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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幕 魔王城『女生真麻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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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若婕小姐為什麼會在魔王軍?」

「聽說她家三代都待在魔王軍里,我認識她父親,是個腦袋不正常的瘋子。至於祖父……我是沒見過,聽說是個法力無邊的魔導師,但對前任四天王『真理』言聽計從……總之名聲不怎麼響亮。」

「……嗯,這樣的話就算她脫離魔王軍,大概也過不了正常生活吧。」

「這是一定的吧,那個人還想把人類殺光哩。」

嗯。酒吞點個頭,手放在下巴上。

勒克斯雖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總之八成不是什麼好事。即使相處還不久,勒克斯已經覺得這名男子徹頭徹尾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就在此時,入口大廳的門打開了。不是入口大門,而是另一扇通往謁見之間的巨大正門。探頭出來的果不其然,是尤莉卡。

「嗨,你們倆事情也都辦完啦。啊~累死我了~」

尤莉卡「嗯──」地伸個懶腰發出舒暢的聲音,勒克斯兩眼變成愛心盯著不放。在看哪裡?腋下。酒吞不理他,瞄了尤莉卡一眼。她與酒吞四目相接,愣愣地偏了偏頭,

「怎麼了,酒吞?」

「……」

「……幹麼啦看什麼看啦又不會怎樣這是我的自由吧!」

酒吞直接將視線移到勒克斯身上。

然後握拳,敲了一下手心。

尤莉卡的隱情,與勒克斯的力量。

然後是座標獄門「只要是去過一次的地方就到得了」這項事實。

「我有個有趣的點子,尤莉卡、漢堡哥,你們晚點來找我!」

話還沒說完,酒吞已經沖了出去。

不是沖向出口,而是方才與勒克斯一同前往的地牢方向。

勒克斯與尤莉卡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兩人急忙去追酒吞。

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這名少女,十五年來過著極其孤獨的人生。

生下自己的母親,為了分娩而賠上了性命,父親又是個比任何人都更適合瘋狂魔術師這個稱號的男人。三代相傳的魔導害得她獲得龐大力量,身邊卻沒有半個同伴。

就連魔王都只對薇若婕的力量感興趣,除此之外毫不關心。

因此「第三代導師」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一直在找同伴,找自己人,找可以依靠的對象。就憑她一人,在沒有對象能傾訴心事的狀態下。

薇若婕在不受任何人讚賞,四面受敵的魔界,以及地表這個在她受到的教育中滿是該死仇敵的人類巢穴之間往返,還被迫面對魔王軍的政治問題,僅憑一個人拚命奮鬥。

『區區人類還敢這麼囂張。』

『不到五十歲的臭小鬼。』

『好了啦,要是被聽到可是連灰都不剩。』

『……喔,我好怕喔。乾脆讓她一個人特攻,應該能削減掉不少人類吧。』

薇若婕摀起耳朵。

為了成為魔王軍的導師,她只接受了咒法的嚴格訓練。她努力學習,以為只要運用這份力量,就能稍微找出自己的生命意義;結果本應處於同一陣線的魔族,讓她感覺到的卻是憎惡與敵意。

本該站在她這邊的父親神智從未正常過;身為她上司的魔王對她不屑一顧。

才十五歲,魔族應該比誰都清楚這是多短的歲月,為什麼卻對她如此苛刻?薇若婕當然知道原因。

因為她是「人類」。

這種事明明由不得她。

只要有「比耶.亞特摩斯菲爾」之名與這雙冰藍眼眸,她對人類而言就是迫害的對象。就算不論這點,她在年幼無知時曾大鬧共和國與王國,使得她在公國的冒險者協會(Bravers)被列為SS級懸賞對象。孩提時期被灌輸的觀念讓她無意回歸人群;但無論如何,她都沒有安身之處。

