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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討厭繼承破關紀錄 第三章 學習(2/2)

目錄

她發覺自己本來就不知道身體使力是怎樣的感覺。

身體要如何驅動呢?不是像穿梭空間那樣嗎?

所謂的大地——是這樣緊緊束縛住身體的存在嗎?

抬起有如石頭般沉重的頭,阿茲莉爾仰望罩住自己的影子。

俯視著她的是吉普莉爾和——空與白兩名人類種。

『十六種族』位階序列第十六位,最弱的種族俯視著自己說道。

「用外掛性能以『我最強』狀態玩遊戲,因為一個戰敗事件就認定是爛遊戲,真是莫名其妙。」

聽到空帶著苦笑這麼說道,白也笑了出來——雖然無法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給我從『我最弱』狀態重新開始一次,如果那樣你還認為是爛遊戲的話——」

「……不管幾次……我們都陪你玩……」

她明白擊中自己的【言靈】是——將自己的力量限制在人類種的程度。

看到兄妹一臉笑容這麼告訴自己——阿茲莉爾低頭苦笑。

——原來如此,不會飛,也沒有魔法,甚至看不見精靈。

距離、重力,這些她從未意識過的概念,束縛著自己的身體。

她轉身仰躺,對受到束縛的手灌注力氣,高高伸向天空。

——好高,天是這麼地高,這麼地寬闊。

將身體系在地上的力量,感覺甚至像是在天地之間,造了一面無限的牆壁一般。

在天上『飛』,這種事她如今甚至無法想像。

就算跟她說她能飛,她也沒有想飛的意願。這個事實讓她感到恐懼畏縮。

而應該是同樣性能的兩名人類種——卻笑著在那樣的天上飛舞,說是跟自己玩了一場。

「……泥土的滋味……也不差……對吧?」

「如果不墜地一次,就不會有想再飛的衝動。」

若無其事地在那個天空飛翔,卻還能說出墜地一次也不壞。

「——來吧,倒下就快點站起來,還有下次吧?」

空對她伸出手笑了——沒錯,他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

——終於,在阿茲莉爾的腦中,一切都串連了起來,她不禁露出笑容。

太遲,實在太遲了,這樣被罵笨蛋也是當然的,阿茲莉爾握住那隻手。

「……前輩的頭腦太頑固了。」

吉普莉爾半睜著雙眼,卻是溫柔地注視著,迎接阿茲莉爾站起身來。

阿爾特休的最後作品——不完全個體。她是『特殊個體』,也是『最終號個體』。

不完全性,那也就代表——想要成為完全。

因為不完全,所以才會想要掌握未知、未來與希望。

——阿茲莉爾終於明白——吉普莉爾執著於單獨討伐的理由。

「……小吉的頭腦太靈活了喵……」

明明沒有命令,她卻毀滅森精種的都市,一臉笑容地把書本帶回來。

跟她說沒有那樣的性能,她就單獨外出討伐上位種,然後瀕死回來。

脫離議會,離開故鄉,回來時還帶了新主人——

正是她不完全——所以才會——變得比任何人都強。

「……原來如此,所以光是讀書是什麼也不會理解的喵……」

所謂的理解,並非只是記憶、增加知識。

透過實踐,親身體驗,直到深入骨髓,才會產生理解。

不管是阿爾特休

還是阿茲莉爾都無法理解的——『未知』。

那就是『可能性』吧——能讓不可能成為可能的性質。

正因為是強者,正因為絕對不會失敗,正因為絕對不會輸——所以才無法理解的性質。

然而——

「明明在淪為敗者的時點就不再是完全了……我卻……只是在畏懼著喵。」

只有吉普莉爾一個人在嘗到敗北之前,就已經逐漸察覺到了。

——在敗北的時點,不管是天翼種還是阿邦特·赫伊姆,他們都掌握了不完全性。

然而——自己卻停步不前,吉普莉爾會離開也是當然的。

天翼種——阿茲莉爾等人只會收集知識。

只有吉普莉爾自由自在,隨著自己的好奇心,創作知識,想要將得到的知識留下。

身為壓倒性的強者,卻仍朝更高的目標邁進——甚至對『未知』抱持崇敬之念。

——那所代表的意義只有一個。

「喵哈,喵哈哈哈……真是無聊,一旦理解,竟然發現是這麼無聊的事。」

她低下頭,也只能笑了——那也就是說……

「你已經明白了嗎?」

「……對,我明白了——也就是沒有什麼需要理解的事喵。」

——這叫她怎能不笑呢。

尋覓了六千年的答案——結果卻是『根本沒有答案』——

「未知絕不會轉變成已知,因為已知又會轉變成未知,那裡沒有終點,昨日的常識並非今日的常識。」

正因為沒輸過,所以自從第一次輸了之後,她就徹底地恐懼——未知。

愈是想要理解,愈是離得更遠。

「所以不是『記住』,而是要『學習』——甚至享受應對變化所伴隨的風險。」

因此——唯有靠近一途,更要向前踏出腳步——

「辦不到那一點,就是我們在大戰敗北的理由。阿茲莉爾前輩,當我敗給主人們,向他們屈膝,決定侍奉他們的時候,阿爾特休最後的命令——就已經達成了喔。」

阿茲莉爾低著頭喃喃說道:

「……阿爾特休大人……最後的命令,我也終於達成了嗎?」

——已經不必再說謊了嗎?

擦掉滑過臉頰的淚水,阿茲莉爾只是仰望遙遠的天空。

她以前都沒發現,自己竟有流淚的機能——這樣就足以告慰阿爾特休大人了嗎?

空往她的臉上看去。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你的表情很好喔。」

終於——空第一次用笑容對阿茲莉爾這麼說道。

「……可以讓我問四個問題嗎?人類種——不,小空,小白。」

——沒錯,根本沒有答案,只是回到起點而已——那麼她有必須確認的事。

「你們……為何而活呢?」

「因為有白。」

「……因為有哥。」

「如果有一方死掉該怎麼辦?」

「死的時候也是一起死,所以不怎麼辦。」

「……同右。」

「你們……為了什麼而活到現在?」

「不知道耶!」

「……天知道!」

「沒有時間去想那種事,因為我們和你們不同,人生短暫啊。」

「……很忙碌……」

——全都回答得毫不遲疑,空是帶著笑容,白則是非常認真地回答。

但是——那並不是自己的答案——只能參考而已。

所以最後——阿茲莉爾問道:

「我也……可以成為小吉嗎?」

「那是不可能的,你只會成為你自己。」

——回答得毫不猶豫,那是當然的。

她也早就知道了,但是對於表情透露出些許陰鬱的阿茲莉爾,空則是——

「不過那又有何不可呢?」

晴朗無雲——沒錯,那樣的笑容正是——

「現在你的表情很棒,我喜歡現在的你喔。」

——以有如天空般的笑容說道。

……

……喵哈哈。

「找了數千年的答案卻是『回到起點』,真是受不了啊,就算有永恆的生命也會累喵。」

沒錯——自己思考,這就是他們的——回答。

自己去找,然後像吉普莉爾一樣,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只要知道自己能做到那種事——就足夠了。

阿茲莉爾以一副疲憊的模樣說道,不過——

忽地,她聽見吉普莉爾向空道歉的聲音。

「……主人,我擅自賭上性命,最後甚至要依靠您的力量……真的非常對不——」

「啊~關於那件事啊,吉普莉爾。」

空搔搔頭,好似很難以啟齒地說道:

「這傢伙沒有命令全天翼種自殺的權利喔!」

「什麼?」

不理會啞然無語的吉普莉爾,阿茲莉爾苦笑道:

「咦?被拆穿啦!」

她惡作劇地吐出舌頭,喵哈哈地大笑。

「禁止未經許可的自殺——並不代表只要我下令就能讓你們自殺喵!嗯~~~~這樣的謊言竟然經過六千年都沒被拆穿呢,喵哈哈哈♪」

白更是落井下石地——

「……就算有那種權利……吉普莉爾也是……哥和白的人……」

————

把主人們也捲入,甚至有一死的覺悟——

看到吉普莉爾氣得肩膀顫抖,空卻嘆了口氣說道:

「——不過如果是阿茲莉爾一人的話,那就辦得到啦。」

聽到那道銳利的聲音,吉普莉爾倒抽了一口氣,阿茲莉爾則是收起笑容。

「這傢伙打從最初就只是賭上自己而已,大概不管是怎樣的結果,她都打算一個人死吧。怎麼可能有姊姊會叫可愛的妹妹去死呢?她可是吉普莉爾相信的姐姐喔!」

——阿茲莉爾沉默,接著嘆了一口氣回應。

那比任何雄辯都肯定了空所說的話。

如果有《答案》,天翼種們又能完成那個答案的話,那麼即使她將自己手上的自殺權解放,大家也不會想死了吧。就算沒有答案,以吉普莉爾為首,大家如果能找到不死的理由,那她們也不會自殺吧。

