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聽說遊戲玩家夫婦向世界挑戰了 第三章 1+1=無亡(2/2)
「里克!這時候應該說『向遺志宣誓』——」
「抱歉,那句話剛才已經廢止了。所以——我要『向同意宣誓』。」
聽到他那樣說,克瓏鼓起臉頰,嘴裡不住嘀咕。
「……竟然背著我,暗地做了那麼多事,真是讓人不爽……」
「餵~媒人,你廢話很多喔~!」
里克仿佛觀眾般發出噓聲,克瓏瞪了他一眼,咳嗽一聲。
這次克瓏轉而面向休比,念出結婚誓詞。
「新娘休比,你願意發誓接受里克為夫,與他同行,互相支持,彼此相愛,一起存活下去——」
「……我願意……」
休比迫不及待地立即回答。形式連續遭到無視,克瓏失望地垂下肩膀——卻聽見休比繼續說道:
「……里克給了休比存在、出生的意義……還有心,休比向里克發誓……絕對不讓里剋死……休比要活下來,和里克在一起……直到最後……『向同意宣誓』……」
————
「哦~哦~」克瓏將視線移向里克,看到了貴重的東西。
沒想到——竟然會有看到這個弟弟臉紅的一天。
「那麼接下來休比,你願意發誓成為丈夫里克的——『好妻子』嗎?」
「……好……妻子……?」
她又開始胡鬧了,里克不禁嘆息,而對於定義不明的詞語,休比則是側著頭感到疑惑——
「別讓里克悲傷,他是個曾經失去笑容的孩子……別再奪走他的笑容……」
看到克瓏表情認真地這麼問道,休比沉默思考。
「……做得到嗎?」
————
老實說她沒有自信,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不過休比回答:
「……我發誓……我要當個……『好妻子』。」
……嗯,克瓏好似放下心似地,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
「啊,還有,良好的夜生活也是好妻子的必要條件喔!床上高明就——」
克瓏的胡鬧更加誇張了,然而——
「啊,克瓏,休比辦不到那種事啦。你知道的,她的種族——」
聽到里克說的話——克瓏表情僵硬地反省自己。
難得想要緩和氣氛的,真是失言了。
不過休比忽然舉手。
「……休比只要知道構造……進行自我構築——可以做出『洞』。」
「什——什麼!?」
「哎呀♪太好了呢,里克!恭喜你脫離處男——」
「……所以克瓏……給休比看、克瓏的生殖器——」
——————世界真是不講道理。
頭腦因為擊中臉頰的拳頭而搖晃時,里克這麼想著。
「——為什麼是我被揍啊!」
「因為這件事只要你當一輩子的處男就沒事了呀!——好了。」
克瓏說著,取出總是佩戴在腰間的寶石說道:
「那麼把我們三人的名字刻在這上面,你們就是正式的夫婦了。」
儘管里克什麼也沒說,克瓏仍體會到他們的意圖,準確地繼續說道:
「……既然你們對外界來說已不存在,那就不能留在文件上吧?這顆寶石是我從祖父那裡繼承來的,只要在刻有三人名字的那一面添加裝飾的話——對吧?」
——原來如此,那樣就誰也看不見了吧。
里克內心對她感到佩服,果然是克瓏的話——就可以放心把大家交付給她。
因為寶石上已經——刻有克瓏的全名了。
而刻在上面的里克和休比都沒有姓,也就是說,克瓏真正的意圖是——
「……這樣你們兩人就是夫婦,而且也正式成為我的弟弟和妹妹喔。」
克瓏的表情既像是開心,同時又像寂寞似地這麼說道。
苦笑一聲後——里克與休比拿起刀子。
兩人將克瓏的姓,刻在自己的名字下方,雖然感覺念起來不太順口就是了——
刻印結束後,克瓏比他們兩人都更加喜悅地看著那顆石頭,再珍惜地收藏好。
