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實踐性戰爭遊戲 實踐性戰爭遊戲(2/2)
接下來就要從毫無防備的首都奪取那個控制方法——
——那原來就是為了布下這個雙重陷阱的……『棄卒』————!!
「現、現在首都就只有一個連隊的戰力耶!?請馬上給我指示吧!!,,
一個連隊——由六百人的高位術者構成的五個大隊——合計三千人。
不管是『草穹船』還是『花航船』,以地精種的主力為對手根本就連誤差的數字也算不上——!!
然而,像是很愉快地鑑賞著這樣慌張失措的妮娜似的——
「戰力的話,已經非~~常非常足夠了哦~?」
欣可露出滿面的笑容接著說道:
「而且是用地鼠先生們~送來的親切禮物,做成的新鮮熱辣的『戰力』哦~!」
————
—————啊——!
「難道是打算使用『虛空第零加護』嗎!?可是現在還沒有『術爐』耶!?」
的確,在掌握了幻想種的『中核』的現在,『虛空第零加護』就相當於已經完成了。
但是自毀反應用的爐,目前就只有虛花計劃本部的理論驗證試驗爐————啊。
———啊,啊哈~啊哈哈。
不會不會,沒有沒有。沒有啦。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是那樣,對吧?
雖然我一直都覺得世界什麼的隨便滅亡就好,也做好了這樣的覺悟哦?
但是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妮娜就這樣祈禱著,希望這都是自己的理解錯誤——
「——就一個『首都』。作為戰力已經非常足夠了哦~!」
然而她的祈禱卻沒有任何作用。欣可扭曲著兇猛、猙獰的笑容指著自己的腳下說道。
(插圖)
聽到欣可以無比愉快的聲音說出口的這句話,妮娜不禁仰天反省起來。
……站在連眾神和星球都要全部殺光的立場上,事到如今我還能向什麼祈禱呢…….
然後緊接著-—
「好的……足夠了——關於這同樣也足夠讓我們一起死掉的事實,也請你發表下意見吧!?」
勉強維持住差點遠去的意識,妮娜淚眼汪汪地哭訴道。
不,這遠遠不只是連自己也會死掉的規模。
在首都中央正下方引爆『虛空第零加護』?
二十萬的人口,包括元老院和神殿,整個都市一甚至連這個森林全域都會徹底消滅。
的確,無論地精種的艦隊來多少艘也只會在瞬間內灰飛煙滅——但是!
「森精種也遭受到無法重新振作起來的損害——這樣的犧牲換來地精種艦隊的全滅也完全划不來呀!?」
面對緊咬不放的妮娜,欣可撅起嘴唇,像是在責備她似的答道:
「唔~妮娜~?首都之所以沒有戰力,是誰造成的呀?」
「因為幻想種控制失敗的問題而導致戰線——咦咦,難道是我的過錯嗎!?那可都是前輩的指示呀!?」
「唉~……地精種之所以會攻進來首都,都是因為誰呀?」
「難道說都是因為把幻想種捕獲回來的我嗎!?那也是前輩的計劃內容吧!?」
「那麼~現在可以使用『虛空第零加護』~又是因為誰呀?」
「是因為讓地精種把幻想種帶來……這裡的……————」
前輩——
發現自己每回答一句欣可的笑意就進一步加深,妮娜不知不覺就停了下來。
考慮到這些全都是因為前輩造成的結果……難道——
在殘留的違和感互相牽連起來的感覺中,脊背只掠過一陣仿佛被刺進了冰柱般的惡寒。
——為什麼,地精種非得偏偏要把幻想種帶過來呢。
——為什麼,他們會預見到幻想種被捕獲而做好進攻的準備呢。
——為什麼,欣可•尼爾巴連要「隱瞞著多達三項的靈壞術
式」呢!!
難道……難道、難道難道難道——!!
想到這個連在首都正下方引爆『虛空第零加護』都只算是小菜一碟的出乎意料的結論。
在說不出話的妮娜面前,欣可只是攤開雙手作出肯定。那就是——
「————要『攤牌』了哦~?」
全部。
這十年、數十年的戰局,戰況。現在這一刻,直到這一刻為止的一切。
——都全部掌控在她那纖細的『手掌之上』。
面對茫然地——愕然不語的妮娜,欣可笑著說道:
「妮娜~?在理論驗證試驗爐中的『虛空第零加護』的臨界……威力是多少~?」
——不足兩成。即使這樣也足以消滅首都中央——不,就只能消滅首都中央而已!
那樣可無法將地精種艦隊捲入範圍內——
「妮娜~?確信著我們會使用幻想種的艦隊……會怎樣對首都發起進攻呢~?」
那還用說嗎?十之八九——不,是『百分百』會採用包圍的手段。
目的是幻想種的利用方法。首都的防守薄弱到了不自然的地步——很明顯就是個「陷阱」。
如果在此前提下發動進攻的話,考慮到最惡劣的情況是跟幻想種交戰,就只能採取以數量取勝的戰略展開包圍——
「妮娜~?在那個時候~這三個靈壞術式,究竟要使用哪一個呢~?」
面對俯視著眼底下的三個靈壞術式提出這個問題的欣可——
……前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妮娜並沒有這樣問她。
因為無論是虛花計劃本部設立在這裡的理由,試驗爐的威力和影響。
還是毫無防備的暴露出來的首都,都全在無言地向她宣示出同一個答案。
還用說嗎——是從最初開始。或者說就從她向妮娜搭話的那一天開始——!!
「『五張王牌』——就用這個來將『他』收拾掉,同時徹底消滅地精種艦隊的『全軍』——」
欣可露出無畏的笑容,猛的一轉身面向著妮娜,然後——
「——他能不能猜到我這一著棋……妮娜~你怎麼看呢~?」
在幾乎能感覺到呼氣的距離內,被她真摯地盯著雙眼提出這個問題的妮娜——
「……不可能啦。就算真的猜到,初見的話也是絕對無法招架的呀,這樣的東西!」
妮娜不禁渾身一顫,這樣笑著做出斷言。欣可則以那副笑容作為回敬。
即使是最理想的情況,也是以首都的半毀為前提——反過來說,如果不做到這一步的話。
沒有第二次。不做到這一步就無法擊敗的、被欣可認定為世界唯一的敵人。
——所有的一切都正如計劃進行。由運轉著世界的兩人展開的這場大戰。
如果能猜透這五張王牌就儘管試試看吧——連妮娜也露出了這種挑戰性的笑容。
即使那樣,占據上風的也依然是前輩。懷抱著這個確信的妮娜——咦咦?
王牌有四張——那應該就是『虛空第零加護』和這裡的
三個靈壞術式吧……?
「……?前輩,你說王牌有『五張』——嗚啊啊啊啊啊!?」
「我可真的是動真格去工作了哦~!?你可要好好的讓我舔胸部才行呀!!」
正當妮娜想要詢問關於『第五個』的時候,肉食獸卻突然發起了襲擊。
「嗯呼~!妮娜你可真的是平得像砧板呢,不過嘛~我原諒你哦~!」
——如此,在八重術式的拘束這種無法抵抗的暴力面前,妮娜的上半身被剝光。
對於咬著自己的胸部含含糊糊地說著話的壓倒性強者的毫無道理的蹂躪——
作為最低限度的抗議,妮娜在抱著諦念的同時,將思考投向遙遠的彼方……心想。
——延綿持續至今的這場狂亂的大戰——不用再過多久就終結了。
欣可•尼爾巴連。真的成功找到了連星球也殺死的方法的存在。
操縱大戰,就連神也在其掌控之中的那種全能——卻並不僅僅是一個人的特權。
羅尼•德勞烏尼爾。還存在著這樣一個與她相比也不遑多讓的存在。
不管是哪一方先滅掉世界,大戰被打上終止符的日子……也已經不會太遠。
但是,妮娜的腦海中卻忽然掠過了一陣不安——假如?
