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討厭繼承破關紀錄 第三章 學習(1/2)
(…………我錯了。)
為什麼沒有預料到呢——依照約定為了準備做魚料理而出外買菜,史蒂芙帶著伊綱來到城下後,她才對自己的疏忽感到懊悔。
恐懼、憎惡的眼神、惡意的毀謗——那些負面的感情如雨一般,傾注在走在史蒂芙身旁的伊綱身上。
以伊綱獸人種的感覺,她不可能沒有察覺。
(雖說是『聯邦』,但畢竟沒有那麼輕易就能接受異民族吧,可是……)
她的頭腦很清楚。
確實伊綱——獸人種對這個艾爾奇亞而言是侵略者,也是征服者。
但那是因為『十條盟約』才會如此。
人類種的困境和苦難,全都單純是因為在遊戲中落敗的關係。
如果是怨恨著基於雙方同意下的結果,那不就是輸了不甘心——
「……史蒂公為什麼不討厭伊綱,得斯?」
「咦——?」
「……伊綱是奪走大陸的一方,得斯;被怨恨是理所當然,得斯;但是伊綱害史蒂公的爺爺被說是愚王,得斯;你為什麼不討厭我,得斯?」
伊綱仰望著史蒂芙問道,史蒂芙牽著她的那隻手頓時僵住。
怎麼會如此怠慢——史蒂芙對自己的遲鈍感到生氣。
伊綱太聰明了。
她以那個空和白為對手,背負大陸領土——人類種與獸人種的未來,背負著責任一戰。
——那樣的她在祖父的書齋不可能什麼也沒讀到。
自己所做的事對人類種帶來何種影響,那樣的自己會被人怎樣看待,她早已經理解,並且做好覺悟了,沒有察覺到的人——
(又是只有我呢……)
回想起來,自從史蒂芙醒來之後——也就是從伊綱學會人類語後,她幫睡著的史蒂芙蓋上外衣,明顯態度已有所改變了。
為何自己沒察覺到她改變的理由——史蒂芙對自己感到火大,但是看到少女不安的眼神,她搖搖頭。
既然被問到了——那就有必要回答。
像這樣牽著手走在街上,然後面對感受到的無數惡意。
伊綱可能會心想史蒂芙是不是也憎恨她呢——必須幫她拭去那種杞人憂天的想法。
(說得……也是,如果就一般而言……)
如果對那些輕蔑史蒂芙所敬愛的祖父的貴族們感到憤怒,那麼也必須怨恨造成那種原因的東部聯合嗎——史蒂芙不知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不是的,她可以斷定不是那樣的。
忽地,史蒂芙的嘴角泛起笑容。
「為什麼呢?我也不知道呢♪」
「……史蒂公是笨蛋嗎,得斯。」
「呵呵,或許是吧,不過——我認為不是那樣的。」
史蒂芙說著注視伊綱圓圓的大眼。
——她是個比白年幼,耳朵和尾巴非常醒目的黑髮少女。
背負世界第三位大國的使命,以『(空白)』為對手而能夠勢均力敵——擁有無限的可能性。
她聰明伶俐,勤奮努力,又很純粹,而且聽話,除此之外甚至也有覺悟和智慧。
史蒂芙用爽朗的笑容看著那樣的少女,對她露出微笑。
「因為伊綱是好孩子,而且很可愛呀。」
史蒂芙心想,簡單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喜歡伊綱,所以我不知不覺會偏袒你呀。」
伊綱驚訝地圓睜著雙眼,接著毛髮豎立,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她低下頭,不讓史蒂芙看到她的臉,然後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史蒂公好笨,得斯。」
——儘管這麼說著,她握住史蒂芙的手又用力了幾分。
看到她那明顯易懂的態度,史蒂芙露出苦笑,正準備再度前進,就在那個時候——
「啊~是伊綱!」
聽到突然響起的高亢叫聲,兩人回頭看去。
只見複數的人影撥開人群,朝著這裡衝來——那是幼小的孩子們。
「什、什麼呀——?」
在史蒂芙驚訝得愣住的期間,小孩們包圍住史蒂芙和伊綱。
之後一齊發出吵雜的歡呼聲。
「是伊綱!好棒!是本人耶!」
「喂,伊綱,我們來一決勝負吧!你超強的對吧?」
「你們這些笨蛋,超笨蛋,要加大人啦,你這個凸額頭!」
「……你們是誰,得斯?」
被吵鬧的孩子們的氣勢壓過,伊綱困惑地問道。
史蒂芙思索著該如何制止他們——忽然間,在那群吵鬧的孩子中,她發現有——獸耳和尾巴——獸人種夾雜其中,她急忙開口問道:
「你們幾個在做什麼呢?」
「我們在玩!大家一起!」
孩子們的其中一人——有著狸貓般圓耳朵的少女,猶如牙牙學語般地回答。
「你們是……朋友嗎?獸人種的孩子們也是?」
「是呀!」
史蒂芙茫然地接連提問,圓耳少女則是側著頭,疑惑地回答道。
她身旁的人類種男孩開心地說道:
「——我們是玩遊戲變成好朋友的喔!」
——聽到這既簡潔又簡單的一句話……
史蒂芙胸中感到一股激盪不已的感動。
在那段期間,聚集在伊綱周圍的孩子們仍興奮地吵鬧不休。