然後——她露出比真正的姐姐更像姐姐的表情。
「……里克、休比。」
想要阻止他們,但那是辦不到的事。理解了這一點,卻仍勉強自己裝出笑容——克瓏就是用那樣的笑臉說道:
「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大家要做什麼,而且你們兩個人已不在這世上了,但是——」
說完,克瓏抱住兩人——弟弟和妹妹,然後說道:
「我知道——我重要的弟弟和可愛的妹妹還在,所以……拜託你們——」
「——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請不要勉強自己……」
——看不到克瓏的表情,不過聽到她顫抖的聲音,兩名弟弟和妹妹點頭答應。
「好,既沒有人會死,我也不會讓任何人死。只有這個『遊戲』——我一定要贏。」
「……交給我們吧……姐姐……」
■■■
————…………
——『幽靈』們圍繞著圓桌,幽靈之長在『盤上』張開雙手。
「我們不存在。」
「不殺任何人,不讓任何人死,只利用各種手段、情報、策略和詐術來誘導戰局——既有規則,也有勝利條件的話,那很明白地就是個『遊戲』——」
「一切都在這張地圖——也就是只在盤上見分曉。那麼……這就來決定『棋子』吧。」
集幽靈們的視線於一身,幽靈之長——取出白色棋子。
「這就是我們。」
——白色的國王。
「這是最弱的棋子,不會成為其他任何事物的棋子,但卻是最重要的棋子,被殺就會結束的棋子。」
他將那個棋子放在地圖上——更正,放在『盤』外——配置在桌子邊緣的位置,然後繼續說明。
「我們是國王,但同時也是——幽靈。」
不存在的人,不可存在的人,因此不容許被察覺。
「我們不存在任何地方,卻也無所不在。我們是從盤外操控一切的人。」
然後,接著取出複數的棋子——全部都是白色的棋子。
「不吃任何棋子,贏得遊戲的勝利。因此全部的種族都是——『白色』。」
他這麼說著——取出『白色士兵』——
「這是——獸人種。」
他將白色士兵——放在「盤上」——獸人種的棲息地帶。
……——
■■■
——三隻獸人種消除氣息,在森林中徘徊著找尋食物。
在這種世界、時代,即便是獸人種,要確保糧食也非易事。說到底活著的正常動物本來就少,不冒險就『能狩獵』的其他種族也有限。
他們聚精會神,發揮五感,依循著氣味——終於找到了一隻獵物。
——是人類。雖然這種動物不太好吃,但至少能果腹。
他們用只有獸人種能聽見的聲音連繫,就算對方是人類也不可掉以輕心。
包圍起來,一擁而上——咬下去——
「————!?」
——就在牙齒正要落下的時候,他們一齊有如彈開般,飛快地向後方一躍。
「不愧是獸人種,要吃我是沒關係啦——不過我保證很難吃喔。」
「……你是什麼人?」
對於像是「說著獸人語的人類」的某生物,三隻獸人種表露出警戒心問道。
味道非常臭——服用『大量毒藥』,說著獸人語的『某生物』回答。
「獸人種做為據點的西方灣岸森林……地精種正準備在那裡進行炸彈的引爆實驗喔。」
「——你在說什麼!」
三隻獸人種一齊運用從心臟跳動到血液流動聲都能聽見的五感,『觀察』對方。
——體溫異常、心跳數也異常,但那是毒藥所造成的。瞳孔是——
「懷疑的話,就到這個地圖上標示的地方去看看吧。你是血壞個體吧?如果是地精種的設施,你應該能輕鬆潛入,查出他們在做的事才對。我只給你們一個提示。」
——沒有說謊的反應。就在三隻獸人種做出結論的同時……
那人類說道:
「那是——連神靈種也能殺死——名為『髓爆』的大規模破壞兵器。」
「「——!?」」
再度聽取心跳反應、瞳孔甚至毛細血管的血流聲——沒有說謊!?
