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兄妹的另一半消失了? 第一章 解離法(1/2)
【剩餘——三步】
——沒有意識,沒有記憶,也沒有五感。
甚至不會想到要問這裡是哪裡,自己是誰。
在沒有任何實感,就連自己的定義都已曖昧不清的狀態下,還有什麼好問的呢?
什麼也問不出口,沒有提問的前提,連自己該問什麼都不知道。
微小的意識幾乎等於無,但是那樣的意識,卻沒有任何根據,只是虛弱且堅定地主張著「這樣就好」。
只要這樣等待著勝利就可以了,這樣的主張勉強讓自己微弱的意識保持清醒。
——勝利?什麼勝利?
————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
■■■
「……情況如何?」
在王的寢室門前,史蒂芙向吉普莉爾如此詢問。
然而吉普莉爾卻再次搖頭嘆息。
「——沒有進展,主人拒絕讓我進入,完全不肯聽我說話。」
「還是一樣只是叫著『空』這個名字嗎?」
「是啊……你那邊如何呢?」
「我在城內逢人便問,大家的答案都一樣——」
「不知道空這個人物,艾爾奇亞的王只有主人一個——這樣嗎?」
「對……這是怎麼回事呢?」
「我才想問呢」吉普莉爾又嘆了一口氣。
「合理推論應該是主人的記憶被竄改了。」
「那不就是——」
「對,這就意味著主人——輸了。」
——這件事很不對勁。
白突然變得茫然若失,只是叫著『空』這個來歷不明的人物。
雖然狀況本身讓人摸不著頭緒,可是一股凌駕於狀況外的異樣感,令兩人困惑不已。
——或許是聽見她們的談話了吧。
只見一個薄薄的板子,從門下的縫隙推了出來。
「……?這是那個……」
「是主人的平板電腦呢。」
吉普莉爾從地下撿起平板,與史蒂芙兩人一起看著畫面。
「……呃、上面寫了什麼?」
「這是主人原來那個世界的語言——寫著『問題』兩個字。」
只聽到波的一聲,上面顯示了新的訊息。
「原來如此,您希望進行類似筆談的『密語交談』是嗎?」
主人從異世界帶來了龐大的知識。
即便吉普莉爾也尚未完全掌握,不過她能了解白的意圖。
「這次又寫了什麼?」
低頭一看,仍然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於是史蒂芙如此間道。
「寫著——『1:和吉普莉爾對戰的人物名叫?』」
「不就是……白嗎?」
「沒錯,這東西……要怎麼回覆——」
吉普莉爾並不知道操作方法,不過馬上又響起波的一聲。
「原來如此,口頭回答就可以了是嗎——『2:要求史蒂芙愛上他的人物是?』」
「就、就說是白了啊!」
很快地,下一道訊息傳來了。
「上面寫著……『3:十一歲的同性要求你愛上她嗎?』」
「呃、呃~……所、所以我不是一直罵你變態、魔鬼嗎……」
史蒂芙嘴角抽搐著回答,同時下一段訊息也傳來了。
「——『4:詳細說明你是怎麼輸的?』」
考慮到白的狀況,史蒂芙知道這個回答不能馬虎。
為了儘可能想起當時的情形,她用手指按著額頭,拚命地回想。
「呃~我們比賽猜拳,你用言語激我,利用心理戰,目的是希望雙方平手,但是重要的是『要求的內容』,我被要求在平手的情形下答應不具體的要求,我說那樣是詐欺,但你卻不由分說地叫我『愛上你』。」
史蒂芙敘述完的同時,下一段訊息立即傳來。
「——『5:為何不是要求成為自己的人,而是『愛上我』?』」
「為、為了讓我進貢呀,之後發現這個失誤,白還扼腕不已啊。」
這次隔了一段時間,下一段訊息才傳送過來。
「——『6:揭穿東部聯合遊戲內容的人是誰?』」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史蒂芙和吉普莉爾的見解相同,兩人分別做出回答。
「是白和祖父大人的遺物。」
「這個與我的記憶一致。」
……下一段訊息遲遲沒有傳來。
史蒂芙和吉普莉爾只能默默地繼續等待,兩人站在國王寢室前無計可施。
大約過了數分鐘吧,然而這次傳來的不是問題,而是斷言。
不,應該說那是更接近『懇求』,無法窺見自信的訊息。
『大家的記憶被消除了。』
看到那樣的訊息,吉普莉爾說道:
「……主人,請恕我直言,記憶的所有權歸持有者所有,即便那位叫做『空』的人進行遊戲,失去的也只會是自己的記憶,要消除別人的記憶是不可能的。」
但是反駁的訊息馬上傳了過來。
寫著『得到全員同意的賭注』。
「——這麼一來,問題就變成為何只有主人沒有失去記憶了。」
……訊息再度中斷。
在門裡側的白,手上拿著手機,頭埋在膝上,答不出話來。
——這些她早就心知肚明。
哥哥會在獨缺自己一人的情況下進行遊戲嗎?