「來一決勝負啦,我超~不會輸的喔!」
「……肚子餓了,得斯。我們正要去買魚,得斯。我超忙碌的,得斯。」
對於抓著她的衣服,纏著要和她比遊戲的孩子,伊綱不愉快地看向他——
「……下次再痛宰你,得斯。」
伊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笑容。
聽到那句話,那個特別囂張的少年伸出拳頭,發出歡呼。
「太好了!就這麼說定囉!伊綱!絕對喔!」
「我已經說要加大人了呀,這群白痴!——伊綱大人,對不起。」
就這樣,和出現的時候同樣,孩子們揮著手,有如颱風一般奔跑離去。
——即使那陣喧鬧已經過去,史蒂芙確認自己胸中澎湃的興奮之情,仍如炭火般殘留著。
「呵呵……答案一定就只是這樣而已吧……」
……不知何時,從周圍所散發出的氛圍也轉變成困惑般的情感。
現在或許還太早……
不過在不久的將來,當那些孩子們成為大人的時候……異種族間曾經互相仇視的事,一定會成為笑談吧。
抱持著這樣的希望,史蒂芙露出笑容。
「難得可以玩遊戲嘛——那樣一定會比較快樂吧。」
「……史蒂公,果然不是笨蛋,得斯。大概頭腦非常好,得斯。」
聽到伊綱口中這麼說,史蒂芙的表情仿佛看到神一般。
「啊啊啊,伊綱!只有你不叫我笨蛋啊!!」
「……可是像個笨蛋,得斯。」
見到史蒂芙抱著自己歡喜落淚,伊綱微微露出苦笑。
——世界會改變,正在改變,也持續改變著。
如果感覺沒有變的話——那只是——沒有在看而已——
■■■
——世界整個被重新替換。
「唔喔喔喔,這是什麼!?」
飛舞在夜空中的空等人,受突然襲來的爆炸聲與暴風所影響,他們一邊墜落一邊喊道。
不過比起那個——面對這股強焊無比的力量,比任何人都更慌張尖叫的卻是布拉姆。
「這、這是什麼啊!!這種精靈量——就算是天翼種也不可能呀!?」
這股力量之強悍,就連透過圍巾的偽裝都能感受到,布拉姆因恐懼而顫抖。
如果是會使用魔法的人,直視就會精神異常——這股撼動天地,不同次元的力量,以力量制伏、扭曲了世界,強行將景色替換——不,是整個加以塗改。
「……啊~布拉姆,情況有那麼不妙嗎?」
確實沒有禁止『變更舞台』啊……空像這樣滿不在乎地問道,而布拉姆以悲鳴回答:
「豈止不妙——!!這、這種力量是神靈種,不然就是——」
布拉姆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他們正在哪裡飛行,於是頓時打住。
——【十六種族】位階序列第二位的幻想種——阿邦特·赫伊姆……
「……不明白,我們無法理解。」
——阿茲莉爾佇立在虛空中。
她的臉上不再是那張天使般完美的——太過完美的笑容。
甚至也沒有被天翼種的目光掃到時的那種『死亡』的錯覺……不……
空流下一道冷汗,露出苦笑,那是在過於強大的力量面前——就連想要產生錯覺都辦不到。
超越認知、想像的力量,不管是空還是白,肌膚都像是被烤過般起了雞皮疙瘩。
有著阿茲莉爾外形的那個存在——緩慢地繼續說道:
「『最終號個體』——他們身上到底有著你們怎樣的夢想,我們無法理解。」
她以不帶任何感情的空虛聲音說道:
「——因此,我們要求你們,直接對我們提出答案。」
在終於固定下來的景色之前,『那個存在』做出這般宣言。看到這幅景象,空與白都說不出話來。
破裂的天空染成血色,揚起的塵埃甚至到達了平流層,焦土擴散至地平線。
天地崩裂,海洋乾枯——死氣沉沉。
周圍飄流著破碎飛起的無數岩石——那是大地的殘骸。
參加遊戲的天翼種們,以及散發出不祥氣息的無數戰艦,看起來就像是奇形怪狀的空中艦隊——
「……這、這是什麼啊?」
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空問道,但是不只是白,甚至布拉姆都無法回答。
只有飛舞在空中的天翼種——她們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們熟悉這個帶給她們心靈創傷的光景。
——六千年前——也就是『大戰』末期。
身為天翼種創造主的神靈種,集全個體的『天擊』為自己的力量,釋放出一擊。
那股粉碎大地,擊毀蒼穹,甚至連星辰也被擊落破碎的力量——那即是『神擊』。
這就是那一擊所造成的光景,身後是世界末日的景象,阿茲莉爾繼續說道:
「——過去我們曾經戰鬥,然後敗北。」
而在那世界的背後——散發不祥氣息的巨大陸地浮現。
恐怕那就是呈現如今風貌之前的——『大戰』時的阿邦特·赫伊姆。
那塊陸地如同飄浮在空中的鯨魚——這個空中要塞不是立方體,而是無數炮台與充滿殺意的藍色眼眸。
「——主人釋放出最大的一擊——但是卻被『反彈回來』,我們全軍覆滅,主人則因此陣亡。」
——是什麼改變了吉普莉爾?
