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幕 魔王城『女生真麻煩』(1/2)
此種造型說成庭園太溫和了,但若要以一句話形容魔王城,恐怕所有人都會回答「空中庭園」。
若是允許以文章表達,那麼在這四個字之前,想必會加上一段「充滿驚人魔力的歪扭溪谷最深處的可怕~」文字。
魔界地下帝國最深處,且最為巨大莊嚴的這座城堡,原本存在於地表。在魔大陸決戰中,「五英雄」兩年前殺死了魔王。下手者為五英雄之中實力最突出,被譽為地表最強,天下無雙的魔導司書艾森哈特.K.芬基尼。
因此,魔王軍不得不將魔大陸拱手讓人。相對地,他們破壞了魔大陸的一切文明,並以大規模傳送術將文明的結晶,也就是魔王城搬到了地下。魔王復活使得魔王軍取回銳氣,這次誓將世界納入魔王軍之手,並連同上次的帳一併算清。
而魔王軍現在的大本營,其實比之前的地點更難攻破。
要到達連同城堡周邊土地一併浮上半空的魔王城,最強等級魔族居住的山谷將是必經之路。結果,縱使是經過艱苦修練之人,光是抵達魔王城,必定也得耗費大量精力。
然而,在這魔王城的所在地,出現了一幅彷佛嘲笑他人辛勞的光景。在通往魔王城的單一坡道前,產生了一小道歪斜痕跡。那歪斜化為黑色球體並越變越大,轉眼間就達到能供一人輕鬆通行的大小。
傳送門。
這是只有部分人才知道的,「天秤」四天王勒克斯所擁有的古代咒法。
此時沒有任何人看見,但初次目睹的人大多都會大吃一驚。
這不是普通的傳送,而是可以雙嚮往返的。更進一步地說,這招咒法會讓使用者通過次元狹縫。因此只要勒克斯在某人穿越傳送門時中斷咒法,那人就會當場被困在狹縫裡。
沒有人知道次元的狹縫是什麼樣的地方,因為一旦被扔進去,就再也無人能生還。操縱次元的四天王「勒克斯.沙利葉門」之名,比其他三名天王更為崇高。
然而。
從傳送門裡跳出的人不同以往,不是勒克斯,而是一名少女。這個身穿水藍連衣裙的少女儘管楚楚可憐,但只要看到那非比尋常的霸氣,任何人都要別開目光……要不就是崇拜著迷,二者擇一。
她就是魔王軍實力No.2,人稱最強之矛的「車輪」尤莉卡.福克洛瓦。
尤莉卡一鑽出傳送門,就跨著大步往魔王城走去,表情浮現著忿忿不平的怒氣。她鼓著臉頰,兩眼半睜著。尤莉卡像用瞪的,視線緊盯前方,又快又急地往魔王城前進。
不常動怒的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生氣的理由,比想像中更快抵達現場。
「喂,酒吞,快去跟尤莉卡妹妹道歉啦!」
「咦,呃,我不懂她幹麼那麼生氣啊。」
「超扯的!當然是你害的啊,你這白痴!你不但在尤莉卡妹妹面前提到導師,還講得你們倆很親密似的,什麼意思啊你!」
「誰跟她親密了,她差點宰了我耶。」
「誰在跟你扯這個啊,煩耶!少廢話,去就對了!快去!」
「好痛!好痛!」
緊接著鑽過傳送門登場的,是男性二人組。
一個是高個子,長著黑色雙角的妖鬼。他身穿和服便裝與木屐的極東風格服裝,頭上浮現著問號,被身旁的男子踹著。
至於另一個男子,則是體型相當肥胖,見他一下就用右手消掉傳送門,可知此人就是傳送門的術士。
妖鬼酒吞與四天王勒克斯,以奇妙緣分連結的魔族二人組。
「餵──尤莉卡~」
「幹麼啦!」