而且是有可能招致如此嚴重狀況的遊戲,況且還輸掉了——
「欸,啊,是,辛苦你了……不,沒什麼事啦。」
門外微微聽得見史蒂芙的聲音。
「……白,雖然很難敔齒,不過派出去探聽消息的人已經回來了。據報因為『白擅自賭上人類種的棋子』,群眾仍在持續示威遊行,儘管無法向城外的人打聽,但是遊行隊伍口中所怒罵的對象——並沒有『空』這個名字。」
聽到這樣的報告,白感到眼前再次逐漸轉為黑暗。
她咬緊牙根,勉強沒有失去意識,然後開始思考。
應該有才對。
大家的記憶一定會有相左之處才對,因為——
——如果不是那樣,那就表示自己的記憶全是虛假的。
(……不可能……不能是那樣……)
白宛如在說服自己一般,拚命地搖頭否定。
比起輸掉遊戲,被植入虛假的記憶——假設、假設真是那樣好了。
然而『這個世界有誰』,連自己本來那個世界的記憶,都能加以虛擬呢?
應該是不可能的,那種事應該是辦不到的。
儘管她企圖用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但是白也很清楚——那是可以推翻的。
這個世界有『盟約』也有『魔法』,不用具體地竄改記憶,比如說,『將所有的記憶分割成兩份』,這種事或許是有可能的。
——不,更嚴密地說,在這個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哥哥存在的狀況下——
有誰能夠證明白的『精神正常瞥呢。
想到『空』這個存在對自己來說是多麼方便,這個可能性——這個白最不能接受的可能性,帶著強烈的說服力開始浮現。
這個可能性即是——
空這個人,是白為了迎合自己而創造出的虛構存在。
(——那種事……我不認同……我無法認同!)
怎麼可以認同,一旦認同,自己的一切就前提開始——
平板電腦完全沒有反應了。
隔著門板咸受到白消沉的心情,史蒂芙和吉普莉爾面面相覷。
「這、這是怎麼回事呢?該怎麼辦才好啊!」
「……我們將事情做個整理,試著思考看看吧。」
吉普莉爾彷佛是要讓自己冷靜般說道。
「與東部聯合這場賭上人類種未來的棋子——人類種全部權利——的比賽近在眼前,在這個時間點如果主人喪失行動能力,獲得最大利益的人是誰呢?」
「這種事連我也知道——犯人是東部聯合嗎!?」
——確實,遊戲內容被揭穿的東部聯合,在正式比賽前為了讓白一蹶不振,於是私底下秘密向她挑戰,消除了她的記憶——照理來說,他們會有這種做法是很自然的事。
然而,吉普莉爾看著自傳來的訊息紀錄。
——『6:揭穿東部聯合遊戲內容的人是誰?』
「……如果犯人是東部聯合,他們最想消除的應該是揭穿遊戲內容的記憶才是。」
東部聯合藉由要求消除關於遊戲的記憶,長年隱蔽遊戲的
內容。
由於這個秘密被揭穿,東部聯合才不得不答應賭局,更何況——
「主人沒有理由接受這種賭局。」
『十條盟約』——受挑戰方有權決定遊戲的內容。
這當然也包括『是否接受賭局』。
既然是東部聯合主動挑戰,那實在想不到有什理由要接受……
「——不行啊……我們所擁有的情報,完全不足以說明這個情況。」
吉普莉爾搖搖頭,臉上帶著濃厚的苦惱神情,嘆了一口氣。
從房間中傳來自宛如要吐血般的嗚咽聲。
對於主人持續叫著哥哥——空這個男人——的情況,吉普莉爾被迫採取了行動。
——懷疑主人,這種事完全不予考慮。
如果主人說烏鴉是白色的,那麼將三千世界的烏鴉全數染白就是自己的職責。
因此,如果主人說『空』這個人存在,那麼他就一定存在。
然而從門另一邊傳來的聲音——
「……難、難道不能想想辦法嗎旦冉這樣下去,白會支撐不住的!」
足以令史蒂芙焦躁地抓著門如此大叫。
——身為【十六種族】序列第六位的天翼種,擁有龐大精靈——魔力的戰鬥種族。
由於本身就是由神『完成的魔法』,因此無法使用複雜的魔法。
更何況她也不具備複雜的感情,足以完全理解人類種的微妙心理變化。
「……看來是那樣沒錯。」
