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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不死者少女與獵殺不死之王 File.2【「大敵」澤爾尼西亞—散布異形之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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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好無聊。連只老鼠都沒見到]

回到王子房間裡的艾爾莎不高興地坐在了沙發上。

她坐著的自然是艾德王子的沙發,但是想必坐起來很舒服,昨今兩天那裡便成了艾爾莎的固定座位。

[在遍地人類的王宮裡走了六個小時卻毫無成果。明明怪異的氣味就飄蕩在王宮裡,可是關鍵的怪異身影卻找不到]

[今天搜索的是一層吧?]

[嗯。不斷重複著開門確認的工作。士兵們的值夜室、更衣室、廁所、廚房。下午的話準備調查傭人的個人房間以及辦公室]

[女性的更衣室也要……檢查?]

[諾亞當然會去確認.搜索不允許出現例外]

徹底搜索。

而且這個搜索決不能借用他人之手,王宮內所有的房間都必須由自己親眼確認,真是令人吃驚的執念和行動力。

[諾亞現在在哪裡?]

[在王宮玄關和昨天見到的代行者談話。感覺他們會談很長時間,我就先走一步了。……來回巡視已經是極限了]

這樣回答的艾爾莎的額頭上滲出了些許汗水。

雖然身體裡是怪異,但只要身體還是諾亞義妹的東西,長時間行走的話想必還是會感覺累並流汗的。

[真是的,人類的身體真是極不方便啊。特別是女性的身體,因為肌肉量比男性要少很快就會疲勞。元修女,話說你的身體還真是經過很好的鍛鍊了呢。能從我的魔素下逃脫的身體能力也好,你怕不是個漢子吧?]

[是妹子!……一看就明白了吧!]

別看這樣,其實希爾薇對自己的體型還是很有自信的。

經過日常的鍛鍊,雙臂和腹部都健康地收緊著,而且即便隔著薄衣也可以看到鼓起的胸間。不僅苗條的姐姐卡特琳娜很是羨慕,甚至連看到自己的神父尼尤爾也曾說過「……真是淫蕩的身體。根本不像是個修女」這種不知應不應該開心的感想。

[嗯。確實如你所說]

像是在鑑定一樣,艾爾莎盯著希爾薇看去。

[通過聖教的鍛鍊寄宿了強大的聖素,因此肉體性能足以和怪異一戰。小臉長得也不錯。嗯,說不定你的身體更適合憑依呢]

[才不要!?]

[開個玩笑。在現在的憑依契約完成之前,就算是我也不能改變容器。要是我真有這種打算的話,也不會在獵物面前說吧]

艾爾莎趴在了沙發上。

她臉上之所以會露出微笑,想必是覺得慌慌張張的希爾薇很有趣吧。

[呵呵,你真是值得捉弄呢]

[……憑依契約?]

[沒、沒什麼!艾德殿下不需要在意!]

抓住一臉不可思議歪著腦袋的少年的肩膀,希爾薇全力搖著頭。本來就害怕怪異的他要是得知艾爾莎的真身的話,就真的會釀成大亂了。

就在此時——

房間的門被某人敲響了。

[咦!?]

艾德王子反射性的藏在了希爾薇背後。

[……是、是誰?]

[是諾亞呢。先是兩次,緊接著再敲三次。這是他決定的暗號,元修女也要記住]

從沙發上站起身的艾爾莎,邁著歡快的步伐來到了門前。

[真是晚呢]

[拜託達維德的東西終於拿到了]

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的諾亞。

明明裝備著不輕的兩把自動手槍搜索了王宮,和艾爾莎相反他的呼吸一絲都沒亂。

[這邊的狀況?]

[那……那個,早上蕾貝卡女士送來了早餐。接著,三名近衛兵也到訪了這個房間]

[什麼時候?]

[早上九點四十三分]

[開門了嗎?]

[沒有。艾德殿下在房間裡回答,確認之後便回去了]

[和吩咐的一樣呢。就這樣做]

諾亞坐到了桌子前的椅子上。

緊接著從懷裡取出了細長的紫色木箱,放到了希爾薇眼前。紫——這是約翰教義派的神父以及修女穿著的修道服的顏色。

[這是,約翰教義派的聖水嗎?既然保存在這樣的木箱裡,難道是稀釋前的……]

[原液。拜託達維德運來的。但是到手的就這一瓶]

聖水的原液,要比同重量的純金的價值還要高。

正是因為稀少,所以才有非聖教關係者不得分配的原則。除非一國的國王親自下令才能夠帶出教會。

竟然能夠把這樣的原液輕而易舉地就弄到手。

[把聖水的原液抹在這個房間的門和窗玻璃上。剩下的就灑在陽台上]

[……還真的毫不在意預算呢]

這是對怪異入侵對策的基本中的基本。

但是先不論稀釋過的聖水,潑灑原液這種事連教會都不會做啊。

這種事要是在托卡利亞自治區教會幹的話,神父尼尤爾肯定會口吐白沫昏死過去的。這種「浪費原液」的行為就是如此的荒唐透頂。

[諾亞的搜索怎麼樣了?]