酒吞對勒克斯的講法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大概是覺得也不能讓走在前面的女生一直這麼氣下去,於是發出呆笨的聲音叫住尤莉卡。尤莉卡好像有點莫可奈何地停下腳步,猛然轉過頭來看他。
「呃,嗯……不是啦,你在生什麼氣?」
「你怎麼會不懂!你拒絕我,卻說想去找薇若婕!隨便你啦,笨蛋!」
「咦,不是……嗯?」
她氣呼呼地「哼」一聲,一轉身,拍動黑翼再度開始往前走。
看到尤莉卡完全不理人的態度,酒吞不知該如何是好,轉頭看向追上來的勒克斯。
「喂,漢堡哥,她是不是誤會我了?」
「我哪知道!你如果認為是一場誤會,那她還在以現在進行式誤會你啦!乾脆也把我算進去好了,白痴!你是哪裡有毛病,才會當著尤莉卡妹妹的面說想去找導師啊!」
「不是啊,聽到認識的人被關起來,當然會想去探望吧……而且說起來算我的錯。」
「……嗯?」
勒克斯原本憤懣不平的表情,變得有點迷惑。酒吞看他似乎完全不懂自己的意思,也不明白他們對自己有何誤會,滿臉困惑。
「我不懂你怎麼會害導師被關,總之你只是因為熟人被關進地牢,所以想去探望一下,就這樣而已?」
「還會有什麼理由啊,漢堡哥?」
「就說了我不叫漢堡哥!是說既然如此,你也注意一下措詞啊!什麼叫『我想去找薇若婕小姐』啊,豬腦袋!」
「你們到底誤會了我什麼啊。」
「應該說不管怎麼聽,都像是你選擇了導師,而不是尤莉卡妹妹吧!」
「……啊──」
酒吞似乎這才恍然大悟,輕輕騰空跳起,拉近與走遠了的尤莉卡之間的距離。他越過尤莉卡的頭頂,輕鬆降落在她面前。
即使這條單一坡道一旦踏空就要直墜地獄深淵,他的動作卻毫無遲疑。
「……讓開,反正酒吞比起我比較喜歡薇若婕,所以才會拒絕我啦。還叫她什麼『小姐』!怎樣,是胸圍嗎!你這色鬼,是不是知道她衣服底下很有料?是喔,這個變態!」
「你在不知不覺間妄想到好邪惡的地方去了耶,我跟你說,如果我講話讓你誤會,我向你道歉,但我的意思並不是想當薇若婕小姐的部下。是說原來她衣服底下很有料啊?」
「原來你感興趣啊!是喔!那真是太好了呢,反正我就是沒料啦!酒吞這個笨蛋!豬頭!呆瓜!」
「啊──我又說錯話了。不是啦,我跟你說,尤莉卡。我之前沒告訴你,其實就是她害我漂流到這裡的。」
「……欸?」
眨眨,眨眨。
尤莉卡的長睫毛跟眼睛一起眨啊眨的,她一瞬間忘了生氣,凍在原地。
她想起那天,遇見昏倒的酒吞,拖著他回家時的記憶。
「但你不是說是被海怪怎樣……」
「我還沒遜到光碰上海怪就被殺個半死啦,是先跟薇若婕小姐玩命廝殺,莫名其妙魔力全被奪去,然後就這樣被綁架了。她也是魔力全數耗盡,我又使不上一點力氣,結果就在小船上被海怪襲擊,死翹翹了。」
「…………綁架?」
「她好像是說想讓我當四天王,其實也挖角我很久,但我都拒絕了。我也不是不認識她,而她被關進地牢,當然不能說跟我無關吧。所以我才會說想去找她,應該說是想去地牢。」
「……咦,啊……咦,那……是……是我誤會了?」
尤莉卡的臉眼見著越來越紅,她回想起自己與酒吞吵嘴,又用強迫酒吞拿自己跟導師相比的口吻罵了他一頓。她戰戰兢兢地看向酒吞。
一看,酒吞好像也不怎麼介意,和顏悅色地笑著說:
「哈哈哈,現在看誰才是笨蛋嘍,笨蛋──」
「這……這都要怪你害我誤會啦──!」
尤莉卡指著他大罵。
「……也是啦,我就在奇怪,像你這樣的妖鬼怎麼會被區區海怪打個半死……想不到是跟導師有關。」