——即使不使用魔法也知道,主人的精神已瀕臨崩潰邊緣,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
懷疑主人是絕不允許、罪該萬死的事,可是——
「——主人,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咦?」
聽到吉普莉爾這麼說,史蒂芙——以及門後的白有了反應。
「和我【向盟約宣誓】進行遊戲——雖然這個要求無比失禮,不過可以請您輸給我嗎?」
——嗚咽聲沒有停止。
但是感覺得出自在揣測吉普莉爾的意圖——於是吉普莉爾回答:
「——我會要求『封印關於空的一切記憶』。」
聽到吉普莉爾的發言,史蒂芙驚訝得睜大了雙眼。
吉普莉爾也明白她的視線代表什麼意思。
恐怕史蒂芙和吉普莉爾一樣,感覺到相同的違和感吧。
那股朦朧不清的違和感告訴她,不該摒棄白的主張,但是——
「在這樣下去,主人會——壞掉的。」
唯獨這件事,就算罪該萬死也必須避免。
本來她應該查清盟約的內容,採取行動使之無效化。
可是若是做那種曠日費時的事,不用說也看得出,自在那之前就會崩潰。
暫且將記憶封印,讓主人心情平靜下來,之後再找出犯人,必定——
(必定要活生生砍下其頭顱,將之斬成肉醬。)
以往溫和的笑容已經一絲不存,吉普莉爾所發出的『殺意』,宛如帶有質量的尖刺,讓史蒂芙嚇得幾乎腿軟,但是她還是不安地想要安撫吉普莉爾。
「吉、吉普莉爾,你、你冷靜一點——」
然而吉普莉爾散發出的氣息,不容許她再繼續說下去。
——武力被『十條盟約』所禁止……那又怎樣?
只要找出犯人,用遊戲打敗對方,取得對方的『殺害許可』,再親手殺掉他就好了。
之後,不管要怎麼處罰她懷疑主人之罪,她都樂意接受。
澎的一聲,輕快的聲音響起,只見吉普莉爾手上平板電腦的應用程式啟動了。
自從手機進行遠端操作開啟的是——將棋軟體。
對白而言,那是她絕不可能輸的,兩人零和有限確定完全情報競賽。
因此——只要她想輸,她就能夠確實地輸掉。
只聽見細如蚊鳴的聲音,夾雜在嗚咽聲中,傳入吉普莉爾的耳中。
「……【向……盟約……宣誓】。」
吉普莉爾深深一鞠躬,然後回應道:
「謝謝您,主人……【向盟約宣誓】。」
■■■
【剩餘——四步】
——沒有記憶,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
手已經沒有知覺,聽到的聲音也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自己究竟是誰,為何會在這裡,為何在進行遊戲。
一切皆曖昧不明;然而,即使如此……
即便忘記一切也絕不能輸,只有這個核心想法推動著自己。
用口代替消失的手含住棋子。
我以舌頭讀取寫在棋子上的數字,然後選出棋子。
別去思考意義,不需要意義,因為我們沒有敗北兩字。
沒錯——……絕不會輸。
——誰不會輸?
……不對,別去想,那種事不重要!
不知是誰的手觸碰肩膀——感受著這隻小手的體溫。
這就是一切的解答,別懷疑這殘餘的些微感覺。
在幾近登狂的情況下,揮除掉瘋狂的想法——或者任由自己陷入瘋狂,將含在口中的棋子,下在棋盤上。
■■■
——那是純粹按照正常規則進行的將棋。
如果是白的話,很容易就能獲勝……同樣地,也是很容易就能敗北的遊戲。
沒錯,很簡單,只要這時金將被吃就輸了。
只要那樣做就會輕易敗北,一切將會被封印。
與哥哥一同度過的所有記憶——全都會消失。
第一次讓自己確實感覺自己還活著的人。
自己初次穿上制服時,稱讚自己可愛的人。
當自己從自入學式後再也沒去過的學校回來後,只是抱住自己,陪著一同哭泣的人;對於一個人就什麼事也辦不到的自己,只是溫柔地牽引著自己的人。
哥哥……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哥哥,白和他相處的時間——
在這一步棋之後——將輕易地化為虛無。
(——……!)