所以,她只能跟著魔王軍戰鬥,卻得置身於隨時可能遭人暗算的環境。

即使如此,她仍拚命活到現在,好不容易邂逅了尋覓的對象。

好不容易才遇見了他。

遇見與自己關係對等,並且對人魔一律平等,對薇若婕的所作所為也不表示反感的強者,百分百符合條件的魔族。

如果是

他的話,一定能成為自己的好搭檔……成為值得信賴的珍貴部下。

她本來是這麼相信的。

「本來是……這麼相信的……是嗎……」

滲進天花板的一滴水滴,應聲滴落在縮成一團的少女身旁。

薇若婕更加抱緊雙膝,獨自一人陷入沉思。

只要她想,她隨時可以離開這間牢獄,但她似乎連動都懶得動,身體完全沒有挪動一下,只是看著地面的石版。

「到頭來……我到底想幹麼呢……」

因為他是薇若婕初次遇見,可能成為同伴的存在。

所以薇若婕一再讓步,所以那樣既往不咎,所以那樣……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放過酒吞一馬。即使如此他仍堅持立場,所以薇若婕還硬是與他開戰。

她相信只要打贏就能在一起,她想要同伴。

結果卻……

結果卻……

為什麼?

「為什麼……車輪……全都要……全都……」

一宣洩出全副心意,結果一切的歸結點都在這裡。

「車輪」尤莉卡.福克洛瓦。

尤莉卡在背後說薇若婕壞話,送秋波,看不起她的魔族全都仰慕、跟隨尤莉卡。他們對薇若婕不屑一顧,只是盲目地對那耀眼少女百依百順。

薇若婕可以覺得自己沒有魅力,或是她比較可愛,想得到的理由多得是。

但一切問題追根究柢,都出在「自己是人類」這一點上。

所以理應與自己同等的「車輪」獲得了一切。而理應與她成對的自己,卻連千辛萬苦找到的唯一一個可能成為知音的存在都被奪走。

「嗚……啊……」

注意到時,灑落地面的水滴已不是天花板的漏水。

心中發誓絕不示弱的逞強,即將潰堤。

好懊惱,好悲傷,無能為力。

所以。

所以。

「為什麼……大家……為什麼……我……」

──不是魔族?

她一直將這當成心靈的脆弱,甩到一邊。總是搖頭否定。

她告訴自己這些「假設」、「如果」不具任何意義,這種空想妄想沒有任何價值。

可是,但是,即使如此。

她還是無法不去想,不管怎麼做,脆弱部分總是立刻探出頭來。

她想:如果自己是魔族,也許就不會變成這樣。

光明的未來,美好的過去,充實的現在。

其他魔族理所當然地得到的這些,自己或許也能分到一份。她無法不這麼想。

「爺爺……您為什麼要加入魔王軍……您是出於什麼想法,才會從人類……跳槽到魔族……我……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是嗎……」

祖父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薇若婕只聽說他是位偉大的魔導師,法力無邊,卻與前任「真理」葛拉斯帕埃共同征戰地面到最後,是魔王軍首屈一指的最強魔導師。

人們是這麼說的。

然而,只有他行使過法力的痕跡,卻不知道他曾是何種人物。他為何加入魔王軍,為何背叛人類?這些薇若婕一無所知,也沒人讓她知道。

假使祖父沒有加入魔王軍,而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

那樣的話,或許能得到身為人類的幸福。

魔族屬於魔族,人類屬於人類。

薇若婕很希望自己能清楚染上其中一方的色彩。

現在這個灰色骯髒的自己,連何去何從都不知道。

只覺得無論走向何方,一切都會被奪去。

「……我到底,該怎麼辦……」

因此,她已經都無所謂了。魔王命令她在牢獄禁閉反省一段時間也無所謂,魔族用什麼眼光看她,她也不在乎了。

她不會逃走,也沒那氣力逃走。魔王大概是認為只要她敢離開魔王城內必定感應得到,但現在就算她待在自己的塔(家)里,她也不會逃跑。

「……可是,但是……還是……」

不對。

說都無所謂是騙人的。

與誰為敵她都不在乎了,所以,至少。

至少只有那個妖鬼……她不希望被車輪奪走。

他是薇若婕找到的唯一一個,與人類或魔族都無關的浪子。結果到頭來,他也選擇了同為魔族的少女?光是這樣想,就讓她痛苦萬分。

所以。

所以。

「不是啦,勒克斯已經准了,真的啦!拜託開開門……是說你剛才不是看到我了嗎,喂!看是看到了,可是不行?你腦子是怎樣,硬梆梆的冷凍乾燥食品嗎!算了看著吧,別小看我,我用我這強壯無比的肩膀給你們來個美妙無敵的tackle!吵死了別礙事酒吞肩部炸彈撞!呀哈──看到沒,鐵欄杆算啥……啊喔……唔喏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是鐵欄杆變形的啪嘎聲,然後是鐵塊滾落階梯的聲響。