「我們為何戰敗?我們為何會失去主人?我們為何會存活下來?為何——」
——是什麼讓她找出我們活著的意義呢?
面對開口質問的暴力代名詞,布拉姆拼命地讓自己保持清醒——
「主人亡故後的兵器,為何現在仍要活下去?回答——」
「「——『野炮(ヤ·ホ·ウ(yahou))』——」」
突然一道閃光穿過阿茲莉爾的胸膛。
瞬間,黃昏中閃耀著光芒,遲了數瞬的巨大聲響,使大氣也為之震撼。
「……欸?」
布拉姆呆呆地發出一聲,回應她的則是——
「太·多·話·了!中間對話必須在四十個字以內,不然就要設定可以跳過!」
「……別小看……射擊玩家的……急性子……」
空與白不耐煩地說道——
他們是何時降落在岩地上,組合出【言靈】的呢——兩人的手上有一支鐵筒。
布拉姆不知道……不,應該說她沒有看著他們。
兩人使用三個字實體化的一五五毫米榴彈炮噴出火光,炮彈以超越音速的速度貫穿阿茲莉爾,裝填的十五英磅混合B炸藥爆裂,秒速八千公尺的爆風將阿茲莉爾的身體炸得粉碎,化成煙霧消散——
「——欸~~你們做什麼啊啊啊啊!?」
終於理解了狀況的布拉姆發出悲鳴,兩人則是瞪大了雙眼回答:「跳過對話。」
「……那個人很臭屁的樣子……討厭……」
「你你你、你們知道嗎?那是——」
「知道啊,那是阿茲莉爾和——幻想種的阿邦特·赫伊姆對吧?」
「……欸、欸?」
空受不了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道:
「阿茲莉爾和其他天翼種不同,她有角,所以我就猜想大概是那樣吧——簡單說就是幻想種阿邦特·赫伊姆的全權也是由她代理吧,雖然詳細的事情我並不清楚就是了。」
「……也就是說……阿茲莉爾等於……幻想種……」
比布拉姆更壓倒性地快速理解整個事態的兩人,好像感到很無聊似地,平淡地說道:
「……吉普莉爾說過吧,幻想種阿邦特·赫伊姆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空一邊想起造訪這裡時她所做的說明,一邊繼續說道:
「改變景色也就是改寫世界,但如果是獨立的世界的話,我不認為能將外界做如此大的改寫。也就是說——那是改變了自己的世界(阿邦特·赫伊姆內),可是,這樣一來,本來應該要在阿邦特·赫伊姆『上』的她卻出現在眼前——也就是說,那是幻影。」
——能夠確認她是幻影就在於,她如果是實體,便會因為『十條盟約』的關係,無法對她造成傷害。
「……好了……布拉姆……問題來了……」
他們為何會那麼高興呢?布拉姆一副完全不明白的表情。
白與空打從心底感到高興,接著空說道:
「大規模的舞台變更,眼前出現一副最終兵器的要塞場景,還有像是最後魔王的傢伙發表漫長的演說——距離遊戲結束的『一小時』還剩——?」
「……九分四十四秒。」
「這代表什麼意思呢?請回答!」
——布拉姆沒有空與白原本世界的知識,這對她來說是嚴苛的問題。
但是——看著逼近的物體。
臉上充滿絕望的布拉姆,偶然地——說出『正確答案』。
「……也就是結束(The End)了嗎?」
「咦?真沒想到你答對了耶。」
面對阿邦特·赫伊姆所發射,以暴力般的魔力編織成的龐大『拘捕彈幕』……
空與白再度緊緊牽著手,然後笑著說道:
「簡單說就是『最後一關』了——結局接近了喔!」
「……高潮場面……很棒的演出……♪」
兩人踩了一下地面,拍打翅膀,將『加速』的巨大聲響拋在後方,笑著飛向彈幕。
「為什麼這樣還笑得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急速衝刺,飛越阿邦特·赫伊姆所發出的無數光束和彈幕。
——數量雖多,但是沒有天翼種們所射擊的『拘捕光』的追蹤性,以及計算迴避後的時間差,只是單純靠數量和速度強行壓制對方的彈幕——兩人看了露出苦笑。