[在什麼都沒發生這種意義上倒是很順利。大敵本身自不必說,就連像是他潛伏的痕跡都沒發現。只要他還潛伏一天,艾爾莎就可以察覺滯留的魔素,但是現在卻毫無反應。雖然這種情況也多半預料到了]

沒有發現這件事正在意料之中。

這絕不是毫無根據的亂振奮這一點,就算是希爾薇也可以從諾亞那毫無焦躁的聲音中輕易察覺到。

[對手可是,從這種追蹤下逃了數百年的大敵。不可能這麼輕易就發現他的蹤影的。假如,今天一天就找到他了,就該懷疑這是不是陷阱了呢]

[……簡直像是智慧的比拼呢]

[要時刻保持著這種常識。恐怕今天之內是不可能發現他的,畢竟搜索的地方只是一層呢]

這是王宮中人來人往最為頻繁的階層。

對怪異來說也沒有理由藏在這種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

更進一步說,王宮的玄關還有代行者以及聖騎士軍來訪。像大敵這種腦子轉的賊快的怪物怎麼可能藏在一層呢。因此,今天的搜索不會發現大敵這件事也在諾亞的意料之內。

[明天,開始搜索第二層。後天則是第三次。希爾薇——]

[在]

[…………沒事]

突然,諾亞像是在猶豫什麼一樣截斷了話語。

這是罕見。不,說不定這是希爾薇第一次見到。平時總是滿意自信的這個男人,竟然會支吾起來。

[諾亞?]

[雖然有件在意的事情,但還是放在明天的搜索之後吧。這邊就接著進行搜索。走了,艾爾莎]

諾亞起身走向沙發旁。

握住坐在沙發上睡眼惺忪的艾爾莎的手將其強硬地拉起,像是拖著艾爾莎一樣的諾亞離開了房間。

溫莎王宮的怪異搜

索——

第一天是宮殿的一層。這天毫無收穫就結束了。

第二天是宮殿的二層。

但是在第二天的中午,回來的諾亞仍舊給出了沒有任何發現的報告。

[艾德殿下。艾德殿下、沒事吧?]

[……嗯]

靠在椅子上快要睡著的少年打了一個哈欠。

雖然雙手捧著茶杯,但是在他喝下驅除睡意的紅茶之前,就已經是一副如在夢中的表情了。

[希爾薇,現在幾點了]

[晚上凌晨十八分。諾亞結束搜索的預定時間就是凌晨,因此我覺得他應該快要回來了。請再堅持一會兒]

[嗯……]

金髮少年將茶杯送近嘴邊。

而就在此時,房間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嗚。我的腳,我的腳不能動了……]

[都怪你懈怠了平日的運動。我不是告訴過你,要好好鍛鍊我義妹的身體嗎]

艾爾莎嘶啞的聲音與諾亞的一句批評。

[是我]

[來了來了,馬上就開門。呀?]

門剛一打開白髮少女就倒了過來。

趴在希爾薇的肩膀上,被希爾薇抱著毫無離去的打算。

[沙發……]

[知、知道了。把你搬到那兒就行了吧!]

希爾薇用手環抱住艾爾莎的柳腰,走向了沙發處。

而說到另一邊的諾亞,他則是一副毫不在乎艾爾莎情況的態度,坐在了艾德王子的對面。

[第二天的總結。雖這麼說,可看到艾爾莎的樣子也就一目了然了吧]

[嗯……]

[宮殿的二層也沒有大敵的蹤跡。這個宅邸還沒有調查的區域就只剩下三層和地下的儲備庫了。再算上中庭的話,就只剩三處了]

第三天是調查三層。

第四天則是一起搜索儲備庫和中庭。

[希爾薇。艾德王子,我問你們一下,你們覺得哪裡更可疑]

[可疑……]

[怪異隱藏的地方?]

聽到諾亞這突然的問題,希爾薇和艾德王子目目相覷。

將心靈化為怪異——雖然得到艾爾莎這樣的建議的記憶還很新,但希爾薇卻仍舊想像不到大敵究竟藏到了這個宮殿的什麼地方。

[那、那個地下的儲備庫!]

艾德王子舉手發言。

[為什麼這麼想?]

[……那裡又暗又冷,而且比起三層和中庭,來往的人更加稀少。最多也只是近衛兵每天一次、大致巡視的程度而已]

[希爾薇怎麼想?]

[那個,我也和殿下一樣。理由也差不多……]

[原來如此]

黑衣代行者環抱雙臂回答著。

[諾亞的答案呢?]

[不知道]

[什麼?]

[找不到。就算地毯式搜索王宮,想必那傢伙也會從我眼下逃脫。這就是我的答案]

[……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拍著桌面的艾德王子發出了慌張的聲音。值得信賴的代行者到現在竟然說了泄氣的話。少年會動搖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

坐在少年對面的他的眼睛裡,卻沒有失去戰意。

[冷靜一下,殿下]

[希爾薇?]

[……請你接著聽諾亞的話,因為他的話還有後續]

是這樣吧?