「去找吧,然後看你們是要帶走,還是要破壞他們的資料和器材。不過千萬別想破壞兵器喔!因為有可能在那個瞬間就會讓一切消失,整個露西亞大陸的西邊將因此灰飛煙滅喔。」
然後,那個神秘的『某生物』把要說的話說完,就這樣悠然地離去了。
————…………
「——休比,有反應嗎?」
「……沒有……沒問題……」
聽到里克的問題,休比假裝使用靈針盤,查探生命反應。
沒有人。確認這一點後,『幽靈』們一齊潛入地精種的設施。
「話說……要我和做出這種事的傢伙們『對話』,我可不干第二次羅,老大。」
——過去名為亞雷的『幽靈』張望四周,倒抽了一口氣。
原本是地精種設施的鋼鐵建造物,如今被刻印上巨大的爪痕,已經看不出原貌。
地上甚至有深度高達人類身高的爪痕,但是——
「有必要的話,不管幾次我都會要你做。只有你能完美地用地精語交談,血清也生效了吧?」
「是啊,我完全康復了,只是短短痙攣了兩天而已嘛。」
里克平淡地回答,『幽靈』則以苦笑回應。
——這件事沒什麼困難,只是『稍微利用』伊旺留下來的戰略圖,潛入消滅聚落的地精種墜落的戰艦中,藉由通信用一丁點的情報做『交換』而已。
再來只要將事實傳達給獸人種即可,告訴他們——獸人種的住處就是引爆實驗的預定地。
「可是到底有幾隻『血壞』闖入啊!破壞到這種地步,真的沒有人死亡嗎?老大。」
「對,沒有,因為沒有血跡——不愧是獸人種,了不起的直覺。」
如果是獸人種的五感。從遠方就能利用非人般的五感,算出設施內的人數。
——然後只要有適當數量的血壞個體沖入就好了。
地精種並不是笨蛋,在會毀滅一切的炸彈旁邊,不能隨便使用魔法。
這時如果有數名血壞獸人種出現的話呢?除了逃之外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而且獸人種也不是笨蛋,比逃走的地精種更為優先的是——
「——傳聞中的『髓爆』看來是被帶走了。老大,是獸人種還是地精種呢?」
「是獸人種。還有其他物種能在鋼鐵製的地板和牆壁上留下『足跡』嗎?」
——大概是被強行搬運出去的吧。
不過『獸人種的直覺』應該最了解那個炸彈的危險性。
因此他們所能做的就是——廢棄炸彈,然後——逃亡。
「所以我才說這是個『遊戲』。」
只要條件齊全,該種族對上某特定的種族時會完全無法抵抗。正因為如此,戰爭才一直持續著。
「但地精種不會放著這裡不管。限制時間十五分鐘,收集情報後消失。『幽靈』是——」
「不存在於任
何地方——『向同意宣誓』——」
幽靈們一齊散開,各自收集情報的時候,休比問道:
「……這就是……讓棋子……『變身』……嗎?」
「還沒做到那種地步——只不過……」
選擇獸人種做為士兵的理由——
是因為只要深入敵陣,士兵甚至能成為皇后。
不過——里克露出苦笑。
「即使是士兵,也能擒獲主教……單純只是這樣而已。」
■■■
————…………
『幽靈』圍繞的圓桌,幽靈之長再度在『盤上』張開雙手。
然後——他取出『白色城堡』——
「這個就是——森精種。」
這麼說著,他將白色城堡——置於『盤上』。
放在森精種的——首都的座標上。
————…………
■■■
森精種的首都——郊外的宅邸。
返家的森精種——被稱為妮娜·克萊布的人。
「——!?……是誰?」
瞬間察覺到入侵者的氣息,布下探知魔法和照明魔法做為警戒。
被照亮的黑暗深處,只見有個坐在桌前,仿佛融入黑暗般的長袍身影。
全身覆蓋著破布和獸皮,身上穿著毛皮長袍,兜帽低戴遮住面容的影子說道:
「……你好,抱歉我擅自打擾了。」
影子以流暢的森精語,語氣和善地向她問候,森精種瞬間編織攻擊魔法——
卻沒有擊出。因為同時展開的第二個術式——解析魔法告知她:
——『無法識別·身分不明』……心想她一定很驚訝吧,影子笑了出來。
就算偽裝外貌——她大概想不到即便使用魔法,卻竟連輪廓也無法揭開吧。
因此她只能開口問了:
「——可以請問你是誰嗎?」
對於來歷不明的人物,不能輕擧妄動——影子笑了。
「我只是個『幽靈』。我只能說我不是你的敵人,也不是你的同伴,」
當然森精種會用魔法窺探話語的真偽——但是『幽靈』知道窺探的結果。
——『幽靈』是『假』,除此之外是『真』——魔法一定會這麼回答吧。
因為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這一點是事實,『幽靈』淺淺地笑了。
「——擅自闖入別人家裡,想必是有相當重要的事吧?」
然而無法理解那層意思的森精種問道。當然有了。
難道你以為普通的人類會毫無理由,潛入森精種的首都嗎?
