷念的,但說還好的話倒也還好,就是這種存在。
也就是這個世界的女神──庫爾涅雅女士。
她的魔鬼身材讓我眼睛不知該看哪裡,還有印在T恤上的「諸神超會議」也讓我有夠好奇,不過嘛……
「還敢問我在幹麼────!」
「不是,你沒事跳起霹靂舞幹麼?」
「你這個人實在是!究竟都在想什麼啊!我叫你收集珠片了對吧!你根本沒在收集!還給我跑到過去!你把命運之線都搞得亂七八糟了啦!看你這白痴怎麼賠我!」
「那你早點把我叫來就好啦。」
「我不是說了要介入沒那麼簡單嗎!這次是因為你給我搞什麼見鬼的時間旅行,我才能勉強介入次元狹縫啦!只是回到過去的時候失敗了!總算能一吐為快,舒服多了!」
「都得感謝我呢。」
「你這個人真~是夠了!看我不好好懲治你才怪!」
褐色大姊庫爾涅雅做出用頭在地上轉的動作……那個叫什麼來著,大地板?總之就是邊跳那個邊大呼小叫。
很高興看到她這麼有活力,照這樣看來,我應該沒死。
要是被捲入勒克斯的傳送門而死,那根本可悲到都不知道怎麼跟天上的老媽解釋了。
不過我剛剛才去見過老媽回來,所以這方面來說感覺挺神奇的。
但也就是說是因為那個?我會昏倒原來是因為這傢伙介入?
「幹麼用那種含笑的眼神看我啊!你好像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所以我告訴你!我儘可能讓現代不受影響已經夠辛苦了,有些傢伙還產生了二重記憶,又造成了大量的細微矛盾,真的把我累死了!我已經讓你再也不能穿越時空了~!永遠沒辦法了~!白痴~禿頭~去死吧!」
「我說過了,我沒禿頭!」
「為什麼就只計較這個啊!」
兩個人在白茫茫空間裡互相吼叫,平衡感都快喪失了,挺困擾的。
不過話說回來,上次也是,這次也是,這個女神是看不到這頭濃密髮絲嗎?你最好在《魔導槍騎兵Ⅲ》被人揍扁算了。
「所謂的時代啊!是那個時代的生命往前推行的!從未來介入是絕對不可以的!要是允許這種事發生,世界會亂成一團,你連這都不懂嗎!」
「哎喲,不是啦,只是因為比起這種大道理,有些事對我來說優先順序更高啊。是你不好,誰叫你沒從一開始就封鎖時間旅行。還是說怎麼~有哪裡寫著規定說不能進行時間旅行嗎~!」
她拿冠冕堂皇的理論壓我,所以我邊挖鼻孔邊拿歪理回她。
「啊────────真是夠了!總而言之!對過去而言,你這種傢伙是個雜質!真是,盡給我找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湯姆神也真是的,幹麼把這種貨色送到這個世界裡來啦……!」
「管他是過去還是現代,我本來就是雜質啊。我愛怎樣就怎樣,順便也收集一下珠片,就這樣。」
你們本來就是利用我介入當代人們推行發展的歷史,我是希望這位女神可以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可惜她這人在這方面似乎沒轉圜餘地,而且盯上我了。
我有幫你收集珠片就不錯了,對我表示點謝意也不會死吧──
喔,啊,對了。說到珠片,我得跟她講一件事。
「對了,我要跟你講珠片的問題啦。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好好收集,麻煩解決一下那種難以忍受的劇痛吧。」
「我又不是故意那樣弄的!是說我如果叫人收集還加上那種考驗,豈不是只有英雄之類的被虐狂要做?你這個男的本來就已經一臉不信神的樣子,我才不搞那種麻煩呢。」
「你怎麼說我一臉不信神啊。」
「實話實說啊。」
「事實是這樣沒錯啦。」
我可是理當受人崇敬的女神存在,這人怎麼能這樣隨便應付我啊──庫爾涅雅一個人在那裡念念有詞。
我很想跟她說:如果希望我入教,請你先解決一下你這種毫無威嚴可言的氣質。
不過說到英雄,英雄啊~
「講個題外話,在這個世界裡,比方說像光之神子那種英雄型的存在,會收到你的什麼神諭嗎?你會隨興給他來點考驗看看嗎?」
「什麼叫做隨興啊,你真的是充滿惡意耶。」
「沒有啦,只是忽然想到。」
假若是有力成為英雄的存在,這傢伙搞不好會賦予些考驗。
而如果那就是克萊恩小兄弟選擇的路,也就是他們在《魔導槍騎兵Ⅱ》世界奮戰的故事開端,那我倒是滿想一探究竟的。
「……是會給點考驗,但那是為了不讓人類歷史中斷,不是故意整人。回到正題,所以我叫你收集珠片也不是出於惡意,請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怎麼曲解?你只跟我說珠片很危險,叫我收集啊。如果那種疼痛無法解決,那我也無計可施了。好吧,沒差,我會收集的,沒辦法嘛。」
「你就收集吧。然後,還有一件事。」
呼。庫爾涅雅輕嘆一口氣,瞪著自己的腳尖。
扠在腰上的手莫名有大姊姊風範。不重要。
「……都怪你跑到過去,造成有兩件事無法解決,其他的我大致上都調好了。」
調好了?