對著不使用言語而通過視線如此問到的希爾薇,黑衣代行者的回應是強有力的首肯。

[為什麼找不到。答案很簡單,因為那傢伙已經預料到我們會這樣在王宮裡搜索了。連我的行動也因該在他的監視之下才對。說不定是那傢伙自身,亦或是那傢伙以外的間諜已經潛入到了王宮之中]

為了討伐怪異的搜索。

雖然看起來像是人類正步步緊逼著怪異,但實際上其動作早已被看穿甚至還反過來被監視了。

這便是諾亞的推測。

[所以,我先聲明。就算明天和後天把全部的階層確認了,發現那傢伙的可能性也很低]

[……假如真的發現怪異的話?]

[很可能是那傢伙的陷阱。但是,就算這樣也比什麼都沒發現來得好]

說罷,諾亞用水壺向杯子裡倒了一口量的水。

雖然很微量,但是這水也包含了聖素。這是將王宮儲備庫里的聖水用飲用水再次稀釋之後的產物。

[喂,為什麼會這麼想?]

仰視著代行者的艾德王子。

聽了剛才那番話,想必任誰都會有的疑問。明明還只是巡視了王宮的一二兩層,為何會有如此飛躍性的推理。

[今天是第五天了,對吧艾德王子?]

[……什麼意思?]

[從你發現怪異以來經過的天數。難道不覺得可疑嗎?在這五天之內,人類側不僅有來自北阿爾托利亞的代行者的支援,還有被派遣而來的聖教的聖騎士軍。甚至王宮裡還有我巡視每一層,一個個地擊潰可藏身之處。被不斷逼至絕境的是怪異側,對吧?]

[嗯,嗯]

[明明如此,為何那傢伙卻沒有任何行動?我在意的就是這一點]

怪異潛藏著這點事確確實實的。

因為艾爾莎感知到了魔素,所以這點毫無疑問。

[代行者和聖騎士軍都集結了起來,宮殿的可藏身之處也被各個擊破。明明如此那傢伙為何不逃?不逃的話又為何毫無行動?要說可以想像到的]

諾亞的視線聚集在一處。

他看著的前方是,無言坐在沙發上的艾爾莎。

[——]

白髮少女揮揮左手代為應答。

一臉催促著諾亞「接著說」的表情

[那傢伙是,故意選擇「待機」的]

[……在這個王宮?為,為什麼!]

[誰知道呢。但是艾德王子,當你有一天即位的時候請牢記一點。不要輕視怪異。要知道那些傢伙可是要比人類更加狡猾和老練]

飲下杯中的水,諾亞潤了潤嘴唇。

含有聖素的水。故意在艾德王子面前將其飲下的行為,想必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怪異吧。

一天一次,諾亞必定會在艾德王子面前喝下這水。

[雖然談話的順序顛倒了,但是這也是前一個質問的根據。明後兩天我就會把王宮所有的階層檢查完畢,但是,恐怕那傢伙還是會從搜索下逃脫。要問為什麼,因為他從一開始就預料到這種狀況了]

就算諾亞進行搜索,「大敵」也有不會被發現的自信。

所以他才會選擇留在王宮繼續「待機」這一選項。要是害怕被人類發現的話,「大敵」應該早就逃跑或者移動了才對。

……真的好厲害。

……這種事情,我連想都沒想過。

這五天之內怪異側毫無行動。從這份違和感中察覺出了「大敵」希望進行持久戰,並且反過來看穿了自己的行動正被監視這件事情。

和怪異的心理戰。

希爾薇想要到達這種程度,究竟需要多少修煉呢。

[……對不起,對你怒吼]

想必是和希爾薇有著相同的感想,艾德王子低下了頭。

[沒能發現那傢伙的藏身之處是我的失責。你沒有道歉的必要]

環抱雙臂的諾亞向天花板看去。

視線邊在空中游曳,諾亞邊說道。

[當然我也不準備忽視搜索行動。明天和後天,搜索會按預定進行。要是能在這兩天發現「大敵」的蹤跡就好了]

[沒有發現的情況該怎麼辦……]

不安的少年開口問道。

黑衣代行者看著少年那流露出畏懼的眼睛,宣言道。

[那個時候,就請艾德王子你進行協力了]

6

時間飛逝。

自諾亞開始搜索王宮開始已經是第四天了。不,第四天的搜索已經結束了。

愈發深邃的黑夜。

把手放在用聖水淨化過的窗玻璃上,希爾薇眺望著窗外的光景。

[今天也很安靜呢……]

從建在丘陵上的王宮向下望去。

在染成薄墨色的城下町之中,燈火的光芒一個接著一個的消失。繁華街上仍有熱鬧非凡的飯店,即便在居住區的街燈的光芒還在,但大部分民家的燈光都已經熄滅了。

關燈,接著入睡。

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之後了。大多

數民眾都進入夢鄉也是理所當然。

[喂,希爾薇。那個燈光是?]