「白,你算出彈幕的模式了嗎?」
「……差不多了……哥呢?」
「你知道的吧?我是——『靠熱血閃躲』派!」
空再次振翼,白也以一絲不亂的速度,配合著空拍打翅膀。
他們有如跳舞一般,在逼近而來的無數光線中飛行,嘴裡吹著口哨,悠然自得地前進——
「比起※真緋蜂改,這個真是令人想打哈欠,吉普莉爾那傢伙,真的可以期待嗎?」(譯註:一款彈幕系的射擊遊戲。)
「……最後魔王是這樣的話……那就不能期待……天翼種……還比較難纏。」
他們以布拉姆也無法理解的動作,巧妙地閃躲彈幕。
空與白甚至將視線從彈幕移開,往下看著自己的手進行確認。
「……合計『四十六字』。」
「……已回收『四十字』……」
「使用過『二十二字』?」
「……手上還有『十八字』……」
環繞在空手腕上的光文字是——タ(ta)·シ(si)·テ(te)·キ(ki)·ル(ru)·エ(e)·イ(i)·ツ(tsu)·へ(he)——
環繞在白手腕上的光文字是——レ(re)·ヨ(yo)·セ(se)·二(ni)·フ(fu)·ノ(no)·ン(n)·リ(ri)·コ(ko)——
儲備量非常充足,但是空卻說:
「嗯~ハ(ha)、コ(ko)、ミ(mi)、ヲ(wo)、チ(chi)、ヒ(hi)……這六個字還沒有回收啊。」
「……不過王牌……已經湊齊了。」
白表示那樣就非常足夠了。
「——我說過了吧,我已經決定好要對那傢伙打出的【言靈】,所以還少三個字。」
「……在這種狀況下……要回收文字……不可能……」
從光線如豪雨灑落之中還能飛來飛去的那刻,就已經超出布拉姆的理解了。
不過如果在這種槍林彈雨中,還要應付天翼種,就算是他們兩個人似乎也不太可能辦到。
「…………不行啊,白,不好意思,我們要使用王牌了喔。」
「…………哥,共需要幾個文字?」
「十四個字。」
白罕見地睜大雙眼,她像是要窺探哥哥的意圖般,觀察著他的臉。
「十四個字,那是必要的文字數,其中缺少三個字。」
但是空的臉上——只有再認真不過的表情。
——一個【言靈】要用到十四個字?
白所說的『王牌』——那大概是無論碰上何種危機都能度過的【言靈】吧。
然而它只能使用一次——真的應該用來做為最後手段。不過——
「……嗯,我知道了……」
既然哥哥說『需要』的話,那就代表『不管背負怎樣的風險都需要』,於是白點頭答應。
既然自己無法領會哥哥的真意,那哥哥就是正確的——只是如此而已——!
——空的左手與白的右手,連繫在一起的兩手——只見有四個文字,沿著牽著的手滑落。
然後——空將其排列,做成【言靈】。
他高舉著手,接著——
「——『切斷(セ·ツ·ダ·ン(setsudan))』——!!」
他用力地將手以水平方向揮動——瞬間……
無數的彈幕連同阿邦特·赫伊姆的中央空間,都被看不見的利刃橫掃而過。
——能將想像具體化是這個遊戲的規則,也就是【言靈】。
『斷絕』『切斷』是只要排列出來,就能想像其意義的兩個詞彙。
可用於攻擊、防禦,甚至攻防一體,應對所有狀況的萬能詞彙——這就是他們的王牌。
更何況『ン(n)』的重要性與泛用性,在文字遊戲、語言遊戲中已是常識。
不惜使用那種王牌的萬能【言靈】所帶來的結果——按照空的想像——
——前方的一切有如惡劣的玩笑般——被『一刀兩斷』。
空間、景色,所有的場地連同阿邦特·赫伊姆都被切斷——甚至炮台也被橫掃。
——然後呢?在布拉姆抱持疑問的同時,空與白——減速了。
「——咦!?」
布拉姆驚愕地叫道,在崩塌的景色中,彈幕中斷,天翼種們向他們逼近。
「……哥……來了。」
「……十八人——比想像要多,持有文字的人呢?」
「……六……全都在……可是……」
——沒錯,問題是要如何回收呢?