假如——另外還存在著連那樣的兩人也無法超越、無法戰勝的人物。
——如果說,還有「第三人」的世界運轉者(遊戲玩家)存在的話。
……不管如何,大戰還是要結束。
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不由分說的、單方面的結局…………
◇◇◇
——就這樣,又過了好一些日子。
黑灰在不斷堆積,在變成了光輝雪原的沙漠上,佇立著一個戴著面具披著外套的人影。
從外套的縫隙間仰望著飛舞在血色天空中的碧綠之灰——那個人,只是在默默地等待著。
沒有事先說定,沒有相約見面。而且雙方根本就是突襲和被突襲的關係。
本來的話,兩者其實就連見面也不合適。
彼此的思量互相交錯的情況,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
即使如此——「他一定會來」。
而且是巧合地跟遙遠的昔日在同樣的天空下,在同樣的地面上。
——「下次再玩吧,我會親手殺死你的」。說出這句話的人,一定會來。
他無論如何也必須來。否則的話,這場大戰——就無法真正的迎來終結。
不知道等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個緩緩逼近的人影。
同樣是戴著面具披著外套的、大塊頭的身軀。
相隔漫長歲月後的重逢。在互相重疊了無數思考後最終實現的對峙。
儘管是這樣奇蹟般的必然性的邂逅,彼此的容貌卻都因為面具而無法看見。
然而即使看不到容貌,彼此的身份已經由自身所背負的東西宣示出來了。
等待著對手的是——欣可•尼爾巴連。
曾經兩度推翻魔法體系,並使其升華到藝術領域的踏入神域的女子。
身為森精種史上前無古人的八重術者,也是後無來者的術式編纂師。
她所背負的,是覆蓋著首都梅爾里倫的廣大森林——森神凱納斯的領域。
逼近而來的是——羅尼•德勞烏尼爾。
將觸媒和刻印術式升華到工學領域,最終達到鬼斧神工之境界的男人。
身為地精種史上前無古人的靈裝使用者,也是後無來者的觸媒設計師。
他所背負的是幾乎比身體大一倍的巨大鐵塊——刻印術式的觸媒『靈裝』。
還有幾乎能把天空填滿的、大面積橫鋪開來的殺氣騰騰的飛空艦隊的偉容。
「………………」
雙方已經踏人了彼此的攻擊範圍。各自都只是無言地——準備發揮出自身的力量。
無與倫比的兩個天才。在這一次邂逅中,本來就沒有需要交換的對話。
一切都按照當天所締結的『親手殺死你』的誓約進行著。
只有你必須由我親手消滅掉,無論如何也要做個了斷——僅此而已。
說到底也是遊戲。世界的運轉者(遊戲玩家),當然是人數越多越有趣了。
然而,能納入自己掌中消滅的世界就只有一個——那必然就會分出勝者和敗者。
————
如此,把越過彼此的頭頂、向著森精種的首都涌去的艦隊都全部拋諸腦後。
只是——以其艦炮射擊開始作為信號。
兩位實踐主義的棋盤戰爭家,在運轉世界的同時發生交錯。
◇◇◇
——在兩名天才發生衝突的遙遠北方。
「第六中隊,二式並列防護——展開。」
作出如此指示的妮娜•克萊芙的聲音——也同時響起。
閃光與包籠著上空展開的光壁發生衝突,響起了劇烈的爆炸音。
同一時刻——包裹著森精種首都的廣闊森林,正面臨著鋼鐵海嘯的侵蝕。
那是幾乎要以鋼色塗抹掉被灰燼籠罩的赤紅色灼熱天空的、地精種引以為豪的飛空艦隊。
「……第七中隊,六式並列防護——展開。」
森精種的一個連隊——三千名高位術者以兩百人為單位分成了一個個中隊。
企圖擊穿他們以輪班制在上空展開的大規模防護魔法的那些炮擊。
全部都遭到了虛空中不可見的障壁的阻礙,並沒有灑落到都市也就是森林裡。
只有撕裂天空的閃光和搖撼大地的轟隆聲籠罩著周圍一帶。「花冠卿!這樣下去就只是在不斷消耗力量而已——!!」
「如果不採取配置分散——或者反擊的話就會被突破!請給予指示!!」
流露出濃厚的焦躁和絕望之色,各大隊長的悲鳴和近似於慘叫的報告聲正在不斷交錯。
以壓倒性的數量暴力實施的齊射——現在之所以還能勉強保持住士氣,都完全是因為——
「……第八中隊,一式並列防護——展開。」
是的,完全是因為冷靜沉著的、視線絲毫不為所動的下著命令的妮娜的泰然自若的姿態。
——分散和反擊都不可能做到,大家都很明白。數量非常多——簡直是太多了。
儘管能防住對方的齊射,在短時間內也會造成一個中隊一兩百名術者陷入疲憊的狀態。
在必須採用輪班制才能勉強防禦的現狀下,要向那個數量的對手反擊?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更何況——覆蓋著天空的鐵塊中還夾雜著未曾見過的輪廓……那正是地精種的「新型艦」。
每當其主炮閃出亮光,都描繪出不可見的軌跡——同時響起『兩個』爆炸音。
與森精種的防壁發生碰撞——並且將其貫穿的那個炮彈,迫使她們必須常時展開兩道防壁。
——將增幅的精靈「收束」到肉眼看不到的程度——使其變化成針尖般的貫穿力。
連那樣的新型艦也搬了出來,還有這樣的數量……那毫無疑問幾乎是地精種的全軍——
「花冠卿!敵方艦隊向左右散開一要被包圍了呀!?」
艦隊持續以炮擊向前推進,通過了防衛地點,將首都的森林團團包圍住。
預感到在此之後——即將逐漸縮窄包圍圈而展開的蹂躪情景,絕望逐漸在眾人心中擴散開來,唯獨只有一人——
「……是的,就是要讓他們包圍起來。」
深知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世界運轉者(欣可•尼爾巴連)手中的妮娜,卻反而愉快地翹起了嘴唇。
——和欣可一樣,羅尼大概也同樣準備了『王牌』吧。
至於是否就是那款新型艦,還是有比那更強大的什麼東西——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雖然對地精種來說已經相當難能可貴——」
然而不管那是什麼,不管他們搬出什麼和隱藏著什麼,都全是白費力氣。
只要那是『以精靈運作的東西』——
「……不過那裡——就是他們的『墓穴』了。」
如此面帶笑容地說完,妮娜就把現場交給下屬處理,自己則轉身離開了。
背對著困惑的眾人,妮娜通過遠視魔法眺望南方森林之外——尋找著欣可的身影。
——想必應該正在戰鬥中的那個身影,妮娜卻完全無法窺見。
雖然並不是遠得看不見的距離,只是一要窺見其全貌的話。
——那也未免太超出妮娜
的理解能力了。
從一瞬間的震驚中重新振作起來——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妮娜搖了搖頭。
一切都在棋盤上決出勝負的她——目睹她的全力戰鬥還是第一次。
看起來簡直就像破壞風暴的那一幕情景,恐怕就是『那篇論文』的產物——以精靈場的時空間統一實現的『時間控制』展開『加速』的欣可——以及現在回想起來在敗北之後首先進行這方面考案的理由的——依然能對她緊追不捨的羅尼。
毫無疑問已經完全超出森精種的——不,甚至是超出生物極限的那個姿態。
目睹了在時空中馳騁的她,和緊追不捨的他,妮娜閉上了眼睛——
「不過……即使這樣獲勝的也還是前輩。就請你徒勞無功地死去吧。」
留下一句送葬之言,又抬頭看向正在順利地包圍起首都天空的艦影——
妮娜•克萊芙急速從空中飛往自己的家——立即開始為『攤牌』做準備了。
◇◇◇
——雖然妮娜似乎不知道,但是時間操作什麼的——是不可能做到的。
只要生物在『時間』中以『點』的形式存在——不。
就算是像精靈那樣擁有作為『面』橫跨『時間』的多元性也同樣如此。
過去干涉會引起收束世界的無限膨脹,未來的收束不確定性就連干涉也無法實現。
因此,通過單純對『點』的擴張而疑似性地只讓自己的時間發生加速的欣可——
對加速的自己——襲來的劃破空間的『一擊』——不。
羅尼所釋放出的劍的斬擊,以及同時生成的超極高溫的熱波。
把異形的沙巨人——連同煉成者(欣可)一起——斬裂並使其揮發的『兩擊』。
即使藉助加速的時間也只是勉強成功避開的欣可——不禁感動了起來。
羅尼的鐵塊——由他自身所考案的那個『靈裝』——啊啊……那簡直就是——
(簡直就是藝術呀~真的讓人越看越神往——那可是『武器』呀~!)
在化解那個做夢也沒想到會讓自己產生這種感情的對象的追擊的同時,欣可心想:
——地精種,比神的實際存在更理所當然的,不值一提的下等動物。
那與低智商相匹配的身體能力,卻遠遠及不上真正的獸人種。
沒有觸媒就無法使用魔法,別說是多重術式,就連精靈量也遠遠及不上森精種。
在最討厭半吊子的欣可的美學中,那甚至是比菌類更低劣的多細胞生物——然而,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奇蹟呢。
預先在觸媒中刻印上術式的這個靈感所帶來的那個奇蹟——
揮落的『大劍』刺進地面,羅尼的手放開了劍柄。
在認識到他的手向刀身的左右滑動的瞬間,欣可馬上當機立斷。
「——————!!」
——「趕不上了」。
她放棄了正在編纂的兩個術式,並同時發動事先保留的已經完成編纂的三個術式——然後。
羅尼的雙手握住從『大劍』分離而成的『雙劍』,劃破了欣可剛才所處的空間。
前方一帶捲入大氣冰結粉碎的情景——她從羅尼的背後看到了。
——假如對術式的放棄再多躊躇哪怕只是一瞬間的話。
假如沒有向羅尼的背後實施『疑似空間轉移』的話——自己毫無疑問會落得即死的下場。對於這樣的確信,欣可不由得滲出了冷汗。
是的——只要事先在觸媒上刻印上術式,其發動就能在瞬間內完成。
每次使用都要當場編纂的森精種,即使在術數和力量上占據優勢——也會在速度上被對方先發制人。
——那麼只要選擇『後發制人』就好了——是不是會這樣想呢?
