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幕 魔王城谷地『抓住的事物』(2/2)
「是啊……既然這樣,仆就換個方法。」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他再度拿起軍刀。
颼地散放出炫目光澤的銀刃,讓人感覺到說不出的駭人魔力──酒吞不禁抽身跳離原位。
霎時間,酒吞前一刻所在的位置,地面刻下了清晰可見的大量刀痕。
看到那地面簡直像被千刀萬剮的痕跡,酒吞知道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沒打過的傢伙的神蝕現象……真有夠棘手的耶……」
「仆殺你不會覺得遺憾,你受死吧,追尋鬼神蹤影之人。」
哇喔~好險。酒吞以手臂擦額,分心了一瞬間,察覺到自己「被人看著」,表情變得僵硬。
「……閃。」
「唔!」
一個字低喃出口的同時,龐大魔力放射而來。酒吞對朝向自己的軍刀感覺到危機而再次跳躍,但一陣柔和的風突兀吹來,爾後,就在那個瞬間……
「呃啊────────!」
「酒吞!」
劍擊風暴迸發,強風般吹來的氣壓簡直有如鐮鼬。
碰觸到風的左臂被切得稀爛,血流如注,沿著指尖滑下。
酒吞打旋著被吹飛,最後一邊削切地面一邊停止下來,他理解了阿斯塔蒂施展出的神蝕現象,繼續刻意表現得開朗快活,不去注意疼痛的手臂。
一旦因為疼痛而分心,就真的死定了。
「……幸好沒傷到韌帶……啊~痛死了。」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大意,人類最強的戰鬥集團首領,魔導司書的頂點可沒那麼好應付,會放過這個破綻。
「……閃。」
「再吃一次就不是鬧著玩的了啦,
蠢蛋!」
但酒吞是明知這一點,而故意胡鬧的。
軍刀的刀身上,隱隱飄浮著幾何圖案的靈氣。
酒吞轉瞬間就推測出,那種靈氣一放射出來,就會化為大量刀光劍影來襲。
他閃過阿斯塔蒂刺來的軍刀尖端,接著順勢鑽入對手懷中展開突擊。飛在空中的尤莉卡也配合著拿起弓,朝著阿斯塔蒂射出四箭。
「吃我這招!」
尤莉卡灌注渾身氣勢射出的鋼箭,能藉由魔素的殘渣追蹤目標。
然而阿斯塔蒂沒當一回事,定睛注視飛向自己的箭群,舔舔嘴唇。
「兒戲罷了。」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熟練的身手令人看得出神。
才剛看到軍刀消失,接著他的雙手已包上了似曾相識的黑手套。
出現在阿斯塔蒂周圍的三顆球體,各自以分散的軌道展開行動。
紅色球體砸在酒吞腳邊,白色球體則如噴射般剷除射出的箭。代表增幅的綠球在阿斯塔蒂肩膀附近發光,尤莉卡的所有箭矢全化為魔素散去。
「騙人的吧……!」
尤莉卡睜圓了眼看著射出的箭消失,但又繼續搭起弓箭,拉緊弓弦。
但眯起單眼射出的箭一樣無效,輕易就被消滅了。
「也就是說,從遠距離是奈何不了他的……?」
射了好幾次的箭都被簡單應付掉,當然尤莉卡每次都不是基於惰性隨便射射,但箭矢還是這麼容易就被打掉,令她啞然無語。
對於瞠目而視的尤莉卡,阿斯塔蒂哼了一聲,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同時手心像托盤子一樣朝上說了:
「車輪的武器全是以魔素構成,只要知道這項資訊,應對方法多得是。」
拳頭大小的「白色」球體輕柔地在阿斯塔蒂周圍盤旋。
那是三大元素中的白色,是吸收力量,令其減退的白色。
「……日輪屬性的火焰,加上那顆球體,所以魔素的箭不可能有效就對了?」
「反應真快,不過,知道又能如何?」
阿斯塔蒂嗤之以鼻,對著尤莉卡輕輕揚了揚下巴。
那動作簡直就像在對某人說「去吧」,隔了一瞬間的時間差後……
「嗚!」
導火線般的火花,朝向尤莉卡迸發開來。
「它的追蹤性能在神蝕現象中是數一數二的。葛林多爾似乎偏好纏繞於拳頭戰鬥,但仆較為喜歡這種打法,輕鬆多了。」
尤莉卡穿插著滑翔、橫滾,持續飛翔以逃離那道火焰。
她咬牙切齒的表情,彷佛表現出現況的危急。
阿斯塔蒂正打算以下一個手段,一步步將兩人逼得走投無路時──