「喔,漢堡哥,你追上來啦。」
「我怎麼會被迫在坡道上衝刺啊,真是……啊──累死了。」
勒克斯雙手撐著膝蓋喘氣。
酒吞眼神愣愣地注視著他。
大概是注意到他的視線,勒克斯不耐煩地繼續說:
「……我……不叫……漢堡哥……」
「好,滿意。」
「等人吐槽做什麼啊可以用本名叫我了吧信不信我宰了你啊混帳!」
啊,還沒調適好呼吸就大聲嚷嚷,喘不過氣來。
勒克斯這樣想著,一臉陰沉;酒吞沒理他,轉向尤莉卡。
「哎,那就這樣。尤莉卡去謁見魔王時,我跟漢堡哥去一下地牢就回來。晚點再約碰面,好嗎?」
「……隨便你啦,討厭……」
結果她雙手掩面,蹲了下去。
「滿臉通紅的拜見魔王,還挺新鮮的嘛。」
「再鬧我就要殺了你喔,酒吞?」
「開玩笑的,對不起!」
看到尤莉卡一隻手伴隨著金屬聲亮出彎刀,酒吞只能立即投降,別無他法。這時酒吞一面賠罪,一面注意到某件事,眼睛看向她的劍。
「……說到這個,尤莉卡,記得你好像也會使混用劍之類的?」
「奇怪,我有給酒吞看過其他武器嗎?」
「沒啦,算是我聽說的。」
「是喔──好吧,我會用各種武器,怎麼了嗎?」
酒吞腦中的印象不是尤莉卡而是「車輪」。也就是《魔導槍騎兵Ⅱ》最後的最後登場的兩名少女之一。她在遊戲內的圖像是扛著一把巨大寶劍,所以酒吞一直抱持著疑問。
「是沒有怎麼樣,只是──」
只是忽然想到,不小心問了一下罷了,但酒吞不太好這樣說。他視線稍微游移一會兒,無意間看到自己背著的大斧。
「啊,我是想說如果你會使大斧,想請你教我兩招,因為我是自學的。」
「咦,啊……斧……斧頭有點沒辦法。」
「嗯,這樣啊,我是覺得如果我們一樣也滿好玩的。」
「喂,酒吞,你這是在拐彎抹角地把妹嗎?」
「啊?」
尤莉卡害臊地移開目光,勒克斯則是冷眼瞪他。
酒吞這才細細思量自己為了掩飾而說出的話具有何種含意。看來他似乎弄懂了,「又說錯話了……」仰望赤紅月亮高掛的天空喃喃自語。
光是今天就第二次鬧誤會了。
再不收斂點,尤莉卡的雙劍真的會發威。
「好……好啦,先別說這些。總之我懂了,斧頭不行,長形武器總行吧,我想尤莉卡應該會很多。」
「這點小事的話我完全沒問題喔。不,乾脆這樣好了,我好好教你,所以你必須再待一陣子,決定了!」
「……啊。」
「哎,兩邊這樣折衷差不多吧。」
我圓場的一番話,這次雖沒造成誤會,卻好像給了她一個奇妙的口頭約定。
尤莉卡表情一下子開朗起來,勒克斯則是雙手交疊在後腦杓,一副沒轍的樣子低語。酒吞不禁戰慄,覺得這對主從說來說去還真有一套。
「不,這很明顯是你自掘墳墓吧。」
「……好吧,如果能請尤莉卡教我用斧頭,那也算公平吧。」
「嗯,知道了!那我去謁見一下就回來,等會見!」
尤莉卡啪沙一聲拍動羽翼,急速飛了出去。
目送她的背影遠去,酒吞講起無意間想到的事:
「……她剛才既然在生氣,為什麼不直接用飛的就好?」
「你啊……幸好你沒在尤莉卡妹妹在的時候說啊。」
「怎樣?」
「……當然是因為她希望你挽留她,希望你說不去找什麼導師,說得極端點,就是希望你道歉啦。」
「啊,那真是……幸好沒說。」
酒吞實在不想管那些關於細微心思的麻煩事,內心覺得女生真麻煩。
同時,酒吞決定切換心情。
總而言之,他想去看看被監禁的薇若婕。
卻沒察覺這會引發更麻煩的問題。
†
「『車輪』尤莉卡.福克洛瓦大人到。」
「……讓她進來。」
魔王城最深處。
這個場所又被稱為謁見之間,除了塔樓以外,位於本館五樓中的最高樓層。