——在那個時候,為了不讓任何人自殺而活著的阿茲莉爾,她的使命也就結束了。

「……小空,你是不是經常因為管太多而惹人生氣呢?」

「是啊,對方超生氣呢,不過我早就決定,在這個世界(遊戲)中不會讓任何人死掉,所以——」

——只聽見啪的一聲。

「我們來玩遊戲吧。」

空拍了一下手,笑著說道。

「遊戲要重頭開始會很辛苦吧?」

——沒錯,所以來玩遊戲吧。

「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總之換個遊戲就好了。」

——那一定是很有趣很有趣的遊戲。

「我們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更加有趣。」

——永遠不會無聊的遊戲。

「我們能不能辦到呢——來,你要賭哪一邊?」

……

————…………

「喵哈……喵哈哈哈,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間隔六千年,不,這說不定是她第一次——打從心底發出真心的笑聲。

或許是身體性能受到人類種的束縛吧——笑得太過頭,甚至笑到了讓她肚子痛的地步。

阿茲莉爾笑得太激動,甚至眼淚都流出來了,只見她抬起頭——然後……

——不慌不忙地抱住空,親吻他。

「嗯唔!?」

「……!?」

「什——主、主人!?阿、阿茲莉爾前輩!!」

……整整數秒鐘,經過一番舌吻後,阿茲莉爾離開了空。

「喵哈哈~兩邊都賭『辦得到』的話,賭局就不成立了喵♥」

「「……————」」

空茫然若失,另外兩人的視線則帶著殺人的氣勢,阿茲莉爾不理會她們的視線說道:

「我們……對於想要死的我,你還願意給我一同享樂的位子,對於你的邀約,我真的很高興喵。不過——我還沒有像小吉那樣待在小空們身邊的資格。」

她揮揮手,轉身回頭……感受著束縛全身的重力向前走。

被妹妹擔心,被人類種擔心、安慰,甚至封堵自己的自殺。

不管怎麼說——再這樣下去,就太過依賴他們了吧,她露出苦笑。

「——不過,這樣就好,我也賭『辦得到』喵?在那個結果出來之前——我就試著期待一下,小吉願意相信的我的可能性喵,所以希望你們稍微再等我一段時間。」

■■■

「……哥……你讓她吻你。」

「等一下,不管怎麼看,我都是被她吻了吧?」

「雖然您這麼說,主人,因為『十條盟約』的關係,要侵害權利是辦不到的;因此阿茲莉爾前輩能夠親吻主人,除了主人在無意識中許可之外,不會有其他原因。」

「慢著慢著,我如果在無意識下拒絕那樣的美人,那對身為男人的我來說,反而是糟糕的事吧!」

「……哥只要是女的……誰都可以……」

「簡直就像伊野大人一樣。」

「等一下啊,剛才的事不管怎麼看,我都是被害者吧!對吧!喂!」

聽著背後的吵鬧聲,阿茲莉爾嘴角浮現笑意,準備離開的她小聲說道:

「……話說回來,小吉喵。」

「……終於連喵都加上去了啊,不管是對主人的無禮也好,還是長年欺騙我們那件事也好——溫厚的我也差不多要動怒了喔。有什麼事?阿茲莉爾前輩。」

聽到阿茲莉爾呼喚自己,吉普莉爾空間轉移到她身旁,不悅地這麼說道。

阿茲莉爾則是對她說出了自己想到的疑問。

「小吉喵,你覺得過去的大戰,人類種為何能生存下來呢?」

「那是因為……」

這是吉普莉爾心中存在已久的疑問,特別在最近,這個問題也深深困擾著吉普莉爾。

人類種被視為是因為太弱,所以沒人將他們放在心上,偶然生存下來。

但是在遇見空他們之後,吉普莉爾對此感到困惑。

大戰終結時,全露西亞大陸曾都是人類種的領土,那會是偶然嗎——

人類種——阿茲莉爾用自己的想法,推測他們的力量源頭。

「我們就假設,持續輸到不會再輸——那就是人類種。」

——以敗北或失敗為前提,持續『學習』,不畏懼未知,反而欣喜地投入未知。

因為比任何人都不完全,所以渴望著比任何人都完全的種族——假設是這樣的話……

阿茲莉爾露出苦笑,她並不是因為他們為何能生存下來而苦笑,而是……

「……為什麼我在大戰中,從來沒在意過那樣的種族呢?」

——吉普莉爾倒抽了一口氣。

兩名主人就不用說了,揭發東部聯合遊戲的先王,和森精種搭檔的克拉米。

他們所展現的可能性,甚至讓人感到恐懼——這點吉普莉爾已經親身體會到。

他們時而瘋狂地,甚至不畏死亡——即使如此,卻仍連接到下一代的種族。

「永無紙盡持續學習的種族——為什麼那樣的威脅,我從來沒放在心上過呢~」

那代表就算再怎麼脆弱,只要能永遠累積下去,就必定會成為不可避的威脅。

如果發覺那種種族的本質,大戰時自已會怎麼做呢?