「——我想玩個簡單的遊戲。」
「……嗄?」
「彼此賭上的籌碼是『情報』……勝過我,我就提供情報;輸給我,我就要收取情報。」
見到妮娜仍在警戒,『幽靈』內心笑道,那樣就好。
被稱為妮娜·克萊布的森精種是優秀聰明的人,同時也是當代第一的術者。
——正因如此才選擇她為接觸對象,里克先一步猜出她的思考。
「你想說不知彼此的情報是否為事實,沒有擔保的籌碼不能當成賭注,是嗎?」
「——————是啊,沒錯。」
妮娜擔憂思考被讀取的可能性,所以慎重地回話——當然了。
聰明人面對『來歷不明』的人,首先會考慮最壞的可能性。
也就是——比自己上位種族的可能性。
但正因為那聰明的頭腦,所以不會乖乖退縮。
因為上位種族、下位種族、同族,這三種可能性仍然重疊在一起。
因此,『幽靈』笑著思考——這傢伙一定會答應遊戲。
「那麼我先奉送一個情報。如果是無論真假都不能漠視的情報,那就可以證明,這個遊戲會成立了。」
比如說,只要說出這句話——她就一定會答應遊戲。
「『虛空第零加護』的存在已經被地精種得知了——這個情報如何呢?」
「————!?」
『幽靈』雖然無法感知,不過她一定會再用魔法查探說謊與否吧——但那是白費力氣。
「……這樣你滿意了嗎?情報的真假不是問題,身為『虛空第零加護』的理論提倡者,同時也是術式編纂者的你,其真假你自有途徑審查——我說得沒錯吧?」
森精種故作鎮靜,內心焦慮地思考著。對於她的想法『幽靈』瞭若指掌。
——『虛空第零加護』,是連理論提倡者都受到隱匿的超重要機密。
甚至參與開發的個人姓名,在機密文件中都是被以『暗號』記錄著。
例如在森精種的廢都,休比找到的地下室內所殘留的——些許文件中。
對於不知道這件事的她而言——在她眼中的『幽靈』就像是知道一切的存在。
沒錯,無論對方是誰——都不是可以輕易出手的存在。
「…………————」
果然還是無法感知,不過森精種想必正用魔法,對『幽靈』的話做多重查采吧。
但是——沒用的,沒有虛假。
情報確實泄漏出去了,因為『泄漏的不是別人,就是「幽靈」自己』——
「……好吧,不管你是什麼人,看來是不能放著不管了呢。」
這麼說完後,她坐在『幽靈』對面的位子,雙手盤在胸前問道:
「那麼這個遊戲——從你說的籌碼來判斷,是紙牌遊戲嗎?」
「不對,是『西洋棋的快棋』——這樣就很容易明白,彼此是否有作弊吧?」
『幽靈』說完,視線落在原本就在桌上的西洋棋盤上,森精種說道:
「——好,那麼開始吧。」
「好啊,不過在那之前……」
『幽靈』好像瞧不起人似地說道:
「可以請你把棋子恢復嗎?因為是由白方的我先下,真是抱歉了。」
「——啊啊,對不起,因為我不太懂西洋棋。」
——她故意裝傻,內心則是對『被看穿』之事咋舌,表情微微扭曲。
那恐怕是她的『全力』——以八重術式偽裝過的騙術被看穿了。
被稱為妮娜的森精種心想——果然測試來歷不明的對手會有危險?
然後她將棋子恢復,同時會這麼思考吧——
「那麼我們的籌碼是……『虛空第零加護』的理論提倡者其實——」
「並不是你——這個情報我已經有了——」
用別的手段(謊言)試探——如此內心暗笑著的森精種,聽到接下來的話後——
「——而這其實是假的情報,以及你要用魔法讓我相信那個謊言的情報,我也掌握了。」
——明顯臉色蒼白。
「好了,謊言對我是否管用,你應該已經確認過了吧。差不多可以開始遊戲了嗎?」
『幽靈』愉快地問道。就算不使用魔法,對手的心境『幽靈』也瞭若指掌。
因為對方的表情就像在說——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看到她那種模樣,幽靈——里克不禁苦笑。
——秘密說穿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里克是人類,無法感知魔法——對於棋子被動了手腳,他根本無法看出。
但是里克能夠猜想得到,當代第一的聰明人,同時也是第一術者的森精種,在看到來歷不明之人遞出已經排列好的西洋棋盤時會怎麼做。因此——
他不提『哪個棋子』被動手腳,並且也『不讓她使用』使人相信謊言的魔法。
——只是虛張聲勢。但是看在她眼中卻不是那樣——當然也不可能讓她看出來。
這些虛招——只要有一個判斷錯誤,一切就結束了。
做到這種命懸一線程度的必要性,她一定……無法想到。
不做到那種程度就贏不了,對於人類這種最弱的存在……她無法想到。
因此,她會這麼審查情報——
——『幽靈』身上感知不到偽裝魔法一類的魔法,另外也檢查不出說謊的跡象。
當代第一——即便在過去也是屬於傳說領域的『八重術者』,那樣的她也無法看穿的魔法。
如果對方真的使用了那樣的魔法,不管怎麼樣,她都沒有對抗的手段。
在心理戰也被掌握了主導權——可是對方又透露出不能漠視的情報。
既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現在只能相信那句話,設法套出情報了。
正如這名『幽靈』所說,真假只要自己確認就好了。
但是當思考整理到這個地步時,這次——
「要賭的情報可以自己設定。如果判斷情報無價值,也可以要求變更,這樣如何呢?」
——擔憂被套出過於不利的情報。
仿佛在等待她思考到這一步般,里克這麼說道,森精種不禁咋舌一聲。
——為何里克會選擇她做為接觸對象呢?
