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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我能為你做的一切 第二章 接下來試著牽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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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了嗎?」

老實說,眼前這手忙腳亂的少年,給人的感覺實在有些靠不住。

「所以,我們為什麼要走這種地方?」

手一被回牽起,柊訝異地問道。

這也難怪了,因為他現在竟然沿著雨水管爬上民房的屋頂。

「呃,因為這是最安全的快捷方式啊。」

「我可不覺得走在屋頂上能叫做安全。」

「嗯,可是如果走大馬路,搞不好又會被剛才的契約者攻擊不是嗎?」

之前來襲的兩名契約者,能控制重力的那個生死未卜,但另一個能加速的契約者理查只是暫時昏倒,他只要用那能力,隨時有可能再次追來。

「喔……?好吧,那就相信你的巧思吧。」

儘管滿臉狐疑,柊還是決定配合。

腳踏上雨水管,手抓著窗框,搖搖晃晃地好不容易爬上屋頂,這下再也沒有東西遮蔽視野,只有更近一些的藍天,以及徐徐清風。回安心地吁了一聲,一旁的柊卻緊緊抓著他的手。

「咦……?你、你該不會是怕高吧?」

「不、不是的,只、只是這地方讓我沒辦法走路。」

看樣子,柊似乎有懼高症。回雖然自覺搞砸了,但除了下水道也想不到其他可走的路,而那裡可不適合帶女生下去。

回一時傷起腦筋,卻聽見柊念念有詞。

「糟糕。早知道會這樣,剛剛應該好好修理的。」

「咦?」

「沒事,沒什麼。」

回納悶的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啊,那我現在就算碰到她,或者說就算抱起她,應該也不會太突兀吧……?

從她剛剛把臉湊過來的那刻開始,回的心跳也比平常快上一倍。就算會被人罵輕佻,他還是很難不想入非非。

於是,回儘可能裝作若無其事地,跟她提了個辦法。

「那、那不然我抱你好了?我對自己的體能還算挺有自信的。」

「這倒是不必了。真要走的話也不是不能走。」

結果,被她極為冷靜地回絕了。

差點一蹶不振的他,發現柊的那隻手依然握著自己,才勉強撐了下來。

——至少,她對我還是有些信任在吧……?

回一陣莞爾並牽起她的手,摸起來又硬又冰。

「……倒是啊,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路?」

「咦?因為,當然是為了躲黑道之類的追殺啊……」

西瑪扔給回的差事裡,有些難免害他惹上黑幫。他遭了幾次殃,漸漸發現了這些快捷方式。所謂狡兔三窟,他除了這屋頂,還掌握了一些下水道或是牆縫的逃難路線。

而那裡頭能帶著柊一起走的,就只有這個地方。

「黑道……指的是暴力集團吧?你平常到底都幹了什麼好事?」

「我也不想這樣啊,只是學園的【工作】實在不做不行。」

有聽沒懂的柊搖搖頭,眼神充滿訝異。

「你讀的那學園,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嗯,怎麼說呢……那裡其實是報社出資經營的,基本上就跟正常學校差不多,不過偶爾會有採訪之類的實習課。」

「只是實習的話,為什麼得躲黑幫?」

「因為我們會在黑幫交易時跟蹤他們,可能還會報警,所以他們才會找我泄憤吧。」

「欸,這些事在這國家裡,算是『正常』的嗎?」

「……好像不算?」

回自信缺缺地回問,讓柊先是噗嗤一笑,接著維持和他牽手的動作並攤開雙臂。

「好了,你不是要帶我去學園嗎?那就打起精神來,別這樣愁眉苦臉的。」

那是燦爛的笑臉。

——太好了,她的笑臉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回跟柊見面的機會其實並不多,但在寥寥可數的記憶里,卻對她的笑容印象深刻。

記憶最鮮明的,應該是交流賽上她拿下勝利時——也就是回落敗時——她臉上的笑容。月皎的傀儡師雖然不只柊一個,但只有她的細膩度,讓回毫無招架之力。

想著想著他隨後發現,柊身上竟然沒帶任何傀儡。

「話說,柊,你沒帶傀儡來嗎?你使用傀儡的話不是更厲害嗎?」

在回的印象里,柊只專精於傀儡一項,但身手卻能讓對上的白毀家古武術形同兒戲。

然而,柊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我找不到傀儡。就算找到了,應該也沒辦法用得像以前那麼好。」