在這上面只有三座塔,分別供魔王、導師與車輪起居。
倘若放出百名一無所知之人進入此迷宮,恐怕僅有不到五人能抵達謁見之間。在這寬敞程度八成與聖府首都艾甸相等的場所,尤莉卡當自己家一樣順暢前進,然後走進緩緩開啟的門內,在紅毯上悠然前行。等來到了夠近的位置,能看見坐在上方王座的魔王的臉,她才慢慢跪下。
「……尤莉卡.福克洛瓦拜見大人。」
「嗯,很高興看到你身體健康。剛才我收到聯絡,聽說德拉庫里亞終於下手了。這下我終於能夠處分他了,做得好。」
聯絡魔王的人,想必是他安排監視德拉庫里亞的某個屬下。既然如此,為何不派些後援給尤莉卡?肯定是希望雙方能兩敗俱傷。尤莉卡心裡對這種軍中政治厭煩至極,但沒有表現出來。
「是,不敢當。」
尤莉卡只道了聲謝,目不轉睛地注視地板。看地毯有做細心維護,也許最近比較有餘力了。在財政方面。
這時,魔王用手指敲敲王座扶手,進入正題:
「話說……『車輪』啊,你不打算收部下嗎?」
「大人是說這件事啊……的確,屬下是讓大人等候多時了。」
「無論你再怎麼強,沒有組織力量,像德拉庫里亞這種人遲早會得意忘形。為了幫你自己省點麻煩,我是希望你該行動了。」
「『天秤』之勒克斯表示願成為我的部下,還有──」
「還有?」
「──不,屬下險些失言,請大人恕罪。」
「是嗎。只有勒克斯一人雖然不夠放心,不過他也有他專有的強項。這麼說,能夠稍微清靜點了?」
「恕我冒昧,是的。」
「唔嗯。」魔王將體重壓在椅背上,用那銳利雙眸定睛注視尤莉卡。
站在尤莉卡的立場想,明明只是聽命收了部下,她不懂為什麼要遭受這種眼神;然而下一句話就解除了她的疑問。
「……一找到父母就要離開。自從你說過這話以來,已有兩百年了吧。」
「大人找到任何線索了?」
「縱使找到,我也沒有義務告訴你吧。因為你若是離開,會給我造成困擾……不過我可以誠實告訴你,縱然憑著魔王的力量與情報網絡,至今仍沒得到半點消息。聽好了,我是說半點也沒有。就算是死了也應該有點死訊,但真的就是一無所獲。」
「……真的都一無所獲嗎?」
「正是,如同兩年前威脅我性命的魔導司書,杳無音信……就連是否將要發生某種大事,我都無法預測。無論如何,我得為侵略做好準備。」
「是……」
憑著魔王的情報網絡仍一無所知,對尤莉卡而言是令人消沉的事實。尤莉卡並未直接與兩年前現身的魔導司書交手,因為她忙著對付其同夥斧槍兵與光之神子。尤莉卡是與前任導師一同戰鬥,然而前任導師只是個瘋子,基本上派不上用場。
「屬下明白了,我這就回去備戰。」
「就這麼做吧。」
「那麼屬下告退。」
最後尤莉卡垂首行禮,站起來。然後她一轉身,離開謁見之間。接下來就回別墅吧。尤莉卡如此想著,腦中思考今後的計畫。
†
「總覺得……旁人好像都用奇怪眼神看我?」
「那是因為光是妖鬼就夠稀奇了,而且你跟我這個四天王走在一起,還散發出不比我遜色,甚至在我之上的霸氣,當然要引人注目了。」
「……妖鬼很稀奇嗎?」
而在同一時刻,酒吞與勒克斯的二人組,走在魔王城內不必要地又長又寬的走廊上。走廊鋪著高級地毯,讓人聯想到迷宮中的一隅。對酒吞而言,這是他在畫面中看過一次的光景,因此情緒相當興奮。
「何止稀奇,首先我以前就沒見過,也沒聽說過,說不定魔界從來就沒有過妖鬼喔。」
「真的假的啊,好猛喔……為什麼?」
「我哪知道啊。」