「少給我東張西望的!」
「只是沒把你放在眼裡罷了。」
阿斯塔蒂輕輕揮動手指,將綠色球體增幅的魔力填充於腳上。
她與撲來的酒吞隔著僅僅一面牆的距離,踏緊了地面。
說時遲那時快,酒吞腳下發生了大爆炸。酒吞失去平衡,在地上翻滾以抵銷力道。
「嗚!還……沒完哩!」
酒吞滾到另一位置,將腳當成彈簧跳起。歷經多次近身戰,他已漸漸練起了這種身手。
他判斷即使厲害如阿斯塔蒂,在這距離下也沒時間重新補充魔素,以時間來說,是在剎那間施展了兩次攻擊。
酒吞就這樣高舉鬼殺,往阿斯塔蒂砍下──
「斧頭使得挺粗糙的,是自學的嗎?」
「嗚……」
──神蝕現象【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
但散發龐大靈氣的大剃刀,阻擋了這記直劈。
啪滋啪滋啪滋……火花四散。酒吞馬上就理解到,來源不是阿斯塔蒂的大剃刀,而是鬼殺發出的慘叫。
這把大剃刀跟德基烈那個是同一把,換言之,光是碰到它魔素都會被削去,對魔族而言等於是一把電鋸。
「哼!」
「呃啊────────!」
阿斯塔蒂即刻將這團靈氣強化到最大限度,隔著鬼殺,將專殺魔族的靈氣打向酒吞。
酒吞招架不住,向後跳躍拉開距離;阿斯塔蒂面露小孩炫耀玩具般的笑容說了:
「擁有的神蝕現象不只一種時,就連這種事都辦得到。」
「嗚!」
酒吞還來不及驚愕,阿斯塔蒂已經搶先行動。
「這是還你剛才的長槍,車輪。」
他將那把大剃刀,憑著將聲音拋在腦後的速度投擲出去。
轟!空氣爆開的聲音響起,險些沒撕破酒吞的右耳。
「尤莉卡!」
即使如此,酒吞仍咬緊牙關,呼喚少女的名字。本來他很想做出更明確的忠告,但沒那個時間。
「不要緊……咦……?」
所以,尤莉卡也犯錯了。
她想用車輪轉裝拿出的兩把彎刀彈開大剃刀,隨即注意到投擲出的武器散發的駭人靈氣。
但當她注意到時,已經太晚了。
彎刀一碰到大剃刀的瞬間,它的刀身劈嘰劈嘰作響,名符其實地瓦解了。
尤莉卡的武器不像酒吞的鬼殺是魔導具,而是以她的純粹魔力精製而成,因此傷害的浸透率也就更是高出數倍。
豈止如此,其間大剃刀散發的靈氣還在持續侵攻,要刮削尤莉卡的身體。
就算沒有這些效果,這把大剃刀畢竟是阿斯塔蒂憑藉著非同小可的臂力擲出,輕易就能打毀兩把彎刀。
「不會……吧……」
尤莉卡脫口而出的聲音,宛如花瓣凋零時一瞬間的風聲。
魔素伴隨著火花如粒子般繽紛飄舞,彎刀則是正好相反,逐漸消失。
「尤莉卡……!」
有什麼是自己能做的?酒吞腦中瞬間計算出答案。
投擲出武器的阿斯塔蒂,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現在砍殺過去,說不定能殺得了他。或者她也可能為了防禦酒吞的攻擊,而使出新的神蝕現象,使得那把大剃刀煙消霧散。
計算出的結果不會有錯。
酒吞毫不猶疑,拿斧頭去毆打阿斯塔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可以立刻打得阿斯塔蒂使出其他神蝕現象。
酒吞一心只有這個想法使出的一擊,一如他的打算,遭受到某種反作用力而靜止。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鏗!只聽見金屬之間相撞的聲音,酒吞雙手高舉劈下的大斧,阿斯塔蒂輕易就以軍刀接下。
事情一切順利……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酒吞的表情卻仍然發僵。
因為他還是感覺得到身後大剃刀的存在。
伴隨著嫵媚的嘆息,阿斯塔蒂簡直好像把酒吞當成了不受教的學生,用勸導般的口吻問他:
「……仆何時說過,仆無法同時使用兩種現象了?」
「少開玩笑了……你這傢伙……!」
酒吞不禁咬牙切齒。
軍刀一揮彈開了酒吞,酒吞往後跳開。
然而既然酒吞的計畫失敗,那麼尤莉卡應該還身陷險境。
不會就這樣被刺穿了吧?酒吞急忙轉頭看她,然後倒抽了一口氣。
「……餵……」
尤莉卡平安無事。
她在空中茫然地飄浮。
黑翼拍動的啪沙啪沙聲,無情地從未中斷。
大剃刀的確刺進了腹部。
誰的腹部?
