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幕 雷涅廢村『他的過往,她的過去』(1/2)
兩個人影離去。兩者看來都很難說是普通人類,好比說其中一方,頭上有著蜷曲的黑角,而另外一個,則有著三角形的尖耳跟柔軟的狐尾,而且狐尾還不只一條。八咫坐在長椅上目送他們離開白銀道路,就在這時,瑪蒂妲向八咫搭話:
「八咫妹妹,這樣好嗎?」
「嗯,雖然書院首腦部可能會囉哩叭唆,但我想沒關係,我也沒有要包庇他們的打算。」
鮮紅色傘面配上黑色傘骨,八咫以優雅的動作撐開紙傘,朝著瑪蒂妲一笑。那笑容不帶惡意,但也不見任何善意。
「在雷涅廢村住上一晚是最好的了吧?為什麼只因為身為魔族,就得受到那樣的迫害不可呢?」
「這是因為在帝國書院尚未出現前,曾發生過一件跟魔族有關的驚天動地大事。不過現在的帝國是否有理由厭惡魔族,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怎麼說?」
八咫套上木屐,站起身來,嫻雅地插在她發間的小小鈴鐺響起涼爽的音色。她將紙傘架在肩上,整理好和服的下擺,準備離開這裡。
「人類總是害怕比自己強大的存在。帝國臣民……不,帝國中樞認為他們對魔族無能為力,所以才會害怕比自己強大的魔族,迫害他們,然後構築起現在的帝國。但在有帝國魔導、帝國書院的現在,哪裡還有需要害怕魔族的理由呢?他們已經沒有要害怕或迫害魔族的必要了,我是這麼認為的。」
午後的清爽微風,沙沙地吹動了她的金色短髮。
她在無邊無際的蒼空下眺望著流動的雲朵,眯起眼睛輕聲低語:
「就像覆蓋世界的雲會流動,遲早要化為雨露落至地面一樣。強大的存在,不可能永保權威,沒察覺這點,只會低頭一味畏懼的人,一定會永遠活在對幻影的恐懼下吧。」
這時她腦中浮現的,到底是誰的身影呢?
她的嘆息聽起來有如悲嘆一般哀傷,似乎在回憶著過往的什麼一樣。
不過,當她低下頭後又抬頭看向前方時,表情已經變得有些開朗了。
「不過,我有種預感,好像有什麼有趣的事要發生了。帝國現在招來的這陣風,將會捲起些什麼樣的東西呢?我有這種預感。」
「八咫妹妹,你好久沒有這種表情了。」
「咦?」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語,讓八咫下意識地以真實表情回應。只有短短几秒的那神情,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小女孩一樣。瑪蒂妲勾起開始出現皺紋的嘴角,朝著那樣的八咫說道:
「與其說是興奮,該說比較像是得到新玩具般的表情吧。好久沒看到你露出那樣的神情來了。」
「呵呵,是這樣嗎?」
「嗯,是啊。」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
從這裡通往雷涅村,只有唯一一條鋪滿白銀磁磚的道路而已。望著道路盡頭的方向,她微微一笑踏出腳步:
「——那這一定是那個年輕妖鬼送給我的美好禮物吧。」
「啊!」
「怎樣啦,發出那種活像鳥被人掐住脖子時發出的聲音。」
「我沒叫得那麼悽慘吧!」
這比喻還真過分。
在緩緩西沉的斜陽中,我們依舊走在白銀道路上。被夕陽一照,銀色的磁磚發出不同於平時的微紅光輝,相當美麗。覺得「真的是幻想世界啊」的想法,跟看到美麗事物的純粹感動混雜在一起,使得我從剛才就一直心情高昂。走在我旁邊的柊以看著有缺陷事物般的同情眼神看著我,不過算了。
「不,我一直覺得八咫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慘了。」
「啊?……如果是她的過去,我也知道啊,難道不是那樣?」
「因為你不知道帝國書院的事。」
「是沒錯……那怎麼了,她跟帝國書院有關?」
「該說是有關嗎……」
之所以覺得快想出來卻又想不起來,是有理由的。如果只看八咫這名字,的確是在《魔導槍騎兵Ⅱ》里登場過,但登場的「只有」名字,這角色從頭到尾都沒在本篇里出現。不過到了《魔導槍騎兵Ⅲ》就不一樣了,儘管在這代中她也不是多引人注意,但並不代表她是個沒存在感或弱小的角色。
恰巧相反,正是因為她太強,反而無法跟故事產生連結。