看來不是擔任四天王就無所不知,勒克斯只興趣缺缺地回答,酒吞則好像對不時感覺到的視線煩不勝煩。
城裡似乎有相當多魔族徘徊,想到這麼大一座城堡維護起來必定相當不易,理所當然需要許多人手。難怪遊戲中魔王城內常常遇敵,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酒吞兀自點頭。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裝潢真單調,好難認路啊……城堡走廊上不是應該都會放一些家具或繪畫嗎?」
「……啊──」
「幹麼意味深長地別開目光啊。」
「因為財政困難……」
「啊,這我好像在哪聽過。」
酒吞握拳敲了一下掌心,恍然大悟。
然後酒吞想到告訴自己這項情報的人,就在現在前往的地牢里,不禁有種怪怪的心情。初次相遇時感覺那麼強大的對手,如今卻淪為階下囚,越是冷靜思考就越覺得不諧調。
「進去這裡面……喂,麻煩開門。」
在長廊盡頭彎過轉角,來到一個地方。那個場所完全是個異質空間,就像與剛才那殺風景卻不失高貴,醞釀出滾滾邪惡靈氣的走
廊完全隔離,被鐵欄杆所阻擋。看到像是獄卒的兩個食人魔站在那裡,酒吞也明白這裡確是地牢入口。
畢竟鐵欄杆後方的階梯彷佛通向黑暗底層一般漆黑,還噴出陰沉混濁的空氣。
「是!……這位是?」
「我帶的人,別在意。」
「小的是勒克斯大人的愛人。」
「你────不開爛玩笑是會死嗎!你這傢伙!」
「……呃呃……?」
「騙你的啦,麻煩開個門。」
「你這傢伙真是為所欲為啊你這混帳東西!」
勒克斯以手扶額仰望天花板,食人魔獄卒雖然困惑,但還是開了門鎖。酒吞笑得悠然自得,心情照樣好得很。
「好,我們走吧,給我火把。」
「是……請用。」
勒克斯只消用手指輕輕一碰,就點燃了接過來的火把,然後直接帶路步下階梯。看著那背影,一名食人魔獄卒小聲說道:
「超強的……不用詠唱就能使用公國魔法……」
「那傢伙可不只如此喔。」
「咦?」
結果有個男人竟然還沒走,在獄卒身旁雙臂抱胸,瞪視勒克斯的背影。他面露大膽無畏的笑容開口:
「別看他那體格,隨便一跑可比鴕鳥賽跑還快。」
「咦!那位大人竟能達到半天跑完三天路程的速度……」
「用滾的。」
「咦!」
「用滾……」
「酒吞────────!不要再胡鬧了,快給我過來你這呆子!」
……
獄卒瞄了一眼酒吞後。
「好啦──馬上過去──」
他好像沒事似的,甚至拋開剛才像個強者的靈氣,悠哉地開始走下地牢。
「咦,那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壓根兒沒把困惑的獄卒放在心上。
「要去見差點幹掉你的人,你卻還是同樣調調啊。」
「反正她又不是對我有敵意,一半算是意外啦,幸好雙方都沒事──」
「不能說沒事吧,都關進大牢了。」
「這方面就別想太多了。」
酒吞與勒克斯一同來到地牢,潮濕空氣讓他一瞬間蹙眉。酒吞仍不太能相信一名少女竟被囚禁在這種地方,也許證明了他果然不是天生的魔族,或者只是他本人心腸不夠狠。
跟隨著照亮暗處的火把光源,酒吞走在石版小徑上。兩側的鐵欄杆里,還能看見業已化為白骨的死屍。
「啊,那些是用來嚇囚犯的,不是真的擺在地下爛掉。」
「原來如此,難怪不怎麼臭。」
酒吞一面在奇怪的點上恍然大悟,一面讓勒克斯帶路前進。
不久,勒克斯在將到盡頭的一間牢房前佇足。