[大概是篝火。因為代行者達維德他們,還有聖騎士軍正在巡視夜晚的城下町]

為了照出在夜晚蠢蠢欲動的怪異的火焰。

僅僅是照亮這一目的的話電燈就足夠了,但是之所以特地在市街內各個地方點燃火焰,是因為想要燒滅有著強大再生能力的怪異火是必須的。

[……是嗎]

站在希爾薇旁邊的艾德王子面帶陰霾地低下了頭。

想必是沒有發現怪異這件事成了他心中的重荷了吧。

雖然希爾薇在旁邊陪著倒是可以入睡,但是那也常是很淺的睡眠。

在睡著的艾德身邊的希爾薇身體只要一動,就算是非常小的衣服的摩擦聲,艾德王子也會害怕地醒來。

[但是諾亞是不是有點晚呢?]

[嗯,我也有點在意呢]

掛鍾顯示的時刻已經是凌晨兩點十五分。直到昨天為止諾亞都會在深夜凌晨的時候結束巡視,就算遲了一點也會在凌晨一點回到房間裡。

竟然又晚了一個多小時。

……難道是發現吸血鬼了?

……被不經意地襲擊了,現在正在交戰……應該不會吧。

看了看放在桌面上的無線通信機。當初被單方面塞過來的時候諾亞說除了非常時刻之外不要使用,但是現在應該是非常事態吧?

是否應該使用無線通信機。

一邊躊躇著,希爾薇一邊把手伸向黑漆的機器,就在碰到之前。

[遲到了]

[喂,把門打開。回來了哦]

希爾薇腦海中正在想像的兩人的聲音,現在正通過插著門栓的門傳了過來。

[現在就開!]

滿臉安心的艾德王子跑到了門前。在厚重的金屬門栓發出尖銳的聲音被拿下後,黑衣代行者與白髮少女出現了。

[怎、怎麼樣?]

[和昨天一樣。王宮的一至三層,地下還有中庭。無論哪個地方都沒發現怪異潛藏的痕跡]

[……]

王族的少年緊咬嘴唇。

[那麼——]

[你們兩個都做好外出的準備。現在就去澤爾尼西亞的老窩]

此話一出。

希爾薇和艾德王子面面相覷。

[那個,這是什麼意思諾亞?剛才說了什麼]

[還剩下一個地方沒有搜索。排除法。那傢伙能藏的地方,就只剩那一個地方了]

[但是連艾德王子也要同行……?]

在希爾薇身邊佇立著的艾德王子也一臉驚訝地不住點頭。

根本想不到有什麼理由需要把這么小的少年帶到,「大敵」澤爾尼西亞有可能潛藏的地方。

[那是近衛兵看守的地方。需要有通行證。我這樣說就明白了吧?]

[唉……]

[這個王國是三層建築。但是只有一個房間是建在四層的]

[…………]

呆然站立的少年,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一樣,纖細的肩膀顫抖了起來。

難以置信。

少年用不願相信的視線乞求著諾亞。

[……是假的,對吧?]

[能想到的只有那個地方了]

但是——

黑衣代行者沒有撤回自己的發言。

[王宮第四層,溫莎王和王妃的房間。澤爾尼西亞就在那裡]

溫莎王宮第三層。

安裝在天花板和牆壁上的照明燈,即便是在深夜也把通道照的明亮炫目。在其光輝下出現的是四個人影。

諾亞和希爾薇,二人之間夾著的是艾德王子。而在隊尾則是,興趣滿滿雙臂環抱的艾爾莎一個人。

[回想起謁見溫莎王的時候]

唐突的一句話。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代行者回過頭來,側看著希爾薇和艾德王子。

[王坐在王座上。但是王妃呢?]

「王妃,為了去除疲勞現在房間內休息」

被「大敵」澤爾尼西亞吸血的人類,在二十四小時到四十八小時之間會出現身體不良的反應。希爾薇的姐姐卡特琳娜就是這樣。

[難道王妃轉化成了怪異嗎……?]

這樣低聲詢問的是滿臉蒼白的艾德王子。

[沒錯。這樣一來澤爾尼西亞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滯留在那了]

[但、但是很奇怪啊!要真是這樣的話,溫莎王應該馬上就察覺到了才對?畢竟是住在同一個房間裡呢]

[我也想到了這一點]

諾亞再次邁步向前。

堅硬的靴跟踏地聲響起,同時黑衣代行者繼續說道。

[歷史上,怪異取代一個國家的王的事件層出不窮。但是,這種取代國王的結局,不管變化的如何相似都會被周圍的人發現]

要是溫莎王有異常的話王妃會察覺到,王妃有異常的話溫莎王則會發覺。

要是溫莎王和王妃都被替代的場合,側近的家臣也會發現。因此,怪異完全成功的取代國王的記錄至今也沒有。

[而且這次,溫莎王並未怪異化。如果王沒有發覺王妃的異常的話,就說明王妃沒有發生什麼]

[……不對嗎?]

[如果王變為傀儡的話就可以解釋了]

[啊!?]