女神小姐~你這麼有能耐,就趕快把珠片回收一下啊~
「就跟你說我沒辦法了……一件是特定人物的位置資訊,導致珠片的所在地稍有變化。應該說有人把珠片吸收了,你快點設法解決一下。順便警告你一件事,不准把珠片送人!跟你說過那是有害物質了!」
「那第二件呢?」
「吸血鬼的勢力興起……你們虎頭蛇尾地刺激到葛拉斯帕埃,結果他們演變成了一大勢力。要怎麼做是你的自由,不過今後會很難應付喔……珠片爭奪加油吧。」
「……咦,什麼,我們沒讓社畜頭死透喔?」
「對付吸血鬼竟然以為一箭射在喉嚨上就會死,你白痴嗎?」
「真的假的啊……太糟糕了吧……好吧,無妨。」
「你怎麼這麼高姿態啊!」
嗚嘎──庫爾涅雅抱頭鬼叫,不過……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這次我們介入過去,大幅改變了歷史……然後好吧,是這位女神努力將變化壓抑到最小限度……的嗎?是說這傢伙既然能操縱命運之線,我是覺得她大可以一開始就這麼做啊……不懂。
葛拉斯帕埃沒死讓我有不祥的預感……拉榭安不知道要不要緊。
「對了,尤莉卡呢?」
「我是在次元狹縫跟你說話,等你回到現代,應該會在一起啦。」
「啊,是喔……好吧,沒差。」
其實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好吧,算了,反正要做的事沒變。
「剩下的珠片……哎,差不多還剩一半,總有辦法可想啦。」
「你身上不是只有三分之一嗎?」
「其他的在熟人身上啦,不過單眼鏡禿子那份我會拿回來。」
「……真是受不了你,總之請你快點搞定,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是是是,那我走嘍。」
……說是這樣說,但我不知道怎麼回去耶。
這時,我的意識迅速淡去。原來如此,你會自動幫我弄就對了。
好啦,等回到現代後要做什麼好呢~
「……要是不收回所有珠片,就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了,那可是很麻煩的……」
†
首先感覺到的,是溫暖包覆的左手。
先是一種像在無重力空間輕輕飄浮的感覺,然後又被用力往前拉。
睜開眼睛一看,就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往光輝燦爛的方向移動。
正面有個少女,筆直地往前方而去,溫暖的左手是因為被她握著。
「……就快到了。」
「傳送門內部原來是長這樣啊。」
「你現在才知道?」
對話時,她仍然沒回頭看我。
問我知不知道的話,答案是不知道。
因為去時我昏倒了,再說漢堡哥平常的傳送門一瞬間就能通過。
不過話說回來,感覺就像站在會
動的走道上呢。
雖然雙腳沒有感覺,不過假如我倒退走,搞不好有辦法一直停留在這裡?
「……準備嘍!」
「哎喲!」
她猛地扯了我一把,我差點跌倒。
我們同時跳進亮光中。
一陣強風迎面撲來,吹過全身的同時,眨眼之間視野變得開闊。
腳下感受到的堅固硬度,感覺可能就像從滿高的位置跳下,膝蓋挺痛的。
這得做點屈膝運動才行,一,二~三,四~
「……這是……怎麼回事……」
「啊?」
我正在做熱身操時,聽見尤莉卡的聲音,語氣給人魂不守舍的感覺。
抬起頭一看,她似乎在環顧四周,驚得說不出話來。
對了,這裡不是地牢耶。
就只是片普通的荒野,或者該說是……谷地?
峭壁環繞四面,封閉感超重。而且屍橫遍YEAH。
……敬啟,母親大人,看樣子您的不肖子時空旅行是失敗了。
我到底要聯絡老媽幾次啊。
「嗯,可是那個好像是魔王城耶?」
「咦?」
在山崖與山崖之間,谷道延伸的前方,飄浮著上次看到的那座魔王城。
從這裡看起來,最終頭目迷宮真是派頭十足啊。
把這裡打造成觀光景點好了,雖然屍體堆積如山。
「那……那麼這裡是峽谷了?……我……我們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尤莉卡陷入沉思,她手抵著下巴思考,但我看倒在她背後的男人,總覺得似曾相識……啊?
