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他所抗拒的異世界轉生 第二章 想要脫離那命運之輪（1/2）

1

辰季又做了夢。

此刻的他是破壞神——有著被紅色的鱗片包裹著的巨龍的身姿。

俯視著城街，將倉皇逃串的人當做礙事者驅逐。一邊在大地上留下腳印一邊把眼前的一切都分解殆盡著。

（我……為什麼在做這種事情啊？）

大家，都在哭喊著。被不講理的力量蹂躪，連憤怒，都被破壞神踩潰。

（已經……夠了吧。這樣做，沒有意思）

（屠殺生靈，有什麼好玩的？）

（冷靜下來。停下。這只是浪費時間。）

但是那雙腳沒有停止前進。一個小女孩跌倒了，臉上帶著恐懼抬頭看向破壞神。

如果殺死兒童，人們就因為憤怒全力反抗吧——目的是這個。

辰季感覺到自己嘴角浮現一絲微笑。然後他攥起拳頭——

●

「——住手啊」

辰季大叫著，猛地坐立起來。

他的全身都被冷汗淋濕。被褥不知何時掉落到床旁。紊亂地呼吸著，辰季才意識到剛才的全是夢裡的光景。

這種起床方式，心情真是糟透了。都怪那件事。

（……那件，事？）

對自己的想法產生疑問的同時，辰季察覺到一股香味。

將視線轉向那裡，發現有誰站在那裡。

「早上好」

站在那裡的是——一名少女。

穿著辰季鍾意的圍裙的她，有著黑色雙馬尾，無袖加褶皺短裙，還有那顯眼的長及小腿肚子的披風。年齡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左右——

「你是誰……」

辰季一愣，在驚訝地後退中順勢跌進床里，轉動起剛醒的腦子開始回想。

並不是對這個少女沒有印象。雖然身份不明，但見識到了她那不應該存在於地球的力量，還進行了交流。

少女脫下圍裙摺疊好之後，徑直走到床邊，將目光筆直地投向辰季的臉。

「名字的話我記得已經報過了啊？」

……對，被日花里襲擊的時候，被這個少女拯救了。從那種現實感看來，不可能是夢。

「……想起來了」

少女對著呆然的辰季鞠了一躬。

「總之……我叫艾露，請多多指教（悄悄）」

「你是迷之名偵探麼」

雖然忍不住吐了槽，但我產生了更加理所當然地疑問，為什麼這個少女在這裡。

環顧四周，果然是自己的屋子。瞅了一眼手機，日期是那場襲擊的第二天。但是昨晚的記憶完全飛走了，所以應該不是自己回到這個屋子的。

「是我擅自抬回來的。順便也換了衣服。辛苦了」

辰季對著這個鞠躬的少女反擊道。

「那不算非法入侵嗎？」

「明明都照料你了……」

「哦，謝謝。所以，你到底……」

話還沒說完，艾露就用食指指向辰季。少女雖然基本上是個面癱，但從眼神可以看出她的心情不是很好。

「在回答你的疑問之前，我也有要確認的事情。」

「……？」

「你真的是紅之破壞神嗎？」

「……昨天不是叫我一般人嗎」

「那是當時為了對付那個女人不得已才說的。」

判斷出跟日花里一樣沒法糊弄的辰季，嘆了一口氣，堂堂正正地說。

「沒錯。但是，現在是一個普通的人」

「普通的，應該不止……不過……唉」

艾露也嘆了一口氣，失落地說。

「為什麼，變成了這麼一個人畜無害的男人，一個軟弱的人類……」

「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請先，吃飯吧」

「什麼？」

「早飯已經準備好了。我會依次說明的」

話說艾露剛才確實穿著圍裙。被艾露催促著座到凳子上之後，佳肴一個接著一個被擺到眼前的桌子上。

米飯跟培根炒雞蛋、玉米湯，雖然都是司空見慣的菜品，但光是看上去手藝就不一般。忍不住勾起了食慾。

「如果懷疑有毒，我在你睡覺時就該解決掉了。所以請開動吧。我也開動了」

艾露在對面的座位坐下來。

解決。這個不和諧的詞彙讓他感覺昨晚的騷動還在繼續，而使緊張感無法消失。但是由於大半天都沒有進過食，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對眼前的食物想吃得不得了。