《魔導槍騎兵》系列中經常被提到的三大官方公認作弊角色。其中之一就是八咫,八咫·扶桑·亞克萊特。帶著那種異色氛圍的小女孩,照理來說我應該馬上就會想起來才對,但畢竟三代我只玩過一次,加上又是很久以前,像她這種只有一點戲份的角色,自然就被我忘記了。二代的話因為很有趣,我倒是玩了很多次……算了,這不重要。
「那麼,她是什麼人?」
「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有從第一席到第十席之分。」
「……沒錯,而前天跟我們交手的那傢伙,是最末席對吧。」
「嗯……不過要說葛林多爾跟其他魔導司書的實力是否真的差那麼多,其實沒有,但他的確是當中最弱的一個。」
「喔。」
啊,好像沒什麼興趣呢。不過看她耳朵動了一動,表示她還是在意的。
也是,這世上應該沒有被打得那麼慘還能不記恨的傢伙吧。
「不過……在魔導司書中,前三席是特別的存在。」
「第一到第三?」
「第二席在兩年前跟魔王同歸於盡了……現在只剩第一席跟第三席。」
「……特別是特別到什麼樣的程度?」
「可以讓現在的我們瞬死的程度。」
「瞬死……?」
「瞬間死亡。狩獵魔獸、尋找珠片,做這些事或許可以讓我們提升程度,但目前要是遇到他們,還是會被輕易殺掉,THE END。」
故事結束,GAME OVER。聽我的語氣,柊多少也明白情況了,她緩緩地抬起頭來。
「我想應該不會吧?」
「帝國書院魔導司書第三席——八咫·扶桑·亞克萊特。和她對上,就等於和世界本身為敵。」
「是……是喔……」
「第十席的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在她眼中只是小孩子玩遊戲般程度的對手,我不是開玩笑的。」
「我……我是沒有要和她交手啦……沒想到那個小女孩……有那麼強……」
「小女孩啊……」
雖然我不認為她是那麼可愛的東西,但從她們相識的這點來看,表示一百年前八咫妹妹並沒有那麼強嗎,應該說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
從她的口氣聽來,是有可能的。但是當我想起三代的故事,還是覺得我跟一個不得了的傢伙一起喝了茶。當時還開了她不少玩笑呢,要是她生氣抓狂,現在的我已經沒命了。
順帶一提,我剛才說的,完全是引用遊戲說明書里的文字。
「帝國書院魔導司書第三席——八咫·扶桑·亞克萊特。和她對上,就等於和世界本身為敵。」
……世界是怎樣啦?我原本也這麼想。畢竟她的出場戲份其實相當少。不過,就在那麼少的戲份中,她卻輕易消滅了教國五萬十字軍,所以完全不是我們能應付的對手啊。加上那根本不正常的神蝕現象,就這層面來說,八咫妹妹是相當難纏的對手,但我還是不打算拿掉妹妹的稱呼就是了。
「……雖然稱不上認識,但有過幾面之緣。」
「看來你經歷了不少事呢。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咦?」
「我們已經完全進入帝國領土了,我有事要從這邊往西南方走,跟帝國首都的方向不一樣,而你要找的人在首都吧?」
「……啊,是這麼回事啊。」
像是理解了什麼一樣,柊點點頭。她的表情還是有些陰沉,當中一定有些緣故,但我佯裝不知。沒必要特別去觸及那塊,如果是她主動提起我再問就好,而且我想等她完成她在帝國要做的事後,她的心情應該就會舒暢了吧。
「喔,是那個吧?雷涅村。」
「咦?啊,真的耶,看起來很像。」
所以,她之所以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一定是因為在想事情的關係吧。
只要不危及生命,就先放著別管她了。
比起這個,在我們所抵達的白銀道路盡頭,有著一處像是小村落的所在。周圍以低矮的柵欄圍起,因為是黃昏時分,每戶人家的煙囪都冒出白色的炊煙。該怎麼說呢,就是所謂「村莊」該有的氣氛。房屋大概是用紅磚砌成的吧?因為是紅褐色,看起來像是用燒過的某種東西堆起來搭成的牆。
「從八咫妹妹跟瑪蒂妲阿姨的話來判斷的話,這個村子的人很討厭魔族的。」
「那殺掉所有人,把他們拿來當食物也不錯。」
「這樣很有可能會換成我們被八咫妹妹殺掉,所以拜託別這麼做。」