「……喔……啊……」
「那邊那個漢堡般的輪廓……喂,那不是漢堡哥嗎!」
一認出他身分的瞬間,我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可能是注意到我開始奔跑,尤莉卡也回頭看向背後,瞠目而視。
「咦,勒克斯!」
「是……是我……抱歉……我搞砸了……」
「發生什麼事了!是說你要不要緊啊,肚子都流番茄醬了!」
我抱起漢堡哥的上半身,他眼睛底下有黑眼圈,附帶一提,肚子也好像被什麼刺穿了,流血量不是開玩笑的。
是誰把你打成這樣?我正要這麼說時,往周圍一看,只見除了這傢伙外,還有一大堆氣絕身亡的魔族。
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不難想像必定是有狀況,才會連漢堡哥都被打得這麼慘。
我與尤莉卡從兩邊俯視著漢堡哥,他用還算安穩的表情笑著說:
「只是魔力枯竭而已,這點傷死不了人的……先別管我,幸好我有成功帶你們回來……尤莉卡妹妹,你沒事吧……?」
「我……我很好,可是……!發……發生了什麼事?」
自己身受重傷,卻仍第一個關心尤莉卡的安全,真不知該說是部下還是粉絲的最佳榜樣,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還有,我沒看到薇若婕小姐,現在是什麼狀況?」
「薇若婕大小姐……為了帶你們回來而用盡了魔力……我隨便把她傳送到其他地方了。因為這裡很危險……」
「這也就是說……我們成功歸返了,對吧……你們原本不是在地牢里嗎……還有這個屍體多多幸福多多的狀況是怎樣?」
「雖然只是賭一把……不過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光憑我們……實在打不過那傢伙……!」
那傢伙?
剛從過去回來就面臨這麼有衝擊性的發展,我腦袋有點嚴重跟不上。總之聽漢堡哥的說法,薇若婕小姐應該平安無事。
但就連強大無比的魔王軍都敵不過的對手,究竟是──
「『車輪』以及……『追尋鬼神蹤影之人』嗎……嗯,看來能夠達成最初的目的了,值得令人高興。」
有個聲音傳來,很不巧地我不認識這種嗓音的人,但霎時間,我感覺到背脊產生一陣寒意。
感受到的沉重壓力極有可能是霸氣,我轉頭一看,發現「兇手」就在那裡。
理解到這點,我的動作比自己想像中還緩慢。
「……你是誰!」
跟我不同,尤莉卡急忙回頭看向背後。
該說是反射神經優異,還是不把這種等級的霸氣當一回事?實在令我敬佩。
我極力佯裝冷靜,一面讓漢堡哥平躺下來,自己也轉動上半身,朝向發出聲音之人。
那裡只站了一人,一個佇立於死屍山丘上的人影,俯瞰著我與尤莉卡。
那人悠然自得,而且還幽幽散發出神聖氛圍。
「不愧是四天王,或許該說你真是能撐。你替仆叫出『車輪』反而正中仆的下懷……雖然連『追尋鬼神蹤影之人』都一併叫來出乎仆的預料,不過也罷,就算前衛從一人變為兩人,想必也不是仆的敵手。」
先不管「仆」這種現代聽不到的第一人稱。
我看不出他是男是女。
該怎麼說呢?整個氛圍好像與我們整整差了一個層次。
這樣說也沒人聽得懂,很難用言語形容,但只有一點再清楚不過,就是那種凜然難犯的氣質「絕非等閒之輩」。
那人哼地笑了一聲,在背後魔界太陽的襯托下,嘴角顯得歪扭畸形,似曾相識的黑色大衣隨風拍打。
嗯,等一下喔?
……黑色大衣?
「……喂喂,這位人士,你那件黑色大衣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方便的話,可以轉個身讓我看看你背後嗎……?」
我聲音沙啞到自己都嚇一跳。
不是因為喉嚨發乾。
是因為許久沒感受到神域級的沉重壓力,使我連怎麼開口都不會了。
真是,開什麼玩笑啊,有夠窩囊的。
我一邊做個深呼吸好讓心情平靜下來,一邊瞪視天空中的敵對者,以取回平常的態度,還拋出一個輕快的眨眼。
不知道這個舉動是不是讓對方想到了什麼,也不知道是他還是她,總之那傢伙眨了眨眼,動了動眉毛。
但他還是一樣悠然自得地說:
「原來如此,你似乎認得魔導司書的制服。不過你見過好幾次德基烈或八咫,知道也是當然的。不用擔心,仆的大衣背後只有一條直線。」
「那不是糟透了嗎!」
隨風飄舞的中長銀髮,有黑色太陽在背後映襯,將其存在感提升到最大。
不如明說好了,一條直線只代表一個數字,就是Ⅰ。
換言之……就是那個怪物軍團的隊長,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你是魔導司書的第一席……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對吧。」
尤莉卡早已召喚出兩把彎刀,擺好架式,定睛注視第一席──阿斯塔蒂。我也伸手去握鬼殺,眼睛看向不知是男是女的阿斯塔蒂。
「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
我也講了一遍這個名字,就像進行確認。
他一聽,高傲地點點頭,雙腳降落在地。
阿斯塔蒂並不隱藏膽大包天的笑意,從變得高了一點的山丘上,一面避開屍體一面走近。
疲憊的身體發出關節不靈活的哀鳴。
切身感覺到死亡本身走近般的沉重壓力,我不禁咬住臉頰內側的肉。
喂,我怎麼沒聽說一回到未來就會碰上這種事?