欣可所發動的術式是『三個』。
轉移到羅尼背後的轉移術式——還有另外兩個。
在疑似轉移的前一瞬間,殘留在羅尼眼前的魔法——『物質破碎式』和『電子加速式』。
那是單憑刻印著冰結和粉碎魔法的『雙劍』應該無法完全抵禦的遺留禮物(炸彈),然而——
「——哈——哈哈~!!」
發出豪邁笑聲的羅尼猛地一踢刺進地面的『大劍』,抓住了從中飛出來的『小劍』。
在那一剎那,『合為一體的雙劍』就已經朝著背後投擲了出來。
——向自己襲來的『雙劍』的意義,欣可並不知道——但是……
她稍微彎腰躲過了飛來的『那個』,同時準備以編纂完成的『反射術式』實施追擊。
前面是兩個,背後是一個_將先前的兩個魔法加以反射增幅的合計三個魔法。
不管羅尼所抓住的『小劍』有著什麼樣的刻印,展開的反射魔法也已經將其計算在內。
——無法防禦,迴避也不可能做到。欣可懷抱著這樣的確信——然而……
「——————!?」
遵循著與確信相反的直覺,她並沒有將『反射術式』投向羅尼的背後——!!
而是在自己的背後發動。就在那一剎那———她就感覺到背後
有龐大的力量在互相反射碰撞。
本來應該就在眼前的羅尼的身影,只留下淡淡的殘渣光芒『消失』——在視線好不容易才跟上現實變化的時候,出現在回頭的欣可背後的——
(——疑似轉移!?——投擲出來的那把劍是「在投擲目的地發動」的轉移術式——!?)
用手抓住欣可躲開的『雙劍』,再以另一隻手揮出『小劍』的兇猛笑容。
那正是和自己的『反射術式』勢均力敵的羅尼的身影。
——理所當然的是,刻印術式的魔法就只能使用「事先刻印上去的魔法」。
只要在瞬間內同時使用多個觸媒,那確實是可以同時使用多個魔法。
但是那無論如何——也不能稱之為『多重術式』。
如果無法做到術式的複合——也就是相互性的應用,就只不過是能使用多個固定的魔法而已。
然而——
在加速時間中,欣可卻看到羅尼的手做出了極其流暢和麻利的動作。
被那隻手握住的劍——應該是刻印著冰結和破碎魔法的『雙劍』。
在其融合為一的瞬間,就變化為疑似轉移魔法坐標的劍——啪喀……的一聲。
她清楚地看到——這次它又分離成了無數的『小刀』。
然後,在看到本來不可能存在於那裡的東西的瞬間——本應插在自己背後地面上的——和羅尼一起轉移過來的大劍——
「——丨!『刻印變式』!!」
剎那間,欣可發出了命令刻印在額頭和手中的刻印術式發動的悲鳴聲。
在瞬間內對時間加速中展開的兩個術式進行即時篡改——使其變化為對空間的作用。與此同時——
由於兩個空間的衝突,灑落著黑灰的天空也被割裂粉碎,響起了超出可聽頻率的巨大轟音。
————
這是反射性地以扭曲空間魔法實施的強行防禦。
即使如此也還是沒能完全抵消所有的衝擊,欣可就像皮球似的在地上彈跳起來。
卷著沙灰在地上翻滾的欣可,然而在她警惕追擊而抬起的視線前方——
……羅尼似乎也沒能全身而退,他並沒有餘力追擊,只是跪下了單膝。
看著似乎有多個觸媒損壞了的『靈裝』愉快地笑了起來。
而欣可也同樣對在這一瞬間的交錯中目睹的一切——洋溢出了感動的笑意。
——那一剎那,羅尼的手,將散開在空中的無數刀刃……以神乎其神的雜技手法重新『組配』成『大劍』收納起來。
就像拼圖一樣『連結刻印加以組配』,最終到達多重術式領域的神技。
結果,甚至發揮出了足以貫穿欣可的空間歪曲的空間作用——
沒錯——說白了這就是名為『靈裝』的『藝術』(武器)的真面目。
就連欣可•尼爾巴連也不得不為之感動的——『藝術』(敵人)。
光是『靈裝的話根本就不足為懼。就算由其他的地精種來使用也不會構成任何威脅。
欣可在常時使用時間加速的二重術式的前提下,才終於達到勉強勢均力敵程度的——這個男人。
無論是反射、判斷、估算的速度和精度——都全是超越了種族界線的異常的『敵人』。
「真的是非常華麗哦……那樣才有資格當我這個天才的敵人呢~!」
「……?呼——哈哈!」
聽到
欣可不得不注入敬意的聲音——儘管無法理解意思。
但是,羅尼•德勞烏尼爾也同樣以灌注著等量敬意的小聲作為回應。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靈裝』明顯是由森精種——不,是由欣可考案出來的魔法體系。
事先編纂出共通式,然後因應狀況選擇代入的式,這從原理來說基本上是一致的。
但是,儘管在眼神中保持著敬意——
他的眼瞼——壓低重心重新舉起『靈裝』的羅尼的氣息所宣亦的——就只有一點。
——「在下一擊決出勝負」。
……啊啊,這樣戰鬥下去的話,欣可取勝的機會簡直是——「等於零」。那是當然的。
畢竟,欣可•尼爾巴連以羅尼•德勞烏尼爾為對手……
在一對一的狀況下取勝什麼的——她就連一次都沒有想過——!!
因此,她注視著羅尼的背後——也就是包裹著首都森林的、覆蓋著整個上空的鋼鐵之色。
自從輸給他的那一天開始,這是她一秒都不曾忘記的、甚至在夢中也一直在看著的——目標藍圖。
而現在——從他站立的位置,艦隊的位置,包括天空的顏色到風的氣味——所有的一切。
分毫不差、就像在重新體驗過去的記憶似的達成完全一致的這一幅情景。
欣可大大攤開雙手,以最大的嘲笑——宣告道:
「這就是——決出勝負的瞬間哦~!」
以隱瞞至今的「五張王牌」的攤牌宣言。
扭曲著兇猛的笑容,向「第一張王牌」下達覺醒的命令。
筆直地——朝著正下方的地面擊出術式,欣可喚醒的是第一靈壞術式。
賦予那『荊棘』的名字——那就是——!!
「————『一動第一加護』———!!」
瞬間——羅尼的『腳下』極其突兀地……
就像用水編織而成的透射光芒的巨大睡蓮敞開了花瓣。
然後,以絲毫不給予對方反應時間的速度,花瓣包裹著羅尼閉合了起來。
——如此。
被囚困在世界上最美麗的死刑牢獄中的男人,同時看到了『一切』——
◇◇◇
包圍著天空的鋼色大艦隊,在持續艦炮射擊的同時逐漸縮窄包圍網。
妮娜正站在自己屋子的屋頂上,以羞恥的笑容仰望著令所有人都感到絕望的天空。
目睹著欣可所定義的未來正在逐步變成現在、乃至過去——腦海中浮現出重複過無數遍的愚蠢疑問。
——四張王牌,但是據欣可所說實際上好像是『五張』。
總之妮娜所了解的四個『靈壞術式』。
是對今天、這一天、這種狀況、這一瞬間做出預計——不,要訂正一下。
那是在遙遠的過去已經被『決定』,並且按照順序被逐一命名的東西。
————只為了將羅尼•德勞烏尼爾這一個人。
————完全地、完美地、徹徹底底地——殺死。
一切都只是為達到此目的而構築起來的戰局戰線和戰況,還包括戰力。
「可我卻問她『為什麼不使用呀~』什麼的……我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呢。」
所謂王牌。
如果不是對方絕對無法應付的招數——就不能稱之為『王牌』。
而面對與自己實力不相伯仲甚至在自己之上的對手,能夠讓『絕對』成立的條件——
——除了『初見必死的隱藏王牌』之外,就不存在別的可能性了……!!
然後,在妮娜的遠視魔法的視野中,期待已久的瞬間終於到來了。
經歷了漫長時光才迎來的攤牌的時刻——作為其到來的信號。
在打出『第一張王牌』的欣可的身影呈現在視野中的同時——
——來吧,這一場大戰,究竟是鹿死誰手呢?
究竟是哪一方能先一步對這個世界(遊戲)打上終止符呢?我們這方的『手牌』,對方是否能猜透呢?
那副表情,請你也讓我看一看吧——羅尼•德勞烏尼爾——!!
在內心發出吼叫的同時,妮娜還朝著自己的腳下——朝著屋子地下的最深處。
向著沉睡在廣闊地下空間中的『第二張王牌』構築起命令喚醒的術式。
代替欣可•尼爾巴連,妮娜•克萊芙所喚醒的是第二個靈壞術式。
帶有無數刻印的『穹窿』所呈現的流動之名——那就是——!!