不用想也知道——『太過危險了』,自己應該會立即抹殺才對。

「——然而關於人類種的紀錄卻——完全沒有留下來,這是為什麼呢?」

沒錯,關於大戰時人類種的紀錄,完全沒有被遺留下來——可說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喵哈哈哈~我只是忽然想到而已喵,說不定我們——」

阿茲莉爾這麼說著,視線向空和白望去。

「戰線完全從露西亞大陸拉開了呢。」

沒錯,這的確很像是他們會做的事。

「殺死阿爾特休大人的機凱種,在大戰末期的動向也令人費解,如果——」

她這麼說著——露出眼神中不帶笑意的笑容,做出結論。

「是人類種在誘導的呢——?」

如果——成為終結大戰之導火線的,阿爾特休之死——

——是建立在某人的意圖之下——?

「開玩笑的啦~~♪我想太多了吧?喵哈哈哈哈♪」

這麼說完,阿茲莉爾留下呆立原地的吉普莉爾向前走。

——明明應該走了相當一段距離,卻還沒有到達任何地方。

應該被她拋在身後的吉普莉爾,卻若無其事地仍在身旁,記這令她感到非常滑稽。

「小吉喵,我要照他們所說,暫時帶著束縛生活喵——然後……」

——她笑了出來。

「下次的議會我會提案——『阿邦特·赫伊姆加盟艾爾奇亞聯邦』喵。」

「……那個提案我認為暫時不會通過。」

確實那對吉普莉爾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

當吉普莉爾這麼考慮的時候,阿茲莉爾對她露出奸詐的笑容。

「觀察學習那些孩子(艾爾奇亞)。我們所找到的《答案》——為了讓所有人履行阿爾特休大人最後的命令而締結『形式上的同盟』——這個名目如何呢?喵哈♥」

她的表情就像在說,我可不是白白撒了六千年的謊喔。

「……那樣確實是無法拒絕呢……」

原本阿邦特·赫伊姆就是不屬於任何一方的勢力,沒有國土也沒有資源。

如果只是形式上的結盟的話,也沒有協助的義務,只要參與有興趣的事物即可——

更何況有全翼代理保證,那是為了阿爾特休而結盟——她們更沒有拒絕的理由。

……明明有那麼靈活的頭腦,為何——普莉爾忍不住嘆息。

「只不過……」

這時——阿茲莉爾一反先前,擺出嚴肅的表情。

「包含我在內的天翼種所有人,在我們判斷艾爾奇亞(那兩人)的可能性值得相信之前,我不會讓她們認那兩人是『新主人』——這個你明白吧?」

「是,這需要大家自己領悟,我今後會繼續傳教活動,請不用擔心。」

只要高揭聖經(觀察日記),增加粉絲——信徒就好了,吉普莉爾如此斷言。

對於那樣的吉普莉爾,阿茲莉爾苦笑一聲,重新面向她。

「……在那之前,那兩人可以交給小吉喵你一個人嗎?」

那兩人是未知的集合體,如果是現在,阿茲莉爾也能明白,他們那麼充滿魅力的理由。

可是同時——也為他們感到驚險,如果在做出結論前他們就死掉,那可就困擾了,阿茲莉爾苦笑著說道:

「我不是以全翼代理,而是單純以朋友的身份——可以拜託你嗎?」

——吉普莉爾仍是一如往常的微笑。

「我原本就秉持即使犧牲自己也要保護主人的信念——所以我拒絕。」

「——————是、嗎……喵哈哈……」

那就是暗指我們不是朋友——那也是當然的吧,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事到如今竟還有臉自稱朋友——

「不過你要是再拖拖拉拉下去,可是會錯過精彩場面喔——『姊姊』。」

——吉普莉爾對『姊姊』露出笑容說道。

……

「沒、沒問題喵……我很快就會趕去可愛妹妹的身邊喵。」

喵哈哈哈哈,為了忍住淚水,她笑著走開。

就連這樣的自己也在短短一小時內改變了,相信不用花多久時間——

她正要離去,卻又忽然止步,朝周圍觀望了一下——嘆一口氣,然後揮著手。

「大家~誰可以來背我嗎~!還有我們要快點召開議會~!至少要有回家的道路,不然我會很傷腦筋,希望大家能幫我鋪路啊~喵哈哈哈哈♪」

在力量被封印的狀態下走路回家。

連那種程度的事情都辦不到——這種感覺格外新鮮。

就連那種愚蠢無聊的事情都一一感到有趣,對這樣的自己,她不禁笑了出來。

腳踏在地面上,用和他們同樣的視線,以有如螞蟻爬行的速度來看世界。

——活了兩萬六千年的生涯——這樣也別有樂趣。

————…………

——你要認他們為新主人嗎?