那個可能是虛假的哥哥的記憶,他所說過的話,在白的腦海中閃過。
同時在白思考之前——她的手已先有了動作。
只見吉普莉爾閉上雙眼,靜靜問道:
「……主人,為什麼……您要獲勝呢?」
沒錯——這是讓人連笑都笑不出來,輕易就能將死自己的必勝一步。
吉普莉爾詢問她的想法,回應的聲音卻虛弱無比。
然而聲音中所帶有的魄力,卻足以令吉普莉爾和史蒂芙從門前退後一步。
「……因為……沒有……敗北兩字!」
在昏暗封閉的房內,聲音中甚至夾雜著嘔吐聲。
白淚濕臉頰,拉扯著毯子,回想著關於哥哥的記憶。
想起郡一日,自己只上了一天的學就哭著回家時,哥哥對自己所說的話。
——白啊,有人說人是能夠改變的,真是那樣嗎?
只要強烈地希望自己能飛,難道就能長出翅膀嗎?我想應該不是吧。
該改變的不是自己,而是為了飛行而採取的手段吧?
所以只能創造,只能構思出讓現在的自己飛上天空的方法。
你可能會想說,我自己都不會飛了,到底在胡說什麼——
不過讓我們慢慢來吧,試著思考出能讓白飛上天空的翅膀……
雖然我是個沒用的哥哥,我也會和你一起思考的。
——忘記這個,要怎麼活下去呢?
哥哥的記憶就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封印了哥哥的記憶,她還能做什麼呢?
假如這是別人植入的記憶,那麼自己真是輸了一場殘酷的比賽。
因為這種事——
這種事——太殘忍了!
「……哥……不要……與其要我忘記哥——還不如死掉比較好!!」
聽到她撕裂喉嚨般的聲音,吉普莉爾和史蒂芙只有抽了一口氣。
……那是吉普莉爾不惜以死贖罪的提案。
提案遭到拒絕,如今吉普莉爾也無話可說了。
吉普莉爾默默低著頭,然而旁邊的史蒂芙卻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那、那個……雖然我不是很清楚……」
史蒂芙的發雷並沒有任何邏輯。
她只是隱約地想要安慰白——只為了這個想法才脫口而出。
「對白而言,空是確實存在過的吧?那個、從他不在白會變成這樣,可以知道他毫無疑問地——確實存在過。」
——然而她的發言……
「那麼他製造出這樣的狀況應該是有理由的吧?」
——卻顛覆了前提,為事情帶來一線曙光。
在場只有史蒂芙一個人,絲毫沒有這個自覺。
吉普莉爾和白都宛如時間停止般,睜大了眼,僵住不動。
「如、如果是被盟約消除了記憶,就無法說明這樣的狀況——」
「啊,不,所以說不是那樣——我的意思是~」
聽到史蒂芙接下來說出的話,兩人這次真的倒抽了一口氣。
「——會不會遊戲還沒有結束呢?」
吉普莉爾圓睜著有如玻璃珠般的大眼。
或許是不明白她視線所代表的含意吧,史蒂芙結結巴巴地繼續說道:
「所、所以說——有沒有可能記憶被竄改,並不是『盟約』造成,而是遊戲本身所帶來的影響呢?就如白所說,只有我們的記憶被竄改的話,會不會是那個……叫做空的人在得到我們同意的情況下進行遊戲,而遊戲還……沒有結束……這樣……」
史蒂芙缺乏自信,愈說愈小聲,但是聽到她的推測,白抬起淚濕的臉龐。
「——你、你有什麼根據……證明那樣的想法……」
聽到她太過無視間接證據,跳躍式的一般假說,吉普莉爾的聲音就像勉強擠出來似地。
「根、根據……可、可是——我就是覺得『不對勁』啊。」
沒錯,她沒有任何根據——正因為如此。
史蒂芙才會不加思索地提出全憑感覺的理由。
「那個人會『輸』——這絕對有問題啊。」
那個人——這個詞沒有言明是白或空,吉普莉爾聽了一時無語。
——史蒂芙的假說充滿漏洞。
不論是不靠『盟約』就能造成這種大規模異變的方法……
還是從他們的記憶中消除特定人物,卻獨漏全權代理者——白的意志,這些都不明所以。
但是如果史蒂芙的假說正確,一個比那些更令人在意的疑問就能得到解答,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亦即——艾爾奇亞的王、人類種的王、自己的主人,擊敗過神,降伏天翼種,甚至即將併吞東部聯合的人……竟然會輸?對於原先存有這樣想法所感到的『違和感』。
如果史蒂芙的假說屬實,這個難以理解的狀況,並不是出於敵人的意圖。
而是為了勝利所創造出的狀況呢——?