「————『不動第二加護』———!!」
瞬間——以妮娜•克萊芙府邸的地下為中心。
在覺醒的同時就註定著死亡的『穹窿』響起了凶焊的悲鳴聲。
越過都市,響徹森林,連天空也為之傾軋——就在這異常鳴響傳遞並溶入到天空外周的時候。
——世界,瞬間靜止了。
◇◇◇
……難道是星球死掉了嗎——大概都會產生這樣的危懼吧。
對於那響徹了從都市到大陸的一成左右的區域的、如同悲鳴般的怪音,所有聽到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
那種絕對的——或者說是絕望般的靜寂,幾乎令人覺得連時間也停止了。
那也是當然的。畢竟在影響圈內的所有精靈都『一時間被完全消耗殆盡』了——
————『不動第二加護』…………
九十九重的——利用神靈種的加護髮揮效果的靈壞術式。
那簡單來說就是——『封印魔法的魔法』。
原理也非常單純。並非從精靈迴廊吸取精靈,只是在廣大範圍內引起魔法爆炸而已。
正如爆炸的火焰會暫時性將空氣奪走那樣——在瞬間內把地表的精靈榨取一空,徹底消費殆盡。
如此,在短暫的時間內,風將會變得沉寂,就連落下的黑灰的光輝也處於靜止的不動狀態。
然而——在重力和慣性的束縛下,鋼色的天空將會墜向地面————
沒錯……這是從所有的魔法、術式中奪取精靈使其機能不全化的魔法。
雖然從原理來說『不動第二加護』本身也會像炸彈般發生爆炸而崩潰毀壞,但是……
——地精種艦隊……讓那麼巨大的鐵塊漂浮到空中的異常——不對?
從構造上說其巨大身軀沒有被壓扁就已經是違反物理規律的現象了,那麼?
要是一切的精靈——魔法都不能使用的話會變成怎樣呢……答案就是『這個』了。
面對那被自身的重量壓垮而自毀,就像蟲子似的無可奈何的墜落而去的艦隊。
被困在半透明的牢獄——『花蕾』中的囚徒,究竟會表現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啊啊,沒錯。就是這張臉呀。
我就是想看到他的這張臉啊——!!
「~~~~~~!?~~!?~~!!」
面對羅尼瞪大雙眼發出怒吼的表情,欣可正體味著至高無上的幸福,笑了起來。
他在說什麼?根本沒有必要知道——單是這副表情就已經是她所期待的報酬了。
驚愕,驚嘆,狼狽。那正是面對著完全出乎意料事態的『蠢臉』!!
啊,我早就知道了,早就有了確信,而且也沒有絲毫的懷疑。
果然,當然,毫無疑問——那張臉就意味著他根本沒有估計到自己走的這一步棋————!!
既然世界已經確定要落人自己的掌中,那就進一步向前推進吧。欣可猛地蹬地向前奔出。
———嘖!男人咂了咂舌。僅僅是這樣……
艦隊的墜落,還有向自己逼近而來的欣可——並沒有使用時間加速的事實。
擺脫混亂、在瞬間把握了『魔法已經被封住』的現在狀況的羅尼,果然是個非同尋常的人物。
那麼既然如此,自己就可以單憑臂力將這個牢獄斬破,從而逃脫出去。
做出這樣的判斷後,他立即釋放出連欣可也無法視認的一閃——然而……
「唔————啊啊!?」
——非常遺憾,那可是砍不斷的哦?
朝著因為劍閃被彈開而加深了驚愕之色的羅尼,欣可繼續嗤笑著說道:
「你完全不需要感到沮喪哦~?因為你的這個判斷~已經是最妥善的手段了呀~!」
巨大的多層構造的『花蕾』——他大概是把這當成了欣可『煉成』的物體吧。一般來說。
畢竟如此巨大的質量,森精種是不可能
單獨「召喚」出來的。通常來說。
那麼在魔法被封印的現在,已經喪失了維持力量的這個東西,就可以憑單純的劍擊來破壞。
沒錯——普通來說,通常來說,一般來說!那都是正確的答案。
然而偏偏推翻了那個正確答案的存在,卻正是埋在羅尼腳下的『荊棘』——第一張王牌。
—————『不動第二加護』…………
八十六重的術式——利用神靈種的加護髮揮效果的靈壞術式。
以與欣可的地下室中的『荊棘』成對運用的『非疑似空間轉移魔法』付諸實現。
那既不是召喚也不是煉成——而是從地下室里空間轉移過來的物體,這又有誰會知道呢?
更何況空間轉移過來的這朵睡蓮——以其『花蕾』構成的牢獄!
正是欣可的『第三張王牌』,這一點羅尼更是不得而知了!!
即使如此——不,或許正因為這樣吧。欣可再次對自己捕捉到的『敵人』的姿態感到由衷的佩服。
明鏡止水的極致境界——以單膝跪地姿勢將裝填到滿溢狀態的『靈裝』架在腰間的姿勢很明確地印證了這一點。
被算計了一切、在預測上敗於對方,中了陷阱——在這個前提下,他依然保持著清醒的意識。
假如在這種困境中還存在著一線勝機的話,那就是……
——就只有不足一剎那的時間,甚至是連『六德』也未滿的短暫瞬間。
羅尼並不知道『不動第二加護』的有效期限,以及無法使用魔法的時間長短。
但那並不是永遠。而且也並不會太長。也正因為如此,欣可才會向自己這邊奔過來。
在魔法解禁的同時,她就是為了以某種術式向自己施加致命一擊才跑過來的。
從欣可的術式編纂、開始到發動為止——那確實是逼近六德的神技吧。
那麼,自己就只要在編纂開始的同時——以『虛空』的神速將牢獄連同欣可一起砍倒就好了。
就只是這樣的一著單純明快的、乾坤一擲的妙手。
穿過時間有無之際的縫隙,將對方砍倒的暴論——就在他如此舉劍下定決心的時候。
視野中捕捉到了走進自己的欣可指尖出現了微弱的精靈晃動跡象。與此同時——
釋放出來的斬擊—————
「刻印術式,真的是很方便哦~難道就不能把這當成是我的發明嗎~?」
然而,結果他還是沒能如願以償……
「只要在事前啟動的話~……其實還能以『全自動』的方式來使用哦~!」
欣可停止了「疾奔」,以優雅的腳步慢慢走近對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
羅尼俯視著在釋放前已經爆散了的『靈裝』,一瞬間露出茫然的表情……但隨即就笑了起來。
在束縛著自己的『花蕾』牢獄——『第三張王牌』上明確刻印著的一句話。
也許是察覺到了其中的真相和含義吧——他發出了連『花蕾』也震動起來的豪邁大笑。
這也只能笑了吧?根本就不可能砍斷啊?
畢竟『花蕾』的牢獄——正在緩緩地準備再次盛開的那朵晶瑩剔透的睡蓮。
在其內部的所有壁面上,都以只有凝神細看才能勉強辨認出來的淡淡字跡寫著某句話。
用地精語寫成的——可以意譯為「活該你受罪哦~」的那句話。
象徵著在這麼多年的歲月里都一直在掛想著名為羅尼•德勞烏尼爾這個男人的女人的執念。
名為欣可•尼爾巴連的女人所擁有的森精種史上空前絕後的才能。
還有她所懷抱的所有情炎都全部傾注其中的、刻印著將一百三十七層花瓣都完全填滿的刻印術式的一那朵花。
純粹是只為了贈送給他的、由他專用的、只為他而存在的贈禮花。
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一朵的、只在一瞬間內盛開的玻璃睡蓮——
——『終天第三加護』…………
一百三十七重術式——利用神靈種的加護髮揮機能的靈壞術式。
最初由妮娜啟動,但是由於『不動第二加護』的效果而停止運作了的這個術式。
正是促使封印在閉合『花蕾』中的所有精靈發生崩潰的、『第四張王牌』的原型。
沒錯,是所有的——填滿『靈裝』的精靈也毫不例外——那就是剛才的結果了。
但是其真正的本領,在僅限於『地精種的精靈』的前提下,卻會在贈送出某句花語而結實。
那就是說——能夠讓構成羅尼•德勞烏尼爾的所有精靈都發生連鎖崩潰的那個東西,將會噴射出比三千世界的一切都更美艷自豪的真炎——以此傳遞出絕對無法逃脫的訃告。
睡蓮的花語——就是『滅亡』。
沒錯——本來欣可根本就沒有必要疾奔起來。
她只要優雅地走近對方,觸碰『花蕾』,將花語說出口就完事了。
然而欣可卻故意通過奔跑起來讓對方使用『靈裝』使之破壞,以此摧毀了他所有的可能性。
在極端的妄執和狂氣中創造出這樣的戰況,憑著三個之多的
靈壞術式。
所追求的——則是羅尼•德勞烏尼爾的完全、完美、徹底的——死。
假如有誰將這份榮耀評價為微不足道,那也只不過是不懂得男人的價值和女人的渴望罷了。
於是,在笑著看向彼方的眼瞳中,映照出了某樣東西。
那正是他要找的東西,是幻想種的控制法。換句話說——就是『第四張王牌』了。
地精種艦隊在重力和慣性的作用下,就像被打掃的灰塵似的集中墜落到首都中央的區域。
——如果在到達首都前封印住魔法的話,本來也可以讓他們墜落到都市外部的。
這樣故意放任他們接近、包圍、前進到這個地步的理由,羅尼似乎已經察覺到了。
「因為你的朋友們也會大把大把的跟著你上路,你一定不會覺得寂寞的哦~!」
……「不需要知道詳細情況,卻務必在理解自己的敗北後死去」——欣可如此嘲笑道。
——在理論驗證試驗爐實行的『虛空第零加護』的臨界起爆。
本來只停留在兩成威力程度的破壞,也足以令首都中央徹底消滅並化作墓穴。
只不過是區區的一座首都就能換來地精種全艦的消滅、再加上決不留下任何目睹靈壞術式的倖存者的毀滅證據的效果。
那真是太划算了。要是不買的話就太虧了吧?