戰戰兢兢地伸出筷子，試著嘗了一口——

「……好吃」

味道正常地好吃。看來確實沒有投毒。放下對食物的警戒心，大口開吃的同時，艾露開口了。

「十六年，啊」

「？」

「是你得到新的生命後經過的時間。已經習慣於，豐富多彩的食物了嗎」

辰季停下筷子，而艾露說道。

「和平的世界。食物充足，而且有文明的利器守護生命。沒有魔物，沒有魔法。——這種地方，根本不適合原來的你」

「你，不是那傢伙的敵人嗎？為什麼要否定我的生存方式？」

那傢伙，指的是「日花里」。

「失禮了，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而……不，還是請忘了吧」

「？是嗎」

辰季又開動的時候，艾露放下筷子，以複雜的神情說道。

「請聽我說。現在有人想取走你的性命——準確地說，是你的靈魂」

艾露清了清嗓子，伸出脖子詢問。

「認識『異世界轉生』這個單詞吧？」

聽到這個單詞，辰季點了點頭。他將嘴裡的食物吞下後回答。

「知道。是指生命換了一副肉體，降生到另一個世界吧」

這個深深印刻在心中的單詞，不可能忘記。

殺死破壞神的，就是成功轉生到異世界的人。也就是異世界轉生者。

「沒錯。你也經過了『異世界轉生』，從破壞神變成人類轉生到這個世界」

辰季暫時放下筷子，抱起胳膊注視著繼續話題的艾露。

「曾經，破壞神被恐懼它力量的存有們討伐了。但是根據傳言，它在臨死之際曾宣言遲早有一天要復活，繼續破壞世界」

「那傢伙——日花里也提及過這件事情呢」

艾露點點頭。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回收存在於你的身體中的破壞神的靈魂，將其帶回到她的世界」

「帶回……」

「身體裡存在著靈魂、寄宿著心靈，這種概念在這個世界也存在吧？」

「嗯……話說，你果然不是地球人啊」

「你說的沒錯。我來自跟那個女人——日花里不一樣的世界」

「我猜就是那樣」

雖然憑藉過去的記憶理所當然地接受著這一切，但如果自己是一無所知的少年，說不定已經精神錯亂了。

「總之，日花里想要殺害你，再讓你進行『異世界轉生』」

「剛才已經聽了……所以，那會怎樣啊」

「簡單來講，我認為她想要替換你的肉體，讓你變得能夠發揮本來擁有的破壞神的力量」

艾露繼續詢問皺起眉頭的辰季。

「對於『輪迴轉生』系統？」

辰季默默點了點頭。

應該指的是，死去的生命到了那個世界後又以另一個生命的形式轉生。

「那是貫穿所有世界的真理。通常，生命會流轉在同一個世界裡。在地球逝去的生命會轉生成另一種地球的生命。但是，有稀少的情況會在另一個世界裡轉生……雖然也有例外，那就是『異世界轉生』」

「哦哦」

「……第一次聽說嗎？這可是由於你到處破壞世界的境界而引發的現象啊」

「在地球那不是常識。所以我在認真聽，還有嗎？」

「……果然不是不一樣嗎」

「什麼不一樣」

艾露收回轉瞬即逝的懷疑眼神，繼續說。

「曾經的異世界轉生是奇蹟般地發生的。但是現在存在能夠確保它發生的手段。日花里就是想要使用那個手段強硬地讓你轉生到她的世界。然後讓破壞神的力量再次——是這麼打算的」