「那並不是由我決定喵,阿邦君(阿邦特·赫伊姆)也試著自己思考看看吧。」

——……雖是難解的提案,但是我會嘗試。

「老實說我覺得暫時服從那些孩子也不壞啦。」

——因為他們的可能性嗎?

對於這個問題,阿茲莉爾拍打只能空揮而飛不起來的翅

膀回答。

「因為好像很好玩喵!喵哈哈哈~!」

——看你好像打從心底感到愉快呢。

下次要和他們玩什麼樣的遊戲呢,她想著這樣的事情——

(插圖)

■■■

——另一方面,在艾爾奇亞王城,先王的書齋。

伊綱大快朵頤著大量魚料理,史蒂芙則在一旁看書。

史蒂芙看著正津津有味地吃著由史蒂芙做的料理的伊綱。

「……伊綱,你真的很能吃耶。」

那景象令人不自覺地發出微笑——但是想到她祖父性命堪慮的狀況,史蒂芙不禁感到疑惑。

伊綱很拼命,而且也努力地幫忙——但是……

不可思議地——從她的表情完全感覺不到危機感、焦躁、不安等情緒。

「那個、雖然難以啟齒……伊綱,你難道不擔心伊野先生嗎?」

——只見伊綱頓時停下手……嘴裡仍叼著魚,毫不猶豫地回答:

「不擔心,得斯。為什麼要擔心?得斯。」

「……你問為什麼……」

「空和白說會救他,沒問題的,得斯。」

——她毫無疑慮地斷言,然後又繼續用餐。

史蒂芙嘆了一口氣,視線回到手中的書上,像是抱怨般地說道。

那是她從以前就很在意的小小疑問——

「不管是巫女小姐還是伊綱,為什麼都那麼相信那個『騙子』呢?」

確實空他們總是能在最後將事情做漂亮的收尾。

但是過程實在充滿謊言和詐騙,即使想相信也不知該從何相信。

史蒂芙這麼思考著,然而伊綱卻側著頭斷言:

「……空他們不是『騙子』喔,得斯。」

「——伊綱雖然能夠看懂人類語了,但還不到『精通』的程度呢。」

如果那不叫『騙子』,什麼才叫『騙子』——史蒂芙苦笑著說道,但是——

「騙子的味道——就是偽裝自己的味道,他們沒有我最討厭的那種味道,得斯。」

————

史蒂芙說不出話來。當空說要救伊綱祖父的那一天。

伊綱在海邊聞過空的味道——想起那個令人安心的味道,伊綱臉上浮現微笑。

「空與白的味道很好,得斯。他們雖然會捉弄人,或是誘導,或是開人玩笑,可是——只有說謊是他們不會做的,得斯——所以伊綱喜歡空與白,得斯。」

——被個位數年齡的少女指論,史蒂芙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難以相信,但這樣就能夠解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理解閃過腦海。

空——他說謊就像呼吸一樣輕鬆,是個天生的詐騙師。

但是為何有時候——史蒂芙會不自覺地將他和祖父的身影重疊呢。

仔細一想,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如果他真的那麼會說謊……

為什麼——他要做出會被懷疑說謊的行動呢?

——為什麼——他不假裝成善人的模樣呢——?

這時,史蒂芙發現伊綱正半睜著眼,看著自己。

「……史蒂公的味道也很好,得斯。可是有時候會有說謊的味道,得斯。」

「什、什麼!?我、我什麼時候說謊了!?」

「在說到空的事情時,你就會傳來說謊的味道,得斯。我不科歡那樣的史蒂公,得斯。」

「那、那是我被空強迫愛上他!理所當然要否定啊!?」

被婉轉地說討厭,史蒂芙傷心落淚地辯解,但伊綱卻是一臉複雜的表情。

「又在說謊了,得斯……不過你平常的味道很好,所以我原諒你,得斯。」

伊綱說完又開始吃起魚來,史蒂芙則是心想:

——原來如此,假設退一百步——不,退一千步,我承認空不是騙子。

但就算是那樣——

「那也不代表他可以用盟約束縛我的戀愛感情呀!那樣不是歪理嗎!」

史蒂芙抱頭大叫,這時她的目光突然停在一本書上。

那是放在稍遠處的——一本老舊的裝訂本。

「……『傲慢公主的寶物』……這是童話嗎?」

這是一本用人類語寫成——書名相當幼稚的書。

翻開一看,扉頁上是這麼寫的:

——『這是流傳在地精種的童話故事』——

「是翻譯本嗎?翻譯者是——這不是爺爺嗎!為什麼這本書會……」

史蒂芙這麼喃喃說著,翻開下一頁,頓時抽了一口氣。

因為最初的一頁是這麼寫的:

——這是比海更遙遠。

久遠得遙不可及的一段《童話故事》——

然後在下方是熟悉的字跡……

也就是先王的字,做出了這樣的註解:

——根據我的考察,沉睡的海之女王就是因讀過這個故事而進入沉眠。

——那名女王就和童話中的公主一樣,受到所有人喜愛,擁有世上的一切。

——因此她……想追求不知道的事物。

——正因為擁有一切,所以她追求不知道的事物——追求得不到的愛——

「找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蒂芙踢翻椅子大叫,而伊綱則是嚇得跳了起來。

■■■

——阿邦特·赫伊姆——位於中央區一個較大的方塊。

那裡是吉普莉爾過去的住處,如今已成為倉庫。

貴重物品和書籍之類,或許都移動到艾爾奇亞的圖書館了吧,房間內缺乏生活感。

天翼種似乎不需要睡眠,屋裡一張床也沒有,甚至也沒有窗戶。

密室擺放著書以外的收藏品,對於不喜歡外出的空與白、布拉姆而言,環境意外地相當舒適。

『啊,主人,那些東西最好不要碰,因為有可能、不,確實會死掉。』

因為受到這樣的警告,所以只要不在意大戰時的戰利品和大量的頭蓋骨,其實倒也還好,但是——

「……真奇怪……」

擺放在房間中心的是依照向盟約宣誓,由近百名天翼種們所收集來的書籍。

被埋在如山高的書堆里,空疲憊不堪,難以理解地喃喃自語。

在他膝上的白也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然後又不悅地畫斜線,發出煩惱的呻吟。

「……主人,稍微休息一下如何呢?」

兩人為調查進度感到焦躁,吉普莉爾則有如勸諫般地說道。

——遊戲結束後,兩人就這樣翻閱大量收集來的書本,搜尋著情報。

吉普莉爾記錄觀察日記(聖經)才忽然發覺,空與白(主人)最後一次睡眠——是在布拉姆來之前。

發覺那是大約五天前的事之後,吉普莉爾於是向他們進言,然而空卻好似沒聽見地搔著頭。

「明明有十九種的『誓約』——為何醒來的條件都沒有差異呢!?」

「該不會……我們白忙一場……了嗎……?」

在遊戲的最後,布拉姆發動術式,甚至騙過接收了幻想種力量的阿茲莉爾。

布拉姆為了編纂那個術式而疲憊到極點,她趴在地上,以虛弱的氣息,悲慘地呻吟道。

如此千辛萬苦,難道沒有意義嗎——布拉姆露出絕望的表情,但空則是——

「……問題更嚴重啊……我整理給你聽喔!」

空帶著嘆息面向布拉姆解釋道:

「海棲種女王是全權代理者,她賭上自己全部的權利進入睡眠狀態,可是對海棲種而言,要是她被別人喚醒後,種族棋子被奪去,這將足以致命——因此她們隱蔽了女王醒來的條件。」

「是、是的……沒錯……」

「終極的隱蔽法就是沒有人知道,所以布拉姆也查不出喚醒她的條件。」

——但是……

「現任女王進入睡眠是在成為女王之前,海棲種應該曾經用盡手段試圖叫醒她——也就是說,過去有人知道喚醒她的條件,現在的誓約則是被人篡改過了。」

到這裡還明白嗎?空這麼問道,布拉姆點頭肯定。

「過去八百年,曾經有人想喚醒女王而比過遊戲,實際上光是阿邦特·赫伊姆匯集的記述就有十九次、五種族進行過遊戲的紀錄,也找到了當時的『誓約』。只要對那些資料進行比較驗證,那麼就可以追溯過去,查出喚醒女王的條件——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只聽見白髮出嗚~~的呻吟,趴在空的膝上——她用腦過度了。

以五種族的語言寫

成的『誓約』,就連詞語的解釋法都驗證過——然而……

「——『能夠喚醒女王的人』——這就是能追溯的極限。」

能夠喚醒的人——也就是說,『不用讓她愛上自己也沒關係』。

得到一切——『獲得全部權利』,這兩個是能確定的,但事到如今那也沒有價值了。

最重要的是——空煩躁地說道:

「為什麼沒有『勝利條件』——該隱瞞的地方錯了吧!!」

如果是在上代女王亡故之前,就算『全部權利』被奪走,也不會影響到種族的存續。

她們應該要告知勝利條件,率先讓人破關——儘管如此,卻沒有記述……

「…………最壞的……可能性……」

「——咦?」

聽到白這麼喃喃說道,布拉姆以悲愴的神情請求她說明。

「……從一開始就……沒有人……知道條件……」

「……就連女王自己也不知道,沒有設定明確勝利條件的遊戲的可能性——比如說……」

然後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勉強擠出聲音似地說道:

「……『取悅我吧。不過我也不知道,要怎樣我才會高興』——像這樣。」

——只見布拉姆翻白眼倒了下去,老實說空的心情也和她一樣。

若事實是那樣的話——沒有人能喚醒她的原因、布拉姆無法查出喚醒條件的原因、能令人戀愛的魔法確實能正常發揮效用,卻仍無法喚醒她的原因,還有——

就連能夠完全隱蔽條件的原因——也全都解釋得通了。

既然一開始就沒人知道,那也就沒有隱蔽的問題了。

這麼一來就必須摸索『女王是為了追求什麼而進入睡眠』——又回到起點了。

「啊~可惡,那女人到底是怎樣啊!」

空這麼大叫一聲,聲音中透露出濃濃的焦慮,隨後趴在地上。

而白也放棄抵抗,開始在空的膝上打起盹來,布拉姆則是——昏倒了。

這幅光景很適合以『絕望』為標題,裝飾在美術館裡。

「……那麼為了轉換心情,我來說一段往事如何?」

只見吉普莉爾輕輕彈響手指,頓時家中的牆壁和天花板,都變成像玻璃一樣透明。

空躺在地上,進入他眼中的是夜景——不,不對。

他們所在之處位於平流層的邊緣——宇宙與行星的分界。

那麼這就是宇宙了。明白這一點後,突然聽見有個如鯨魚叫聲般,令人心情舒暢的聲音。

「……剛才那是……?」

「是『他』——幻想種阿邦特·赫伊姆的聲音。」

聽到她這麼一說——空想起在與阿茲莉爾比賽遊戲之際,曾經見到有如巨大鯨魚的陸地。

……自己現在就在他背上,由於這個事實太過荒誕無稽,只要一放鬆就會忘記。

「『他』是過去的主人,神靈種阿爾特休的使徒。」

吉普莉爾以懷念的眼神繼續說道。

「阿爾特休在大戰末期亡故——但是『他』不肯承認,為了找尋阿爾特休而流浪,只要感受到神靈種的氣息就會想要接近。」

吉普莉爾注視著浮在天上的——紅色月亮。

「紅月(那裡)上住著序列第十三位的『月詠種』,以及創造『月詠種』的神靈種。」

——不知是因比原來世界的月亮巨大、還是接近的關係,那是已經見過許多次的巨大紅色月亮。

那裡竟然會有【十六種族】,這點空倒是想都沒想過。

「一看到紅月,阿邦特·赫伊姆就會因神靈種的氣息而提升高度,然而——」

吉普莉爾露出複雜又帶著些許悲傷的笑容。

「憑阿邦特·赫伊姆是到不了的。」

「……到不了?」

「阿邦特·赫伊姆並不是飛在空中,而是環繞著行星移動——他是在人類種所看不見的精靈潮流中遊動,他無法在沒有精靈的宇宙遊動——所以……」

空跟著吉普莉爾將視線往上移去,頓時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親眼見過銀河。

不過那和在網路上見到的圖片相比,可說有過之而無不及,繁星的河川漂浮在虛空中。

這時仿佛遮蔽紅月一般,有一道光流過。

「他仰望著紅月……哭泣。」

光的奔流散發出如極光般淡淡的光輝,流動而去。

方才也聽見鯨魚的鳴叫聲,如今聽來——令人感到非常寂寞。

「……幻想種也有感情嗎?」

——【十六種族】位階序列第二位『幻想種』。

空轉念一想,既然名列十六種族,阿茲莉爾在說話時也稱我們,那麼有感情也是當然的吧。

不過這個飄浮空中的陸地竟然有感情,還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然後——空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一臉沮喪地說道:

「……連幻想種都懂『戀愛』,我卻不懂嗎……」

「哎呀?您為何說『他』懂戀愛呢?」

「他會戀主而哭,又有主從愛——不是既懂戀也懂愛嗎?」

「………………」

——吉普莉爾忽然若有所思地問道:

「主人,有沒有哪個人如果不在了會令您感到困擾呢?」

「白。」

「那麼您心愛的人是——」

「白——啊~所以就算懂戀也懂愛,那也不等於懂戀愛是嗎?」

愛的形式因人而異——真是麻煩至極的概念。

女王到底是為了追求什麼而沉睡呢?如果真的與戀愛有關,那自己就完全沒辦法了——相對於感到無力的空,吉普莉爾卻在思考別的事情。

「……真的是那樣嗎?」

阿爾特休遭到討伐時,吉普莉爾也和全天翼種同樣,感到一股失落感。

那之後,天翼種開始收集知識,雖不知那是什麼,卻仍找尋著什麼。

活著的意義,存在的意義,不死的理由——

找尋那種不可能會有的『答案』——但是吉普莉爾卻找到了。

那並不是共通的答案,不過她找到讓自己——想存在的答案。

「……?怎麼了啊,吉普莉爾。」

並不是為了知識,而是為眼前側著頭感到疑問的『未知』,如果——

「主、主人,請恕我斗膽,可以請您聽我一個請求嗎?」

「嗯,什麼事啊?」

「可以請您說『吉普莉爾你這沒用的傢伙,我不需要你了』嗎?」

「——……我、我說啊,我完全跟不上這個對話發展耶。」

「請您什麼也別問——拜託您。」

見到吉普莉爾深深地將額頭貼在地面,空心不甘情不願地依了她的要求。

「——『吉普莉爾你這沒用的傢伙,我不需要你了』——這樣可以嗎?」

————

「主主、主主主人!!」

「——什、什什什麼!?」

她使用空間轉移,貼近到臉都快觸碰到空的距離,這令空不由得發出了悲鳴。

「這、這是為什麼呢?我現在感覺到日前在主人命令下,舔那個長耳朵的腳時,以及在東部聯合戰的FPS,從主人那裡奪走白小姐時的背脊發麻之感——而且還有一種就像胸口被束緊的感覺!這這這種未知的感情究竟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啦!我雖然不知道,但你會不會增加太多奇怪的屬性了啊!?」

看到吉普莉爾喘著氣,紅著臉,口水都快流出來的樣子,空表情僵硬地回答。

然而,吉普莉爾卻像是領悟了什麼道理般——點了點頭,然後——

「主人,自出生六千四百零七年以來——吉普莉爾終於理解戀愛是什麼了。」

「……咦?真的假的?」

「是的,我終於能幫上主人的忙——那麼所謂的愛就是!」

吉普莉爾這麼說完,隨即朝著空跪下,低著頭向他報告。

「主人以盟約命令小多『愛上您』,除此之外還對她置之不理;然而被植入感情的小多也證言,那就是戀愛的感情,那麼!被決心侍奉的主人說不需要時所發生的位置感情——就是愛憐、苦悶、安心和其他種種令人背脊發麻的感情,那即是戀愛——!!」

「吉普莉爾,你冷靜一點,感覺你好像弄得很複雜——」

空以明確的僵硬表情這麼說道,這時——「啪!!」的一聲……

白倏地站起。

「唔喔!?什、什麼啊,白,我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但是她毫不在乎空的反應。

「……未知的感情……不知道……到不了……憧憬……阿茲莉爾無法找到……吉普莉爾找到了……史蒂芙感覺著……未知……未來……『希望』。」

——她剛才裝睡,因此全都聽到了吧。

將一連串的情報喃喃自語地一一念出,白猛然翻找起書籍。

「……迷惑大家的,女王……——勝利條件——————並沒有被篡改。」

她這麼說著。

猛然將翻找的書闔起——說道:

「……哥……我知道……喚醒女王的……條件了。」

——聽到這一句話,空、吉普莉爾,甚至連布拉姆也跳了起來,一起注視著白。

然後只有白——看起來似乎頗高興,不……

「……哥也有……判斷錯誤……的時候啊。」

她現在的表情無法與平常聯想,看起來非常愉快,她明確地笑了出來。

「……哥,哥~呵呵……哥……失誤了……♪」

白搖晃著肩膀,雙腳不住擺動——有如誇耀勝利般笑了。

空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空愕然地呻吟——

「等、等一下,欸?我判斷錯誤?可、可是局勢判斷是——」

「……對,哥的……擅長領域……不過這次……是白贏了♪」

——她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在那個遊戲,看到第一次以判斷贏過哥哥的白,空只感到暈眩。

「怎、怎麼會……在判斷局勢、推理、戰略上輸了的話,我的存在價值……」

——『(空白)』——他們是兩人為一人的人類最強遊戲玩家,而身為參謀的他在判斷上輸了的話——

不理會快要哭出來的空,布拉姆急忙向白追問:

「是、是什麼!?要怎樣才能讓女王醒來呢!?」

受到所有人的期待——以及空怯懦的淚眼注視。

白——把答案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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