「『車輪』認識仆嗎?本來想難得有這機會,不妨做個自我介紹,看來是免了。仆名為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在帝國忝任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之領袖,有問題要提出嗎?」
「你是男的還女的?」
「……仆第一次看到有人像你這樣,真的說問就問呢。」
阿斯塔蒂雖然睜圓了眼,但仍格外高興地笑著。
我累得像條狗似的,你倒是很開心啊。小心我開車撞你喔,混帳東西。
好吧,如果有人問我上哪找車,我也答不上來就是了。
不像我分心想一些疲勞時特有的無聊事,活力滿點的阿斯塔蒂雙手像托盤子般朝上,搖晃著肩膀。
那種氣質依舊高貴卻扮演丑角的舉止,莫名地惹火了我。
「仆既非男也非女,因此要叫『你』或『你』悉聽尊便。仆乃是現人神,即為神明寄宿於凡人之身,因此無性別之分。雖然相處的時間短暫,不過還請多指教了。」
「……時間短暫,是吧……你真的要打?」
「誅滅『車輪』乃是仆這次的任務。所以直到殺死你身旁那位小姐之前……仆打算廝殺到底。」
「……是嗎,那可……真令我無法接受啊。」
誅滅車輪?我往旁瞄個一眼,只見尤莉卡早已準備迎戰。
想也是啦,人家都說「我要殺了你」了,怎麼可能還坐以待斃。
「假若你想刀劍相向,那麼身為魔族的你,也將成為仆的誅滅對象。」
見我從背後拔出鬼殺,阿斯塔蒂只動動眼睛瞪著我,如此說道。刀劍相向?這個說法還真有意思,你都說要殺我朋友了,天底下有哪個笨蛋會袖手旁觀?
驚人的霸氣形成狂風,肆虐整座峽谷。
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的眼瞳閃耀著七彩光輝。
「哈!還不忘發動神蝕現象啊。」
「正是,因為這正是仆等操使的魔導,是將敵對者壓制於地,蹂躪粉碎的武器。」
「……給我耍什麼從容。」
我一邊咂嘴,一邊確認身體狀況。
感覺起來,似乎還有點活力可以戰鬥。
說是活力,其實不過是硬撐罷了,但要是連硬撐都撐不起來,下場真的會跟那傢伙說的一樣。
附帶一提,對方還是魔導司書的第一席。
所以就「層級」而論,這傢伙比我所知道的怪物,《魔導槍騎兵Ⅰ》身為第二席的主角,或是在這世界碰上的人物之中,目前暫定最強的八咫.扶桑.亞克萊特都要更高端。
因為我可不知道他會使出何種攻擊對付我們。
我保持警戒,阿斯塔蒂一邊用那雙彩虹眼睛觀察我的眼神,一邊揚起戴著戒指的手。
同時,圍繞他的氣旋化為魔素風暴,她的魔力變得膨脹爆滿。
……等等。
餵。
等一下,欸,給我等一下。
「……可以問個問題嗎,這位第一席?」
「什麼事?」
謝謝你喔,給我這種若無其事的悠哉回答。
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真的,不是鬧著玩的。
「我呢,有面對過三四個魔導司書……」
德基烈、葛林多爾、八咫,然後還有莫名其妙擄走過柊的陶笛女。
我一邊想起那幾個傢伙,一邊定睛注視阿斯塔蒂。不對,是阿斯塔蒂的後面。
「好比說八咫妹妹是紙傘,德基烈是大剃刀,每個傢伙都有他們的固有武器,做為發動神蝕現象的關鍵……」
「嗯,你分析得很正確。那些都是魔導司書所擁有的魔導書,至於仆的魔導書,就是這枚戒指。」
他舉起手,露出戴在自己中指,散發著七彩光輝的戒指。看來她的魔力的確匯集於那枚戒指上。
原來如此,的確,就跟八咫妹妹的紙傘或單眼鏡禿子的大剃刀一樣……不對,那玩意兒讓我感覺到了更驚人的霸氣。
但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我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原因是這種讓人笑不出來的狀況,事實上來說,問題已經嚴重到不是一句「玩不下去」就結束了。
「那我問你……」
「嗯?」
阿斯塔蒂明明心知肚明,卻還裝作單純不懂,偏著頭。
我忍不住嘖了一聲,別開玩笑了。
喔,好啊,那我就說個明白,問個清楚。
「我所知道的那些魔導司書的什麼魔導書……像是紙傘、大剃刀或陶笛……怎麼好像九個全在你的背後……是我多心了嗎?」
「不是你多心,你的視力極其正常。」
……哈,哈哈哈。
喂喂,不會吧?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阿斯塔蒂開口詠唱,蹂躪空氣般的沉重壓力,在無人荒谷中迸發。
──神蝕現象【九連寶燈之樂律】──
阿斯塔蒂的禱文在周圍迴蕩。
你所謂的「九連」……
不會是……從第二席到第十席的所有神蝕現象吧!