「是、是喔……」

他偷偷瞄了一眼柊的手掌。

上頭戴著白色手套,硬得不可思議。

那意味著什麼,回其實心裡有數,卻不願接受。因此,他無法開口過問。

不願過問卻又不肯轉開的視線,隨後被柊察覺到,她的手也因此藏到身後。我真是太放肆了——回暗自懊悔,但柊接下來卻轉移話題開了口。

「倒是,我也有事想問你。」

「什、什麼事?」

「——兩年前的白毀家,發生了什麼事?」

回身不由己地,放開柊的手。

這讓柊顯得有些受傷,但回並未察覺,也沒那心思。

第一次遇見柊,是在回八歲那年。白毀跟月皎的交流賽上,回徹底敗給了柊,而其他大人也絲毫不是她的對手。

在那之後,回跟柊每兩年會比試一次,但並沒有比到第四場。第四場——回十四歲的那年——

回想起往事,讓他雙手震顫,胃裡的東西像是要逆流而上,眼前景物扭曲,差點跪了下去。

但就在這時,堅硬的手包住回的手。

「……抱歉。你就別再回想了。」

那是柊的手。受了這樣一握,回的心不知為何定了下來。

——看樣子,我根本就沒資格過問柊的苦衷啊……

回從來不提自己的遭遇。那並不是因為說了會惹上麻煩,而是害怕說、不敢說。

也許要被她瞧不起了——回本來這麼以為,但柊不發一語,只是握著他的手。

緊接著,回不經意地想起,中午自己不小心撞上的那少年和青年。

——那人應該也是月皎家的人吧……?

對於少年,他雖然沒印象,但青年卻像是以前見過一次面。不過那畢竟是十年前的往事,有可能他就只是長得像誰而已……

等到回心情平復,柊開朗地笑了。

「欸,多教我一些有關學園的事吧。我從小到大隻給父親或徒弟教過,想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地方。」

「咦?學園嗎……?嗯……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吧。我沒有什麼要好的同學,大家平常就是聚在一起上課而已。」

「上課都在做些什麼?」

「比方說,教數學課或者福羅雅堤那語、拉其那斯語,還有這個國家的歷史,然後這因為是報社創辦的學校,所以還會教讀唇術。」

「……原來讀唇術對報社記者來說是基本技能嗎?」

「咦?要是不會那個,應該沒辦法當吧?」

「是這樣嗎……?」

柊蹙眉訝異,回發出乾笑接著說了。

「喔,對了,我最近交了新朋友!」

「意思是在這之前都沒有嗎?」

被柊冷靜地點破,讓回恨不得抱膝痛哭,但姑且忍了下來。

「反、反正,那人跟我一樣是留學生,而且是個不簡單的角色。」

「喔?是旭登人嗎?」

「不是,是拉其那斯神聖國的人。她們那裡的人啊,肌膚白裡透紅,臉蛋有種神秘風采,看起來就是特別漂

亮呢。」

「漂亮……?她是女生?」

「嗅?嗯,對啊。」

不知怎地,柊這下露出某種極度不悅的眼神。

——這眼神跟華侖庭還真是一模一樣啊……

但回也不笨,知道這種事想歸想,絕不能當面說出來。

走在屋頂的期間,柊不曾放開回的手,回也緊緊回握著。不久之後,兩人終於來到看得見學園的距離。

抬頭一瞧,漸沉的太陽已經把西方的天空染上淡淡的晚霞色。

唉……結果下午的課全都泡湯了……

補修勢在必行,外加諾艾爾教官交代的香菸也沒買。垂頭喪氣的回,指了指前方的建築物。

「那就是我讀的學園,右邊校舍是小學部,中間的是初中部,最左邊的是高中部。我就住在高中部的宿舍里。」

「是喔。要是可以,我也想進去看看……」

「想來就來吧。我們學校有不少人跟你一樣,因為有什麼苦衷才進來就讀。你一定很快就能適應的。」

話雖如此,回現在頂多只能先把她藏到宿舍房間裡。要正式入學,得先經過轉學考之類流程。

「可是,要是契約者之後又追來的話該怎麼辦?」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那地方沒問題的。」