在寂靜的通道里,希爾薇不禁提高了音量。

……對啊、這樣就對了。

……如果襲擊王和王妃的是不同的吸血鬼的話,這種情況就有可能發生了。

王妃,被「大敵」澤爾尼西亞怪異化。

王,則被別的吸血鬼傀儡化。

即便王妃轉變成了怪物,傀儡化的王也不會泄露給周圍的人。再加上王下令禁止進入寢室的話,就算有感覺可疑的人在也沒法確定王妃的怪異化。

[也就是說,王的寢室才是怪異最適合潛伏的場所]

[……怎麼會]

[現在回想起來,那傢伙逃到托卡利亞自治區也不是偶然。那傢伙逃亡的地點有別的吸血鬼在。那傢伙為了奪取這個南阿爾托利亞王國而把托卡利亞自治區當成了試驗台]

別的吸血鬼襲擊人類,將他們傀儡化。

在人們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傀儡化的人類身上的時候,暗地裡被「大敵」澤爾尼西亞吸血的人類則轉化成了怪異。

確實是和托卡利亞自治區近乎相同的情況。

……多麼精密的計算。

……這是經過多麼精密的計算的襲擊啊。

希爾薇咬緊下唇。

姐姐卡特琳娜的怪異化不過是奪取這個王國的是實驗而已嗎。

[……]

[拳頭在抖動哦,元修女]

[……沒關係。我會儘量冷靜的]

希爾薇回頭看著指出自己緊握的拳頭的艾爾莎。

雖然準備盡力擺出微笑來回應,但是希爾薇臉上只露出了痙攣扭曲的表情。

[我就是為了斷絕這樣的事情才來這裡的]

三十三體「大敵」。

直到現代還存活的十二體,不僅是嘲笑人類引以為傲的智慧的策士,還是強大無比的怪物。

王的執政室——

在那裡的階梯上的平台站著的是,被任命為王的近身護衛的兩名近衛兵。

[諾亞殿?]

[在這種深夜有何貴幹。這裡在昨天已經搜索過了才對]

看見四人身影的近衛兵詢問道。

[怪異的藏身之處判明了]

[什麼?]

[關於這點希望向溫莎王進行緊急報告。希望可以讓我們通過,對吧,艾德王子]

[拜託了。責任……就有我來承擔!]

少年發出了類似大叫的聲音。

金髮少年穿過兩名近衛兵之間,一口氣登上了樓梯。跟著他的則是諾亞、希爾薇,接著是最後的艾爾莎。

[殿下!?]

[等下。王現在正——]

[王已不在。希爾薇,別讓艾德王子從你視線里離開]

黑衣代行者用拳頭敲打著門扉。

要將其成為敲門也過於亂暴了。就算寢室里的人正在熟睡,想必也會馬上就驚醒吧。而諾亞則是連敲了三次。

[這樣都沒有回答也太異常了。不是嗎?]

[你、你在做什麼啊,諾亞殿!明明王妃的身體狀況很不好!]

[王也是!一直是心勞體疲——]

[等下]

對著兩名近衛兵,諾亞如此宣言道,就在這個瞬間。

黑色霧靄從門扉的間隙中噴涌而出。

——魔素。

本來應該在內部滯留的,卻因為寢室不能容下而溢了出來。做出這樣判斷,黑衣代行者毫無迷茫地用自動手槍射向了門把手。

門扉被貫通。

門內側的鎖被擊碎,然後被諾亞一腳踹開了。順著從寢室吹來的風,有著猛烈濃度的魔素向著樓梯的平台如雪崩般涌去。

[是不是有些遲呢?]

在無光昏暗的寢室的中心——

被紫黑的魔素覆蓋著人形的影子蠢蠢欲動。明明是王的寢室,他卻如同己物一般堂堂正正地站著,做出了「請進」的動作。

[大敵殲滅者。我也有所耳聞]

魔素散去,在那裡站著的身影漸漸鮮明起來。

[聖素四重結合。聽說將那位「大敵」艾爾莎麗夏都消滅的秘跡都再現了]

[真是見多識廣呢。從誰那裡聽來的?]

[不記得了。我對過去沒有興趣呢]

在那裡的是,僅看身形的話,說是高大的成年男性也可以。

有著倒立的黑髮、再加上嚴峻面貌的男性。但是在他的眼睛沒有瞳孔,而僅有真白的眼球透過眼瞼窺探著。

從他那上彎的唇間露出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銳利的、並且細尖的牙齒。

全身穿著和諾亞相似的黑色衣物的吸血鬼。

——【散布異形之物】

澤爾尼西亞·A,就在那裡。

[真是美麗的景觀呢]

吸血鬼向著寢室深處走去。

通過位於王宮最高位置的窗戶俯視著城下町,怪異這樣宣言道。

[這個國家沒落了]

[還真是過早的勝利宣言呢。就算你在這裡被消滅也是嗎?]

諾亞的槍口對準怪異的頭部。

[結果不會改變。這個國家今夜之內就會被我收入囊中]

[是嗎。那你就試試吧]

諾亞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被射出的子彈向著澤爾尼西亞飛去。但是子彈貫穿的卻不是吸血鬼,而是在其身後,從陽台上突然出現的全身發白的怪物。

[竟然是屍鬼!?]

