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他會把精靈族公主當成奴隸使喚,要她去支配世界。 四章 尼特族與《英雄》(2/2)
「咦……但、但是——」
蒂法莉西亞看著天空標示的〈獸妖族〉拿破崙•波拿巴,再看看眼前的嬌小少女。
少女嫣然微笑。
「忘記說了,可以找人商量,回答權只有一次,這樣行嗎?考慮到【較量】的目的是為了打破膠著狀態,我也不想拖太久,所以若是可以,我想限制時間。」
口若懸河地補充說明的她,還是一樣展現出壓倒性的存在感——《命運力》。
而且她額頭浮現的『協調的五牙』刻印,無可否認地證明她是〈獸妖族〉的《英雄》。
也就是說——她只有可能是拿破崙•波拿巴,卻不可能是拿破崙•波拿巴。
……難道就是因為發覺這點,零次看到她時才會露出百思不解的表情?
蒂法莉西亞事到如今才想到這件事,也理解了正因為如此,少女才會將這個問題當成【較量】的內容。
少女從一開始就猜到零次不曉得少女的真實身分。
所以才能夠當場決定【較量】的內容。
換句話說,這是她的必勝問題。
【較量】的勝負,從指定這個方法之前就已經決定了——
「如何——〈解放者〉的《英雄》閣下?」
歪著頭的她臉上浮現微笑,既楚楚可憐又奇怪地顯得惡毒。
她確信自己即將勝利,催促著佯裝失態的零次。
面對年幼少女《英雄》那嗜虐舉動——
「……沒那個必要吧。」
〈解放者〉的《英雄》儼然承認敗北般伏著頭,低聲回答。
……難道。
真的要認輸了嗎——
彷佛早就看穿蒂法莉西亞會這樣想般。
「反正結果馬上就會分曉了。」
揚起嘴角。
零次臉上浮現滿意的微笑:
「你知道『魔術師的選擇(Magician's Choice)』嗎?」
他拋出問題,但不等少女回答就繼續說:
「算了,請你用看的最快吧。喂,蒂法。」
「——!?」
「過來這邊幫我一下——怎樣,為什麼突然滿臉通紅?」
「你、你你、你剛才……剛才,叫我,蒂、蒂、蒂法……!」
「……?是叫了沒錯。」
身披黑長袍的少女,突然出現在疑惑地摸不著頭緒的零次面前。
「主人。」
「嗚噢!?!——蕾優,你為什麼動了?我說過就算脫離《偉能》掌控也要繼續保持不動的吧!」
(插圖)
「現在不是管那件事的時候。」
「……不是吧,什麼現在不是管那件事的時候……那件事相當重要喔?」
蕾優華麗地無視零次的訴求,把臉向零次湊得更近:
「主人大概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只有婚約者可以用綽號稱呼異性。」
「……嗯?」
那也就是說。
「用綽號稱呼異性,和求婚同義。」
……
…………
只見零次抓抓頭,說:
「算了,先不管那個。」
「——先不管那個!?」
聽到蒂法莉西亞高聲大叫,零次輕描淡寫地說:
「不是啊,我只是因為每次都叫蒂法莉西亞很麻煩才省略而已。」
「麻……」
「好了,幫我一下。接下來要證明我有預知能力。」
「為什麼我會召喚這種人——咦,預知、能力?」
對零次的滿不在乎的發言認真以對的蒂法莉西亞,聽到更不容忽視的關鍵字而抬起了頭。
「對。我看你常常大驚小怪的吧?我這就來揭曉玄機。用這副牌。」
只見零次取出正面朝上的牌堆,讓蒂法莉西亞確認沒動手腳以後說:
「順便一提,我也早就預知我將會在此和這傢伙猜牌。當然,這傢伙接下來會選的牌也一樣。證據就是——」
零次從胸前口袋取出的是從正中央對摺的筆記本內頁(小紙片)。
「就像這樣,答案也事先寫好了——這個請你拿著。」
零次將沒有人知曉內容的紙片交給少女。
「好了。那麼——從這隨便分成兩半的牌堆指出你喜歡的那半。很簡單吧?」
蒂法莉西亞指了其中一半,零次立即將那半再隨便分成兩半,要她再次二選一。
一再重複上述動作,剩下最後兩張——紅心Q與黑桃K時。
「來,選哪張?」
「……這張。」
「OK,那麼這張紅心Q就是你選擇的命運之牌——能不能幫我打開剛才交給你的紙片?」
零次轉頭向少女問道,少女默默地打開紙片——她睜大眼睛。
上面寫的是——紅心Q。
「咦……為、為什麼……!的確是我選的……!」
「所以就說了是預知能力吧。」
看零次嘻皮笑臉,少女也同樣淺笑。
「——我也可以試試看嗎?」
「嗯?」
「剛才的示範無法排除你們共謀的可能性。」
「喔,好啊。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你的預言我也寫在這裡了。」
零次爽快地回答,取出了跟剛才一樣的筆記本內頁
紙片。
「當然,這你可以拿著。反正你會抽的牌已經決定是那張了。」
零次無懼地微笑,少女也回以同樣的笑。
「——我很期待呀。」
就這樣,零次持續單調地將牌分成兩半,要少女指其中一半——直到和蒂法莉西亞一樣剩下兩張牌,是黑桃A和紅心2。
「最後了。你要哪張?」
「……那麼就紅心2吧。」
「瞭解。那就拿掉這張,最後剩下的就是你選擇的牌——」
「請等一下。」
「嗯,怎麼了?」
「順便問一下——如果我選黑桃A,你打算說什麼?」
令人想不通的疑問。問那種沒意義的事情要做什麼——?