因為使用了切斷,手上只剩『十四個字』;依照空所說,最後有『十四個字』已經被預定了。
他也說過,未回收的『六個字』中,有『三個字』是需要的。
即使回收成功,能使用的文字也只增加了三個而已,而現在手上能用的只剩『三個字』。
「——好了,這是最後的豪賭了,要上囉,白!」
說著,兩人反轉,進入迎擊態勢——朝著逼近的天翼種——
正準備拍打翅膀,不過——
「——咦、咦?」
布拉姆發出疑問的聲音,不,空與白也是同樣的心情。
因為逼近而來的天翼種們,在空與白的面前——停了下來。
只見她們態度恭敬,沒錯,仿佛就像吉普莉爾一般,天翼種們的其中一人行了一個禮。
「兩位需要這個文字吧?」
……她這麼說著,手掌罩著自己胸前的『ハ(ha)』字說道。
有如仿效她一般,擁有剩餘文字的五人也各自露出自己的文字。
空與白不明白她們的真意而感到困惑,然而天翼種們卻面露微笑地說道:
「因為我們已經觀賞得十分盡興了——」
「沒拿到握手券、簽名券、約會券和陪睡券,老實說是很可惜啦~!」
「因為能夠和兩位玩遊戲,我們就已經十分滿足了♪」
「——所以拜託兩位。」
然後聽到最後一人說道——
「阿茲莉爾姐姐就拜託兩位了,不久的將來——我們未來的主人。」
——終於……
空和白理解了吉普莉爾在這個遊戲中安排的陷阱。
在忍不住想捧腹大笑的心情下,兩人朝文字伸出手。
「……哈哈,吉普莉爾也變得很有一套了嘛!」
「……吉普莉爾,幹得好……♪」
空與白戲謔地說著,然後觸碰最後六個字。
「……那、那個、這是怎麼回事呀?」
唯一無法理解的布拉姆這麼問道,而天翼種則是笑著回答。
「你忘記了嗎,小蟲子,我們是——」
「我們是天翼種,雖然在阿茲莉爾姊姊的指揮之下。」
「但我們更是空大人與白大人的粉絲喔!」
她們一臉笑容——毫不留情地以言語貶損布拉姆。
在她們的目送之下,空與白露出苦笑,然後再度——拍打翅膀加速。
飛向被切斷的阿邦特·赫伊姆——前往應該身在其中的阿茲莉爾之處。
■■■
「……看來也有其他人懂了……這樣你還要說只有我是特別的嗎?」
吉普莉爾苦笑著說道。
阿茲莉爾面無表情,但是在那張面具之下則是苦惱扭曲的表情。
——那是什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完全看不懂。
凝視著映在虛空中的影像,阿茲莉爾仍在思索。
在逐漸崩毀的阿邦特·赫伊姆之中,飛翔的兩人出神入化地迴避障礙物。
他們筆直地——往這裡前進,仿佛知道自己的位置一般——!
不,他們知道!用炮擊識破幻影,從因切斷而崩毀的景色中,發掘出『本來的景色』,並且假設吉普莉爾和阿茲莉爾仍在最初的位置,沒有移動——不,他們是斷定!
——看到那幅光景,阿茲莉爾腦中閃過苦澀的過去。
沒錯,那個時候,阿爾特休也是像這樣被殺掉。
所有的防線遭到突破,一切的行動都被看穿,全部的阻礙都被對方給鑽過,最後——主人遭到殺害。
為何我們戰敗?為何我們殘存下來!為何我們還活著!?