魔導司書阿斯塔蒂來挑戰了!▼
(專用BGM《絢爛神域的紅孔雀~BOSS BATTLE ASTERTE~》)
†
在冷風吹襲的峽谷,堆疊起來的死屍當中,展開了一對二的對峙場面。
然而理當居於劣勢的那個人影,卻只是膽大包天地笑著。
那副中性的風貌,看起來既像男性亦像女性。
本來應該讓觀者心情平穩的柔和微笑,卻成了不安與恐懼的對象存在於該處。
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
此人乃是帝國最強的戰鬥者集團「書陵部」的頂點,且是能力出類拔萃的魔導司書領袖。
他所擁有的神蝕現象只有一種;她所操使的神蝕現象共有九種。
最強力量的體現。
閃耀七彩光輝的雙眸,不帶感情地搖曳。
他高高在上地,慢慢地將手握刀刃的兩名敵對者納入視野中心,緩緩舉起了她那白皙纖細的手。
「……好了,開始吧。」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飄浮於背後的多種魔導具當中,一把軍刀像被吸引般,移動到阿斯塔蒂手邊。
其他武具……魔導司書使用的各種魔導書,只是靜靜地散布於阿斯塔蒂的周圍。
「從容不迫就是了?」
尤莉卡首先展開了行動。
「古代咒法.車輪轉裝……!」
她預測出阿斯塔蒂魔素的搖曳不定,做出的後墊步速度如流星趕月,甚至留下了殘像。
她後退得遠到能看清酒吞的背部,拍動三對黑翼起飛。
「……看來,也只能幹了?」
他們倆都是前衛,不管有多擅長一對多,還是特別善於對人戰……
眼前的強大敵手,恐怕都不是能簡單應付的。
出於這種考量,尤莉卡選用的武器是強弓。
她要徹底從背後支援,由酒吞在前方奮戰。
他們採取的是這種形態。
「哦……」
「車輪」……魔王軍最強的前衛,居然將前方託付給他人,這幅光景讓阿斯塔蒂眯細了眼。
不過,也沒有其他反應了。
能令車輪甘願讓出前方的出色前衛,再加上車輪的支援,阿斯塔蒂面對這原本應該教人絕望的狀況,卻毫不動搖。
他檢查手中軍刀的刀刃長度與光澤,只是佇立不動。
看到他玄妙深遠而又莊嚴的舉止,酒吞加強了戒心,向背後的少女打探。
當然,他毫無多餘精神回頭看她。
「儘管來吧,魔界首屈一指的兩名強將!」
「沒法子了,我要上啦!」
酒吞奔馳於地面,如同撲向敵人。
地面承受不住酒吞的往前踩踏而下陷,但他毫不介意,只是筆直往目標衝去,憨直而正直地果敢展開正面突擊。
「我掩護你。」
尤莉卡的聲音響起。
同時,她將箭搭上握在手裡的深紅強弓。
一道流星,狙擊想與酒吞保持距離的阿斯塔蒂。
「……哼。」
阿斯塔蒂興趣缺缺地用手一掃。
「什麼?」
霎時間,高舉大斧的酒吞,遭受到一陣衝擊力道。
本來準備劈砍的斧頭被某種金屬彈開,酒吞原地踉蹌兩步。
尤莉卡的箭矢,更是不知何時已經煙消雲散。
「這傢伙……玩了什麼花招……」
酒吞雙腳在地面沙沙摩擦滑行,緊急煞車。
剛才的攻擊誇張到讓人連自己被怎麼了都不知道,酒吞瞠目結舌;她滿不在乎地定睛注視酒吞,聳了聳肩。
「你剛才想做什麼?追尋鬼神蹤影之人。」
「這還要問嗎?當然是代替致意的一擊了。」
「是嗎?那麼──」
軍刀以絕對稱不上快的速度朝向酒吞。
「──這也是致意。」
「酒吞!」
是尤莉卡的喊叫,抑或是阿斯塔蒂的某種動作較快?
不論如何,事後知道的,只有酒吞遭受到了某種攻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酒吞有了某種近似直覺的感覺,不假思索地把鬼殺擋在前面。
結果這個反應造成了何種意義,他無從得知。
不過,酒吞因此而免於受傷。
多達幾十道的劍擊,來勢洶洶地迎面打來。
這記攻擊狠狠重創了鬼殺,最後甚至將酒吞的龐大身軀震飛。
「沒辦法了。」
阿斯塔蒂輕輕揮了一下軍刀,這個彷佛甩掉血污的動作,並不具特別意義。
冷淡的眼瞳為七色,他定睛注視酒吞嘆口氣。
「……這……混帳……!」
酒吞毫髮無傷。
是對手懶得傷他,將他晾在一旁。
酒吞明知自己被看扁,卻無能為力。
如果在近身戰中會遭受到剛才那種無法理解的攻擊,只能說酒吞的確不再有存在價值。
不過……
「呼!」
阿斯塔蒂與黑色太陽之間岔入一個人影,就連酒吞也看得出來,那是擁有三對羽翼的少女身影。
她搭上弓弦的箭,這次有四支。挾在所有指縫裡的箭羽,筆直朝向阿斯塔蒂不放。
箭射了出去。
酒吞看得出這個動作,並不是因為視力好之類的單純、渺小的理由。
是因為尤莉卡的弓迸裂般晃動的瞬間,空氣好像發生爆炸般受到了震盪。
那是多大的威力,多快的速度?