同時,傳來某人身體一路碰撞滾落的刺耳巨響。

最後聽見一陣特別大的聲音,薇若婕明白到有什麼東西掉到地牢來了……不,其實她早就知道了。因為那種稀奇古怪的言行,用肩膀撞鐵欄杆,跟門一起摔落的蠢人,薇若婕只認識一個。

但是,他現在來到這裡,實在太過殘酷。

「……痛痛。算啦,反正漢堡哥應該也會來,沒問題啦。只是如果魔王老大跑來我就死定了,躲在尤莉卡背後讓人家救又有點那個……乾脆殺掉他們逃走好了。不不不,那樣還沒離開魔界鐵定就要像蟻獅地獄一樣被拖進地下了……因為是地下帝國嘛。」

木屐踢踹石版地的喀喀聲傳來。

別過來,你已經是尤莉卡的人了,不是嗎?

薇若婕幾乎要衝口而出,但仍然不成聲音。

難道自己在期待?都受到這種對待了,還抱持希望?

思緒打轉。

好痛苦,好討厭,無能為力。

薇若婕祈求著,不要再逼自己面對更多絕望了。

可是,即使如此。

「嗨──剛才混沌冥月發過威,這間地牢竟然沒事喔,超強的耶。」

「……真虧你有臉回來呢──」

「不是,不要用那種白眼看我嘛。還有別用手心對著我,搞不好真的會沒命。」

「……有什麼事……嗎……」

薇若婕緊咬嘴唇,狠狠瞪著酒吞。

還是一樣散漫隨便。

他抓抓從和服便裝露出的胸口,露出有些苦澀的神情。

酒吞想說什麼?出去。不,告訴我不是這樣。

相反的感情產生摩擦,在胸中發出強烈熱量。

一開口感覺就會引燃大火,薇若婕連話都說不好。

然而,酒吞卻像平常一樣悠閒。

「我有事想問一下薇若婕小姐。」

「……事到如今,還想問什麼?」

「你爺爺怎麼會加入魔王軍?」

「唔……!」

薇若婕倒抽一口氣。

酒吞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薇若婕猶疑了一會兒,很快就弄明白了。車輪對薇若婕想必不感興趣,所以八成是勒克斯還是誰告訴他的。

薇若婕的猜測中了一半,錯了一半。沒有人比尤莉卡更在意薇若婕,但這裡沒人會親切解釋給她聽。

「這種事……我才想知道呢……!自我懂事以來,『聽說曾經很偉大』的祖父已經不在了,父親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母親早就死了……為什麼我……為什麼待在魔王軍……變成這樣……知道這些,又跟酒吞有什麼關係……!為什麼現在要問這個……!」

「不能說沒有關係喔,這次的事我撇不開關係吧。」

「……既然如此……!如果在這無計可施,又沒有半個自己人的地方……!你說跟我有關係的話……!那你為什麼……!」

──要站在車輪那一邊?

薇若婕本來要這樣講。

但他迅速伸出手來,像在制止薇若婕繼續說下去。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喔。」

「……我誤會了什麼?」

「不是,我並不是尤莉卡的部下,也絲毫無意加入魔王軍啦。魔王軍這些傢伙總是太早下結論,是怎樣,流行嗎?明明每個都長命百歲。薇若婕小姐也是,根本還是個孩子嘛,未來萬歲。」

「……咦?」

他不是站在車輪那一邊。

這句話莫名地令人接受,因為那符合自己的願望。

但聽起來實在太沒說服力,薇若婕一瞬間接不下去,睜圓一雙

冰藍眼眸原地凍結。可是,這樣的話,他跟尤莉卡在一起,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而這些事都被撇在一邊,酒吞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

這次薇若婕真的無言了。

「我說啊,薇若婕小姐。如果我說要去問你爺爺『為什麼加入魔王軍』,你會怎麼辦?」

「……什麼?」

「說得明白點。」

嘟!尤莉卡鼓起腮幫子,瞪!半睜著眼冷冷看我,同時,啪!一根手指直直指著我說了。一格能用三種擬聲擬態,尤莉卡小姐真是太尤莉卡小姐了。

「你想為了薇若婕使用勒克斯的力量,對吧?」

「完全沒統整到重點耶,你這粉紅腦袋。」

「只有頭髮而已啦!……再不認真跟我說,我要生氣嘍。」

嗨──我是現場記者酒吞。

今天記者來到飄浮於地下帝國空中的城堡里的地牢──下下上上下下,好複雜喔。哎,這倒不重要。

我早一步來到薇若婕小姐的牢房前,跟在我後面,漢堡哥與尤莉卡也下了階梯。剛才我來到這裡之前問勒克斯的問題,回答是「只要設法解決魔力問題,應該辦得到」。他說他想都沒想過能這樣做。