————…………
「哇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拉姆!你太吵了啦啊啊啊!!」
阿邦特·赫伊姆逐漸崩毀,他們以超過音速的速度,穿越無數的障礙物。
只要有些許的迴避失敗,立刻就會死——在那樣的狀況下,兩人以瘋狂的速度飛翔,導致布拉姆驚聲尖叫。
「啊啊啊啊你們兩位瘋了嗎啊啊啊啊啊啊!!」
「那句台詞我已經聽膩啦!白!!」
只見眼前的景色崩塌,無數的方塊落下,通道被堵住,想反轉是不可能的——這樣會衝撞上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拉姆發出悲鳴,不過一旁的白則是冷靜地組合【言靈】。
「——『迷你(ミ·二(mini))』……」
————剩下十八個字。
【言靈】在接觸眼前其中一個方塊的同時發動。
只見其中一個方塊縮小,打開了縫隙,但那縫隙的大小不夠兩人通過——
同樣組合著【言靈】的空,立刻指著那個洞喊道:
「——『通過(へ·ル(heru))』!!」
————剩下十六個字。
小如針孔般的縫隙,只有通過的事實具體化,兩人持續飛翔。
正當布拉姆對他們難以置信的應變能力感到驚訝不已的時候,空忽然說道:
「布拉姆,你可以把牙齒伸出來一下嗎?」
「不行!我有討厭的預感,所以我不要!!」
「真的嗎?真遺憾——我想說要給你血——」
「對不起,我錯了!我會把牙齒壓在空大人的肩膀上,您憑感觸應該就會知道了!!」
「——『血(チ(chi))』啊。」
——剩下十五個字。
血液從無傷口的指尖滲出,染在布拉姆的牙上。
布拉姆在牙齒沒有咬到的情況下成功吸血。
「呼啊,這是什麼呀!?這濃厚的甘甜口感與柔滑爽口的味道
,香醇的靈魂滋味在全身流竄!如果要比喻的話,這就好像是海龜在滿月之夜產卵時的眼淚一般♥」
——聽到布拉姆喊叫著讓人聽不太懂的美食評論,空苦笑一聲。
「有精神了嗎?」
「是~!我的力氣都湧現出來了!如果是現在的話,我感覺我能做到任何事!」
布拉姆——更正,圍巾上盛開了大量的花朵,畫出了飛行的軌跡。
不過聽到她歡喜的吶喊,空與白浮現出邪惡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
「……任何事……都可以做吧……」
「——……就是說啊……我想也是這麼一回事……」
■■■
六千年前——阿爾特休遭到討伐。
面對這個絕對無法相信,卻又只能承認的事實,六千年前,天翼種茫然不知所措。
她們是阿爾特休所創造,殲滅神——殲滅其他種族的劍。
要將唯一神的寶座獻給阿爾特休——為此而誕生的劍。
但是目睹遭到殺害、失去存在的主人屍骸,獨一無二的劍失去了生存目的。
由於她們一直是依循命令而被揮動的劍,因此過去從來不需要思考的疑問,這時便一一浮現出來了。
阿爾特休所創造出的種族及其使徒,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下所做出的結論——就是停止思考。
不知是由誰先開始,她集中自己全部的力量——貫穿自己的身體。
她們是為了獻上唯一神的寶座而被製造出來的道具,既然奉獻的對象死亡了,那麼道具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看到妹妹一個個地貫穿了自己,阿茲莉爾——最初的個體在情急之下,撒了一個謊。
不,正確來說,那並不是謊言。
只不過看到妹妹們眼神失去光明,陸續貫穿自身的光景,她忍不住告訴她們。
——主人的命令尚未結束。
雖然不可能,不過萬一自己戰敗時——身為戰神卻仍敗給未知的力量時,你們必須代替自己,查明那個原因——這就是主人最後的命令。
——那是對阿茲莉爾一人下達的使命——是命令。
但她卻謊稱那是對天翼種所有人下達的命令,接著她繼續說道:
——在達成使命之時,主人給予的最後命令便已執行完畢。
——那時請交給我來判斷,我們是否不再有用處。
……那只是權宜之下所撒的謊而已。
然而即使如此——天翼種仍開始追求擊敗主人的『未知』為何。
在戰爭結束的同時,她們搜集所有的知識,就如同要將世上所有的未知轉變成已知一般。
然後時光流逝,過了六千年——她們仍未找到答案。
阿茲莉爾一直認為,如果有人能夠找到那個答案,那個人就只有吉普莉爾。
那是主人所遺留的話語,最後的個體是特別的個體。
但是……
——我已經……累了喵……
■■■
空與白來到阿茲莉爾她們可能所在的大廳。
……那裡很暗,空組合【言靈】,使之發動。