被諾亞的子彈打中而倒下的屍鬼。

但是踩著倒下的那隻屍鬼的身體,第二隻、第三隻的屍鬼從陽台處一個接一個地爬進溫莎王的寢室。

[……這是怎麼回事。吸血鬼竟然會率領屍鬼之群]

[有合得來的其他「大敵」,僅此而已]

吸血鬼翻身跳下。

從屍鬼打破的窗戶那裡,一個人、向空中跳去。

[追殺我也行啊,代行者。但是趁你拿下我的項上人頭的時候,這個國家就會被屍鬼腐蝕]

[怪異……!]

[這、這是怎麼回事。陛下!?王妃!?]

兩名近衛兵拔出腰間佩劍。

將王的寢室打開一看,卻發現那裡站著吸血鬼。

不僅如此,從陽台那裡還有屍鬼在不斷爬上來。對於毫不知情的人來講,想必對發生了什麼感覺一頭霧水吧。

[陛下在哪裡!]

兩名近衛兵突進了寢室內。

他們衝到了房間中央的陽台處。對著沿著扶手不斷爬上來的怪異揮劍砍去。

屍鬼——這是有時也被稱為「殭屍」的怪異。

最大特徵是有著「白色的腐爛肉體,皮膚破爛,筋骨和肌肉外露」的這種世所罕見的可怖姿態。雖然傳說是由人類的死屍復生而來,但是「作為怪異的屍鬼自發生時候起就是這種身姿」這種說法在現代卻更有說服力。

他們的威脅是,可怕的肉體不死性。

通過魔素使其肉體的一部分化成粘液狀,即便切成了粉末,他們也會在一夜之間再生完畢。即便是包含了聖素的子彈和劍也不起作用。

[對這些傢伙劍是——]

[我們明白!]

無視諾亞的警告,仍舊突擊的近衛兵。

他們揮下的佩劍,其劍刃切斷的不是屍鬼,而是屍鬼抓住的陽台的扶手。

【滋滋滋】

扶手被切斷,屍鬼向著地上落下。

[……這樣就可以爭取時間了。諾亞殿,希望你可以說明情況]

[那個吸血鬼、還有這些屍鬼究竟是怎麼回事!]

兩位士兵擦著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他們現在看著的是向下落去的腐爛的怪物。沿著扶手爬上來的,雖然希爾薇就目擊到四隻,但是絕不可能只有這些。

[沒時間了。狀況是——]

就在這麼說著的諾亞的懷中,響起了無線通信機來信的提示音。

[達維德嗎?]

【諾亞……可惡,這到底是這麼回事啊!】

傳出了達維德凌亂的呼吸與罵喊聲。

接著如同殘響般傳出來的是,滿溢在周圍的悲鳴和絕叫。

[狀況是?]

【還提什麼狀況啊!好痛……屍鬼。大群的屍鬼突破了城市防壁的門湧進了城市裡。不知道有幾百隻,總之一大群!】

[門被破壞了嗎?]

【是溫莎王。王和王妃一同出現……命令士兵強制性把門打開,沒辦法就打開了。恐怕王和王妃都成了傀儡……不對,但是王妃的樣子簡直是——詳細的話後面再談!後面——】

沙沙,響起了雜音。

聲音被截成一段一段,接著從無線通信機中就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那傢伙侵入王宮整整一個星期,等著的原來是這個啊]

諾亞咋舌。

甚至可以說是沉著冷靜的化身的代行者,竟然流露出了第一次的焦躁。

[通過冒著風險留在王宮這件事把我的注意全都留在了王城裡。在此之上再讓大群屍鬼襲擊城下町。原來如此,好一手策略啊]

[那個,諾亞……]

沒能阻止「大敵」。

對流露出這種自責感情的他的背後,希爾薇把手放了上去。

[這種時候雖然有點不謹慎……但是,諾亞沒有錯]

雖然有複數種類的怪異混在一區襲擊人類的城市的事例,但是像這次一樣由其他種族率領大群的屍鬼簡直是特例中的特例。預知到這一點並準備好對抗策略根本是不可能的。

在此期間諾亞採取的也是他可以想到的最好的行動。

從到達王宮開始花了四天時間的搜索,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在行動,這一點希爾薇再清楚不過了。

[希望你,不要責備自己。請不要這麼痛苦]

[——]

沒有回答的他轉過身來。

[一、一起加油吧。還是可以追的上澤爾尼西亞的!]

[當然了]

他的回答,僅此一句。

[你是在鼓勵我嗎?不巧,這種走投無路的困境我都經歷夠了]

[是、是……嗎?]

[但是——]

諾亞背對著希爾薇。

把無線通信機放入懷中,接著雙手重新拿起自動手槍。

[這樣就好。你就靠著這種氣勢、這份覺悟來保護艾德王子]

[明、明白!]