所以,我認為可行。

「我說認真的,很認真,超認真。如果勒克斯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你不覺得反而有一試的價值嗎。薇若婕小姐目前這個有點走投無路的狀況,即使現在已經來不及解決,或許能掌握到一點線索……再說我想到要這樣做,並不只為了薇若婕小姐一個人喔。」

「……咦?」

牢房前,石版地走廊上。

我將牢房裡的薇若婕小姐,以及正在確認右手感覺,嘗試展開傳送門的漢堡哥擱一邊,跟尤莉卡談話。雖說還有其他人在,但尤莉卡似乎察覺到我想說什麼了,她略為蹙眉,悄悄湊近我耳邊說:

「……你該不會是想……」

「沒錯,我們去見見他們,見見碰巧救了你一命的雙親。這樣等回來後,會合的可能性就大多啦。」

「……你,說的……是沒錯。」

「你們在講什麼──……?」

「唔!」

「噢,薇若婕小姐,牢房待夠啦?」

尤莉卡急忙跳開,薇若婕小姐輕輕飄落在她與我之間。看她逃獄逃得這麼輕鬆,或許是用上次與八咫妹妹交手時使用的魔法脫身的。

「講得好像我喜歡待在裡面一樣呢──」

「輕易出得來不出來,又說不是喜歡待在裡面,不覺得欠缺說服力嗎?」

「那是因為……只不過是沒特別理由想出來而已──」

「那現在有理由出來了?」

「!這……」

她多少有些慌張地抬起頭來,好像找不到話否定,別開目光。

不過好吧,既然被我說中就表示……

「這樣不是很好嗎?」

「……咦?」

「你剛才還一副死魚眼,一點都不適合你,現在這樣比較好。雖說慌張的薇若婕小姐,其實也挺稀奇的就是。」

「咦,這……你……你很囉嗦耶──……!」

「哈哈!」

看她好像振作起來了,真是再好不過,不過再扯下去,正面而來的刺人視線實在很難承受。聽漢堡哥說過她的身世後,我更不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了。

看這樣子,把尤莉卡叫來可能是做錯了。

「所以,酒吞,你打算怎麼辦?」

「就來試試……回到過去吧。」

我咧嘴一笑,說了。

「回到,過去……辦得到嗎?」

「要看漢堡哥的能力,但說真的,我覺得可行喔。我有根據。」

「……是喔。」

尤莉卡雙手扠腰,傻呼呼地注視著酒吞。

剛才被酒吞問到的勒克斯也一樣,好像從來沒有想到穿越時空的可能性。

這種反應與狀況,讓酒吞無意間想到:勒克斯的古代咒法.座標獄門能夠前往去過的場所。在王道RPG當中,主角一行人通常從中期之後就能學會這種魔法,但只有勒克斯能像門一樣來回移動。

不過,只要去過一次的場所都能抵達,那麼譬如原本美麗的花園即使變成焦土,也去得了那個地點。也就是說,重要的是他去的座標,與他腦中描繪的景色毫不相關。

「這也就是說,乍看之下好像只能去現在的那個地點……其實……」

「……其實?」

「真要說起來,勒克斯使用的座標獄門這種古代咒法,其實可以發動時間差攻擊,或是將敵人打落次元狹縫。換句話說,就是能朝正方向移動時間……所以我在想搞不好有機會。我不懂個中邏輯,所以問勒克斯最快。結果一問之下,他告訴我原因不明但似乎可行。既然如此,應該辦得到吧。」