在場只有一個男人,能輕易出現在這種地方,出現在上空。
於空中開啟的傳送門,明顯位於挺身保護尤莉卡的位置。
「……你這是做什麼啊,漢堡哥……!」
酒吞無意如此,聲帶卻在發抖。
吐出的話語毫無拐彎抹角,就只是個疑問。
這種講話方式,完全不像酒吞的戲謔作風。
「……勒……克斯……?」
「嘿嘿……只要能保護到……尤莉卡妹妹……我就滿足了……」
尤莉卡看著眼前被大剃刀刺穿的男人,與酒吞一樣,不禁發出呆愣的聲音。
銀刃從他發福的腹部突出。
置身於放射力道強到削減自己身軀的靈氣之中,他仍握緊了還要往前飛進的大剃刀刀柄,一邊壓制住它一邊回頭,露出的表情是那樣穩重。
「嘿……我也已經知道……這玩意兒是最可怕的武器……所以,我要這麼做……」
「等……等等……等一下,勒克斯!」
「再拖下去,會傷害到尤莉卡妹妹的……身為歌迷,我可不能容忍那種事發生。」
勒克斯的腳下,出現黑色漩渦。
誰來看都知道那是勒克斯製造出的傳送門,他堅持不肯放開大剃刀,即使握住刀柄的手被靈氣割得稀爛,仍然展現出一份志氣。
「那,我這個礙事的要滾了……堂堂四天王……真是沒出息……」
勒克斯身體一滑,直直墜落。
帶著大剃刀陪葬,以能夠保護到尤莉卡為傲。
誰也不知道傳送門通往什麼地方。
所以,即使如此,尤莉卡還是用最大嗓門叫了:
「勒克斯……!」
傳送門瞬息間消失無蹤。
簡直像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
「……大剃刀被帶走了啊,精製很花時間……但也沒辦法了。」
阿斯塔蒂還有八種魔導具飄在身邊,他不帶什麼感慨地低喃。
即使失去一種強力武器,這個怪物依然從容不迫,只是個奄奄一息的魔族退場罷了,無法令他產生半點動搖。
阿斯塔蒂的聲音讓尤莉卡起了反應,她慢慢轉頭看向他。
「……饒不了你。我絕對……就當作是為了勒克斯……我絕對要把你……!」
車輪轉裝。
尤莉卡精製出混用劍,順勢自上空直線降下,朝著阿斯塔蒂飛去。
遠近攻擊原本是尤莉卡的兩大招牌,然而在弓箭被封住,毫無效果的狀態下,這項絕活不再具有意義。
因此尤莉卡本來就打算看時機,來個出其不意的近距離戰,但現在尤莉卡選擇讓怒火驅使自己前進。
高舉從正面砍下的寬刃劍有如壁壘。
尤莉卡掄起這把有自己身高三倍長的大劍,用蠻力高舉過頂。
豈料……
「……仆能同時使用多種神蝕現象的事,既然已被你們知道,仆也就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你們比仆所預料的要強多了。」
阿斯塔蒂毫無動搖。
他輕輕把軍刀一揮,霎時間,爆發性的風壓在她面前狂風大作。
身處於颱風眼的中心……
阿斯塔蒂簡直就像銳目凝視般,仰望著自上空嘗試襲擊的尤莉卡開口。
這句從容不迫的發言,氣得尤莉卡粗聲大吼,高舉的大劍就這麼砍下。
「別瞧不起人了!」
「仆並沒有瞧不起你──」
猛刮勁吹的風壓,可不是單純的自然現象。
這是神蝕造成的魔素暴威。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神蝕現象【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仆願全力以赴,與你一戰。」
三顆球體飄浮於空中。
阿斯塔蒂手握軍刀,陶笛無須吹奏即能鳴響。
火炎大蛇來襲,刀光劍影形成強風猛吹;豈止如此,還有紅色球體爆發威力,以及白色球體使武器失效,雙球自在無阻地四處飛馳。
尤莉卡瞠目而視的同時,大劍遭到軍刀壓制,她往後跳開。
看到這一連串的發展,酒吞忍不住大叫了:
「根本最終頭目一枚嘛!」
「你在胡說什麼?仆乃人類之頂點……是英雄。」
阿斯塔蒂好像很不愉快地蹙眉,將其瘋狂肆虐的三種神蝕現象往酒吞放出。
酒吞用大斧砍裂日輪屬性的火焰,並以墊步躲避劍閃風暴。他隨時將三顆球體納於視野之中,不敢分神,只是專心閃躲每一記攻擊。