「為什麼你這麼有把握?」

那口氣聽起來大惑不解。的確,以回的個性,那句話聽起來未免太有自信了。

「呃……你從我給的情報里應該也看得出來,伊斯威特其實是情報販子,而且是國內最大的一家。」

「你之前不是說,那是間報社嗎?」

「表面上是這樣,但私底下是賣情報的,而學園其實就是個避風港,用來收容、保護那些人身安全遭受威脅的客人。」

這裡的教官或學生里不乏契約者,建築物本身也固若金湯,全體教職員都身懷戰鬥技能。

「再說,愈是有權有勢的人,愈不敢找我們麻煩。」

「為什麼?」

「我說過我們是國內最大的情報販子吧?從國家機密到個人婚外情證據,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下。只要是曾經做過虧心事的人,都不敢招惹我們。」

「可是要是握有那些情報,不是反而會引來危險嗎?」

「不對喔。情報說起來就像是生物,要是沒人控管,就會開始四處流竄。」

「……所以?」

「要是我們倒了,受監控的危險情報就會全部出籠,讓掌權者一個扯上一個,接連身敗名裂……最後連國家都搖搖欲墜。就因為這樣,沒有任何人敢動那地方的歪腦筋。」

「危險情報……是怎樣的情報?」

柊惶恐地問完,得到回神秘兮兮的笑臉。

「有的是組織或企業幹過的骯髒事,有的是被親朋好友揭發的個人性癖好,你想得到的應有盡有。」

回一說完,自己也打了個寒顫。要是那方面的事遭人爆料,回恐怕還沒自殺就會先休克而死。

另一方面,柊倒是一點都不擔心,而是點點頭表示贊同。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一個人要是失去隱私,等於在黑白兩道都混不下去。」

「咦?怎麼說?」

「因為這樣一來,只要誰跟那人扯上關係,自己的隱私也會一起曝光,那麼大家一定會把他當成過街老鼠吧……而且回,這種事為何是你請教我啊?」

「咦?沒、沒有啦,我只是……」

看來回只曉得那會害人身敗名裂,卻不知其所以然。

總之基於這原因,只要是聰明人都會設法保護伊斯威特,而旗下的史東利柏學園背後也有國家級,甚至更甚其上的力量撐腰。

回的視線左顧右盼,但柊沒理踩他,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所說的,但你又是怎麼變成他們一份子的?」

「……我當時人生地不熟,胡裡胡塗就被扔進學園,說這樣一來我就安全了。」

回剛來這國家時連話都聽不懂,一度走投無路,幸好在白毀家鍛鍊出來的體魄還算強健。西瑪看上他這點,以留學生的名義將他送進學園。

順帶一提,剛剛他說得滔滔不絕,但其實只是照搬西瑪當時說過的話。

「……總之雖然吃了點苦,但裡頭基本上很安全,是個還算不賴的地方。」

那口吻與其說是要讓柊放心,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面對回那副乾笑樣,柊看起來稍微鬆了口氣。

隨後,柊放開他的手——她登上屋頂後第一次這麼做——走到幾步之外回過頭。背對著夕陽的她,看起來美得令人驚訝。

「欸,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代表那裡什麼情報都找得到嗎?」

「應該吧。」

「也就是說,我想要的情報也有?」

「咦?呃,你指的是找回契約者代價的那件事嗎?」

柊沒有回答,而是沉默地等著他回答。

回猶豫了幾秒,接著點了個頭。

「……只要情報存在,我想應該會有的。」

「所以要是那裡沒有,就代表它不存在嗎?」

「我不敢保證是這樣,但存在的可能性應該就非常低了。」

少女猶豫地垂下頭,隨後抬起的臉,帶著惆悵的微笑。

「回,我讓你看看我的秘密。」

「秘密?」

不知怎地,柊突然開始解開襯衫鈕扣。光滑的鎖骨,從看似弱不禁風的脖子底下裸露而出。

「你、你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慌張的回本想阻止,但柊一雙金色眼眸迎來,眼神中不尋常的決心,反而讓他停了下來。鈕扣終於解到胸前,純白肌膚從微敞的縫隙間露出。發現她疑似沒穿內衣,讓回更加不知該把視線往哪兒擺。