她是貌似森精種決戰兵器的『虛空第零加護』的編纂者,同時也擁有龐大的情報。
她更是極為優秀的術者、聰明人——擁有優越『知性』的人。
正因為如此才選上她——『只是這樣而已』。
結果建立在魔法技術——這個在緊要關頭可以破壞一切的保障之上的——『知性』。
與從愚蠢和弱小存活下來,靠著知性本身做為生命線的人類的——『知性』。
要和人類——和最弱的對手進行知性的競爭,是無謂的掙扎。
因此——這傢伙必定會這麼思考。
「也就是說——如果我要求『你的真面目』的話……」
「那麼我也會要求,賭上對你極為不利的情報做為代價。」
——沒錯,森精種會思考——這才是對方的目的。
捨棄樂觀的思考,必須假設『敵人』『能拆穿我方一切』的謊言。
在這樣的情況下,儘可能套出能夠套出的情報,因為自稱『幽靈』的傢伙之意圖和真面目,應該也可以從得到的情報查探、追蹤才對。
「好吧,開始遊戲吧。既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我就假定你沒有惡意吧。」
聽到那句話,里克在內心竊笑——沒錯,你一定會這麼做。
因為她擁有優越的知性,因為她有強大的力量,因為那也是她的驕傲。
——正因為如此——所以容易判讀,能輕鬆誘導。
然后里克依然露出能夠看穿一切的笑容,舉起手掌。
「那麼——我們就進行『幽靈』式的宣言,開始遊戲吧。可以請你跟著我復誦嗎?」
那即是——
「——『向同意宣誓』……」
————…………
「……首先是你要我奉上的情報——」
「我要求『虛空第零加護』泄漏給地精種的經過,可能的話請提示證據。」
「那是我奉送的籌碼……不必特地當做賭注,我也會提供給你。」
里克說完,交出記錄著從地精種的墜落戰艦發送的通話之錄音石。
不能拿會敗露泄漏者的情報來賭博,正因為如此——他才特地奉送。
「比起那個——我要提供的情報是——」
然後——將更誘人的釣鉤和餌,秀給對方看。
「在得知『虛空第零加護』後,地精種仍判斷不成問題,我就賭那個判斷的根據。」
「——你、你說什麼?」
——『虛空第零加護』被視為『不成問題』。
那所代表的意思只有三個。
若非過於小看,就是已有防禦手段——又或者,該不會——
「——就是那個『該不會』。」
就像這樣,仿佛在等待被稱為妮娜的森精種的思考結果一般——里克這麼說道。
這是為了加深她思考被讀取的錯覺。
所以——她也回應。
「……你是說你掌握了那個情報嗎?」
——避開『該不會』的具體性,以虛張聲勢應戰——但是里克笑了。
「我掌握了。地精種判斷與『虛空第零加護』同等以上的『兵器』。」
——沒錯,里克回答得出來。
那正是她思考『該不會』的解答,森精種恨得咬牙切齒。
不過……她又上了拙劣誘導的當了呢,里克在內心苦笑。
絕對的兵器被評價為『不成問題』——可以想像的可能性就有限了。
但是她並沒有發覺——說出『那個情報』所代表意義的重要性。
她擁有自信,不可能有防禦的方法,而那樣的她詢問有無具體情報的話——
——藉由消去法可知,『該不會』就是——『更強力的兵器的存在』。
對於自己的思考被人用某種方法讀取,她憤慨不已。
身為當代第一術者,素有智者之名的自己,竟然在智能戰上遭到單方面玩弄。
這個事實傷害了她的自尊——逐漸奪走她冷靜的思考力。
對於那樣的她,里克的想法是——半吊子。
如果是絕對強者的話,遭遇自己的瞬間二話不說殺掉就好。
如果是連可能與否這種事都還要用小聰明去測試敵人,那種程度的半吊子力量的話——那就別誇耀自己的知性。
愚蠢和軟弱固然無法誇耀,但是當那『半吊子力量』被封住時——
——只靠『知性』想和人類一爭長短——根本不是對手。
「因為天翼種而喪失的魔法體系——你從中重新編織出新的體系,並自負更加超越以往,對於你的驕傲我表示尊重,只要你贏過我,我就會詳細說明。那麼你要賭什麼呢?」
里克嘆一口氣,說出『幽靈』們和休比收集來的情報,至今仍站在優勢立場。
只見被稱為妮娜的森精種咬著指甲,絞盡腦汁思考。
「——『虛空第零加護』現在運用的可能數量、能夠搭載的機體情報,這樣如何?」