「人為的……那真的可能嗎。話說回來，我為什麼變弱了？」

「所有的靈魂都有最適合它的肉體。這就是為什麼不管是在藝術還是體育領域，都存在擁有光靠努力無法取得的才能的人」

確實存在那種令人羨慕的人。雖然那些人各自也在努力著。

「那是靈魂在適合它的肉體容器里轉生的結果。成為了世人所謂的天才」

「天才，嗎」

「但那只是少數例子，大多數都會轉生在不適合它的容器中。也就是說，無論靈魂多麼優秀，如果容器是廢品，也只能轉生成無法發揮原本力量的平凡人類」

大概明白了。辰季把手放在嘴邊等待著答案。

「現在的你是天才的另一端，也就是後者。靈魂與容器的相性簡直不能再差」

「也就是說……」

「破壞神的時候，靈魂和容器的契合完美」

辰季錘了下手心，發出「原來如此」的感慨。

「也就是說，我之所以在轉生後失去力量——」

「是因為破壞神的靈魂和現在的肉體的契合度糟糕到了極致」

辰季試著撫摸自己的胸口，想著如果靈魂存在，大概是在這附近吧。

「異世界轉生的人幾乎毫無例外會繼承前世記憶，並得到契合度完美的肉體。非凡的身體能力，魔法特化的精神性……雖然不明細理，但一直是這樣被認知的。你是，少數的例外」

艾露從桌子上探出身子將臉貼近辰季。

「異世界轉生充滿了謎團。但是在研究之下已經判明的一些細節，連技術也確立了。適合你靈魂的肉體，也完全能夠做出來」

「……」

「現在的你，是自然地作為一個『人類』出生的。沒有藉助任何人的力量，但能夠發揮一部分破壞神的力量了。強固的肉體，心靈溝通能力，使用能力時的呈現的真紅色……完全符合破壞神的特徵」

「……使用力量需要條件」

「即便如此不也是超乎這個世界的常理嗎？使用著普通的肉身，光靠靈魂的影響就能發揮超越常人的力量了。本來是只能平凡一生的命運，卻連那個也打破掉。破壞神的力量就是如此不尋常」