蒂法莉西亞這麼心想,而零次則揚起嘴角一笑。
「我當然會回答——你指的這張牌,是你選擇的命運之牌吧。」
「………………咦?」
如果沒選黑桃A,零次就拿掉選擇的牌,最後剩下的牌就是命運之牌。
如果選了黑桃A,那它就是命運之牌?
也就是說——
「我按照那張紙的內容,不管誰怎麼指,都會被我揀選到最後只剩黑桃A。」
如果選了有黑桃A的那半就留下那半。
如果選了沒有黑桃A的那半就拿掉那半。
雖然從頭到尾選擇的人看似蒂法莉西亞她們,實際上卻是零次做出選擇,因此不管預言哪張牌都一定會中。
「什麼——那、那只是出老千呀!」
蒂法莉西亞忍不住語出抗議。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與她相反,少女摀著臉笑了。不停地笑。
「讓人以為靠自己的意志選擇,實際卻是被誘導選擇事先決定好的答案……呵、呵,魔術師的選擇這個詞還真是說得好呀。」
「是不是?」
零次也同樣浮現爽朗的微笑。
「你明白你挑起的【較量】也和這個一樣嗎?」
微笑里夾雜著諷刺。
立刻收起笑容的少女,充滿挑戰意味地彎起嘴唇。
「意思是,我自以為挑起必勝的【較量】,卻是被誘導挑起必敗的【較量】?」
「——咦?」
零次的思考、少女的回答。讓蒂法莉西亞幾乎跟不上節奏。
零次剛才示範的預知未來的手法,在和少女的【較量】中也有一樣的技巧?
——不,不對。
是他讓少女挑起【較量】的,那就表示——
「從假裝不知道名字那時起,就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不對。」
否定蒂法莉西亞低語的,是身穿黑長袍的銀髮少女。
最初挑戰少女,並被剝奪自由——讓少女奪走自由的蕾優。
宛如人偶般面無表情看著蒂法莉西亞的她,靜靜地告知:
「主人從更早之前——從〈獸妖族〉挑起《英雄戰爭》之前就預料到事情的發展了。」
「————嗄?」
太誇張了。
也太誇張了,那是騙人的吧。
一定是虛張聲勢、誇大其詞。
如果現實有可能發生那麼離譜而荒謬的事情。
那不就跟預知未來一樣了嗎——
「喔,多虧有強力的資訊收集手段,讓我事前掌握了各種情報。」
微微聳肩的零次不否定蕾優的話,繼續說:
「就算在那個階段掌握到的〈獸妖族〉《英雄》和眼前出現的人一點也不像,只要事先預料會發生這種狀況就好。所以——我從一開始就在對答案喔。」
「對答案……?」
「答案一直都在那裡吧。」
食指朝上。
指著那裡光明正大顯示的《英雄》名字。
「咦?可是那是——」
「是啊,這傢伙不可能是拿破崙。事實上,我事前看到的〈獸妖族〉《英雄》也是臭男人。」
零次頭頭是道地說到這裡,笑著說道:
「只要,只要扣掉不可能這個部分,就不可能有拿破崙以外的答案。」
矛盾的說法。
彷佛要解開糾結的邏輯,零次溫柔地說:
「在那傢伙說明《偉能》的階段,就幾乎確定了。畢竟《偉能》似乎表現了《英雄》的本質。」
「那是……」
那是蒂法莉西亞說過的話。
「『能夠化任何不可能為可能』———那傢伙這麼描述自己的《偉能》。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的腦中掠過了凡是異世界人(我們)都知道的,歷史偉人說過的超級名言。」
那就是——
「我的字典里沒有不可能。」
在那位偉人說過的格言之中,恐怕是最有名的一句話。
正因為如此,那才會成為他——她的《偉能》。
「化所有不可能為可能。說出那句格言的人——」
零次指著在這段過程中完全沒插嘴的少女說了:
「就是拿破崙•波拿巴。」
◇◆◇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少女接到對手拋出的答案,詭異地發出笑聲。
優雅地繼續說:
「不對,我的名字並不是拿破崙。」
「——咦!?」
驚訝焦急的只有蒂法莉西亞。
「名字不是」零次表現得就像那是理所當然般立即回答。