「你的理解速度真是幫了大忙,不愧是森精種的第一聰明人。」
超越『虛空第零加護』的兵器,本身就是難以想像的情報。
透露那武器的詳細情報——如果沒有相當的代價,對方是不會接受的,她很理解這一點。
——里克可以想像那是多麼危險的賭注,不過——
活用至今所掌握的優勢——也兼具動搖對方的作用,里克刻意問道:
「容我一問,萬一那個情報泄漏出去的話,你會有怎樣的後果呢?」
「……泄漏最高機密,會因為反叛罪,連略式法庭也省略,就直接處刑吧。」
她認為這是對方為了奪去自己對遊戲的專注力,明知故問的問題,森精種瞪著里克——
然而里克內心卻是「哇~喔」,對超出想像的後果大為驚訝。
其實他對『虛空第零加護』的詳細情報——根本什麼也沒掌握。
名字與開發者……對地精種隨意吹噓『超規模破壞兵器』所得到的反應。
然後——再從這傢伙的反應,里克終於看出全體的輪廓了。
但是森精種仍毅然決然地——要把寶貴的情報交出來。
「就算是那樣,『虛空第零加護』是森精種——是賭上我所有心力的最強靈壞術式——如果說區區地精種造出了超越那個的武器,那就算犧牲生命,我也要得到那個情報……」
——原來如此,『虛空第零加護』似乎是叫做靈壞術式。
里克在內心竊笑,然後說道:
「那麼——開始遊戲吧?」
■■■
——西洋棋比賽十二盤,森精種是五勝四敗三和。
就結果來說,她是領先一勝,而她所要求的情報——更正。
里克將想交給森精種的情報全部交給她——得到許多想要的情報。
然而森精種卻是——手撐在桌上,手掌托著臉頰,抱頭煩惱著。
「引爆不活性化中的神靈種的『神髓』……?那群地精種真是瘋了……」
另一方面,里克則是低著頭,忍不住想說——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持續假裝知道『虛空第零加護』的真相,整合情報,推測出原理。
(說要做為使幻想種自我毀滅之兵器的傢伙,竟然稱呼他人為狂人——真是讓人笑不出來啊。)
這個世界的每個人都已經瘋了吧。
內心這麼嘀咕著,里克從抱著頭的森精種旁邊通過,打算離開——
「……等一下。」
卻被叫住。
「——你的身分,還有你如何搜集到這麼多情報,事到如今我就不追問了。而且在確認真假之前,這些情報在當下也只能當成嫌疑而已。」
「那樣就可以了,聰明的判斷。」
「不過只有一點——」
她的眼神銳利——如果不是有『某個理由』,就算是里克也會表情僵硬吧。
如刀刃般的銳利殺意朝里克襲來,森精種指謫他——
「你有時會下出故意輸棋的棋步——我再問你一次——」
她的眼神就像在告訴里克,視你的回答,不管你是什麼人,我都
會無條件、用盡所知的殺傷法攻擊你,就算最後被反過來殺死,我也做好覺悟了。
「——你是敵人?還是我方的人?」
——但是,很遺憾。
「既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這是第二次的回答了。對了……」
對於笑著這麼回答的『幽靈』而言,事到如今,那種程度的殺意——比微風還不如。
對於與死亡攜手走來的人而言,殺意那種東西——光是有意志這點就還算好的呢。
「如果你不滿意那個答案的話,那我就這麼補充一句吧。」
然後,在那樣的世界存活至今的里克——發自『真心』地說道:
「我儘可能祈求,不希望你們有人死亡。」
「……好吧,『幽靈』先生,我收下你的情報。至於要如何做,關鍵不是在別人,而是在我是吧。」
她大概再度使用八重魔法,窺探了里克的真意吧。
——但是不可能有虛假,因為那是里克的真心話。
既然無法了解他的意圖,就算他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
「——我就當作理解了你是對我們沒有『害意』的存在吧,如你所願。」
這麼苦笑之後,被稱為妮娜的森精種——不對……
「——附帶一提~」
突然她的語氣——不,就連性格也——
「『幽靈先生』……果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呢~♪」