「喲,導師。」
聽到這句話,酒吞往牢房裡瞄了一眼。
酒吞想:她就在這裡嗎?若是計算正確,這就是與十幾天前跟自己上演過一場死斗的對手的重逢。
雖說是為了阻止她殺害克萊恩,但酒吞也知道自己嚴重妨礙了她的職責。對方幾次對他挖角,又給予優渥待遇,自己的態度實在不對,或許該道聲歉比較好。酒吞一面這樣想,一面在牢房中尋找她的身影……
「唔!」
酒吞不禁倒抽一口氣。
「……啊──是勒克斯啊……什麼事……?」
「啊,我沒有事找你啦。」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單人牢房角落。
她在原本奢華的哥德洋裝上,用一塊破布蓋著膝蓋,抱住雙膝縮成一團,眼中毫無一絲霸氣。
雖說她眼神原本就不是那麼有力,但仍然有時開心,有時嫌麻煩,總會蘊藏一些感情;然而如今的她眼中映照的,只有黑白二色的地磚。
連回答勒克斯的話時都不肯抬頭。
「……你是來笑我的嗎──我可以殺了你喔──」
「導師大放殺氣一點都不好笑,拜託不要。」
「喂喂,她真的是薇若婕小姐嗎?」
「……咦?」
酒吞忍不住脫口而出,他本來想等勒克斯與薇若婕說完話,但眼看薇若婕實在落魄太多,不由得先說出口,結果傳來一個呆愣的聲音。她視線仿徨了一會兒,然後與酒吞四目交接。
薇若婕睜大雙眼的同時,輕聲低喃:
「酒……吞……?」
「看起來實在沒什麼活力啊,怎麼會搞成這樣,真的是我害的?」
「咦,不……其實不是……咦,可是,你怎麼會在這裡……?」
勒克斯一邊聽酒吞與薇若婕對話,一邊消除藏在右手的傳送門。他並不認為酒吞在撒謊,但一般而言上演過死斗的兩個人,是不可能用正常神經交談的。
有鑑於此,薇若婕與酒吞一相遇的瞬間,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勒克斯本來想倘若發生最糟狀況,就扛著酒吞用傳送門脫逃,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問我為什麼的話,是因為我聽這個漢堡哥說你這小姐坐牢了。你本來是不用與我為敵的,但我那時無論如何都想保護克萊恩小兄弟,結果逼得你與我大打出手,如果因為這樣而給你惹來許多麻煩……這個,我覺得很抱歉。」
「……關於這點──是因為雙方都發生了點意外,現在也不用追究了──……不對,我是在問你怎麼會在魔王城──」
導師的聲音稍微恢復了點力氣。勒克斯彷佛有這種感覺,決定暫且靜觀其變。可能因為他只跟酒吞問了最低限度的資訊,無法完全掌握兩人的關係,但應該不會發生太危險的狀況。
「喔,你問這個啊。沒有啦,我那時被海怪襲擊,本來以為死定了──」
然而,勒克斯的這種想法……
「──但有個叫尤莉卡的傢伙救了我。」
「……咦?」
就這麼脆弱地潰散瓦解。
「一回神才發現到了魔界,或者該說好像漂流到那傢伙的別墅附近了。得到她搭救後,幾天之間又順便發生了點事,她叫我去演唱會,我在現場認識漢堡哥,後來又在她家打起防衛戰,結果漢堡哥來了,說是找尤莉卡有事,這時我聽說薇若婕小姐──」
「為……什麼……?」
「啊?」
這座地牢的溫度,少說降了五度。
勒克斯的背脊流下一道冷汗,他瞪了酒吞一眼,只見酒吞似乎跟尤莉卡那時一樣,又沒弄懂薇若婕的感情了。酒吞剛剛才看到尤莉卡因為「薇若婕的關係」而鬧脾氣,怎麼會沒想到反之亦然?