儘管對這一切無從得知,但是羅尼應該也大致上猜到了這些策略的用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
羅尼以打從心底里覺得愉快的、但卻絲毫不掩飾內心的不甘的地精語說了起來。
那是極其污穢的、別說是說出口、就連聽進耳中也覺得噁心的低劣語言——然而……
——「幹得好啊,女人。實在是一場相當愉快的遊戲。那麼,最後的王牌呢?」
如果以最大限度的美化來意譯的話,就是這樣的意思——正是為了聽到他的臨死遺言。
特意去學習了拙劣、低俗而沒品的地精語的欣可,以滿面的笑容回答道:
「——哎呀~王牌當然是要隱藏到最後一刻……不會告訴你的哦~!」
想起那最後的——不,應該是最初的王牌,欣可開始思考羅尼唯一的最大敗因是什麼。
——那就是過於自信,認為單憑自己一人就能戰勝勢均力敵的敵人了。
身為真正唯一的天才的欣可,則有著自知之明。
……任何人都無法懂得自己本身——她學到了這個道理。
因此必須認識連自己也不知道的自己——還有明知道不可能理解也依然願意相信自己的存在——
(我最寶貴的——最可愛的王牌(妮娜)~是絕對不會讓你看到的哦!)
在心中懷抱著這樣的思念,欣可觸碰到『終天第三加護』——說出『滅亡』的花語。
向不讓敗者殘留下任何微細精靈的真炎之花,一口氣念誦出最後的真言——
「——哇嗚!」
——無論是剛想要詠唱出真言的欣可,還是準備死去的羅尼,都本能地僵住了。
兩人都中斷了一切,轉眼看向聲音的主人——「從天上掉下來的少女」。
大概是因為魔法封印而暫時性喪失了飛行能力,在環視四周的同時捂著頭頂碰出來的疙瘩的她,正確來說並不是少女。畢竟她就連生物也算
不上。那毫無疑問是屬於兵器類的物體——
「…………呵!」
那露出嫣然微笑的『番外個體』——啊啊。
比所有的森羅萬物都更不懂得看氣氛的那個存在——是的。
是無論擁有什麼樣的才能都無法預計到的、戰略上的「最大敵人」。
——就只能以『天災』來形容的存在————
(插圖)
◇◇◇
……不過話雖如此,嗯,所謂的現實也就是這麼回事。
就像無論再怎麼努力保持身體健康過著安穩的生活,光是因為一場事故就會『萬事皆空』那樣。
沒錯——比如說,就像突然間自天而降的那個名副其實的『天災』一樣。
聯想起毫無前兆地襲擊了首都的『隕石』那樣的不幸事故的欣可——
「嗯,畢竟凡事都會有誤差啦~整天斤斤計較這種事情也沒有意義哦!」
即便連這樣的東西——她都一口斷定為『微不足道的誤差』而付之一笑。
———本來不管是首都中央還是地精種艦隊,在欣可的計劃中都是要消滅的對象。
現在只不過是因為突然造訪的『隕石』而產生了些許的誤差而已。
比如說——全隊(三千人)的並列防護魔法絲毫不起作用,首都『全域』都陷於徹底潰滅的狀態。
悠哉悠哉地從上空慢慢墜落的艦隊,也因為『區區的餘波』而不經意地被蒸發掉了。
就像要趁火打劫似的,那四處遊蕩的『隕石』將自己事先從首都中央轉移避難的書籍和生存者都掠奪一空,最後心情愉快地揚長而去。嗯~儘管是出現了這各種各樣的誤差!!
總而言之,結果和她所追求的狀況,也並沒有太大的偏差。
畢竟就連這些東西,說到底都只不過是『區區的次要目的』罷了……
「主要的目的——通往勝利的計略~萬事!都依然在毫無阻滯地進行中呀~!」
「是的……前輩,這都不要緊……我、我!……一直都相信著你!!」
聽到欣可那無畏而開朗的聲音,妮娜不禁感動得抽泣起來。
嗯,損害規模和被奪走的魔法體系?那簡直就是無關重要的誤差嘛!
回想起最為事關重大的——前輩閉嘴不說話的那段日子,這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如此漫長的歲月,通過操縱戰局構築起來的狀況!
如此絕佳的機會,發表了那麼冠冕堂皇的勝利宣言——!!
——要是跟『沒能成功討伐羅尼•德勞烏尼爾』這件事相比起來的話——!!
「從志在必得的得以表情轉變成『那個』——對了!!前輩僅僅是經過二十四年的閉門不出就重新振作起來的無敵精神力量,我、我忍不住要掉淚了!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因為想不開而自尋短——呀啊啊!?」
如此——隨著舊首都的毀滅而不得不遷都過來的新首都•梅爾沃爾的郊外。
在重新建造起來的妮娜的新居——樓齡二十四年的大屋子的室外溫泉浴場裡,妮娜對第一次在這裡泡澡的——闊別二十四年的欣可所懷抱的感動……
然而,卻因為一如既往的神技「異界觸手的召喚」而立刻轉化為悲鳴響徹了四周——
————…………
——那天的『天擊』的餘波,甚至還波及到了欣可和羅尼的戰場。
欣可當機立斷決定放棄一切,以多次疑似空間轉移感到了妮娜的身邊。
然後,跟儘管被幼化卻依然強大得像惡夢一般的『隕石』交戰——隨後帶著妮娜,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魔法的過剩使用導致魂石的碳化,她們奄奄一息地逃到了新首都梅爾沃爾——幾乎在同一時刻,又接到了連同『終天第三加護』一起被衝到海里的羅尼也平安無事地被海水衝上岸的報告
自那以後,欣可就一直窩居在新居的地下室里——沒有再出來過。
即使如此,妮娜也並沒有嘗試說服她出來——沒有做出這種『侮辱』她的行動。
只是每天幾次把膳食還有——「報告書」擺在房間門口。
然後每天幾次從房間門口回收空的餐具,還有——「指令書」,並且暗自點頭。
前輩一定會重新振作起來的。因為前輩是個非常堅強的人呀!
我只要一如既往地作為表面上的『花冠卿』完美地執行她的指示就好了!
還有色情刊物的採購指示!至於我的色情打扮的指示——也巧妙地迴避了二十四年之久——!!
考慮到歷經眾多挫折終於重新站起來的前輩的勇氣,這點程度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面對猛然將媚藥灌輸過來的異界觸手,妮娜只是默默地深化著內心的稱讚和感動。
「沒想到,沒想到真的連續二十四年都沒有洗過澡什麼的騙人的吧長得過長的頭髮已經變成了散發出惡夢般臭味的毛團明知這樣也依然勇敢地走出來的前輩這份勇氣實在讓我呀啊啊啊啊!!,,
「嗚~久違的對話讓我感覺耳朵也不太對勁了……你是說『我已經打算懷孕了』嗎~?」
「我說話咬字不清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您還是一如既往的那麼美麗動人芳香四溢啊哈~!!」
大概是進一步加強了魔法的效果吧,觸手對皮膚進行撫摸和束縛的觸感變得更為準確而恰到好處了。
在充血的頭腦中,妮娜將某方面的愛好仿佛即將覺醒的自己趕出腦海大聲叫著,並在內心做出訂正。
一如既往的姿態?一如既往的神技?——才沒有那回事呢。
無論是眼光還是魔法,其精湛細膩的程度都遠比以前處在更高的次元上。
……雖然我實在不想通過企圖籠絡我理性的觸手獲得這樣的確信。
沒有理會拼命編纂著中和媚藥的術式的妮娜,欣可再次泡在浴池中說道:
「妮娜~我因為介意自己的失敗而躲起來不見人什麼的……難道你真的那麼認為嗎?」
——我從來沒那麼認為,我一直有著確信。
無論是那個番外個體還是羅尼,都要全部殺掉。一定要殺掉就算要花多少個世紀都要殺掉。
面對燃燒著復仇火焰的欣可,妮娜在內心這麼回答道。但
「我根本就沒有需要在意的失敗嘛~!我呀-——就連一次也沒有失敗過哦?」
聽到接下來這句無畏而不遜的、堅定不移的發言,妮娜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換句話說——她說的就是「真正的天才是不會失敗的」那樣的理論。只不過——
「我意識到這樣的話還遠遠不足夠——所以『只是在重複著無限次的驗證成功而已』呀~!」
欣可這麼笑著,同時在伸向空中的手掌上生成了小小的映像。
然後,她說出了將經過驗證的成功加以反映、躲在地下製造出來的那個東西的名字——
「————『久遠第四加護』……」
這是第五個的『靈壞術式』——在聽說那個東西的恐怖作用後,妮娜頓時理解了。
啊啊……無論是沒能殺死羅尼還是『天擊』,都真的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誤差而已……
確實,被地精種知道了四個『靈壞術式(隱藏王牌) 』是相當的不利。
森精種的首都潰滅,地精種的全軍潰敗,同樣是不能以單純的損害來衡量的重大挫敗。
雙方陣營的戰力不足——導致『難以單獨維持戰鬥』,大戰的形勢也發生了變化。
其變化之大,已經達到了促使各種族摸索共斗——『同盟』的程度。
既然如此,最終到達的未來又是什麼呢?
