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 握住紅線邁向未來(1/2)
夏日宣告結束,季節迎向秋天。
秋山不知道該如何填補心中那被鑿開的空洞,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虛度光陰。原先還會產生強烈痛楚與苦悶的胸口,如今已不復存在。他的情感被人連根拔起全帶走了。
那天在林蔭步道上看見的女性,很明顯確實是愛美。至此,秋山再也不能透過芙蕾德莉嘉,發送電子郵件給愛美,應該是該帳號已經暫停使用了。
秋山無法將思緒整合起來。最後無法將紅線接起的那一刻,秋山在今年夏季經歷的一切,全都跟著消失了。
儘管已不再心痛,當時的光景仍歷歷在目。愛美與神田擁抱在一起。秋山之所以無法採取行動,是因為他已經認清現實。認清與愛美相擁的人,並不是自己。
既然如此,與愛美相處的那段時光,又算是什麼呢……
難道是處罰嗎?是忤逆AI的懲罰。因為秋山受夠了AI安排的命運,執意前去與愛美見面,所以上帝才對他做出制裁嗎?
秋山重複著打工結束後返家的單調行動。他的腦中呈現一片空白,猶如填鴨作業般過著相同的生活。
一段時間後,秋山也不去打工,一人關在房間裡不肯出門。像是一台機器人似地埋頭念書,或是聽收音機打發時間,成天期盼著大學趕緊開學。
添購伙食時,秋山不會前往位在測試區內的車站附近,也拒收姊姊跟有沙送來的餐點。他不吃美味的食物,若是單純想充飢的話,只需速食品就足夠了。
秋山今天也窩在昏暗的房間裡,坐在窗邊傾聽雨聲。
牆上的月曆仍停留在八月。房間裡有著成堆的泡麵空碗。之前和愛美一起清理的房間,又變回原先的模樣。他或許是為了消除與愛美有關的痕跡,才故意弄得這麼髒也說不定,不對,別說是痕跡,這裡打從最初就一無所有……
在雨聲中,夾帶著一陣敲門聲。
秋山沒有理會,繼續望著窗外,隨後又傳來一陣敲門聲。大概是有沙吧,明明都說過不必送餐點來了。或許她是對於自己介紹秋山參加戀愛模擬遊戲一事,感到十分內疚吧。
「門沒鎖。」
秋山已經不在意戀愛模擬遊戲的結果,即使找出失敗或系統漏洞的原因,也已是覆水難收。斷掉的紅線,已經無法重新接上了……
傳來開門的聲響。
房間裡一片昏暗,有沙並沒有打開電燈,不對,雖然來人有發出聲響,但秋山卻感受不到活人的氣息……
他扭頭望去,站在眼前的人竟是萊滋。
「你來做什麼?」
「請您聽我解釋。」
「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
秋山再次看向窗外,但是萊滋依然沒有離開。
「那是AI安排的結局吧。」
萊滋沒有開口反駁。
想必是系統找到與愛美更為契合的對象,因此AI才會改變方針,把愛美與秋山的記憶,調整成愛美與神田的記憶。
此方法確實可行。畢竟秋山與愛美的戀情,原本就是始於一起分享那些有所落差的回憶。因此,只需對神田做出相同的事情就好。
而且秋山與神田的生長環境很相似,無論是年紀或就讀的大學,甚至是有外甥女以及受失戀所苦的情況都一樣。知曉這點的AI,斬斷了秋山與愛美的紅線後,將愛美與神田綁在一起。
「愛美的對象是何時變成神田的?是在我推薦神田參加戀愛模擬遊戲之後嗎?」
神田參加完模擬遊戲,經AI分析後,認定他更適合跟愛美在一起。既然如此,起因就在於秋山自身的行動……
「沒這回事,是從更早開始。」
秋山皺起眉頭。更早是指什麼時候?
「秋山先生您推薦神田先生參加戀愛模擬遊戲一事,也在AI的預料之中。倘若陰錯陽差沒能成真,神田先生也會因為測試區內的機器人得知此事。而且,這條紅線打從一開始就綁在神田先生身上。」
「豈有此理,神田那時才第一次參加模擬遊戲喔。」
「即使不在研究所里,AI也能取得情報,畢竟這個街上有設置測試區。」
神田多次與前女友在車站前約會。難道AI就是藉此儲存相關情報嗎?如此一來,AI的戀愛模擬遊戲已延伸至研究所之外的地方了。
「與愛美小姐最契合的對象,並不是秋山先生。這條紅線打從一開始,就是綁在神田先生的身上。」
「所以說,我只是被利用來收集資料啊。」
想要促成戀愛,必須擁有雙方的情報。為了收集愛美的情報,AI安排讓秋山扮演這個角色。說他在戀愛模擬系統中得出良性反應,也同樣是漫天大謊。只不過是在等待神田與前女友分手的期間,利用秋山來當成其中的聯繫罷了。
無論是一起尋找過去,或是一起插花製作生日禮物,都只是在幫神田與愛美製造回憶而已。
「……這還真的是神來一筆。」
對於支配戀愛的AI來說,這就是最理想的一步棋嗎?