魔界第一的武藝高手,即使從遠距離戰鬥一樣驚人。
「這招一樣沒有意義。」
但是……
縱然是這發超越音速的箭矢,仍然沒能傷到阿斯塔蒂分毫。
「送你。」
而且還附帶這一句話;還來不及思索其中含意,已有四支箭對準了酒吞飛來。
原來是尤莉卡使用的箭矢被阿斯塔蒂彈開後,直接殺向酒吞。酒吞在理解狀況之前,身體已經先採取行動。
「嘖!」
酒吞猛地讓鬼殺橫著一閃而過。
這陣風壓雖然只造成些許效果,但的確讓箭鏃尖端偏離了點。
同時酒吞往前踏出一步,強行將鬼殺拉回,彈飛所有箭矢。
「好重!」
「看來『車輪』不是空有其名。」
「怎麼是你在講啊!」
酒吞半帶吐槽地如此說著,退後一步以重整態勢。
在他背後,尤莉卡也飄浮於半空中,嚴陣以待。
用一句話來說,剛才的交錯之中,兩人什麼辦法都沒有。
實力差距再明顯不過。
魔界No﹒2的車輪,與實力非比尋常的妖鬼聯手,都奈何不了對手。
或許也只能說他們是在觀察情勢,但對方也處於相同的條件下。
兩人絕不會天真地認為,對方剛才已經使出全力。
酒吞嘖了一聲,向背後的尤莉卡問道:
「不能把魔王叫來嗎?」
魔王。
對於魔界雙姝之一「車輪」而言,魔王是唯一的上司。
兩人只知道在勒克斯的盡力下,自己回到了原本生活的現代。
既然如此,那麼在回到過去前,尤莉卡謁見過的魔王應該在城裡。
酒吞懷抱著一線希望問道,但尤莉卡微微搖了搖頭。
「……現在的魔王大人實力比不上我,雖然絕對不會死,但贏不過阿斯塔蒂的……」
「喂,這老大也太沒用了吧?……正在填充魔力就對了?」
「恰恰相反,是因為目前狀況下必須隨時使用魔力,所以在魔王大人結束作業前,我們得為其掃除障礙;整個本末倒置。」
「……這讓我有另一種不祥的預感耶。」
他鄙夷地大嘆一口氣。
酒吞迎向阿斯塔蒂的目光。
「怎麼了?」
「沒有啦,只是如果能不用動手,我還真想請你離開。」
「那可不成,你已經宣稱要與仆為敵了。既然如此,我沒有理由不排除可能危害帝國的你,況且──」
阿斯塔蒂的目光,朝向酒吞的後方。
眯細得恰到好處的眼瞳深處,絲毫感覺不到半點堅強意志。
但是同時,其中卻又存在著明確的殺意。
「──你刻意袒護車輪,仆豈有理由不對付你?」
魔界與人界的爭執。
阿斯塔蒂一句話讓酒吞如實感受到這點,使他一時無言以對。
還來不及說什麼,背後少女先小聲地脫口而出:
「……這樣啊,原來如此。勒克斯他們是因為要保護我……」
「仆也並不喜歡平白無故殺生,然而有許多魔族一聽到誅滅對象為車輪,就瘋狂忘我地撲過來……仆不知道他們是以何種形式維持紀律,不過那種赤膽忠心頗令人敬服,做為敵人非常棘手。」
尤莉卡往別處瞥了一眼,那裡有著無數魔族的屍骸。
那些人極有可能是站在尤莉卡這一邊,或是憎恨帝國書院身為區區人類卻敢來大鬧魔界,結果因此喪失性命,只留下活過的痕跡。
「雖然人數無以計量,不過也就只是人多罷了。魔界之人的力量衰減得可真多,雖說人界這邊也是類似的狀況,但是……還是魔界較為明顯。」
「有一件事,我弄清楚了。」
相較於阿斯塔蒂講得滿不在乎,尤莉卡低俯著頭,呢喃般地表露出心聲。
聽到片段的心聲,阿斯塔蒂也定睛注視她。
明明只有一句話,明明應該只是一句話,明明什麼都沒講到。
或許應該說這句話之中的狠戾力量,令人不得不定睛注視說話者。
「人界與魔界之間,即使在戰爭結束後仍然爭執不斷,這我不是不知道。不對,是我以為知道,雖然知道,但我以為目前雙方相安無事,享受著短暫的和平……況且,我也是這麼希望的。因為,現在這樣比以前快樂多了,所以……」
尤莉卡將她染上憤怒之色的臉龐朝向阿斯塔蒂,宣稱道:
「這個人不能存在,直到毀滅魔界之前,他不會罷手。」
「……哦,你們一再重複侵略行為,好幾次將人類當成家畜踐踏,居然還敢高談和平?就讓仆來擊潰你們這種自私自利、醜陋的渺小意志吧。」
阿斯塔蒂握住很可能是魔導書之一的軍刀,讓七彩眼瞳迸發出魔素。
「假如仆不該存在,那麼魔王軍更是不應存在於這世上。危害眾生的魔族之人啊,仆令你們速速消失。」