「那麼,這招又如何?」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酒吞如今只是靠危機感應能力存活下來,他發現這次劍擊旋風並未將自己當作目標。
但也不是盯上了尤莉卡。如果是這樣,那麼是往哪裡……
酒吞踏個墊步輕輕跳起,多達數十道的刀光切碎了整個立足處。
「嗚!」
踏上去的立足處一個搖晃,酒吞的腳下一瞬間失去穩定。
這一瞬間,正是致命關鍵。
不符場合的高亢旋律刺進耳朵。
陶笛演奏的狂想曲,證明了絕望之火已經點燃。
「開什麼玩笑,你這大混帳!」
即使如此酒吞仍專注閃避,挺直彎著的腰一翻身,有驚無險地與直飛的火焰擦身而過。
連靠近都靠近不了,在這種狀況下,酒吞的腿一軟,差點跪下。
「嘖……」
是疲勞。
說到底,自從他們在拉榭安戰鬥以來,還沒經過幾小時。
先是跟葛拉斯帕埃那樣大打出手,接著又馬上對付這個怪物。
在這種身體出毛病也毫不奇怪的狀況下,能打這麼久已經很厲害了。
可是,即使如此,還是不能就此結束。
「……尤莉卡!」
酒吞暴露出明確破綻之時,阿斯塔蒂卻沒出手攻擊他。
為什麼?
眼前清清楚楚發生的攻防,不言而喻地將答案告訴了他。
「去你……的!」
「打鬥方式可真粗魯,這樣你撐得住嗎?」
「只要先把你打倒,就不會有問題!」
阿斯塔蒂說得對,尤莉卡的戰鬥方式已經不是用粗野能形容的。
她以兩把彎刀砍向對手,它們一被球體消除,她就強行精製下一份武器,繼續不斷地追擊。
阿斯塔蒂時而揮舞軍刀,時而操縱白球,輔以火焰,只是拒絕讓尤莉卡接近。
阿斯塔蒂應該不是在逗著兩人玩。
尤莉卡在近身戰方面以最強實力為傲,再怎麼想,雙方的實力差距應該也沒那麼大,能讓阿斯塔蒂取笑她的猛攻。
若是如此,那麼阿斯塔蒂難道是做不出決定性的攻擊?
抑或是在爭取時間?
他不太可能是在等待援軍。
實力強到能追隨阿斯塔蒂的高手,在帝國頂多只有八咫.扶桑.亞克萊特。
而她會積極獵殺魔族嗎?答案是否,更進一步地說,在阿斯塔蒂外出時,八咫也離開帝國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因為就以目前來說,帝國與王國、教國、公國之間仍處於不穩定的關係。
考慮過這些,答案就只有一個。
尤莉卡與酒吞回到過去,幾小時前尚在拉榭安展開生死斗。
如今體內的魔素尚未完全恢復,繼續打下去會怎樣根本不言自明。
這個狀態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毫無希望。
酒吞一邊揮動大斧,一邊與尤莉卡擦身而過調換位置,逼近阿斯塔蒂,試圖將他砍死。
「你就不能死了這條心回去嗎!」
「仆辦不到,因為現在是仆占優勢。」
「對啦,都是你講得對啦,去死啦!」
酒吞鬼吼鬼叫,同時還得掩飾疲勞,緊咬阿斯塔蒂的神蝕現象不放。
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受到封印,可說是一點小小安慰。
這樣鬼殺毀壞的可能性就消失了。
那麼,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況且……」
阿斯塔蒂接下去說,一邊對著酒吞以軍刀施展出爆發性的刀光劍影,一邊抬頭。火炎大蛇籠罩著她,連聲嚎叫般將酒吞步步逼入絕境。
「追尋鬼神蹤影之人,你再怎麼努力,你的夥伴也是撐不久的。」
「……混帳!你的目的果然是這個!」
與酒吞交換位置往背後跳開的尤莉卡,被對手說中痛處,咬牙切齒。
的確,她再也運用不出更多魔素了。
這麼一來,阿斯塔蒂將會全力打垮酒吞。
不像至今只是牽制,而是用盡所有種類的神蝕現象。
阿斯塔蒂沒說他會那麼做,但尤莉卡有預感會變成那樣。
因此,尤莉卡吐了一小口氣。
「……看來,是沒辦法了。」
「尤莉卡……?」
唉。這聲嘆息嬌媚動人。
聽到這種彷佛放棄了什麼,但又彷佛下定某種決心的語調,酒吞不禁轉頭看她。