「如果是那樣——有個方法可以確認。」
吉普莉爾搖搖頭,然後說道:
「確實,即便使用『盟約』也不可能將特定物體、個人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事實,從全世界的記憶和紀錄中整個消除。不過,假如——」
——那會是需要相當嚴苛的條件才能成立的假設。
而且要說到有什麼方法能不藉『盟約』力量就做到那種事,就更令人不解了。但即使如此——
「名叫空的人是主人的哥哥,這也就是說,假如他以『人類種的全權代理者』的身分接受賭局,那麼從人類種的記憶中『消失』就有可能辦到了,從他的所有物的記憶中消失也一樣。」
聽到吉普莉爾這麼說,好似一言驚醒夢中人,史蒂芙說道:
「所以,他不會從沒有所有權、代理權的人們記憶中消失——那麼只要向其他種族探問!」
「對,我現在馬上使用空間轉移,前往東部聯合大使館進行確認——還有就是……」
她跪在門前、低下頭。
「……以主人『們』敗北做為思考的前提,這是多麼難以饒恕的愚蠢行為,之後我願意為此接受任何處罰——懇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
話一說完,吉普莉爾就像憑空消失一般……
空氣吹入因質量轉移而產生的空間,僅留下一陣微風,消失了蹤影。
被單獨留下的史蒂芙不知該如何應對,總之她對著門後問道:
「啊、呃……白、白……你還好吧?」
……但是,這個時候,白的心已經不在那裡了。
——哥哥存在的這個明確的可能性。
觸碰到那片段的可能性,原本凍結的思考開始急速活化。
期待空——哥哥的存在,為了把那樣的期待轉變為確切的證據,白必須找出『根據』。
她將沉重的身軀從床上拔起,站起來朝房間的中央爬過去。
顏色如紅寶石般濕潤的眼眸,平常都只是半睜狀態。
這時她睜大那對眼睛,環視整個房間。
目光來回掃視,連一粒灰塵也不肯放過,同時頭腦加速思考。
(……哥確實……存在的話,為什麼要……製造出這個狀況……)
如果相信史蒂芙的假說,這個狀況就是哥哥一手策劃。
至於他為什麼那樣做——這就必須追蹤哥哥的思考才能得知了,可是……
——哥哥的思考方式,能猶如呼吸一般輕易編織出如嘲笑前提般的對戰風格。
白甚至感覺自己永遠無法到達他那樣的程度,卻要判讀出他的謀略——?
……不可能,白完全不覺得自己做得到。
但是,哥哥有留下明確的線索,以及決定性的判斷材料。
「……哥……不可能——輸……」
——沒錯,絕不會輸。
那麼——這件事自己是同意了,哥哥相信自己,而自己也相信哥哥,同意他製造出這個令人發瘋的狀況。
為什麼——這種事自己竟然沒發覺,白不禁猛抓頭髮。
(——我真是……笨蛋!怎麼會這麼笨呢!)
這麼驚慌失措,身為『哥哥引以為傲的妹妹』,怎麼有臉見哥哥呢。
——只不過是消失了一點記憶而已。
「……我怎麼能夠……懷疑哥呢!」
不過她壓抑情緒,因為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哥哥相信自己,託付給自己的這個「狀況」——必須讓它結束才行。
——就算想到燒壞也沒關係——接收到全力運轉的意志,白的頭腦做出回應。
頭腦呼應命令,呼喊著需要更多氧氣,白小小的心臟肆無忌憚地大聲回應。
感覺著急速上升的體溫,白開始審視自己擁有的所有記憶。
將全部關於空的記憶,有如附字幕的電影一般,一字一句,一舉手一投足,一絲不漏地全部找出。
因為『現在』是哥哥所設計安排的狀況,所以一定留下了提示。
而與哥哥有關的最後記憶,有幾句意向不明的話語浮現腦海。
——白,我們兩人總是缺一不可。
「……兩人缺一、不可……哥不會……讓白一個人……」
為什麼——自己會在應該已經是史蒂芙寢室的這裡醒來呢?
為什麼沒有懷疑?為什麼一開始沒有發現!
白悔恨地咬著牙,這大概就是自己不及哥哥的理由吧.
這麼簡單的答案——也就是空、哥哥——哥他——
(……打從一開始——就在這裡!)