「呵呵,連那都看穿了。」
少女無所畏懼地一笑,顯得非常無奈地聳聳肩。
「我的名字並不是拿破崙——但是,如果問我是不是拿破崙這個存在,我只能回答是(oui)呀。」
少女發出做作的嘆息,配上扭曲的微笑說。
「因為你所知道的拿破崙•波拿巴是我創造的角色。」
與稚氣臉蛋不符的放肆微笑莫名地適合她。
「創造的角色……?」
零次反射性地反問。少女再度恢復天使般的笑容說:
「對。我的國家雖然具備了讓象徵意義的女性偉人輩出的環境,但皇帝這個頭銜果然還是男士才相得益彰。」
「……是因為那種問題嗎?」
蒂法莉西亞戰戰兢兢地低語,少女平靜地回答
「就是那種問題。雖然要我本人站到幕前也無所謂——」
「那是騙人的。」
零次斬釘截鐵地斷言,敏銳地指摘:
「真的這麼想的人,會連在這邊這個世界都找替身嗎?你的本質是從背後操縱旗下演員的影中人啊。」
「哎呀,那種人會單槍匹馬深入敵陣嗎?」
「會啊。擅於算計又好戰、抱持享樂主義且殘暴嗜虐的你,對自己想做的事很貪心。那種人多半擁有獨到的價值觀,即使客觀看來是失敗,通常本人也不認為那是失敗。反正史實最後(滑鐵盧)也是受到那部分影響吧?」
「天知道,你說呢?我想那主要是哥哥的專斷獨行造成的。不過,如果要說那是我一手設計,我也不否認就是了。」
少女以食指抵著臉頰,可愛地微笑。
「哥哥……?」
聽到蒂法莉西亞的低語,少女按住嘴角裝蒜:「哎呀呀,我怎麼說溜嘴了。」接著便從僕人的背上(椅子)下來,優雅地提起裙襬。
「波蕾特•波拿巴,這就是我的名字。」
高雅的微笑。
那微笑可疑得不得了,讓零次忍不住勾起唇角。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親屬關係相當於拿破崙二妹的*波蕾特•波拿巴。(譯註:拿破崙之妹本名為Pauline,一般譯為寶琳;Paulette為暱稱。)
和兄長相比毫無知名度的她,正是在幕後操縱法國皇帝——著名藝術家稱頌為英雄、敵國懼稱為科西嘉的惡魔、本國人民斥為草菅人命的專家——拿破崙•波拿巴的人。
「正因為如此,不是哥哥拿破崙本人,而是妹妹波蕾特以『英雄拿破崙』的身分被召喚到這個世界。」
「以『拿破崙』身分受召喚雖然光榮,但是我的《偉能》——【不可能不存在(Impossible n'est pas francais)】被加上條件,就令我稍有微詞了。」
「那也是騙人的吧?你理解自己的本質。或許在你眼
中的確不存在不可能。但是,就像你需要哥哥這個真實存在的人才能創造『英雄拿破崙』這個存在一樣,一切都是有條件的。」
所以,受召喚成為〈獸妖族〉《英雄》的她,首先得找替身。
使用【不可能不存在(Impossible n'est pas francais)】這個偉能,創造出認定自己就是拿破崙的人。
儘管沒有原本世界的束縛,卻還是找了替身,就是因為她理解自己就是適合躲在幕後的人,理解這樣做就會發揮最大實力。
「『不可能不存在(Impossible n'est pas francais),只不過僅限於沒發覺波蕾特這個影中人(虛張聲勢)的人』——真的和你非常相配啊。」
聽到零次語帶嘲諷——
「你知道要驅使他人行動,一定需要兩樣東西,才能以小搏大嗎?」
波蕾特•波拿巴微笑著說:
「恐懼與利益。只要提供這兩樣東西,即使完全不出現在檯面上也能夠輕易驅使他人行動。只要發覺這個道理,誰都做得到。」
「————」
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的少女,讓蒂法莉西亞為之戰慄。
就算懂得原理,那也不是誰都做得到的事。
儘管輸了【較量】、被零次揭穿這麼多底細,她卻毫不焦急,始終散發著從容的態度。
追根究柢,就算摸清她的《偉能》,威脅依舊沒有消失。
因為事實上,絕對法《大誓約魔法》,仍然在她的力量下誤認〈隸人族〉的《誓約者》。
「不管怎麼樣。」