辰季將胸中憋著的悶氣一口吐了出來，把手繞向腦後勺，把背部癱在椅靠上。

為什麼轉生後力量變弱的疑問解決了。

也就是說辰季失去了一個指標。

「只要我還是個人類，就無法成為破壞神是嗎？」

「沒錯。雖然多少能使用力量，但應該無法像以前那樣來回破壞各個世界」

辰季沉默地低下頭。

「轉生之前，也就是死之前靈魂所做的一切會成為來生的力量。你在前世，或者從那之前，就已經幹了那種程度的事情」

「奪取大量生命，破壞世界，嗎？」

「……」

已經，無法回到從前的自己了。

想到這裡，一直反覆煩惱著的事情反而感覺消散掉了。

「我」

辰季收回視線，吞吞吐吐但字字清晰地說出口。

「我一直想要完成使命。因為破壞世界是我出生的意義之所在」

也不是很清楚，那到底是為了什麼。只是對那件事抱有著使命感，所以一直在那麼做。

「轉生後，也沒有忘記那件事。但是我一直不知道，世界原來這麼溫暖」

「……」

「這裡也存在一大堆討厭的事情。不講理的事情也有。只是，能夠這麼覺得是因為這個世界如此和平……不知道怎麼說好了」

辰季抓起培根炒雞蛋，抬到眼前。

「這是培根炒雞蛋」

「……？所以，怎麼了嗎？」

「雞蛋是雞的生命容器，培根是豬的肉」

兩者都是從人類畜養的家畜中得來的。

「我跟你都在這樣吃著生命」

「嗯，跟你以前的破壞一樣」

「完全不同」

把培根炒雞蛋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吞咽後，辰季繼續說。

「這會成為我肉體的一部分。並沒有白白浪費。但是，破壞神的殺戮，是為了得到什麼嗎？」

「如果問是否為了得到什麼……回答是『否』」

「嗯，我不光是破壞世界，還因為閒得無聊持續掠奪了生命。這沒有什麼意義」

艾露閉口不言，盯著桌上一角。

「你是說……你的行為並沒有讓你得到什麼？」

「沒有」

「也就是，不想再變成以前的樣子？」

辰季吞了一口氣——

「是，這樣呢」

終於能夠抱著自信承認了。

嘗試著向世間坦白，亦或是幫助眼前陷入困境的人……這些全部都是因為，想要和周圍的世界得到連接。

如果可能的話，已經不想成為破壞神了。回去的話，又是獨身一人。

讓大家受苦，被大家厭惡，和大家遠離。光是想想就恐懼。

不想讓在這個世界上的生活變成一個驛站。

「我想在這裡儘可能地度過安寧的時光。那樣我就夠了。那樣很好」

艾露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低喃道

「……好複雜的心情，破壞神已經……」

辰季心想著這傢伙從剛才就怎麼回事，觀察著少女。

「……我尊重你的意志」

說著，艾露站起來來到辰季身旁，以服侍的態度垂下頭。

艾露以那個身姿對著呆然坐在那裡的辰季說

「真田辰季大人，我是為了守護你而來的」

「……什麼？」

辰季歪了頭，而艾露繼續道。

「我的世界不期望你的異世界轉生。所以還請讓我守護——」

「等，等一下……」

辰季抓住眼前這個少女嬌小柔軟的肩膀，把她輕輕推回桌子對面的椅子上。

「你說的話大概都明白了。關於我自己的謎團也解開了一點，腦袋輕鬆了不少，這點我要感謝你」

「不客氣」

「但是我不明白日花里襲擊我的背景。你要守護我的理由也是」

沒錯，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上會連續出現自稱來自異世界的人類。

隔著次元，存在著無窮多個世界的事情從以前就知道了。畢竟打破次元強化了世界間聯繫的，是破壞神時代的辰季本人。

即便如此，在地球上活到現在根本沒有見過那種人。至少不應該在辰季面前暴露身份的。

「『魔法少女的世界』，想讓自己的世界變得更強大，所以渴求著破壞神的絕對力量。日花里只是先遣兵而已」

「……太任性妄為了吧，簡直是亂來」

「昨天的事情不是已經表明她們很亂來了嗎」

「為了得到力量，就要殺害過著普通生活的我嗎？」

「我說過擁有異世界轉生素質的人就是有那麼大的價值。特別是你」

對著似乎不高興的艾露，辰季說不出話。

作為一個人類生活，很容易感受到破壞神的力量是多麼強大。雖然對能否利用那個力量有著揮之不去的疑問——

確定的是，日花里想要殺死辰季，而艾露阻止了這件事的發生。

「……我到底該怎麼辦」

辰季垂下頭，看到自己的雙手微微顫抖。

已經不想回去了。讓連日做過的噩夢在現實中上演什麼的，簡直荒謬絕倫。

生命都是脆弱的。人類，動物——朋友也是。脆弱的東西，不應該傷害它。

想起了昨天一整天都在一起玩耍的那隻小貓。如果要用這雙手粉碎那惹人憐愛的小身體，也許會發瘋吧。那種事情絕對不要。

艾露看著因為對自己的恐懼而顫抖的辰季，嘆了一口氣，隨之搖搖頭。

「什麼都不用做的。從今往後，也請正常生活吧」

「……？」

從這個話題導向怎麼會得出這種結論。辰季眉頭褶皺難掩困惑。

「我是你的同伴。目的是，從各種事物手中保護並防止你被殺害」

「那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

「不是為了好處，我是想要避免壞處。不能讓一個世界獨占你的力量」

「我賴在地球上不走沒有問題？」

「讓你在這個和其他世界緣分稀淺的星球上，以力量受到制約的狀態和平地生活，是根據現狀能導出的最安全的道路。至少到你壽終為止。」

如此一來，沒有人會知道靈魂會歸向哪裡。不，如果有回收手段，說不定在那個時候就會被誰捕捉，準備轉生。

「但是，也存在著為了入侵異世界而渴求力量的世界」

那指的是日花里所在的『魔法少女的世界』嗎。

聽到魔法少女一詞，誰都會聯想到正義的夥伴。儘管如此，出現的少女手

持利劍，還要殺害他人，肯定會夢想破滅。

「我的世界對異世界入侵不感興趣。所以，不會讓日花里她們得逞的」

「原來還有這樣的人」

「很讓人困擾啊，那種人。非常bad。昨天也有說過，我已經監視你一段時間了。由於日花里為了殺害你直接採取了行動，我也不得已暴露身份了」

「說來我平時經常被車碾壓之類的，當時我死了怎麼辦」

「我明白你不會因那種程度的事故而死。比起那個，讓對面意識到我在監視你才更棘手」

「哦，是麼……」

辰季嘆了嘆氣，吃完了為剩不多的早餐。

「感謝款待」

辰季合掌鞠了一躬。

艾露也幾乎同時吃完，兩人一起把餐具搬到廚房。

「那麼，辰季大人」

「怎麼從剛才就叫『大人』」

艾露把手放在胸前，抬頭看著辰季說道。

「我在此正式宣言擔當你的護衛」

一瞬後，辰季漏出「哈？」的滑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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