AI竄改了愛美與秋山的情報。每當愛美呼喊「秋山先生」時,事實上說的是「神田先生」。負責扭曲這部分的就是萊滋。萊滋讓秋山持續與愛美約會,然後把這段記憶原封不動地交給神田。
恐怕神田也有利用機器人進行假想約會,並且重現了秋山與愛美的約會過程,進而成為神田與愛美之間的回憶。
這就是AI的戀愛觀。它只會追求表面上最契合的戀愛,除此之外的事情絲毫不在意。它根本不懂秋山這種人所嘗到的痛苦。
「難道愛美都不覺得奇怪嗎?」
無論情報竄改得多麼完美,愛美都是透過雙子星系統與秋山進行交流。就算神田事後接收了這段記憶,但秋山的存在並沒有消失,難道愛美不會發現第三者的存在嗎?
「愛美小姐勢必會注意到秋山先生的存在,她知道尋找自己過去的人,並不是神田先生,因此才選擇神田先生為伴侶,愛美小姐有著無法選你為對象的理由。」
「這是為什麼!」
秋山情不自禁怒吼出聲,萊滋隨即陷入沉默。
意思是愛美有察覺到秋山的存在,但仍執意裝作不知道嗎?明明是秋山挖掘出她的過去。話說回來,為何不是讓神田來負責這件事?
難道說,過去與現在的愛美有所不同嗎……
「只是被利用的我又會怎樣?」
秋山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原以為已經消失的情感仍有殘留,被痛苦所煎熬的心還殘留在體內。
「秋山先生您並沒有被利用。」
萊滋站在秋山的身邊。她那張悲傷的表情,也是想強調出這種情感嗎?
「既然如此,你看到的那條紅線,究竟是連到哪裡?難道過去的愛美,跟現在的愛美不一樣嗎?」
難不成愛美有兩位嗎……
被秋山握住手腕的萊滋,露出畏懼的表情。這讓秋山一瞬間感到很困惑,但是機器人不可能會感受到疼痛或恐懼。
「…………」
萊滋張開唇瓣,但卻沒有發出聲音。
秋山懊惱地咬緊下唇。他認為眼前的機器人是在體諒自己,是想安慰失戀的自己。
秋山緊握住萊滋的手腕,一把將她推倒在地板上。就算觸動警報系統也好,只要能讓AI明白,人類不會如同系統演算那般行動就好……
只是萊滋接下來的行動,徹底出乎秋山的意料之外。萊滋毫不抵抗,只是低聲啜泣。難道自己的舉動,也在AI的預測範圍內嗎?而且萊滋為了保護自己,裝出了最適合的表情。
當秋山摸向萊滋的衣服時,萊滋首次做出抵抗。
「請不要對我動粗。」
「先粗魯對待他人的是你們吧。」
心情已不再那麼激動的秋山,先是發出一聲嘆息,便從萊滋的身上退開。他對於機器人在這種時候,仍在模仿人類的反應感到很排斥。恐怕是機器人無法傷害人類,所以程式設計成在面臨這種狀況時,會為了自保而流下眼淚。
「請您對我更溫柔一點。」
萊滋解下連身洋裝的肩帶。
「如果您想占有我的身體,請您喊出我的名字。」
當萊滋站起來時,她身上的連身洋裝隨即滑落至腳邊。
秋山靠近身上只剩內衣褲的萊滋,把那件連身洋裝撿了起來。
「真可悲,我居然想利用一尊人偶,來撫慰自己失戀的心。」
秋山把連身洋裝塞到萊滋的手上之後,再次回到窗邊坐下。
佇立在原地的萊滋,慢吞吞地將連身洋裝重新穿好。秋山望向室外,發現外頭仍下著雨。
經過一段時間,秋山扭頭看向室內,萊滋的身
影已經消失了。
*
入夜後,雨終於停了。
秋山感受著濕潤的微風,陷入思緒之中。將怒火發泄在萊滋身上後,他的心情已稍微冷靜下來。那股宣洩出來的情感,彷佛被萊滋帶走了。
接著秋山冒出一個想法。假使真的一如萊滋所言,AI並沒有出錯的話……
當想要與愛美見面的心情不斷變強時,秋山完全沒去注意其他事情。如今回想起來,確實有好幾處微妙的落差。
秋山取得跟CURE埋在一起的那條手煉。
首先這條藍色手煉,是CURE先買來送給愛美,後來秋山也買了一樣的手煉當禮物。換言之,一條在萊滋身上,另一條則在這裡。
既然如此,為什麼愛美也有一條呢?
而且她不願與自己見面的理由又是什麼?