結果——還是「誘導戰局,將敵人集中在效果範圍內」這樣的未來。
如此,將世界導向滅亡、滿足勝利的條件已經齊備了。
展示出能讓自己贏到最後的方法——『久遠第四加護』後,欣可再次宣告道:
「通往勝利的計略,萬事——都在毫無阻滯地進行中呀~!」
也就是說,就連現在的這個戰況,也還沒有脫離她這纖細的「手掌」的控制。
如此宣言的欣可露出與其美貌無比相配的超越者的微笑,妮娜不由得渾身一顫——
「是的————?啊啊啊~咕噗噗噗!!」
觸手的突然消失,讓妮娜馬上掉進了浴池,熱水一下子就涌
進了鼻腔。
在幾乎溺水的狀況下——滲透頭腦的魔法卻以冰冷的銳度發出警告:
「……在家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哦……?」
領悟了向自己這麼說的欣可的言外
之音,妮娜也瞬間切換了意識。
———有什麼東西在家裡。
連欣可也不知道來者的真面目,不讓她察覺到入侵行動的存在。
「……我、和前輩……究竟是來找哪一方的呢……?」
畢竟那是敵人。所以問題就在於——是誰的敵人?妮娜這樣靜靜地問道。
一般來說都應該是找妮娜的。畢竟這裡表面上是花冠卿的家。
然而,連潛藏在這裡的『真正的花冠卿』也無法把握其真面目的敵人——
「…………由『我』去吧……『你』先暫時退下^」
經過幾秒鐘的猶豫——欣可暗示妮娜因為有危險最好先退下。
然後,她的語調、動作、姿態都完全切換成了另一個人,靜靜地走出了浴池。
啪嚓——面對光是一記響指的工夫就整理好頭髮和服裝的欣可,妮娜凝重地點了點頭。
打探出對方的一切,可以的話就殺人封口——欣可的背影是這麼說的。
「……你好,我擅自上門打擾了。」
——『幽靈』以扭曲著詭異的漆黑眼瞳的笑容作為迎接。
(插圖)
◇◇◇
……然後,面對那至今依然無法相信的光景,妮娜以近乎茫然自失的表情說道:
「前、前輩!我、我去追那個……不——不對,請讓我追上去吧!!」
為了追趕那冒充『幽靈』的不明人物的背影,她從陰影中跳了出來。
妮娜並不知道『那個』究竟是『什麼東西』——當然也不可能知道。
舉世無雙的才女默默思考了片刻,帶著仿佛具有質量的殺意,只說出一句話。
——完全沒有讓我們察覺到。
以欣可•尼爾巴連為對手——竟然像對付小孩子似的玩弄在股掌之中的不明人物。
不管那是什麼——實在太危險了——!!但是……
「……妮娜~你覺得『那個』看起來像是什麼呢~……?」
「像是什麼……連、連前輩也不知道的話,我怎麼可能會知——!!,,
以近乎悲鳴的聲音如此回答的妮娜,在看到欣可的眼神後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那難道是不會預料到會被人追上來的對手嗎?」……
針對妮娜在無意識中對追蹤有所躊躇的理由——也就是『死』提出忠告。
將自己其實更想追上去的衝動——不,是激憤、嗟怨和屈辱,以及翻騰在內心的各種感情。
以近乎於狂氣的理性將這一切加以凍結並且將妮娜攔住的眼神,就像在等待著自己回答似的。
妮娜做了一下深呼吸,在頭腦中思索起來……然後靜靜開口說道:
「……大概是、世界的運轉者(遊戲玩家)……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就連自己本身也沒有完全理解,只是漠然地將某種模糊印象說了出口。
面對在桌子上托著腮幫,不急不忙地等待著自己說下去的欣可,妮娜又加深了思考。
灌注在披著破布和獸皮、連輪廓也沒有讓自己看穿的『幽靈』的聲音、視線和動作中的東西,就跟從欣可身上看到的一樣。那毫無疑問是屬於世界運轉者的——強烈的『意志』。
即使如此,也還是有點不同。那就連妮娜也搞不清楚……不。
「……但是,那個——『是任何人都依然不知道的東西』——呢。」
這一次以強有力的聲音做出斷言的妮娜,回望著欣可的眼睛,心想:
——『那個』,對於藏在柱子陰影中的自己,實際上是不是早就察覺到了呢?
看穿八重術式的強者,難道真的能如此徹底地掩藏起自己的真面目嗎?
做出那種行動的人——有必要做出那種行動的人,應該是不存在的吧——!
於是,妮娜將自己終於把握到的違和感說了出口:
「那個、是以不同於任何人的規則運轉著世界……」
欣可•尼爾巴連是打算通過殺死整個星球來終結這個世界(遊戲)。
羅尼•德勞烏尼爾也一定是抱著沒有多大區別的類似想法吧。
不——在連眾神也終日投身於戰爭的這個世界裡,就算在對象、範圍和手段上存在著微細的差異,最終來說要採取的手段和實現的目的都是完全一樣的……但是——那個『幽靈』……
「正在追求著『不同於任何人的勝利』——在我看來……好像、是這樣……」
打從心底里祈求著不希望任何人死去,同時也對自己的勝利堅信不疑的那股意志。
這明明是無論怎麼想也是互相矛盾的思考,但妮娜卻不知為何——產生了確信。
——那個,就是自己過去曾經感到過的不安——第三人的世界運轉者(遊戲玩家)了。
任何人都對此無可奈何。不由分說地、單方面地終結大戰的——
「那個『幽靈』先生的目標本身嘛~其實是非常單純的東西哦~」
面對滿懷不安的妮娜,欣可卻仿佛心滿意足似的點頭微笑道。
「跟我自己的原定計劃……簡直就是一模一樣的呀~!」
欣可的原定計劃——不久前剛向妮娜講述過的目標,那就是……
讓主要種族締結同盟,在共通的假想敵人——戰神陣營面前構築起大聯盟。
使其集中到一個地方……再通過『虛空第零加護』的大量運用——將一切都徹底蒸發。
只是,欣可卻接著說出了唯一相異的關鍵點:
「就是讓我們互相以『王牌』交戰——達成全員同歸於盡的『不戰而勝』的目標呀!」
的確,那所謂的『髓爆什麼的——讓『神髓』起爆這種瘋狂的做法實在令人震驚。
如果那確實已經完成的話,那也是非常值得吃驚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宣稱超越『虛空第零加護』的狂氣——那才是最大的驚愕。
還是像以前那樣不自量力的瘋狂地鼠們,確實是必須將其一網打盡。不過——
「真是有勞人家了呀——如果有『幽靈』先生幫忙煽風點火的話,我們也省了不少工夫呢~!」
沒錯——詳細內容暫且不說,『虛空第零加護』的存在已經被對方察覺到了。
羅尼•德勞烏尼爾會準備與此相接近的東西,這也是早就猜到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欣可才會如此急於開發出第五個的『靈壞術式』
—————『久遠第四加護』…………•
六十七重的術式——利用神靈種的加護髮揮效果的靈壞術式。
在原理上屬於最強防禦——不,作為封印魔法的這個術式,只是單純將作用境界面上的精靈封印起來。
通過封入時空間多元性精靈產生的那片膜(障壁),從原理上說是決不會被任何作用穿破的。
無論是天翼種的『天擊』還是地精種的所謂「髓爆」,甚至就連『虛空第零加護』也不例外。
能刺穿這張「最強之盾」的「矛」,根本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上。
因此——互相以王牌交戰自然是無任歡迎,最後能存活下來的就只有我們自己……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
「看樣子……在那之後——還存在著『另一個勝利』呢……」
略帶苦笑地一邊說一邊向前邁步的欣可,話鋒突然一轉:
「沒有問題哦~……只不過是又多了一個必須連根拔起的對手而已呀~!」
她扭曲著充滿挑逗意味的、灌注著兇猛殺意的笑容說道:
「現在還有一張手牌——『久遠第四加護』在這裡哦~……」
妮娜慌忙追了上去,心想——這是不是我的錯覺呢。
「能不能把我們操控到最後一刻——就讓我好好看看吧~『幽靈』先生!」
露出如此笑容的欣可,似乎看不出平時那種超然而絕對的——自信。
「前、前輩!以前不是說過還有一張——『王牌』在手上嗎?難道就不能用那個!?」
除了對羅尼用的『靈壞術式』之外,欣可還有一張沒有向妮娜透露的王牌。
面對詢問其中詳細內容的妮娜,欣可卻只是回過頭來——輕輕地——露出了一瞬間的困惑笑容——
「我已經用上了呀!而且還第一次期待著那個會『落空』呢~!」浮現出惡作劇般的笑意,伸出舌頭說「我才不告訴你」
◇◇◇
然後——欣可•尼爾巴連的命運之日。
沐浴在溫暖得誘發睡意的陽光中,她茫然
地仰望著天空。
……長長的耳朵聽到的,只是微風和草堆如波浪般起伏的聲音,飄蕩在周圍的是微睡的朦朧感。
從寄宿著六菱圖案的眼瞳中映照出來的,是某個古老疑問的答案一那就是天空的光輝。
那是仿佛能將人吸進去似的蔚藍色光輝。
鋪灑到大地上的陽光——燦然亮麗的白色雲光。
所有的船團、艦隊以及發生過爭鬥的一切,都像是被輕輕地放到了地平線上。
只有那聳立在遙遠彼方的巨大棋子,是後來才加上去的吧——她苦笑著心想。
——看來,這就是真正的天空顏色了。
在漫長的大戰已經終結的現在,這個世界似乎就變成了如此美麗的姿態……
在睡夢般的心境中嗤笑著這個事實,並且達到了理解
已經敗北了。
……啊啊,又一次。又一次輸掉了……
然而,在再次敗北的心胸中打轉的,卻既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訝。
——「啊啊,果然如此」。
自己「最大的王牌」果然還是沒有落空呢……是這樣的重新確認。
然而,如此可靠的王牌(妮娜)本人,卻似乎還沒有從茫然自失中恢復過來。
「那個,前輩……?究竟、這到頭來發生了什麼事呢……?」
在身旁癱坐於地上的妮娜,以呆愣的表情提出的疑問,是「所有的一切」。
——那個我反而更想知道呢。欣可在內心吐槽了一句,並作出訂正。
發生了什麼事——欣可已經全都看到,也全都知道了。只不過——
「世界(遊戲)被消滅(終結)了——總的來說嘛~……就是被人搶先一步了呀……!」
簡單來說就是輸掉了。
就僅僅是這樣而已——在簡短地做出回答後,欣可站了起來。
然後,她以優雅的姿態邁出腳步,一瞬間盯向了確實在遙遠的彼方見到的『幽靈』。
也就是說,那自稱•幽靈——現在似乎是名為「人類種」的「猴子先生」——
包括機凱種在內,真正的……
真的成功地一直操控到了最後一刻。
然後——
——就「單單」把世界殺死了……
祈求著不讓任何人死去,卻對自己的勝利深信不疑的矛盾,就這樣被解決了。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嗎——欣可坦率地對自己的思慮不足感到羞恥。
——根本不應該悠哉悠哉地想著殺死全種族,早早將星球破
壞(遊戲通關)就可以取勝了吧?