仿佛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般。
「妮娜·克萊布是假名,我的本名是——」
有如令人聯想到暖爐的溫暖一般,森精種帶著溫柔的笑容說道:
「辛克·尼爾巴連喔~♪」
她呵呵一笑。
「這才是我的真面目——這個演技你看穿了嗎?」
一瞬間,仿佛換了一個人似地,妮娜——不,辛克·尼爾巴連露出有如取笑般的笑容,一派輕鬆。然而里克則是低著頭,苦笑著回答。
「是啊,我早就看穿了。」
「…………」
「我有叫過你——『妮娜』嗎?」
——就連開發者、理論提倡者都以暗號記載的文件。
從那種徹底的做法看來,懷疑是否是本名——也是理所當然吧。
不過在明白『虛空第零加護』的原理後的現在,里克就更坦率地理解了。
——辛克·尼爾巴連可不是笨蛋,會用本名發表這麼瘋狂的理論。
「呵呵,老實說,我現在一肚子火呢~」
森精種第一術者——自認也是個演員的辛克,不服氣地笑了。
結果——她對一次也沒有騙過里克之事感到憤慨,不過里克則是——
「抱歉了,因為演技是『幽靈』的拿手好戲……對於觀察同族我是有自信的。」
——沒錯。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和你接觸。」
——為何會選擇辛克,這就是最後的理由。
因為她應該會完全隱瞞和『幽靈』接觸的事實、取得情報的證據,除此之外——更會將森精種引導至最合適的方向——對於轉身離去的里克,辛克不看他一眼,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幽靈先生?森精種非常記恨,這個傳聞你聽過嗎?」
「是啊,時常聽人說呢,聽說就算花費幾十世代的時間也要報仇雪恨。」
辛克露出花朵般的笑容,對里克說道:
「你的情報和不想讓人死的心意,我就坦率地接受了……不過一碼歸一碼~」
臉上掛著笑容——眼神卻像惡鬼般瞪著里克的後背,辛克·尼爾巴連說道:
「我會查出幽靈先生的真實身分——『一定要殺死你』喔。什麼人不好惹,竟然把本小姐玩弄在股掌之上,我一定會讓你後悔喔——因為森精種愛記恨這個傳聞的由來……不是出於他人——就是出於尼爾巴連家喔♪」
——唔嗯。
「我就坦白承認,我的確是初次聽說。對於引起麻煩人物的反感,我現在已經後悔了。」
這麼說完後,里克便離去了,辛克則是露出帶著殺意的笑容,注視著他的背影離開……
■■■
「……里克——快點,把這個……喝下去……!」
遠離辛克宅邸的小屋裡——休比拼命急著為里克『除染』。
意識隨時要和性命一同失去的劇痛,讓里克在地上打滾忍耐著。
好似融化的鐵流進所有血管般的錯覺,讓里克連聲音都發不出。
不,說到底那真是錯覺嗎?里克不禁苦笑。
擁有所有種族中最高魔法適性的森精種——在他們的第一術者面前扮演『幽靈』。
一般見到他們,身體精靈會遭到識別,有如裸體一般,瞬間就會被看出真實身分。
那麼該如何做呢?很簡單吧。
只要變成無法識別就好了。
「……不快點把靈骸排出的話……里克會死掉的!」
讓里克喝著可說是自己血液的除染液,休比悲痛地叫道。
——沒錯,攝取黑灰,故意讓自己『靈骸污染』就好了。
毀壞的精靈——『靈骸』會擾亂、侵蝕、破壞身體內外全部的精靈。
就算是再怎麼優秀的術者,也無法識別因靈骸污染而混亂的身體。
更何況對方擁有優秀知性的話,更不會想到——這種自殺行為。
「……里克……騙人……你說過一小時……結果卻是兩小時以上……」
里克喝下休比計算出瀕臨致死量的黑灰,並且塗抹在身體表面。
但是那個致死量——純粹是以一個小時計算的量。
遭『靈骸』侵蝕兩小時以上,里克的身體毫不留情地被腐蝕、破壞。
如果不快點除染,正如休比所說,他將會死掉,不過——
「沒辦法吧……因為那傢伙比想像中還要強啊……」
里克硬擠出聲音說道。
原以為不可能有比休比更優秀的西洋棋手。
不過如果是辛克·尼爾巴連的話,就算勝不過休比,可能也是有來有回吧。
里克帶著苦笑想起……『故意輸棋』?