[接著是近衛兵。你們馬上聚集王宮內的成員。無論是士兵、侍女、女僕還是家臣都要聚集起來。睡著的人就把他們敲醒。恐怕有數隻屍鬼已經侵入到了王宮裡。把他們徹底排除掉]

[是!]

士兵們姿勢端正地行了一禮。

緊握著佩劍的兩名士兵離開了王的寢室。

[艾爾莎——]

[我先說好,我是不會參與人類和怪異的戰鬥的。無論哪一方我都很討厭]

僅有白髮少女一人保持著沉默。

「大敵」艾爾莎麗夏,一臉不悅的表情看向旁邊。

[根據憑依契約,我的行動不過是支援身為代行者的你罷了。除你之外的人類和怪異的戰鬥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就算這個國家毀滅,我也沒有幫助人類排除屍鬼群的打算]

[當然呢。和怪異戰鬥可是人類的宿命]

[對吧?]

一面滿足的艾爾莎環抱雙臂。

[所以說,我就趕快回到房間一直睡到早上——]

[但是你要幫我完成代行者的工作]

[什麼?我,可是不會插手人類和怪異的戰鬥的哦。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是要我幫忙的啊?]

[你才是,忘了我

的任務了吧。想想維克多利亞給的任務]

北阿爾托利亞王國的女王維克多利亞十九世。

她對諾亞說的話是——

「希望你可以保護王」

「要是國家的元首敗給了怪異,國民可是會陷入混亂的」

「大敵」艾爾莎麗夏突然睜大了眼睛。

看樣子她也想起來了。

不是殲滅怪異而是保護王。這才是,諾亞從維克多利亞十九世那裡得到的使命。

[城下町]

諾亞用槍口指著眼下的城下町。

[通過達維德的話可以判明王和王妃就在那裡。將他們二人帶到我的身邊。因為救出王可是代行者的任務呢]

[……從屍鬼群里?]

[沒錯]

[還真是亂用人呢,不,是亂用怪異]

搖了搖頭的白髮少女發出了嘆息。

一改疲憊時亂發脾氣的態度,艾爾莎邁著像是跳躍般輕快的步伐走向了陽台。

[諾亞]

接著回首看來。

她那如同赤色滿月一般的真紅之瞳閃耀著。

[馬上就回來。在此之前要和澤爾尼西亞決出勝負]

白髮少女向空中一躍而去。

跳向吹著刺骨寒風的虛空,接著落向了遙遠的地面。

[跳下去了!?希爾薇,那孩子會死的啊!]

[冷靜點,殿下。那個,她抓住了窗戶還有城壁的凹處。這是為了走近道……請你當成這樣]

希爾薇回頭看向後方的艾德王子。

對於不知道艾爾莎的真身的少年來說,毫無疑問這是自殺行為,但是現在也只能這麼說明了。

[比起這些,殿下。我們回去吧,回到殿下的房間]

[知、知道了!]

[諾亞——]

[我去追那傢伙。我也準備在這裡和他決出勝負]

黑色的大衣在夜風的吹拂下隨風搖擺。

諾亞·伊斯維爾特。以「大敵殲滅者」這一異名而聞名的這個男人,用流露堅定的意志的聲音這樣說道。

[打起精神來,廚子。你手裡握著的可是,這個國家未來的王啊]

6

時間回溯到半刻之前。

南阿爾托利亞王國·東面城門前。

在如冰般寒冷的夜風吹拂的十字路口,代行者達維德把身體向著猛烈燃燒的篝火處靠了靠。

[嗚啊。真冷。早知道就該帶件上衣了啊……]

以五百年前的【大接觸】為契機,世界被怪異的魔素覆蓋住了。

從地上產生的魔素向高空升去,變成了遮擋太陽的光和熱的厚重的雲層,因此地上開始迅速邁向冰河期。

這話的真假沒有判斷的方法,但是即便在最近幾年這一短時期內,幾乎可以被稱為異常氣候的寒冷的天數在增加,這一點達維德自身深有體會。

[不管怎樣,真想趕快會到北阿爾托利亞啊]

這次的怪異討伐是女王維克多利亞十九世的敕令。

並不是採取對北阿爾托利亞代行者聯盟提出請求的形式,而是作為資金提供者要求的任務。如果事先沒有接受別的案件就沒有拒絕權。但是,作為回報得到的報酬也將是普通怪異討伐的三倍。

……這個職業,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因為和怪異戰鬥受的傷而離職呢。

……趁著可以賺錢的時候多賺點。這次是高價的案件正合我意。正這麼想的時候。

狀況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通過諾亞提供的情報得知,對手有可能是「大敵」澤爾尼西亞·A。可以將自己吸血的人類轉化成怪異,在吸血鬼之中也是屈指可數的極具危險的怪物。

[真是一條大魚。女王還真是壞心眼啊。盯上了這種怪物好歹也提前說一下啊]

但是勝算還是有的。

面對「大敵」澤爾尼西亞這種怪物,名為「獵殺不死」的可以說是最強的代行者諾亞能夠趕上,只能說是僥倖了。

和澤爾尼西亞的對決就交給我——諾亞本人也這樣宣言了。

達維德的任務則是不留死角地搜索城下町。搜索怪異,假如發現了澤爾尼西亞就聯絡諾亞。

[但這也是能夠發現之後的事情呢……]

略微的違和感。

腦海里掀起的些許的惡寒,達維德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的呢。

連續五天的搜索連怪異的影子也沒發現。

對打破玻璃侵入王宮卻被艾德王子目擊到的大意的怪異來說,在那之後的逃脫簡直可以說是完美。

難道是故意被艾德王子看到的?