仿佛聽到那個人類種這麼對自己說的欣可——根本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只是,如果要為自己的敗北找藉口的話。
欣可思考著在目睹一切之後依然殘留著的疑問,抬頭仰望蒼穹。
那就是——為什麼這樣就決定了『唯一神之座』呢——
「……唉~還以為就算是空氣神(凱納斯)也應該比衛生巾更有用一點,我真的是個笨蛋呀~!」
——我可沒聽說過有那樣的規則呀~……
向那個連『報告、聯絡、商量』也做不到的沒資格當社會神的無能者(凱納斯)這麼吐槽後,欣可就名副其實地開始詛咒自己了。
——「神靈種究竟是什麼」……
已經為時已晚的這個考察,如果假說是正確的話——
欣可對自己的最大敗因、那過於愚蠢的疏忽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本來是應該趁早將凱納斯這個無能的上司殺掉的呀~
「等一下——前輩!?就算是事實也請你不要說那樣的禁句呀!!會、會遭天譴的哦!?」
對自己也表示了同意的事實毫無自覺,妮娜慌忙加以制止。欣可笑了起來。
啊啊,至今為止的確是那樣吧。但是——從今以後就完全不同了。
回想起剛才宣稱已經重新創造了世界的囂張的「唯一神(小鬼)」所說的話,接著說道:
「況且~……只不過是創造了我們而已,要是違抗意志就處死這個道理說得通~那就是說反抗父母的孩子就可以隨意殺掉了嗎~?那器量狹窄歇斯底里的森神呀,比起唯一神之座,反而是冰冷的馬桶更合適——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呀~!」
為了宣洩長年積蓄的怨氣——同時也兼有某個確認的意圖——她肆無忌憚地盡情說了起來。
在帶著慌張不已的妮娜往前走的欣可面前——出現了。
……扛著巨大鐵塊擋在面前的一個男人的身影。
「……羅……羅尼•德勞烏尼爾——!?」
妮娜倒吸了一口氣喊出了他的名字。
——在「大戰」中比任何人都互相索求的兩人,在互相確認到對方的——同時。
欣可•尼爾巴連以比過去更洗鍊精湛的「魔法」。
羅尼•德勞烏尼爾也將同樣達到了更高次元的『靈裝』。
仿佛那就是自然規律一般。
就像訂立了契約和誓約那樣。
互相祭出自己傾注全副心血的成果——蹬地而起了。
然而,勢必製造出驚濤駭浪般的破壞的兩人——在即將發生衝突之前的瞬間,不由分說地……
對那所有的契約、誓約還是約定都作出「否決」宣告的盟約一那就是:
【一】這個世界禁止一切殺傷、戰爭與掠奪。
——被那似乎真的已經制定了的「十條盟約」完全壓制住了。
不光是企圖互相傷害的兩人的舉動——就連用於傷害的「術式」也一樣。
將對精靈——不,對【十六種族】展開蹂躪的術式(魔法),已經從根本上遭到禁止而煙消雲散了。
……原來如此——森精種和地精種,雙方的最強個體彼此交換了苦笑,互相背對著轉過身去。
話語果然還是不必要的。
大戰——實踐性的棋盤戰爭已經結束了。已經被人終結了。
只不過是區區的殘兵敗將的兩人,自然沒有提出異議的權利——既然如此……
「妮娜~?現在馬上將優秀的孩子集中起來~——我們來創立『國家』啦~!」
「啊,好的好的~!……——啊,咦咦咦咦!?國國國國、國家!?咦,為什麼——」
面對從響亮的回答一下子轉化為悲鳴的妮娜,欣可淡然地說道。
現時點根本沒有森精種能理解目前的狀況——正因為如此,這是絕對不能錯過的「危機(機會)」。
趁著這個機會將森精種分割——實現「獨立」。然後一
「無能的領導就姑且放著不管,如果不儘快開始『遊戲』的話,就要被搶占先機了哦~!」
一被搶占先機的笨蛋將會在遊戲中輸掉而遭受榨取,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在被請求幫助時候——當然就得好好「幫助(敲詐)」一下了。
是的——在戰爭(遊戲)中輸了?那就開始下一場戰爭(遊戲)好了。
實踐性棋盤戰爭的決勝,被推延到了下一次。
推延到了抽象性棋盤戰爭——也就是這個棋盤上的世界(迪斯博德)。
——關於大戰的終結是在誰的操作下如何實現的,恐怕是沒有人知道的吧。
自己當然沒有義務將這個有利的優勢告訴別人,甚至連記錄也不會留下。
儘管魔法的運用也從基礎上被施加了制約——沒什麼,這反而更好。
畢竟是魔法突然間被施加了束縛……全種族現在一定會陷入極其混亂的局面。
但是自己已經兩次顛覆過魔法體系了,既然如此就再來一次吧。
要不乾脆就在這裡馬上動手也可以——!!
一定要殺掉。無論要花費幾百年還是幾千年,不管要經歷多少世代,也發誓一定要殺死。
地精種、天翼種、人類種,還有那唯一神(臭小鬼)——都全是自己的獵物。我才不會讓給別人。
為此需要做的事情簡直是堆積如山呢——欣可愉快地想道。
「……那個……我真的感到很累了……請讓我稍微休息一下吧……」
然而,穿進耳中的卻是妮娜的已經燃燒殆盡的、疲憊不堪的聲音。
——花費了漫長歲月準備的一切,結果——還是以敗北告終了。
結果連休息的時間也沒有就被宣告「來,開始下一場戰爭(遊戲)吧」——原來如此。
即便不是獨一無二也依然是天才的欣可,非常了解自己。要是沒
有這種天才式的不屈不撓的殺意——她的心恐怕早就屈服了吧……
但是……
「那麼~向盟約宣誓-——我們來玩『遊戲』囉~!」
如此,——欣可•尼爾巴連,在大戰終結後,第一次——
「如果在期限內能完成建國的話~就算是妮娜的勝利——是這樣的一個遊戲喔~」
——提出了基於「十條盟約」的遊戲方案。
【六】舉凡〈向盟約宣誓〉的打賭絕對要遵守。
面對回憶起新世界的規則後瞪大雙眼的妮娜,欣可露出了笑容:
「妮娜~究竟要賭上什麼——今後你才願意和我一起戰爭(玩遊戲)呢?」
「……嗚……前輩……!」
對于欣可灌注在那副笑容中的思念,妮娜不禁稍微發出了嗚咽聲。
——無論如何也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感激之情。即使如此——也還是輸掉了。
下次一定要取勝……為此必須有妮娜的協助。那麼我要以什麼作為回報呢?她就是這個意思。
對于欣可的「無論是什麼要求都願意接受」的宣言,最終等到的妮娜的回答——就是:
「既、既然這樣——請、請請、請你跟我……結結、結婚吧!!」
……
……呵……呵呵,呵呵呵~真、真不愧是妮娜~!