真是榮幸——實在是極為誇大的評價。
雖然得到了需要的情報,但是除此之外,他只是認真挑戰卻輸掉而已。
全部都是多虧虛張聲勢的戰略生效,只要走錯一步,立刻就會被殺掉吧。
「……里克……就快好了……所以——!加油……!」
如果休比進行的除染不成功——那不管怎樣似乎都命不長久了。
——至少皮膚已經無法復原了吧。
里克至今看過很多持續觸摸黑灰之人的下場。
受到灼燒侵蝕,那傷痕——一生都不會消失。
今後還能再活幾年呢——無論如何,里克一輩子都必須包裹繃帶過活了。
不只是身體表面,體內大概也是相似的狀況吧。
從口部攝取大量黑灰的呆子,就他所知,『里克』這個呆子就是史上第一人。
皮膚都變成這樣的話,內臟燒焦、壞死是跑不掉了吧。
恐怕已經不能再正常進食了。
幸好並不是從鼻子攝取,心肺機能應該沒事吧。
——但是『靈骸』如果侵蝕到血液,那就難說了——
「……里克明明說過……誰也不會死……不會讓人死……!」
休比拼命為里克除染而奮鬥,但是——里克心想:
——有那麼做的價值。
森精種的『虛空第零加護』的詳細情報,依照辛克說溜嘴的「能夠搭載機體」這一詞彙,可以揭開它的運用法。而地精種的『髓爆』也是從伊旺賭上性命的戰略圖中讀取出來——這樣總算可以與潛伏在世界各地的『幽靈』聯手,達成第一目標了。
靠著戰線誘導——『將戰線從人類的生存圈排除』。
然後.里克在內心笑了——『最後一步』也開始帶有現實味道了,但是——
「我問你,休比……我……還能活多久呢?」
究竟自己是否趕得上『最後一步』的疑問。
但是休比卻少見地——以明確地帶著『憤怒』的表情,瞪著里克。
「……不讓你死……里克要活到……休比死為止……!」
「——哦……機凱種的生命……有幾年呢?」
「……休比的耐用年數……約還有八九二年……」
聽到這個回答,儘管像是要碎掉般的疼痛遍布全身,里克仍是笑了。
「哈哈——那我得要加油才行了……」
沒有錯,我怎能死在這種地方呢……
■■■
————…………
『幽靈』圍繞的園桌,幽靈之長再度在『盤上』張開雙手。
種族的棋子大致上都配置結束,『盤上』排列著十幾種棋子。
然後——這次則是取出『白色皇后』——
「——這傢伙是天翼種。」
說著將白色皇后——放至『盤上』。
天翼種設為據點的幻想種的背——阿邦特·赫伊姆的座標上。
——皇后,最強的棋子。
不是幻想種,也不是神靈種,而是分配給天翼種,『幽靈』對此感到疑問。
「……因為她們強嗎?」
然而幽靈之長苦笑著回答:
「那也是原因——不過是因為『不會成長』。」
雖然沒有人明白他真正的意思,不過——『幽靈』忽然對著只有白棋的盤面說道:
「可是啊,如果全部的棋子都是白棋——意思是他們是我方的人嗎?」
「沒錯——我們要不吃一個棋子就獲勝,所以沒有『敵人』。」
「不,可是那樣的話,要憑藉什麼來認定勝利呢?」
聽到他那樣說,幽靈之長得意地——取出『黑色國王』。
「——只要打倒這傢伙——就是我們的勝利了。」
「……不吃任何棋子就獲勝——但是有必要殺某個人嗎?」
聽到這句話,幽靈之長承受著眾人一齊注視他的視線。
不過幽靈之長面露別有含意的笑容,將黑色國王舉起。
「聽好羅!規則是絕對的,誰也不會死,因為『黑色國王』就是——」
然後他猛然地——將棋子敲在『盤上』說道:
「——『這傢伙』啦。」
『幽靈』們驚訝得圓睜雙眼——但是只有他們的首領,抱持確信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