明明臉上沒有燒傷,為何會對於見面一事感到如此猶豫?
難道這也是AI捏造出來的……?不對,不是這樣。即使與愛美來往的電子郵件,全都經過芙蕾德莉嘉,不過竄改內容可是犯罪。愛美是打從一開始就很害怕與秋山見面,而這就是事實。
秋山原以為是愛美的臉上有燒傷,但在實際見過後,卻看到她的容貌十分完好,也沒有故意穿著遮掩肌膚的衣物,身上各處並沒有任何燒傷的痕跡。
那麼,她在那場火災中失去了什麼?
其中最詭異的,莫過於秋山自身。
……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麼?
當自己呼喚愛美的名字時,有一種終於完成拼圖的感覺。那絕非錯覺,當時的自己確實與愛美產生了聯繫……
因此,當自己看見愛美與神田時,真要說來應該會立刻衝上前去才對。只是秋山在那個時間點,就已經死心放棄了,原因是他覺得那兩人十分登對。
此時,秋山的背脊竄起一陣惡寒。
難道打從一開始,這些就已經是註定的嗎?
如果愛美的對象,打從最初就註定是神田呢?
不過,所謂的最初又是何時?即使AI判定神田與愛美是天作之合,但他當時還有交往對象,就算後來分手了,也終究是偶然。
……倘若就連這部分,也並非偶然呢?
假使神田的失戀也是AI所安排。AI能透過演算,彷佛下西洋棋那樣去控制人際關係的話……
如此一來,與神田分手的女友又是如何……?等等,說穿了是因為她有新對象,所以神田才會失戀。
記得新對象是購買那束玫瑰的男子吧?假如佐竹在青年會的前輩就是這位新對象的話。
秋山忽然想起,這名男子也曾說過自己失戀了。
「啊~」
秋山發出呻吟。難道秋山會跟女友分手,也是因為……
AI真的能看見那條紅線嗎?正因為AI可以清楚看見,才能為人重新接上。為了讓所有人類都得到幸福,幫忙綁好那條紅線。
不過問題來了,自己又是怎樣呢?為何自己是孤零零佇立在原地呢?
秋山站起身來,當他推開房門時,發現門把上掛著一個東西,是之前買給萊滋的那條手煉。
秋山握住手煉,開始思考。自己應該早就知道結局了吧?單純是自己沒有勇氣承受一切呢?
秋山奪門而出,在下過雨的夜路上奔跑。自己的紅線已在不知不覺中斷掉了。既然如此,就只能親手取回那條紅線。
走進昏暗的公園裡,秋山慢慢接近眼前的鐵網。
鐵網門上掛著一條已經解開的掛鎖。秋山用力一拉,鐵網門應聲打開。門的另一側,就是機器人的垃圾處理場。
秋山走在漆黑的垃圾場裡,尋找著自己的目標。
「羅比?」
羅比的家在哪裡?包含自己前來歸還飲料錢的那次在內,這已是第三次造訪此處。
秋山前進一段距離,雖然有找到羅比的住處,但卻撲了個空。或許羅比正在工作吧。
接著秋山繞了一陣子,終於發現那間倉庫……應該就在這裡了。
穿過自動門,地板上擺滿成堆的機器人。那些都是受損的機器人,而架子上則擺有各種零件。
記得就在這裡面……
(秋山先生。)
秋山覺得有人在呼喚自己,轉過身去。在一片黑暗中,有個東西正在緩緩移動。秋山走近一看,發現一台箱型機器人在揮著手。
「……羅比。」
秋山走上前去,一把將羅比抱起。看來它終究還是成為了受損機器人的一份子。
「我有給你一筆錢吧,去買自己的零件嘛。」
拜此舉所賜,秋山之前才需要向有沙借錢搭乘新幹線。
「謝謝您的好意。多虧您,有許多機器人都得救了。」
「你也要買自己的零件啊。」
「我的零件過於老舊,導致價格十分昂貴,因此我做出的判斷,是去幫助能為人類帶來更多好處的機器人。」
「羅比……」
「多虧那筆錢,它才得以維持機能。」
……它?
秋山抱著羅比,走向架子。
「那台CURE在這裡嗎?」
只剩下頭部的那台CURE,當時將記憶轉移至記憶卡後,本體應該已變空殼才對。話雖如此,秋山確實很想再跟它聊聊。
「不是的,其實軀體部分已經遭到拆解了。」
有其他存在對秋山的發問做出反應,出聲者是擺在架上的布偶熊。這個布偶熊,就是從別墅遺址中挖出來的CURE。
「絕大部分的記憶,都已經交還回去了。」布偶熊繼續解釋,「只是有部分的記憶,不能交還給愛美小姐,因此還留在我這裡。」
轉移記憶的布偶熊,被廢棄後就送來這裡。而在只剩下頭部的機器人型CURE里,有著不能交還的記憶,因此又轉移至布偶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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