欣可本來已經做好了從觸手的報復到反轉上下關係的覺悟,然而這超出預料的一著,卻讓她感動不已。
「……妮娜~在戰後的首個森精種國家裡建立允許『同性婚』的制度什麼的,你還真是自由主義者呢~」
「————不。那個!那個~……其實呀!?我、我是——」
這是欣可從一開始就對妮娜所懷抱的戀情心知肚明的狀況下提出的事情。
至于欣可自己……說實話,也很難斷定是否對戀愛感情有著正確的理解……不過,結婚?
結婚,就是成為夫婦,就是發誓一輩子都在一起的意思。
……那難道不是應該由我主動拜託的事情嗎?跟這種冷靜的思考相反——
「啊、啊啊,我也是不介意的哦!?什麼遵守傳統的我才不管~而且如果是跟妮娜一起的話,我也——你、你也知道,我呀~可是天才哦?因為早知道會遇到這種事~!所以早就編纂好了同性繁殖魔法——啊,要適應新的精靈運用方式還需要等十五分鐘左右哦~!」
欣可顯得有點慌亂而無法繼續維持冷靜,於是就一邊滔滔不絕地說著一邊開始改變術式了。
完全搞不懂自己臉頰發熱視線漂移不定是為了什麼。不過,要是被察覺到自己因為內心羞澀而變得生硬的笑容的話——總覺得、有點那個……就在欣可這樣分散著注意力的時候——
妮娜以決死的覺悟,注入了一生一世的重量——這麼說道:「那、那個~……我、我其實———是男……的……」
————
——————————
呵、呵呵呵~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呀~!
明明只要用一下解析魔法就露餡了,說這樣的謊有什麼意思嘛~好,適應完畢,嘿呀~!
看吧~這麼輕鬆就能用上魔法了呀我果然就是天才呢~!!當然啦~……大戰的確是輸掉了哦?可是可是,不管怎麼說對世界的預測也到了相~當的——
「妮娜•克萊芙——你原來一直都在騙我嗎~」
在解析魔法得出『男性』這個答案的剎那,欣可似乎聽到了自己感情被凍結的聲音。
處於沸點的感情瞬間轉移到了凝固點的位相,先抬高再拋落……嗎。原來如此。
面對做夢也沒想過的背叛,近乎崩潰的內心導致自我防衛機能陷入停止狀態——邁出一步。
——這是到今天為止的謝禮。
至少也讓你在不知道疼痛的狀況下死去吧——
以毀滅天地的氣勢讓精靈纏繞著全身,一步又一步地朝著妮娜走近的欣可的身影。
在逼近到眼前的瞬間,意識到自己生命已經走到盡頭的妮娜,發出了以今後的壽命為賭注的辯解:
「我我我我並沒有欺騙你!!那個!!我、我就連一次也沒有表白過自己是男的呀!」
「你沒有說謊、是嗎……如果還有其他更好的藉口就要趕緊說了哦~!」
「不,我其實有好幾次都想說出來的呀!?可是每次都被前輩打斷——」
「不僅男扮女裝~洗遍了我身體的每個角落徹底爽完之後還曾經想說出來……好的,下一個!」
「我並沒有!!我一直都在拼命忍耐著前輩的裸體和媚藥——您反而應該稱讚我才對耶!?」
面對逼近而來的死,妮娜發出了「早知道我不忍耐就好了」的悽慘慟哭——陡然間。
一邊回想起至今為止的記憶,欣可一邊以確認的口吻問道:
「……你是以自己最自然的姿態,至今都沒有讓我產生過『我是男孩子』的懷疑嗎~?」
「——雖然作為男性非常可悲,但的確是這樣……是的……」
面對淚眼汪汪地耷拉著腦袋的妮娜,欣可露出了太陽般的微笑——心想。
……可愛的容貌,顫抖著的纖細肩膀,高亢澄澈的聲音……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在欣可•尼爾巴連的眼中也依然是沒有任何可疑之處的女孩子——既然如此。
「那已經可以算是女孩子了呀~!」
做出如此斷定後,欣可以超神速編纂而成的術式——卻在發動之前煙消雲散了。
「……啊,如果未經同意的話,變性也還是會跟『十條盟約』相牴觸嗎……嘖!」
「請等一下!?剛才,您是要不由分說地想要把我變成女孩子嗎!?」
面對在戰後初次獲得「十條盟約」保護的森精種(妮娜)的悲鳴,欣可苦笑著說道:
「嗯~妮娜呀,說到底也還是妮娜啦。性別什麼的根本就無關重要呢~」
接著,欣可因為某種連自己也難以控制的感情而移開視線,同時帶著含羞的笑容——
「……那好呀。只要妮娜在遊戲中取勝的話——」
……正因為如此,更足以令任何人墮入情網的笑容——這麼宣告道:
「我——欣可•尼爾巴連,就發誓成為妮娜的妻子吧。」聽了這句話,妮娜瞬間停住了呼吸——
「——啊……啊、好的!好的!!我一定會在期限內完成建國的事情!!」
在感動落淚的同時下定決心,妮娜燃起了洋溢全身的鬥志。欣可——接著說道:
「取而代之的是,如果輸了的話——那就得由妮娜當我的妻子了哦~!」
「好的!——啊,咦咦!?連我也要下賭注嗎!?」
【三】遊戲需賭上雙方判斷對等的賭注。
「呃,想要把前輩娶為妻子的話,我也要拿當妻子作為賭注——可是這樣真的算是對等嗎!?」
只有自己輸了才要變性——妮娜對這個不公平的條件提出抗議,但是,小聲地……
「是的~……我可不是值得賭上性別娶作妻子的女人呀……」
面對露出自虐式的微笑低下頭的欣可——
「期、期限……還有『建國』的達成條件是……?」
也許是終於理解到這個新世界的本質——「討價還價」了吧。妮娜慎重地提出了疑問。欣可仔細盯著妮娜的眼眸,首先說道:
「最低限度要統治兩個都市,並且要完全構築起行政系統和全權代理哦~!期限就是——」
說道這裡,她像是在觀察妮娜的反應——小聲說道:
「——兩年……」
「兩兩兩兩、兩年!?不可能——啊啊……不!!只要是為了前輩,我就算要燃盡生命也——」
但是,妮娜的反應——那才是妮娜自己也不知道的『王牌』哦。
欣可在內心暗自竊笑,然後滿懷自信地打出王牌,再次滿面
笑容地宣告道:
「是兩年不到!要在一年十一個月之內完成~加油干哦!妮娜~!」
「等等——咦咦嗅咦!?不、不可能呀!!請別提出這種不可能的要求好不好!?」
沒有理會光是減少了一個月就斷言說不可能的妮娜——
「那麼~不管怎麼樣兩年之後就是夫婦了哦~好啦,把手舉起來~!」
面對以含羞的笑容舉起手來的欣可——妮娜對這個賭局重新做了整理。
——對欣可並沒有考慮期限和性別就對「求婚」作出了「好」的回答這個事實的感動。
同時也對自己是能夠成為丈夫還是要變成妻子——這個極其嚴峻的問題懷抱著恐懼。
……這是已經決出勝負的遊戲了。
對這完全是由自己決定的事實渾然不覺——妮娜舉起了顫抖的手。
然而那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任何人都不懂得自己本身啊。
正如欣可•尼爾巴連不懂得欣可•尼爾巴連那樣。
——妮娜•克萊芙也同樣不懂得妮娜•克萊芙。
所以,就只能『認識』……比自己更懂得自己的人了。
……也就是比自己更『懂得』自己——能抱有如此確信的人。
比如以欣可的情況為例……那就是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由衷笑容的對象。
——「前輩……為什麼你要勉強自己露出笑容呢?」……
就是向對勉強自己和露出笑容都毫無自覺的欣可提出了這個疑問的人。
是的,只要妮娜相信欣可『能夠做到』,那就是能夠做到的。
同樣的,只要欣可相信妮娜『能夠做到』,那也一定能夠做到。
反過來說——如果相信那是『不可能』的話——那無論怎樣掙扎也是不可能的……
在那一天的『幽靈』面前,在被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的時候。
——欣可其實就應該退出這場較量了。
在產生「拜託你一定要落空」的懷疑時——敗北就已經被決定了……
……然而妮娜卻沒有這樣的自覺,因為欣可並沒有告訴她。
「區區的凡人,怎麼可能只是準備好指示書就能勝任『花冠卿』嘛」——這樣的一句話。
只要相信欣可能夠做到,不管是如何堪比登天的難題,妮娜也一定是能做到的吧。
正因為如此,只要欣可相信那是不可能的話——她一定會主動將其『變成』不可能的事情。
要把這一點告訴她的話……嗯,就等下次再說吧——欣可在內心暗笑起來。
(王牌——就是因為能隱藏到決出勝負的瞬間為止才是王牌哦~!)
如此,宣告實踐性戰爭遊戲的終幕的終句。
以及新世界——宣告抽象性戰爭遊戲的開幕的始句。
欣可•尼爾巴連,和妮娜•克萊芙。兩人都同時吸了一口氣。
——由哪一方當妻子,這個對當事者來說非常重大、同時也非常瑣碎的賭局,宣告開始。
但是,這同時也是宣告在最盛期吞沒了大陸的三分之一的大行動開始的誓言——
「來吧——我們要開始遊戲啦~!」
留下這樣的最後通牒,兩人朝著新世界發表了再戰的宣言。
——【向盟約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