看著回的模樣,柊尷尬地苦笑。

「你恐怕看不到你期待看到的東西,因為我——」

之後的下文,他沒能聽見。

啪喳——身後響起類似濺水聲,接著輕微的衝擊從背後傳來。

難不成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倒退了?但隨後他便想起,這裡根本沒有牆壁。

兩人目前站在屋頂上,天空可說是一覽無遺,從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都能眺望卡隉基這座鐵味瀰漫的都市。

——既然如此,剛剛是怎麼回事?

眼前少女大大睜著金色雙眸,但視線對準的並不是回的臉,而是更往下的——胸口那一帶。

順著她的視線一瞧,回愣愣哼了聲。

「咦……這……?」

回的胸口——原本容納心臟的部位,刺出一把散發昏光的黑色利刃。

——我怎麼……被刺了……

斷續思考的同時,視野早已暗淡下來。

「——我已經給過時間了。」

不知誰開了口,但回已經看不見對方。失去血流的腦部,沒多久就喪失意識與思考。

柊看著眼前景象,顯得一副不可置信。

回的胸口冒出一把不小的刀刃,而那讓回瞬間血色全失頹然倒下,連哀號都來不及發出。

倒在屋頂上的回,沿斜面慢慢滑落。

「回——!」

柊衝上前試圖抓住他——但隨後卻整個人向後飛得很遠,顯然是被誰給踢開了。

險些滑落的她抬頭一瞧,視野的一隅,只剩回跌落屋頂前甩起的那隻手臂。

「啊……」

她兩腳一軟,癱坐了下去。

一醒來就胡裡胡塗地在這國家遊蕩的柊,好不容易終於找到認識自己的人。回他雖然既膽小又靠不住,但至少有心要幫助她。

這樣的回當著自己的面被刺死,而自己別說是救他,甚至連聲音都喊不出來。

——都是我、拖累了他……

柊茫然自失地望著回墜落的地點,視野隨後被白色物體遮蔽。

「那麼,我已經給過時間了。捉迷藏就到此為止,接下來換你陪我玩玩了。」

在前方的,是個全身裹滿白布條的怪人。布條上頭繡著旭登文字。由身形來看,對方應該是女性,但那模樣別說是容貌,甚至連年紀都看不出來。

「玩……?」

空虛的聲音復誦了那個單字。異形怪人於是鼻哼一聲。

「帶了個派不上用場,只會扯後腿的累贅,難道不是在玩嗎?」

——玩……?「玩」原本是什麼意思……?

對月皎家來說,傀儡是門技藝、是生計、是修行。那跟一般定義的傀儡不同,絕不是什麼兒戲。自己

從小到大,有什麼遊戲是家裡准許玩的嗎?

她要是踢起蹴鞠,就會挨大人的罵,要她有時間的話不如勤練。身為月皎家的嫡子,她甚至不能跟一般人家的孩子在一起玩。

修練途中的休息時間,她發現腳邊有螞蟻成群結隊,覺得噁心於是踩死它們,踩死一隻又一隻,感覺自己像是在打擊壞蛋。

被踩扁的螞蟻,如今跟回的身影重合。

「啊……我想起來了。」

自從身體變成這樣,柊遺忘了許多東西,但跟舊識——跟回再次重逢後,又漸漸想起往事,想起以前的各種感受。

她最先想起名為「害怕」的感覺,遇見回之後想起「開心」的感覺,而現在想起的—

「我記得,這感覺叫做『憤怒』。」

唰鏗一聲,柊的手腕冒出一把月牙狀的刀刃。

挺拔的兵器一顯現於人造手腕之上,柊便帶著殺氣氤氳的金色眼眸,慢慢站了起來。

「——也好……我就陪你玩玩,直到你倒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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