少女冷不防開口,蒂法莉西亞顫抖了一下,倉皇別開視線。
波蕾特對蒂法莉西亞噗哧一笑,說道:
「我今天敗北是無法動搖的事實,容我遵守契約先行告退了。」
少女轉身。
態度乾脆地掉頭就走——
「…………咦?」
蒂法莉西亞錯愕出聲的同時……
「喔,對了對了。」
她停下腳步,越過肩膀看著零次,笑著說:
「今天的目的達成了,正式的《英雄戰爭》也請讓我盡興喔。」
從一開始就不算在此一決雌雄。
她另有真正目的,而且已經達成了。
同時也已經準備好再戰。
波蕾特彷佛逆轉至今所有情勢般宣告——
「那才是我要說的話。」
零次狂妄一笑,伸手放在旁邊的蒂法莉西亞的肩上:
「剛才蒂法(這傢伙)這麼說了喔。」
「!?」
蒂法莉西亞因為過於驚愕,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相對地——
直到最後才首次瞠圓眼睛的波蕾特,不能自制地失笑。
「那就——更加期待了呀。」
留下冷酷的話語與眼神。
操縱世界之王的影中人,堂而皇之地離開了。
◇◆◇
「啊——真糟糕啊。」
〈獸妖族〉的英雄離開,宣告暫時解散之後。
回到房間的零次懶散地往床上一躺,當著一旁啞口無言的蒂法莉西亞面前說:
「虛張聲勢或許就能夠幸運化險為夷……我本來是這樣想的啦。這下可棘手了。」
「——咦?請、請等一下……你先前說過的話是?」
「就說了,當然是虛張聲勢吧。倒是我想你聽過剛才的話已經知道了,那傢伙的目的——掌握〈解放者〉的《英雄(我)》與《誓約者(蒂法莉西亞)》的思考模式——她已經達成了。」
「咦……咦?真正的目的是要瞭解我們……?」
「正確地說那是一部分吧。能打倒就當場打倒,即使不能打倒也要改變局勢,以便以更有利的條件再戰……傷腦筋啊,〈獸妖族〉現任《誓約者》單純到近乎愚蠢蠢,之前行動相當符合我的心意,但考慮到那傢伙會在背後操縱,情況已經變了。表面贏但實際輸的話就沒意義了吧——」
零次講得一派輕鬆,蒂法莉西亞差點被他騙。
雖然很想被騙。
「對手也相當足智多謀。」
蕾優不知何時進入房間,彷佛理所當然般在床上坐下說道:
「就像那個《英雄》說的,和〈獸妖族〉正面交手絕對打不贏。所以主人一直找尋不戰的方法。」
「不戰的方法?」
「只要讓對方覺得和我們打划不來,對方自然就會收手吧?之前就是誘導〈獸妖族〉內部產生這種想法。明知不可行還硬要打仗的領頭者只是暴君。種族內部會自動把他拉下來——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但那個《英雄》說已經做好戰鬥準備。也就是說,〈獸妖族〉內部意見協調一致。為此利用了單純愚蠢的《誓約者》。」蕾優接口。
「平時魯莽好戰的愚王,在戰時看起來會像勇猛果敢的名君。扶植一個絕不收手的單純愚蠢的《誓約者》就是這個用意吧。和檯面上的『拿破崙』也相輔相成。真是天殺的有一套。」
「咦……咦?」
「簡單說就是窮途末路。」蕾優補充。
「唉呀,不行了——完蛋了——」
「你、你怎麼講得好像置身事外……」
「要知道我方連軍備都沒編制吧?這樣要怎麼打《英雄戰爭》?就算再怎麼以假亂真,終究是戰爭喔!」
「這、這個……因為是才剛成立的國家……」
「你以為這種藉口行得通嗎!?」
「嗚嗚……對、對不起……」
「宣言建國的是主人。」
「——!?沒、沒錯!」
「也太遲鈍了。」
被蕾優吐槽,蒂法莉西亞雖然無法釋懷,還是將差點脫口而出的不滿吞回去。
既然指正是對的,反駁只是愚者的行為。
零次側眼看著蒂法莉西亞的反應,嘴角浮現淡淡微笑,接著又馬上用缺乏幹勁的口氣說:
「不過,正因為如此才有辦法可行就是了。」
「……咦?」
「喂喂喂,你認真聽進去了嗎?蕾優也說過了吧。前提是正面交手。」
從床上爬起來的零次,接著揚起嘴角一笑。
流利地講述那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