白以銳利的眼神瞪著國王寢室,她的眼中——已經沒有淚水。
■■■
「剩餘——五步」
……我是……空,年紀……忘記了。
……引以為傲的妹妹是——白,十一歲,是個擁有漂亮白髮和紅色眼眸的小美人。
沒問題,我還記得。
「白,你在嗎?」
我感覺到點頭的氣息,雖然意識、身體、記憶都已經殘破不堪,但是我還能勉強認出,點頭的氣息是來自於白。
「——白,你還在吧?」
再度感覺到點頭的氣息,只有這個氣息支撐著現在的自己。
即便失去大部分的記憶,我仍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這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
視覺被奪走已經過了很久,手腳也沒感覺了。
雖然聽見無數的聲音——但那些是誰的聲音?這裡是哪裡?這些我都已經想不起來。
失去一切竟然這麼恐怖,事前我根本不可能想像得到。
「白……我大概就快……那樣一來——」
我感覺那個氣息似乎在強忍某種情緒,點了三次頭。
然後小聲傳來——我知道……
聽到那句話,空苦笑一聲,然後向她懇求。
「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我的手……已經沒感覺了啊……哈哈。」
空以含有濃厚自暴自棄的笑聲繼續說道:
「哪裡都行,可以請
你握住我還分辨得出的地方嗎——為了讓我不會發瘋。」
感覺到肩頭被用力握住,空微感放心,呼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他將口中含著的棋子,放置在棋盤上。
■■■
白瞪視著虛空,心跳速度仍在持續上升中。
——把所有的情報做個整理吧。
哥哥說過——『兩入缺一不可』。
那麼自己也參加了那個遊戲——不,既然遊戲還沒結束,那就是仍在參加中。
哥哥說過——『總是在遊戲開始前就獲勝』。
那麼這個狀況全在預料之中,表示這是故意為之。
哥哥說過——『我們不是少年漫畫的主角』。
少年漫畫的主角——他們會成長。
這個情況如果是少年漫畫,那麼就是在替白的成長插旗。
她會變成即使沒有空也能獨立——但是哥哥明確地『否定』那樣的發展。
哥哥說過——『我們是因約定而結合』。
意思是他們……合兩人才算是一人,兩人一起才是完成品。
(……完成品——哪裡還要成長!)
小腦袋開始發出陣痛,然而白無視痛楚,內心仍然繼續喝令。
再想!給我更用力地想——!
想出創造這個狀況的必要性為何。
哥哥說過——『我們去取得最後的拼圖吧』。
為了取得能讓與東部聯合的比賽更為有利的拼圖碎片,哥哥答應了這場賭局——
(……那麼——敵人……是誰?)
在與哥哥最後相處的記憶中,哥哥留下謎一般的話語。
那時,坐在王座上的哥哥所見到、談話的對象是——誰?不管重新審視記憶幾逼,對方始終——『看不見』。為什麼會看不見?為什麼使用魔法消去蹤影,只讓哥哥看得見——那麼吉普莉爾應該更——記憶中的——有什麼——只有——所以——
(……再想……再想再想,再用力想!!)
白的脈搏、思考不停加速——甚至加速到牆上掛著的時鐘也停止動作。
——這樣的程度還無法追溯哥哥的思考。
哥哥的行動總是含有兩層三層——有時甚至十層二十層的意義。
他用自己無法想像的方法,彷佛從結果倒推般構思出戰術。
要追溯那樣的創造力、顛覆前提的思考方法,想走捷徑是辦不到的。
(那麼……白只能……用白的方式……拚命去做!)
體溫更加攀升,腦袋痛得就像被老虎鉗夾住一樣,汗水不停流出。
——那是極沒效率,但是卻可稱為暴力性的強行思考法。
殘留的記憶、構築狀況的要素、線索、候補的解答、判斷材料。
加起來總共有幾千幾萬種可能性,在腦中模擬那些可能性所產生的幾億幾兆種狀況。
——對全部的狀況,逐個進行篩檢,是有如電腦般的暴力推理法。
能將之變為可能的白的小腦袋,好似快要破裂一般,開始滲出痛楚的汗水。
然後——當秒針發出第二次聲響時……
對白而言感覺就像過了數小時,她的腦海中出現一個人——解答浮現出來了。
由於對那個人的記憶實在太過片段,不管是他的長相、身材還是聲音,白都想不起來,旱極為模糊的印象。
「……在國王選拔戰……曾經對戰過的……人……」
為了人類種——甚至不惜利用愛爾文·加爾得的人。
那樣的一個人,如果得知哥哥要賭上人類種的棋子會如何呢?