「……只要有魔力就行。對了,酒吞。」

「幹麼?」

「你剛才直接叫他勒克斯,沒關係嗎?」

「忘掉。」

「咦?」

「忘掉。」

勒克斯像在確認右手感覺,手掌重複握拳與張開的動作,兩人在他背後講著這種對話。酒吞雙臂抱胸,難得一臉認真地皺眉說出的話,卻與認真二字八竿子打不著。

「……真是,實在拿這傢伙一點辦法也沒有。哎,算啦,我解釋給你聽。」

勒克斯大概都聽見了,嘆口氣後轉過頭來。

他讓黑色球狀傳送門飄浮在右手裡,並用左手指著。

「我的古代咒法.座標獄門原本是沙利葉門家代代相傳的咒法。這玩意的用途本來是在戰時將大軍一瞬間送往他處,換句話說,當時是時間能縮短越多越好。然後經過歷代鑽研,如今終於改良到只要打開傳送門就能直接移動到他處……但是呢。」

勒克斯將右手球體稍稍擴大,左手塞進傳送門裡。

「嗯?」

「啊。」

尤莉卡與酒吞叫出聲的同時,傳送門的出口形成,他的左手這才伸了出來。換言之,這就構成了時間差。

「……尤莉卡妹妹跟酒吞都走過我的傳送門吧,但你們應該會覺得一瞬間就通過了……換句話說,我的傳送門內是沒有時間流逝的,所以會產生奇怪的延遲。」

「……為什麼?」

「很可能是……魔素的影響吧。一進入次元狹縫後,就會受到內部魔素的干涉。狹縫內的魔素比我們現在的所在空間濃厚許多,具有強大力量……甚至足以形成狹縫。這件事千萬不可泄漏,因為是沙利葉門家的秘密。」

「知道了。」

「啊,尤莉卡妹妹不用在意沒關係。酒吞你要是說出去,我就宰了你。」

「好啦。」

「所謂的狹縫,並不單純只是個空間,是魔素不斷湧出又消失的魔泉。整個人衝進其中,存在本身會因此受到壓縮……相同地,存在的時間也一樣……所以只要能將開啟傳送門的位置指定在過去,或許就能維持著存在的時間,把人送到過去。」

「就像冷凍睡眠倒過來一樣?」

「啥?」

「不,沒什麼。」

看酒吞哈哈大笑,勒克斯偏頭不解。雖然冒出個跟說明完全無關的詞彙,不過只要酒吞弄懂了,那就無所謂。偏著頭的尤莉卡似乎也沒多想,覺得「反正可以就可以」。

「……問題是我的魔力不夠。」

「竟然想到拿我當儲藏庫……酒吞也真會使喚人呢……」

「因為沒別人能拜託嘛,抱歉了。」

「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薇若婕露出無力的笑容。

笑容背後有著何種感情,酒吞無從知曉。不過他想,真虧尤莉卡他們答應回到過去的計畫。

「酒吞。」

「啊?」

「我並不想待在魔王軍里──我只是想要同伴而已……自己為什麼是人類,又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甚至有種不祥的預感……你跟車輪一起去讓我很擔心,但我相信酒吞的話一定沒問題的……萬事拜託了──」

「嗯,包在我身上!」

事實上,薇若婕心裡五味雜陳。

回到過去的確是有趣的嘗試,但就算成功,又能得到什麼呢?而且連車輪都送去有什麼好處?但說到底,即使維持現狀在牢房裡發呆,也無事可做。

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機會測試一下自己賞識的妖鬼有多少本事也不錯。這點程度的多餘心力……不對,目前來說應該是自暴自棄的心情,她還是有的。

「你能發誓不會成為車輪的部下嗎?」

「哎,這點小事我可以跟你保證。不過啊,你們兩位小姐的關係還真麻煩耶。」

「要你管──」

薇若婕用鼻子輕輕一哼別開臉,差不多在同一時間,

勒克斯出聲叫了他們。

「……好像成功了喔。」

「嗯,怎麼啦?」

「酒吞,你剛才有被我的手碰到吧?」

「喔,有啊……奇怪,什麼時候,你何時碰我的?」

「……我現在試著碰了一下不久前的你啦。」

轉頭一看,只見勒克斯的手塞在傳送門裡。

手一拔出來的瞬間,酒吞就「想起來」了。

想起剛才跟尤莉卡說話時只有一隻手伸出來,嚇了他一跳的「記憶」。

「真是太可怕了,根本是因果逆轉嘛。」

「……好像可行喔,酒吞。時間軸在魔素當中似乎不具太大意義,只要能靈活運用,我自己本身說不定能變得強大無比……不過魔力消耗太猛,不是開玩笑的……這招……而且非常不妙。我在次元狹縫確認到驚人的魔素失控,不能保證不會導致嚴重結果。」