「你要幹麼!」
「一下下就好,酒吞,你再加油一下下。」
「喂!」
尤莉卡輕輕一蹦,跳躍般後退。
就算是酒吞,也沒悠哉到能愣愣看著她越離越遠。
因為在眼前,有個一露出破綻就會沒命的對手。
「……仆不知道你有何打算,但仆就跟了吧。」
「你到底是有多看不起人啦!」
「因為仆是現人神啊。」
「這不算理由啦!外頭的女神都還比你有人性多啦!」
阿斯塔蒂冷血無情,操使的種種神蝕現象有如往前推進的壁壘,或是山崩地裂的懸崖,憑著驚滔駭浪之勢迎面撲來。
嘖。酒吞無聲地叫了一聲,以墊步逃離原處,接著將大斧置於腰間,迎戰對手的火焰或劍擊。
『酒吞,你再加油一下下。』
那語氣極其切實。
切實得讓酒吞感覺到若干寒意,但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打破現況。
因為只要酒吞的蠻力硬拚超越不了阿斯塔蒂的飽和攻擊,這種力量平衡就無從撼動。
「沒完……沒了……!」
「只是抽身後退,是嗎?真不明白她究竟有何意圖。」
「沒把我放在眼裡就對了吧?你這死小子還真從容啊!」
「仆已經說過,仆既非小子亦非小女子。」
「有所堅持的特調混合是嗎?該死的!」
「……形容得真貼切。」
「佩服這種事是要我做何反應啦!」
一擊,二擊,三擊,四擊。
每次總是大動作揮舞的大斧,並不只是逞強稱能。
而是因為縱然是酒吞,也必須大動作揮舞,才能擋下這場猛攻。
攻擊就是如此沉重,如此強悍。
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魔導司書的第一席,是一道不使盡全力就無法跨越的高牆。
「真的,真的不是我要講,你幹麼選在這種時候出現啦!」
「這個時機於仆而言如此恰好?嗯。」
「嗯個頭啦!」
阿斯塔蒂一步也不動,只是以揮動軍刀迸發的刀光劍影、陶笛的地獄火焰,以及三種球體的連鎖攻擊應戰。
至少,至少要是能展開近身戰的話……
酒吞如此期望而踏出一步,但對手卻好像早已料中,將他作為立足處的地面斬成碎塊。
戰鬥經驗差多了。
才剛學會戰鬥不久的妖鬼,與人類首屈一指的戰鬥集團領袖。
這樣一比,就好像明白地指出雙方走過的生死關頭有多大差異,使酒吞內心湧起無處宣洩的懊惱。
「你這……王八蛋────!」
「自暴自棄是出錯的原因。」
「少囉嗦!」
隨便你去亂講!酒吞將大斧斧柄握得比之前更緊,豪邁地揮動。
強風吹動了阿斯塔蒂的頭髮,但也就只是這樣。
酒吞筋疲力盡,但仍沒受到阿斯塔蒂的攻擊,繼續左閃右躲。
能撐到這個地步,就連阿斯塔蒂都有些吃驚,覺得此人真是耐打。不過,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阿斯塔蒂心想,是時候可以用物力壓垮他了。就在這一瞬間……
──古代咒法.車輪轉裝──
「?」
阿斯塔蒂抬起頭來,只能說不愧是他,直覺夠敏銳。
酒吞在這剎那間已經向後跳躍拉開距離,雖只有一瞬間,但阿斯塔蒂看起來似乎露出了破綻。
「酒吞,你退……已經退了呢!我要上了!」
「……!」
阿斯塔蒂睜大了眼睛。
尤莉卡手握著的,只是把大劍。
它的外觀,與尤莉卡直到剛才攻擊阿斯塔蒂時,在近身戰中使用的大劍幾乎並無二致,十分相似。
但是,阿斯塔蒂當然發現到了。
那把大劍與至今的武器層次完全不同;不對,是魔素的構成量有著天差地別。
他知道這將是具有驚人密度,使出渾身解數的一劍。
「……既然魔素會被削減,那就提升武器的密度。原來如此,雖然直截了當,但若是真辦得到,的確是不錯的策略。」
「這樣啊……即使看到這個,還能保持從容就是了……」
一瞬間,尤莉卡的目光低垂了。事實上,她的呼吸變得相當急促。
她想必是一邊緊盯酒吞與阿斯塔蒂打鬥,一邊按兵不動,只是專心精煉武器。
可以說尤莉卡將目前持有的幾乎所有魔素都用上了也不為過,她舉起這一把劍,自空中俯視阿斯塔蒂,喘口氣。
「仆並非從容不迫,想到你可能沖著仆的首級而來,仆便不寒而慄。」