——東部聯合戰、必勝的拼圖、接受森精種援助的——監視者。
「……克拉……米……!」
脫口說出與哥哥對戰之人的名字,感覺到所有的線索全都連結在一起的同時。
彷佛運轉過度的齒輪彈飛一般——白失去了意識。
■■■
【剩餘——八步】
來確認一下吧……我是空。
白的哥哥,十八歲,處男、溝通障礙、遊戲廢人。
來自異世界————慢著……
與神比賽遊戲獲勝後,和妹妹一起來到這裡……之後呢?
——原來如此,看情形來到這個世界後的記憶似乎已經『被奪走了』。
但是,接下來才是問題——這個遊戲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那個記憶『被奪走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
——沒問題,還想得起來……『還是屬於我的』。
看來重要性果然如我期待。
「……你是什麼意思?」
一道似乎是少女的聲音,尖銳地向我問道。
我已經失去視覺,所以看不見她的模樣,不過——我聽過她的聲音。
名字記得是……克拉米·傑爾。
她是森精種之國——愛爾文·加爾得的內奸,也是這個遊戲的對戰敵手。
「嗯,什麼?」
好,看來還能發出聲音。
「少裝蒜了,你這樣下——是故意要輸吧?」
在看不見的狀態下,我只能依據棋盤上傳來的聲音下棋。
似乎沒有失誤……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沒有呀?我這樣下是會贏的啊。」
……大概吧。
能夠如此確信的證據已經變得太過稀薄,若問我有何根據,我也無法斷言。
「——原來如此,你的目的就是要讓我奪走你的記憶吧。」
沒錯——這就是那樣的遊戲。
自己失去的東西會轉移給對戰的敵手。
既然我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後的記憶,那就是在克拉米那裡了。
「……你『不是任何國家的奸細』——是啊,這個我已經理解了。」
雖然不知怎麼回事,不過她似乎理解了。
但是少女繼續說道:
「——再這樣下去你會輸掉,存在會被奪走,就連曾經存在過的事實都會消失哦,在那之後你到底有何圖謀?」
……這我就不能告訴你了。
因為那才是這個遊戲的真正目的。
「何必問呢?只要連同答案從我這裡奪走就行了吧?」
沒錯——因為這就是那樣的遊戲。
「……很好,那我就如你所願,把你的一切全部奪走。」
喀的一聲,克拉米在盤上下了一子。
從那個聲音,將對方下的棋步在腦中化為影像——空靜靜地浮現笑容。
「——這……這是什麼!?」
克拉米發出僵硬、不,發出近似悲嗚的叫聲,整個人僵住了。
——同時自己心中也有某個東西消失了。
「你、你究竟是……什麼啊!?」
向這邊喊話的就是剛才發出悲嗚的——誰啊?
——好了,再做一次確認吧。
我是……空,是白的哥哥,然後………………然後什麼?
「————!?」
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寒,好似全身凍結快要破碎般的感覺襲來。
我是誰?
這裡是哪裡?我從哪裡來?原本身在何處?
自己逐漸變得不再是自己——那是難以形容的『恐怖』。
即便是被奪走而變得稀薄的五咸也能感受到,自己忍受不住恐懼,牙齒因顫抖而喀喀作響。
只聽到腦中的某處大喊:
『早就知道會這樣了,事情一如預定進行,這樣就可以了。』
——這種自己逐漸消失的恐怖感是照預定進行?
開什麼玩笑,如果這種恐怖是早就計算好的話,那自己就大不知天高地厚了!
在這種恐怖之下,難道還以為自己的精神能保持正常——
「……哥……」
但是冰冷刺骨,絕對零度的寒氣——
「……白在這裡……」
卻僅僅因為這兩句話,輕而易舉地融化消退。
「——對……沒錯。」
我是……空,引以為傲的妹妹——白的哥哥。
現在——對,正在進行遊戲,現在是輸了,而且是為了勝利而翰。
這就是一切,只要知道這個就足夠了,沒有任何問題。
我在心中如此告訴自己,用力咬著牙,讓顫抖停止。
為了含住下一個棋子——緩慢地張開口。
■■■
——……
「主人!?