阿斯塔蒂傲睨一眼尤莉卡,行使他的魔導。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那種不明招數又要來了。
無論是酒吞還是尤莉卡,都覺察到了這點。
「我們上,酒吞!」
「我知道,交給我吧!」
兩人毫不掩飾戒心地喊叫。
嘴角揚起的瞬間,他們一邊感覺到噴出的冷汗隨之四散,一邊邁步奔跑。
「交給你?嗯,你要做什麼?」
阿斯塔蒂冷眼看著往自己踏出一步的酒吞,撫摸著軍刀的刀身說道。酒吞高舉大斧過頂,藉以伸展緊張疲勞到結塊僵硬的身體。
「……我除了一馬當先,用斧頭砍死敵人之外啥都不會啦!」
地面被挖出大洞,爆發四散。然而當酒吞施展出劈碎大地的一擊時,阿斯塔蒂早已飛上空中,包括攻擊與餘波一併逃開。
同時,尤莉卡用她引以為傲的羽翼升上高空。
她從比阿斯塔蒂更高了些的位置,射出搭在強弓上的箭矢。
數量總共四支。
挾在所有指縫間的箭,簡直像有追蹤性能般,將阿斯塔蒂追到無路可逃。
跟方才一樣,是使盡渾身解數的狩獵風格。
「還沒完咧!」
酒吞運用鬼殺捶擊地面的反作用力轉一圈,順勢徹底活用動能跳躍起來。
高高舉起,彷佛準備當頭劈下的大斧一路推進,欲將阿斯塔蒂砍成肉泥。
面對來自上方與正面的雙方向同時攻擊,阿斯塔蒂先是閉起眼睛……
然後輕易放掉了軍刀。
「什麼!」
「你這種自以為高尚的意志,仆連矯正的心情都沒有,直接毀了你吧。」
不知什麼時候換的,他握在手裡的是陶笛。
連蓄力時間都不用就能變換武器,與尤莉卡的車輪轉裝有異曲同工之妙,然而對於眼前的現人神而言,武器只是裝飾。
發動的是神域級魔導,殺戮的森羅萬象。
──神蝕現象【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蘊藏其身的魔導,才是他戰鬥能力的本質。
「陶笛女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酒吞於千鈞一髮之際重踹一旁懸崖閃避。
阿斯塔蒂吹奏出樂音的同時,他的周圍噴發出大量火焰。
它們就像有生命似的狂亂起舞,直逼尤莉卡與酒吞。
「這……騙人的吧!」
尤莉卡瞠目結舌,在她眼前,已射出的箭矢全部好像蒸發了一樣,消失在火紅地獄的彼端。
空中、地面,或者是地底下。
魔素火焰即使在明顯缺乏傳導物質的地方,仍舊自在無阻地到處狂奔。而就在一瞬間內,酒吞注意到了。
酒吞由於旅行了一段時日,才能有此認知。
「難道……!」
他注意到這種神蝕現象之中,含有日輪系的魔素。
而日輪對墮天使,具有強烈的特別效果。
「尤莉卡────!」
「……!車輪轉裝……!」
地獄火焰宛若緊咬獵物的蛇,從四面八方來襲。
尤莉卡展現本身的飛行能力,一邊徹底躲掉所有火焰,一邊將手上的弓切換為長槍。
「喝啊────────!」
身體後拉到極限擲出的長槍,速度快到讓人懷疑前端是否會起火燒盡。它穿破一切火焰壁壘直線飛去,企圖直接刺穿阿斯塔蒂的腦門。
「你……你怎麼這樣!」
但尤莉卡的周圍還留有火舌。
酒吞一躍跳到尤莉卡身邊,用大斧風壓將所有火焰吹得散落各處。
「一邊被追趕還能攻擊,只能說真不愧是車輪啦,可是啊……你找死嗎?」
日輪系的魔導是墮天使的極大弱點,光是待在附近,羽翼就會被燒傷。
尤莉卡明知道這點,為什麼還……
轉頭一看,尤莉卡微微一笑,說了:
「因為酒吞會保護我啊。」
「……啊──最好是啦……我們一起上。」
「嗯!」
酒吞雖然拿她沒轍,但感覺還不賴。
尤莉卡笑吟吟的,明明還在戰鬥卻面露微笑,她那表情之中當然沒有大意或破綻。
取而代之地能夠感覺到的,是在過去一同旅行的過程中萌芽的情誼。
不是初次遇見時的那種營業用笑容,而是交心之人才有的信賴證明。
酒吞降落地面,看往尤莉卡擲出的槍矛刺進的位置。
在那形成了撞擊坑的中心,是有那把長槍。
但是,完全沒有刺中阿斯塔蒂的樣子。
他還是一樣悠悠佇立,待在比剛才錯開一個人的距離的位置。
「喂,我說啊,阿斯塔蒂老兄。」
「什麼事?」
酒吞由於自拉榭安回來後立刻被迫迎接連戰而氣喘吁吁,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定睛注視阿斯塔蒂這面巨大的高牆,說著。