這麼野性的一面,打見面開始到現在都沒變過呢。
我一邊回想著,一邊抓起柊的後頸:
「好,要走了——」
「等等!別把我當成小狗小貓!」
「你應該是狐吧?」
「我是狐沒錯!是狐沒錯啊!那你這麼對我又是怎樣?」
不由分說地就想殺掉所有人,像這樣的傢伙被這麼對待只是剛好而已。
「到底哪一帶才是雷涅廢村呢?」
「不知道,不過這右邊有路,又通往山的方向,所以我覺得就是這裡。」
「那就走這一條吧。」
就算是雷涅的村民,這時間也不會出來行走了吧。既然雙方彼此討厭,就沒必要特地碰個正著讓對方看到了。再說這一帶應該也有魔獸出沒,從雷涅村附近離開白銀道路,可以直接進入矗立在村子側邊的山區。原以為是崎嶇難行,只有野獸才走的小徑,但看來已經有許多人工痕跡。四處埋設的石塊,恐怕是為了防範滑倒或泥濘而設置的。
這麼看來,我對前方會發生什麼事的猜測顯然沒錯。
「我的尾巴會髒掉的。」
「因為路很窄,沒辦法啊,收起來吧。」
「要是能輕鬆收起來,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什麼啊,你可是九尾耶,用妖術想想辦法吧。」
「唔唔唔……我不太擅長變身成他人模樣啦……」
「那你還真是辛苦呢,不管是魅惑技能還是這個。」
「魅惑術……因為我到現在遇過的男人只有酒吞你跟那個金髮魔導司書,所以差點都忘了呢。」
「你到底是粗線條還是纖細,拜託選一個好嗎?」
「你很吵耶!」
我們兩個就這樣一路吵吵鬧鬧地前進。身旁高度及膝的植物令人莫名發癢,偶爾還有魔獸突然跑出來,我就用鬼殺一揮加以解決。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天敵會這麼適合當夥伴,真不錯。話說回來,連我的眷屬名字都叫作柊,感覺真是四面楚歌啊,不過這就先不管了。
「那麼,我們好像得在廢屋裡過夜了……這附近有河嗎?」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論耳朵鼻子那些,你應該比我要敏銳吧。」
「把我當成獸類也要有個限度好嗎!」
「所以,事實上到底怎麼樣嘛?」
「……嗯——似乎是有水啦,有聽到一些水聲。而且說穿了,沒有水源的地方應該也不會有村落吧。」
「說得也是。」
腳下發出沙沙聲,我們向前走了好一陣子,就在覺得大概走上三十分鐘後,看到周圍開始出現傾頹的空屋群。我丟下走在我身後,對被當成野獸看待感到氣憤的柊,直接走向原本應該是當成廣場使用,位於空屋群中心的空地,放下鬼殺稍事休息。
環視周遭後,我發現這裡移村已經是相當時日前的事了。有些地方已經成為魔獸的巢穴,有些房子被藤蔓所包覆,到處都有已經崩塌的牆面-有些煙囪更早已折斷倒在地上。
「嗯,很棒的廢墟。」
「什麼叫很棒的廢墟?」
「該說是很有氣氛還是什麼呢……如果只有一晚,睡在這種地方是也還不錯啦。」
那麼……今天也流了不少汗呢。
「要一起洗澡嗎?」
「小心我折斷你的角喔。」
「對不起~」
想說態度自然地說,結果也還是行不通啊?
她一絲不掛的模樣我之前就已經看過一次了,可是這句話要是說出口,感覺現在的她應該會殺了我。
「那我去獵魔獸來烤肉,你先去洗吧,我等吃完再洗也沒關係。」
「……嗯,知道了。」
點頭回應我的話,柊就這樣輕盈地轉過身。跟要往上走的我相反,我目送往下方走的她離去後,將鬼殺拋向附近看起來像兔子的魔獸。「咕嗶!」魔獸發出這樣的叫聲倒下後,我走過去把鬼殺連同今天的晚餐食材一起吊了起來。
「啊,剛才應該先跟她要點火的。」
我劈著附近的干木,準備要用來生火的薪柴。
嗯,等那傢伙洗完澡回來,晚餐應該就準備好了吧。
我們坐在溫暖的火堆前,點點的紅色火光在空中飛舞著。我望向正在嚼食魔獸肉的柊的臉,出神地看了好一會兒。她那被火焰照亮,如黑曜石般的雙瞳相當美麗,焦點始終鎖定在手裡拿著的肉上。看著她想微笑的同時,我也為進入帝國後就一直若有所思的她感到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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