「……」
阿斯塔蒂聳聳肩,他一邊以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彈飛酒吞的大斧,一邊滿不在乎地如此說道。
然而到了這時候,就連阿斯塔蒂,尤莉卡都已經不關心了。
阿斯塔蒂注意到她握緊的某種東西,揚起一邊眉毛。
「……與其讓爸爸喪命,我寧可……」
這句話,沒能傳到酒吞的耳里。
尤莉卡杏眼圓睜,帶著銳不可擋的氣勢沖向阿斯塔蒂。
黑翼以最大速度鼓動,留下撕破空氣般的聲響,她的大劍發出風吼。
「……呼,原來如此,儘管來吧。」
「尤莉卡!」
尤莉卡一瞬間,與酒吞四目交接了。錯身而過的同時,她與阿斯塔蒂正面衝突。
只見阿斯塔蒂在尤莉卡面前輕輕舉起手心,霎時間,尤莉卡猛地將那大劍劈砍下去。
「喝啊──────────────────────────────────────────────────────────!」
「哼!」
瞬息之後,一陣爆炸波掀起。
大地隨著驚人轟炸聲震盪。
酒吞的眼睛被地面冒起的煙塵遮蔽,他急忙以手臂護臉。
「尤莉卡──!」
酒吞叫她,但沒有回應。
不過她的一擊,的確打中了阿斯塔蒂。
錯不了,尤莉卡肯定給了他一擊,這點絕無差錯。
如果尤莉卡變得動不了,而阿斯塔蒂負傷的話,酒吞說不定有辦法解決他。
然而……
在漫天飛舞的沙塵後方……
有兩個人站著。
「……這樣,都還……」
「仆只能說,方才真是千鈞一髮。」
阿斯塔蒂毫髮無傷。
「你太扯了吧!」
酒吞忍不住脫口而出的話語,或許成了契機。
「唔!」
尤莉卡趕緊飛上空中,她一瞬間前站立的位置受到劍擊風暴的肆虐,崩塌得慘不忍睹。
尤莉卡的手中沒有了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尤莉卡灌注了所有魔素的攻擊不管用。
面對這項嚴酷無情的事實,酒吞沖向阿斯塔蒂,以趕跑心中多少產生的放棄念頭。
「嗯,你們的聯手行動,只有在攻擊時機上值得讚賞。」
「你……你真的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耶!」
酒吞咒罵的同時吐了口氣,灌注氣勢讓鬼殺一閃而過,朝著阿斯塔蒂劈砍過去。
這記攻擊當然也被彈開,阿斯塔蒂的七彩眼瞳只對著空中。
「……仆的任務,只有打倒車輪。」
「我說了!我不可能准你這麼做!」
「縱然你是如此打算──」
阿斯塔蒂垂著眉毛,繼續說道。
在他仰望的方向,可以看到尤莉卡在空中重整態勢。
「……就算是這樣,我還能撐!還能打!」
尤莉卡讓手中出現兩把彎刀,大吼一聲。
然而……
阿斯塔蒂即使聽到尤莉卡這種慘叫般的聲音,仍然注視著她,侃侃而談:
「──但車輪已經無法再戰了。」
「……!」
「喂,尤莉卡!」
啪滋啪滋,兩把彎刀上竄過電光。
即使是對魔導了解不深的酒吞也很清楚,那種現象代表的是……
魔力耗盡。
「不要,不要不要!我還能打!」
「尤莉卡,你快逃!我會想辦法──」
「我怎麼可能讓你這麼做嘛!」
酒吞踏個墊步卡位,擋在阿斯塔蒂與尤莉卡的攻擊軌道上。
「……我不能輸,不能在這種地方,輸給你這種人!」
即使如此,尤莉卡深深吐出一口氣,仍舊在空中飛舞。
她認定自己不可能再進行車輪轉裝,於是選擇了最好用的兩把彎刀。
但是,
這卻等於是對阿斯塔蒂強調自己「已經走投無路」。
「嗯,正合仆意,該是收尾之時候了。」
「收尾……?」
不祥的預感,沿著揮動大斧的酒吞臉頰滑下。
說時遲那時快,三色球體……換言之就是三大元素消失了。接著,火焰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斯塔蒂消除了第十席與第八席這兩人的神蝕現象,一邊以軍刀與酒吞對打,一邊吐出了話語──是禱文。
那句話語,使得一陣寒氣竄過酒吞的背脊。
這是因為那對任何人而言,都是代表絕望的一句話。