而現在的勒克斯,連好好教訓酒吞一頓的餘力都沒有。
「為什麼……車輪總是要搶走我想要的一切……那個人為什麼總是要破壞我累積的心血……酒吞為什麼跟車輪那種人這麼好……?」
「咦,也沒有很好啊,只是受她照顧了差不多十天──」
「拒絕跟我一起來到魔界的人,為什麼,為什麼能跟車輪待上十天!」
喀鏘!鐵欄杆變形扭曲。薇若婕一步也沒動,只是她感情爆發導致純粹魔力失控罷了。薇若婕猛一抬頭,眼中累積的淚水代表何種意涵,只有酒吞還沒弄懂。
「沒有啊,我只是受人家照顧,沒有做什麼會讓薇若婕小姐生氣的事──」
「我是『薇若婕小姐』,那個人卻是『那傢伙』,你不覺得這樣就夠氣人了嗎……?」
「沒有啊,我跟你們關係都沒那麼深,只是因為順口才叫你薇若婕小姐,薇若婕小姐你是怎麼了啊。你不喜歡,我也可以直呼你名字啊。」
擺明了牛頭不對馬嘴。
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對酒吞而言,薇若婕只是跑來挖角的強悍少女,他也只知道這些,無可厚非。
反過來站在薇若婕的立場想,酒吞是她跑遍大陸唯一找到的,可能成為自己人的魔族。薇若婕對他盡了多大禮數,光看她在教國內的言行舉止就能得知。
因為薇若婕沒說,酒吞也不知道薇若婕多在乎他;而酒吞又活得太自由,沒注意到薇若婕為他行了多少方便。渴求同伴的少女,與不追求人際關係的妖鬼,就這樣產生誤解。
「是因為我是人類嗎……就因為車輪是魔族……所以大家,大家都……我以為只有酒吞不一樣,所以才……!」
「不是,這跟那無關啦。你如果有什麼情結方面的問題,我可以坐下來聽你說喔?」
「你這……!」
慘了。
勒克斯瞬間就理解了狀況,猛力打開傳送門。
「酒吞!我們走!」
「喂,我話還沒說完──」
「古
代咒法──混沌冥月!」
勒克斯揪住酒吞的脖子消失在傳送門中,薇若婕的古代咒法也幾乎於同一時間放出。
瞬間之後,在兩人消失的空間,只剩少女一人。
「……都沒有人……願意……站在我這邊嗎……?」
她輕聲對半空低喃。
†
「好痛!」
「嘎呼!」
空間柔軟地扭曲,先是黑色漩渦出現在空中,接著它不像平常那樣形成門扉,而是如圓盤般橫向擴展,勒克斯與酒吞雙雙被丟了下來。
兩人重疊著倒在地上,酒吞偷偷慶幸自己在上面。
若是反過來換成勒克斯從上方墜落,酒吞一定已經被壓死了,這可不是譬喻。現在他真想知道勒克斯體重多少。
「……是說你能在這裡使用魔法啊?」
「在謁見之間沒辦法,但從內部傳送到內部可以……」
酒吞直喊痛,邊摸背邊站起來。勒克斯對他點點頭。
拋下嘟噥的他,勒克斯環顧周圍,觀察四下狀況。
「這裡是哪兒啊……?」
「入口啊,剛才不是走進來過?」
對於只來過一次的酒吞而言,要迅速認出突然被拋進來的地方才叫難。勒克斯由於暫且逃過一劫而放了心,但酒吞卻罕見地像是為某事煩惱。