」
「白!!你沒事吧!?」
聽到吉普莉爾和史蒂芙擔心地呼喚自己,白的意識再度浮現。
——看來自己是暈倒了,自在史蒂芙的懷中,想要確認狀況——
「……!」
視線移動沒看到哥哥時,白差點要將史蒂芙推開,不過她的思考勉強制止了自己——
——哥哥在這個房間裡。
那麼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沒事……」
白抱著疼痛的頭,汗濕的身體想要坐起,卻被史蒂芙制止。
「哪裡沒事了!你突然不吭聲又突然倒下——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史蒂芙如此喊叫。
「……對不起……」
白髮現她的眼睛有點紅,於是小聲地向她道歉。
另一方面,吉普莉爾不自然地與白保持距離,她的語氣感覺有所覺悟。
「主人,我有事情要向您報告,關於前去確認空——主人的結果……」
吉普莉爾準備報告在東部聯合大使館確認的結果——
「……不用了……」
卻被白的這句話打斷。
「……哥……存在……」
「——是的,正如您所說,我願接受任何處罰——」
在東部聯合大使館——向初瀨伊野探問的結果,明白確認了『空』的存在。
對於自己懷疑主人們的主張,懷疑主人們的敗北——
「……那……我命令你。」
「是,請您儘管吩咐」
如果要她當場自盡,吉普莉爾會毫不猶豫那樣做。
然而白卻以溫和的聲音回應,只不過聲音顯得頗為急迫。
「……幫我……找到哥……」
聽到這句話,吉普莉爾宛如蒙受神的啟示般拜領命令。
然後彷佛表示自己真的沒事了似地,白輕柔地掙脫史蒂芙的手,站了起來。
儘管腳步不穩,不過白的眼神恢復正常,目光注視著兩人問道:
「——你們……『昨天』……做了什麼事?」
有如知道會得到怎樣的答案一艘,與其說是詢問,倒不如說是確認。
只見史蒂芙和吉普莉爾看看彼此,然後回答道:
「昨天——我忙著應付遊行群眾,之後在一旁看著自在王座上玩遊戲。」
「對,我也在旁邊。」
——然而聽到她們的回答,白帶著確信斷言「不對」。
「……那是……『前天』……十九日……」
兩人再度面面相?,但是白緊接著追問:
「……變更問題……當天晚上……你們在……哪裡?」
聽她這麼一問,史蒂芙和吉普莉爾開始探索記憶,但是……
「——————…………」
完全想不起來,看到白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吉普莉爾向她問道:
「主人有昨天……不,有前天晚上的記憶嗎?」
「……沒有,所以……那樣就好。」
——這樣就確認了確實存在著一段從全員腦中消失的記憶。
那便代表——
「那麼——遊戲是從前天夜晚進行至昨天,您是這個意思嗎?」
才剛發誓協助的吉普莉爾,頭腦全力運轉後回答道,白點頭回應。
「那個、那是什麼意思?」
然而史蒂芙還是不明白吧,她側著頭表示不解,吉普莉爾對她解釋:
「白小姐有的『記憶』我們沒有,我們有的『記憶』白小姐沒有,因此造成了混亂——但是如果有全員都失去的記憶,那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史蒂芙仍然不明所以的樣子,不過,是的,那也就是說——
「這就證明了參加遊戲的人是我們所有人,而且玩家所能影響的範圍遍及人類種全體——那他的身分除了全權代理者之外,沒有別人。」
——沒錯,這樣就剩下——
「……再來……史蒂芙……我要向你確認。」
「是、是的,你儘管開口。」
看到白瞪著大眼,露出至今從沒見過的認真表情。
史蒂芙被十一歲少女的氣勢壓倒,聲音涉啞地吞了口唾液,認真地回應她。
——她花了數秒鐘才把握了狀況。
「…………那、那個……你在做什麼?」
如果不是史蒂芙弄錯或是產生幻覺,那麼現在在視界裡的是表情極為認真嚴肅的白,以及白的一雙小手。
那雙手正揉著自己的——
「……在揉……史蒂芙的……胸部……」
她又搓又揉地繼續摸著。
「——……那、那個、我該做什麼反應才好呢?」
但是白的表情絲毫不變,手也沒停下。
白只是點點頭,側著頭向她問道:
「……沒感到興奮嗎……?」
「怎、怎麼可能興奮!如果興奮了,身為人可就很有問題了耶!」
然而那句話正符合白的心意,她放開手。
「……明明受到『愛上我』的命令……卻不興奮嗎?」
「——啊……」
……確實,如果利用『盟約』要求愛上她的人是白,那史蒂芙應該會有所感覺才是。
也就是說,要求自己愛上他的人是空……史蒂芙也想通了。
但是吉普莉爾卻似乎過意不去地說道:
「主人,那個……這件事不需要確認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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