「——『燈(ヒ(hi))』!」
——剩下十四個字,剛剛好。
這樣只要將目標的【言靈】擊出,就是用完四十六個文字的完全過關。
「只不過,我們已經不能再使用【言靈】了……抱歉,白。」
「……只要是哥……判斷需要……白就相信。」
隨著這句讓哥哥幸福無比的台詞——『燈』照亮了樓層。
「——尋找了六千年,但是我們仍未找到《答案》。」
被照亮的樓層中,有一個無人的王座。
阿茲莉爾站在王座之前,還有——
「我們是指誰?除了你以外,好像有很多人已經明白了喔!」
空望向阿茲莉爾身旁閉著雙眼的吉普莉爾說道。
她的臉上只有信賴和確信,以及——
阿茲莉爾所完全沒有的,對接下來將發生之事充滿希望的表情。
「找尋不存在的《答案》,對於在這無聊的世界中無為地活著,我已經感到疲倦。」
那是阿茲莉爾——以及在她體內的幻想種阿邦特·赫伊姆。
兩人的——不,一具人偶和一個幻影的真心話。
「——如果『最終號個體』找到的《答案》,和我們說的謊言相同。」
隔了一拍,她用比深淵更深的絕望眼神,看著空和白說道:
「我們將會把主人戰敗的理由歸結為『單純的不合理』——讓全天翼種就此結束。」
「那可就傷腦筋了。」
「……吉普莉爾是……我們的……同伴。」
但是她們兩人卻飄飄然,態度輕鬆地對此避而不談,空沉思了一下。
「原來如此,你們將大量書本的知識塞在腦袋裡,就是要找尋所謂的『答案』,這個我已經明白了。老實說,我完全不懂那樣的心情和意義所在,不過可以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然後,就和最初拒絕阿茲莉爾的提案時相同。
——他望著阿茲莉爾,眼神中顯露出自己正看著一個打從心底感到無趣的對象,說道:
「……你本身曾有靠自己思考,寫出任何東西嗎——?」
「————!?」
阿茲莉爾瞪大了雙眼,在她旁邊是低著頭的吉普莉爾。吉普莉爾手上拿著的,是她稱之為聖經,甚至讓阿邦特·赫伊姆內出現粉絲的書本。
那是由她親手記述的——空與白的觀察日記——描寫未完成的未來的故事……
「不過呢,原來如此啊。要是我和白獲勝,你們就協助收集書本,輸了的話就是簽名會,除了這個賭局外,你們還另外暗中打賭啊。吉普莉爾竟然沒和我們商量就賭上性命,這個之後要好好教訓她,但是——」
——空用力握住白的手,張開了翅膀。
「吉普莉爾之所以會答應那樣的賭注,你真的不知道理由嗎?」
「——因為她確信你們能揭示出我們可以認同的《答案》——」
「看吧,笨蛋!你真的是大笨蛋!!你竟然還敢自詡是姊姊,你是傻瓜嗎!?」
空這麼叫道——臉上充滿『純粹的憤怒』,空——大聲叫道:
「——她是相信你!相信你這個姊姊能夠理解,所以才賭上性命啊!!」
……
…………
空與白將力量灌注在腳上——組合最後的【言靈】。
「連那種事也不明白,你還想要她叫你姊姊嗎!!」
「……笑掉人家的大牙……夢話要等睡著後……再說……!」
同時——兩人一踢地面,跳躍起來。
——好快。
那是擁有加速【言靈】加持的跳躍,空與白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但是阿茲莉爾體內含有幻想種的力量,對她而言——他們的動作看起來就像靜止。
「……原來如此,小吉都為了相信我,不惜賭上性命了說……」
連那種事情,自己都無法理解,就連她的目的也無法察覺——那麼……
「——是啊,就讓事情結束吧……」
阿茲莉爾這麼說著,她也一踢地面,展翅飛翔。
在寬度不到數百公尺的大廳中,以超音速移動的雙方,不需剎那便即將交會。
——結局也是註定的,阿茲莉爾伸出手,捉住他們兩人,這樣就結束了。
果然還是找不到答案,不過有人找到了——那麼——那就夠了。
就這樣結束吧——這六千年外——沒有意義————
「呀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請不要殺我~~!」
……
「——啥?」
阿茲莉爾低著頭,抓到目標的那隻手上,傳來響徹四周的哀嚎聲。
她抓到的應該是空與白——但是在手上大叫的是——那個、呃、叫什麼來著。
……咦?自己問過她的名字嗎?
——是一個不知道名字的吸血種少女。
——那是『幻惑魔法』——她遲了一瞬,明白了這一點。
吸血種的幻惑魔法——只要拿出真本事,不管是森精種還是天翼種都能擾亂的種族魔法。
如果是在剛攝取強力的靈魂——血——後不久,或許連神靈種都能夠瞞過——?
但是那樣的話,空與白兩人的翅膀是——加速後的空與白到哪裡去了——!?