他把鬼殺插在地面上,略略倚靠著它。
「對啦,魔王軍一直以來干盡壞事,沒人能替他們辯解。我在兩百年前可是明確感受到了這點,也跟他們為敵過。可是,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壞蛋。魔族裡也有好人與壞人,即使是這樣,你還是堅持要把魔族趕盡殺絕?」
「噢,你是要講這個啊。」
阿斯塔蒂一邊隨意看看在自己周圍盤旋的武器,一邊聽酒吞說話。
酒吞沒想到他竟然願意聽自己說,睜大了眼睛,但阿斯塔蒂又說:
「打個比方,直到現在魔界仍多的是魔族擄走人類,待他們如家畜。仆無法原諒那些惡棍,你能體會仆的這種心情嗎?還是說對魔族而言,人類就只是家畜?」
「哪有可能啊,我的朋友里也有人類。那傢伙是個大好人,跟他是人類還是魔族無關,本來不就是這樣嗎?」
「嗯,原來如此,或許你的確是個特殊案例。但基於這點,仆要問你。假如同樣身為魔族同胞的友人,是個將人類當成家畜的惡徒呢?假如那人是你的部下呢?你以為你叫他住手,他就會聽嗎?」
「……至少我沒有那種朋友,尤莉卡當然也不是那種人。」
「嗯,不過你應該也明白,你這句話無關緊要吧?」
「……」
七彩眼光刺穿了酒吞的心。
因為他能理解阿斯塔蒂的意思。
但即使如此,酒吞也不可能因為這樣就允許別人誅殺尤莉卡。
「酒吞……?」
看到酒吞與阿斯塔蒂正面相對,默不吭聲,尤莉卡憂心地從背後叫他。不過她的眼神與酒吞不同,具有斷然將阿斯塔蒂視作敵人的決心。
「對於那邊的車輪而言,魔族是必須守護的同胞;對人類懷有敵意的魔族,或是具有殺戮衝動本能的魔族也一樣。仆等人類正要攜手共存時,魔族背叛了人類。這事在十年前就已再清楚不過,所以為了打倒那些單打獨鬥時力量弱小的可恨之人,那邊那個車輪與魔王,都會妨礙到仆。」
「……唉。」
這聲嘆息極其細小。
魔族與人類的爭執。
在過去清清楚楚見識過那些,人類陣營隨即又這樣派來刺客。
「真讓人吃不消。」
仰望天空,看到的景色又紅又黑。
魔界的天空與人界天空不同,色彩實在缺乏浪漫。
想起在遙遠天空下生存過的,那個活在不同時代的朋友,酒吞自言自語。
到頭來魔族與人類,難道真的是水火不容嗎?
只有酒吞這種內在保持人類之心的魔族是例外,人類與魔族真的只能互相敵對嗎?
腦袋不靈光又身處特殊境遇的酒吞無法交出答案,但是……
「人生不如意的事真多啊。喂,我說啊,阿斯塔蒂。」
「你想說什麼?」
「就算是這樣好了。」
阿斯塔蒂絕無半點大意與自大,而且保持著最自然的狀態。酒吞出聲對他說。
同時,他拔起插在地上的鬼殺,瞄了一眼背後的尤莉卡。
「……酒吞?」
舉起強弓的尤莉卡,卻只對酒吞投以擔心與信賴的眼神。
她絲毫沒想過酒吞會因為這場問答而倒戈,她仍然是那個在另一世界一同救過夏諾瓦,站在人類那邊戰鬥過的魔族。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知道這是對是錯,但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我還是不會讓你殺尤莉卡。」
他讓大斧一閃而過。
看見酒吞既無殺意也無敵意,只是對自己展現出鬥志而吼叫,阿斯塔蒂僅以冷漠的表情回應:
「仆不會說這段問答是浪費時間,反正無論如何,毀滅此地的期間所發生的一切,仆都只會視為任務的一部分加以處理。不過話說回來──」
阿斯塔蒂眼睛看向酒吞的背後。
不同於酒吞,毫不隱藏敵意的那個少女臉頰若干泛紅。阿斯塔蒂反常地閉起眼睛。
「看來你們比仆想像中更有默契,實在沒想到你會不顧己身安全,對仆展開攻擊。」
他道出了坦率的佩服之言。
「……是嗎?」
「是啊……既然這樣,仆就換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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