「……尤莉卡我還稍微能理解,她都說可能會喜歡上我了,怎麼可能有人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可是薇若婕小姐……」
「餵──────!這句話可不能當耳邊風!啥!你剛剛說什麼等我搞清楚狀況小心我把你送魔界二丁目──」
「漢堡哥,你明白薇若婕小姐為什麼氣得那樣七竅生煙嗎?」
「完全沒在聽我說!啥!這還用問嗎,她一直接觸你,希望你成為部下,你卻在不知不覺間跟尤莉卡妹妹變好朋友,她當然氣炸了啊。」
「我又不是尤莉卡的部下或什麼。」
「……啊──我懂了,你根本不知道她們之間不合嘛。」
「……不合?」
酒吞也親身經驗過一次,在尤莉卡面前講出薇若婕的名字惹得她不高興。但的確,他對於那兩人為何交惡毫無頭緒。不對,說毫無頭緒是騙人的。因為方才薇若婕情緒失控之時大吼大叫的話語中,是有幾句話讓酒吞在意。
『為什麼……車輪總是要搶走我想要的一切……那個人為什麼總是要破壞我累積的心血……酒吞為什麼跟車輪那種人這麼好……?』
『是因為我是人類嗎……就因為車輪是魔族……所以大家,大家都……我以為只有酒吞不一樣,所以才……!』
在空無一人的入口大廳,酒吞把脖子轉得喀喀作響,回想起剛才薇若婕說的話。
「薇若婕小姐難道對尤莉卡有心結?」
「或許稱得上心結吧,一個可說毫無後盾的『人類』兩年前突然被捧上跟自己同等的地位。人類這種東西對我們來說,不是幾乎跟家畜沒兩樣?受到的抨擊可不是猛烈兩字就能形容。而尤莉卡妹妹乍看之下,似乎做為人見人愛的偶像明星過著一帆風順的人生,況且還有我們這些歌迷挺她。」
「……那尤莉卡呢?」
「更簡單吧,尤莉卡妹妹是孤兒。雖說有才能,但她是不顧一切地努力打拚了將近兩百年,才爬上目前的地位。而就我所知,她現在仍在拚命奮鬥,卻還沒能實現心愿……我不知道是什麼心愿就是。看在這樣的尤莉卡妹妹眼裡,一個人類從一開始就擁有強大力量,還能在大陸上到處閒晃,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啊──」
「非但如此,尤莉卡妹妹還不能常常外出。但導師卻能漫無目的地跑到地表,而且是為了尋找同伴……尤莉卡妹妹也賭氣,誰都好,就是不肯讓導師知道她『不能外出』。上次遠征也是,導師拜託尤莉卡妹妹同行時,她那表情看了真讓人不忍心。」
這下你了解了嗎?勒克斯斜眼看著酒吞。
導師與車輪,魔王軍的雙姝。兩人地位如此崇高,到頭來精神層面卻還只是個少女。身為魔族,而且年僅二十幾歲又吊兒郎當,卻已經像個「大人」般處事的酒吞才叫異常。勒克斯若是知道酒吞的年紀肯定也會吃驚,不過這事現在無關緊要。
「……我說啊,漢堡哥。」
「怎樣啦,宰了你喔。」
「薇若婕小姐為什麼會在魔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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