不管再怎麼說,在此種狀況下對尤莉卡使出威力那樣強大的攻擊,足以殺死她三次都還綽綽有餘。
阿斯塔蒂至今不曾使出過這招,甚至讓酒吞以為他可能無法使用,因為它就如同必殺的一箭。
──神蝕現象【天照神意之調和】──
「尤莉卡────!快逃啊────────!」
酒吞扯著幾乎嘶啞無聲的喉嚨大叫。
「你似乎見過這招呢,仆明明告訴過八咫,不要太常在外人面前施展神蝕現象,真是傷腦筋。」
左手握著軍刀,至於另一隻手……
阿斯塔蒂以右手緊握紙傘,瞥一眼尤莉卡後,從紙傘放射出純魔力。
就在這個瞬間,「偶然」引發的自然現象,排山倒海般襲向尤莉卡。
「八咫.扶桑.亞克萊特的神蝕現象略為特殊,仆只可發揮七成上下的力量,不過──」
「啊啊───────────!」
偶然間,落雷襲向尤莉卡的腳邊。
偶然間,本來能夠降落的地面冒出了土槍。
偶然間,狂風大作,橫向吹襲她的羽翼。
「──有七成之多,便已足矣。」
落雷、岩崩、龍捲風。這每一種現象,以尤莉卡的實力都能躲開。但是……
偶然間,日光灑落在地下帝國之中。
「尤莉卡──────────────!」
一回神時,酒吞的雙腳已經往尤莉卡奔去。
如果只是要跳躍幫她擋日光,這點小事酒吞也辦得到。
快點,趕到羽翼被灼燒、在空中發出慘叫的尤莉卡身邊。
酒吞的這種念頭,自然也被阿斯塔蒂摸得一清二楚。
「仆怎麼可能讓你去呢?如今她缺乏魔力,連用車輪轉裝做出盾牌都辦不到。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用盡魔力,仆不想錯失這個機會。況且……縱然是仆,也不願濫用八咫.扶桑.亞克萊特的神蝕現象。畢竟仆肉身為人,傷害量非同小可。」
「誰管你啊!給我讓開──!」
「欲速則不達,從剛才到現在,仆始終在如此提醒你。不過對仆而言,卻也正中下懷。」
酒吞正想用疲累不堪的雙腳趕向尤莉卡身邊,但就在這個瞬間,大量的刀光劍影來襲,刀刃冷血無情地斬向完全沒有防備的背部。
「呃啊────────!」
酒吞在空中翻了一圈滾倒在地,摔了兩三次,彈跳著在地上磨擦。
尤莉卡承受不住痛楚而墜落,但或許可說運氣好,摔落在酒吞附近的屍體堆上。
尤莉卡傷痕累累地站起來。
「痛死啦……!」
「酒吞,你站得起來嗎……?」
尤莉卡痛得眼睛紅腫,卻還強撐著想保護酒吞,走到他面前。
然而就在這時,又「偶然」發生了落石現象。
「你們倆就死在一塊吧。」
聽到阿斯塔蒂這句話,尤莉卡一瞬間抬頭看向天空。
什麼都看不到……不對,只有如雨驟降的岩崩冷血無情地到來,企圖縮短他們剩餘的時間,尤莉卡沒有任何辦法可以保護酒吞。
魔導或武器都不能用了。
『最喜歡你了。』
只有這句對他講過卻沒傳達到心裡的話,不知怎地閃過她的腦海。
她曾經喜歡過酒吞,所以……
尤莉卡的臉龐潸然落下了淚珠,看到那從未在自己面前掉過的眼淚,酒吞的表情扭曲了。
酒吞想爬起來,證明這場仗還沒打完,但已經來不及了。尤莉卡的翅膀再也飛不動了。
「對……對不起……!」
都怪自己靠近酒吞。
所以連他也被牽扯進來了。尤莉卡又痛又悔地吞下眼淚,仍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救酒吞。
然而,已經沒時間了。
大量岩石已然迫近眼前,「偶然」的產物自峽谷上方滾落。
就在阿斯塔蒂慢慢閉起眼睛,轉過身去的時候……
某種物體閃亮了一下。
「第十四攻性魔導.冥月亂舞!」
那個聲音響徹周圍的同時……
只見一道黑色漩渦巨濤,好似濁流一般。
仰望天空所看到的「死亡」象徵接二連三消失,彷佛幻想中的光景。
「什麼……?」
阿斯塔蒂暴露出戒心回頭一看,尤莉卡則是呆若木雞。
威脅一口氣消失不見了。
酒吞還來不及疑惑發生了什麼狀況。
他慢慢轉頭,看向聽見咒文詠唱的方位。
酒吞聲音顫抖,但仍說了出口:
「你……怎麼……會在……這裡……?」
輕飄飄地降落的剪影,比起那時看似老了幾分,但還是身強力壯的三十出頭。