——阿茲莉爾
在腦中高速思考。
她感覺有個氣息,以恐怖的速度通過她的身側,頓時仿佛時間停止一般。
一切就像是慢動作一樣,阿茲莉爾的眼中看到了。
失去布拉姆——失去圍巾——以失去翅膀的人類之軀……
在錯身而過的剎那,空所揮出的拳頭,打在阿茲莉爾的肩上。
「——『【帶著束縛】活在這個世上』(シ·バ·リ·プ·レ·エ·デ·コノ·ヨ·ヲ·イ·キ·ロ(sibaripureedekonoyowoikiro))——」
————剩下零字。
阿茲莉爾驚訝地睜大雙眼,不過她所驚訝的並不是擊在自己身上的【言靈】。
而是——高速飛翔的兩人——解除翅膀,讓布拉姆使用幻惑魔法!?
『「沒有規定不能使用魔法」——對吧?』
剎那的交集,阿茲莉爾聽到不可能聽見的聲音——回過頭的空的臉上,確實是這麼說著。
可是不對——那種速度,若以失去翅膀的人類之軀——撞擊到地面,鐵定會立刻死亡——
解答她所有疑問與驚愕的一句話,這時傳入阿茲莉爾的耳中。
「——正好六十分鐘……遊戲……結束。」
——既沒有時鐘也沒有任何器具。
就在白念出只是在腦中數的數字的同時——
吉普莉爾施展空間轉移,輕柔地……恭敬地接住兩名主人。
……那樣的光景,讓阿茲莉爾感覺非常遙遠,此時她身上的【言靈】發動了。
『帶著束縛』。阿茲莉爾體內阿邦特·赫伊姆的力量也一同受到封印。
改寫空間的龐大力量受到解放,大廳和景色有如破碎般逐漸崩落。
在這情況下無力墜落著,阿茲莉爾仍然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
不用回想也還記得——沒錯,這個感情和阿爾特休——主人被討伐時同樣——是貨真價實的『恐懼』。
……她完全不懂。
不懂,不懂,不懂的事太多了。
可怕,好恐怖,他們到底了解什麼,竟能做到這麼危險的賭博。
再怎麼充實知識,訂立戰略,做好萬全準備,在最後關頭仍是未知——
在充滿不確定要素的黑暗中,他們為何——能這樣毫不猶豫地踏在一條絲線上。
連續目擊超出常軌的事情。
持續下墜的阿茲莉爾失去了意識——
■■■
——在夢中,阿茲莉爾看到主人阿爾特休的記憶。
永久持續的戰亂,只會給身為『戰神』的阿爾特休帶來力量。
以戰意、憎恨、惡意和血為糧食的神靈種——戰神阿爾特休。
如今他和十八根翅膀的斷片——羽毛(天翼種),以及他的使徒幻想種(阿邦特·赫伊姆),以一位神與一隻幻想和一種族,這小小的軍力——對世界開戰,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唯一神的寶座是阿爾特休大人的掌中物……這已是無庸置疑的事。
那樣的主人,只有一次曾經提及過敗北的可能性。
「我可能會戰敗也說不定。」
——您在說笑。
「我很強。」
——那是當然。
「已經沒有人的力量能夠勝過我。」
——那是當然。
「正因如此才有我無法理解的事。」
您無法理解的事嗎?
「我無法理解,只有弱者能夠理解。我可能會敗給身為強者才會有的未知。」
——…………
「因此我要製造擁有——身為強者的我所絕對無法理解的『不完全性』的個體。」
——不完全性嗎?
「不完全的個體要發揮出完全的功能——能否超越矛盾而發揮功能,我無法理解。」
——…………
「但是不管我戰勝還是戰敗——那都會成為『因』吧。」
——…………
「我十八翼的一根羽毛,第一號個體阿茲莉爾呀。」
——……是。
「當我戰敗滅亡之時,就由淪為敗者的你代替我見證,做為弔祭吧。」
——主人到底看到什麼,阿茲莉爾並不知道。
不過暗示敗北的可能性時,主人的表情並不是畏懼,反而是再像戰神不過的——
期盼未知敵人的出現——即使如此仍企圖超越未知——
單純的勇猛卻又非常樂在其中的笑容。
「那麼,現在就來製造特殊的個體吧……名字就叫——」
就這樣,主人阿爾特休……
終於製造出最後的作品——成為『最終號個體』的『特殊個體』——製造出不完全個體。
最終,這個能見證主人也無法理解的地平線彼端的個體。
主人叫了她的名字。
——吉普莉爾。
■■■
「……前輩,你終於醒了嗎?」
——身體非常沉重,那是阿茲莉爾醒來後最初的感想。
翅膀不能動,身體也使不出力——不!
她發覺自己本來就不知道身體使力是怎樣的感覺。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