勒克斯嘆了一口氣,的確,光是使用一次,從勒克斯身上感覺到的魔力就降到了三分之一以下。

「哎,即使如此……只要是為了尤莉卡妹妹的心愿,我拚啦。」

「這樣啊,你老兄也還是老樣子呢。」

在地牢前的走廊上,地板畫出了魔法陣,說是這樣能得到某種程度的安定。

兩人要前往正好兩百年前的時代,雖然聽說前後多少有點誤差,但也就幾天而已。既然如此,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好,走吧!尤莉卡,準備好了沒──?」

「我隨時都可以喔。」

「是嗎,那就上吧。」

他雙拳互捶。

「好,去玩玩吧!回兩百年前!」

酒吞站到魔法陣前。

接著尤莉卡面帶些許不安的表情,但也來到他身邊,然後有點軟弱地吐舌。

「一想到說不定真的能見到爸爸媽媽……就有點緊張呢。」

「哎,可想而知。單純享受吧,連緊張感一起。」

「嗯。」

勒克斯在魔法陣的中心蹲下,用手心對著那裡。

「把你們送過去後,我會馬上以那個時間點的一個月後為目標開啟傳送門。時間恐怕只有一瞬,若是錯過,就無法預期因果乾涉會造成何種影響。我們也不會離開崗位,立刻就會展開傳送門……但要是錯過了,導師的魔力撐不了那麼久,最重要的是你們會受次元干涉,相當危險。一定要……平安回來喔。」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啊,我可是穿著衣服走路的幽默不講理喔。」

「自己好意思說喔。」

勒克斯面露又像傻眼,又像困擾的笑容說了。

那只是他的一點信賴,但已足夠。

一切準備妥當。

「酒吞……那個,幫我向祖父問好──……」

「嗯,交給我吧,薇若婕小姐。我不會改變過去……呃,嗯,儘量不會,目前……不過我一定會儘量多問點訊息,以改善薇若婕小姐的現況。」

「……好的,萬事,拜託了──……」

薇若婕點點頭,走到她的定位,魔法陣的右邊。

然後她貫注精神順便做個深呼吸,開始朝著魔法陣放出魔力。

「真不愧是導師啊,魔力量實在非比尋常。這樣的話……大概可行。不過你可要多小心啊,酒吞。我剛才能逆轉因果碰到你,應該是因為那點程度的竄改不至於遭到次元干涉……我先說清楚,一個月後你們如果無法歸返,我可無法保證你與尤莉卡妹妹這兩個次元雜質會發生什麼事。」

「知道了知道了。」

「真的,尤莉卡妹妹就拜託你照顧了。」

「對你們來說只是一瞬間的事啦,別這麼擔心。」

「……嗯。」

勒克斯慢慢點頭,展開了黑色球體。

──古代咒法.座標獄門──

霎時間,青白電流從傳送門中啪哩啪哩地迸散。傳送門不停擴大範圍,從那深處感覺到非比尋常的魔力,酒吞忍不住翹起嘴角。

「不錯喔,不錯喔,跟過去的邂逅也是場不小的浪漫。」

「我有點怕怕的。」

與他相反,預定同行的尤莉卡略顯不安。無可厚非,畢竟這世界的魔族從沒想過能回到過去。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何種狀況而產生模糊的不安,實屬理所當然。

就在這時。

「啊……咕……!」

「薇若婕小姐!喂,你還好嗎?」

「酒吞!你快去!想被深淵吞沒嗎?」

「!…………我去去就回,薇若婕小姐!」

酒吞正要接近忽然開始痛苦的薇若婕,但勒克斯阻止了他。既然如此就該立即動身,酒吞毫不遲疑地跳進傳送門,但這樣一來……

「喂,酒吞!你得跟尤莉卡妹妹一起去,否則會被分開……!尤莉卡妹妹,快去!」

「呃,好!」

酒吞跳進門後過了幾秒,尤莉卡慌張起來,也下定決心衝進門中。同時,傳送門暫且關閉。

龐大的黑暗魔力奔流停止下來,薇若婕吸進一大口氣。

「……走了嗎。導師,我要馬上朝著送進去的時間的一個月後開啟傳送門…………喂,你還可以嗎?」

「……我很好,沒問題──」

對他們而言的一個月,對薇若婕與勒克斯的一瞬間,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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