洋溢自信的表情一如往昔。
抿成一條橫線的嘴,在一步一步走上前來的同時張開。
「我聽說老友身陷困境,趕來救援了──」
噠,皮鞋的踩踏聲在地面響起。
看那銳目瞪視阿斯塔蒂,讓龐大魔力爆發,爽朗地高喊的鬥志。
「──小生我來也!!」
阿斯塔蒂的眼瞳驚愕地睜大,尤莉卡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本以為重逢無望。
以為時光會拆散幾個朋友。
然而即使如此,他卻笑著現身了。
「……真不曉得我怎麼會忘了?看到尤莉卡妹妹與酒吞的臉,我就想起來了。想起導師告訴過我……你們一來,就要我去找他本人。」
「勒……克斯……你怎麼……還活著……!」
從他背後,又出現一個腹部纏著繃帶,走路蹣跚的人。
那人正是方才與大剃刀一同消失,以為已經喪命的現代友人。
他面帶笑容,對著瞠目而視的尤莉卡豎起大拇指,然後轉向酒吞與阿斯塔蒂。
勒克斯.沙利葉門。
當阿斯塔蒂一時大意的瞬間,那個男人立即現身,能夠解釋這個巧合的,除了勒克斯之外沒有別人。
然而酒吞聽他那樣說,覺得有點奇怪,於是向活著回來的勒克斯問道:
「……導師?」
「是啊,在一項契約之下……就像這樣,我得以活過長久的歲月。」
回答這個問題的,不是勒克斯。
仍然是那時的……兩百年前的朋友。
他吸進一口氣,對酒吞笑著高聲報上自己的名號:
「導師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聽聞舊友酒吞身陷危機,特來救援!」
「哈……哈哈……什麼跟……什麼啊……」
酒吞無法抑止自己發出乾笑。
他已經發現了。
發現眼前這個男人,隱藏著比那時更驚人的龐大魔力。
這是他活了兩百年的證明。
導師這個綽號,代表著歷史的轉換。
酒吞與尤莉卡成功改變了過去。
而正因為成功改變了,他才會在這裡。
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就在這裡。
「……怎麼會,你應該已經死了……命運之線,的確早已……」
「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你竟敢傷害我的朋友……還有如同我孫女的女孩。現在開始,由小生我來對付你。就由那天受到他們搭救,現在才能活著的小生我來。我早就決定要做到了,一定要對酒吞小兄弟……」
做到什麼?阿斯塔蒂沒有多餘精神提出這個疑問。
他應該已經死了,這是不會錯的。阿斯塔蒂壓抑住自己混亂的大腦,但仍理解到眼前的敵人十分強大。
阿斯塔蒂冷靜地做個深呼吸。
他又像捨棄思考,又像放棄了某些問題,定睛注視夏諾瓦說了:
「好,儘管來吧。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的話,夠格做仆的對手。」
「那真是我的榮幸。」
阿斯塔蒂讓大量魔導具在背後待命,發下豪語。
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第一席,不會為這點程度的事驚慌。
與他相對峙的夏諾瓦,握緊一下拳頭,顯得感慨萬千地輕聲低喃。
「好了,夏諾瓦,你準備好了嗎?」
那天救過自己的恩人,並未與自己活在同樣的時間中。
但是,還沒回報自己視為朋友之人的恩情就撒手人寰,怎麼算得上男人?
所以夏諾瓦等著。
所以夏諾瓦一直在等這一天。
夏諾瓦有辦法可以延年益壽,既然如此,當然要等了。
等他呱呱墜地,等待與他的邂逅。
等待回報親愛摯友的瞬間。
「我苦等了兩百年──」
總算等到了。
這個時刻,總算來臨了。
夏諾瓦笑著面向前方。
「──報恩的時候到了。」
魔導司書阿斯塔蒂來挑戰了!▼
(專用BGM《歷時兩百年的友情~BOSS BATTLE ASTERTE 2ndST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