達維德甚至產生了這種妄想。畢竟對手可是,從人類的討伐中逃了三百年以上的「大敵」啊。

[達維德,你還真是愜意啊]

從背後響起了搭話聲。

轉頭看去,發現那裡有被篝火照亮的代行者的身影。

那是高個體瘦扛著狙擊槍的槍手斯扎克。他是達維德的戰友,二人是經常會結成隊伍共同討伐怪異的同伴。

[準備放棄職務嗎]

[蠢貨,我在剛才為止還在巡視呢。第四區域的巡視可都結束了]

[那個酒瓶是?]

[對抗寒冷就要酒精。在北國這可是常識]

達維德晃了晃斯扎克指著的酒瓶。

但是,這酒瓶也是剛剛拿出來還沒來得及喝。

[一個人開酒宴雖好,但是巡視的結果還沒聽你說]

[要是有什麼的話會聯絡的]

[……是嗎]

頷首示意的斯扎克也蹲到了篝火前。

[不好的意義上的平穩。怪異也太老實了]

[同感。總覺得有點不妙。諾亞也覺得有些奇怪啊]

[聖騎士軍他們呢?]

[剛才巡視的時候偷偷看了看,但他們也只是在廣場安營紮寨而已。畢竟是那些傢伙,如果發現了怪異肯定會造成騷亂的。既然沒有也就說明那些傢伙也沒有頭緒啊]

竟然連怪異對策中作為最大勢力的聖騎士軍都沒有找到線索。

既然這樣,怪異究竟——

盤踞在內心的違和感正在擴大這一點達維德也有自覺,而就在這個時候。

[陛下!?]

[王妃大人,請等一下!究竟有何貴幹!]

近衛兵們發出了狼狽不堪的聲音。

和代行者採取不同行動來巡視城下町的士兵,也聚集到了篝火前。

撥開士兵前進的身材優雅的中年男性。

穿著由數個勳章裝飾的軍服,身披象徵王權的真紅披風。而且腰間還佩戴著精工細作的金制寶劍。

[溫莎王?連王妃都在]

在王旁邊的是,身著裙擺鼓起的白色禮服的淑女。

明明是夜晚,卻撐著遮陽傘遮住了面容,但是握著傘柄的珍珠色手套,眾所周知那是王妃的愛用之物。

……這可是凌晨兩點啊。

……王和王妃不是應該早就入寢了嗎?

而且明明還不知道怪異究竟潛藏在哪裡,在怪異活動正活躍的時間離開王宮究竟是什麼打算。

[不可,著實不可!士兵啊,你們在做什麼。為何要緊閉城門]

[哈?]

經受王的憤怒,守衛城門的士兵們半張著嘴愣在原地。

在包圍著南阿爾托利亞王國的城市防壁上設置的四個門,作為怪異入侵對策,夜間關閉城門可是鐵則。

明明忠實地遵從著這一鐵則,為何王會如此憤怒。

[把門打開。我們的軍隊正在外面待機啊]

[我、我們的軍隊嗎?陛下容我斗膽進言,士兵現在都回到了宿舍里——]

[想要違抗王命嗎!]

打著遮陽傘的王妃也用另一隻手裡拿著的扇子指向了城門。

[請打開。要是違抗的話就處罰你們。對吧,陛下?]

[嗯。嗯嗯……嗯嗯嗯]

不知點頭肯定多少次的溫莎王。

那在達維德眼裡看來是極其奇怪的動作。沒有力氣的動作,與其說是點頭肯定,不如說是單純地移動頭部。

要是打比方的話。

簡直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操縱的人偶的動作一般。

[喂,你們等下。王的樣子有點奇怪——]

[打開!]

王之怒號。

邊露出驚訝的表情,被王命壓迫的士兵們四人合力拿掉了門栓。

吱,聲音響起,門向兩側被

打開了。

[啊啊,成功啦]

王妃阿爾忒彌希雅發出了歡呼聲。

將遮陽傘向空中拋去,她的容顏被篝火的光芒照亮了。

[這樣一來這個國家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三隻眼的怪物。

額頭上長出了鮮血色的眼睛,本應是前面的頭發現在卻變成了如針般堅硬的刺,從禮服的裙擺處伸出了一條如同蜥蜴一般的巨大的尾巴。

[——怪異!?]

[不對,聲音的確是王妃……難道、怎麼可能!?]

並不是怪異扮成了人類。

而是人類轉化成了怪異。

「大敵」澤爾尼西亞的吸血能力已經向近衛兵們傳達了。

所以,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理解了。

將王國毀滅的劇本,已經完成了這件事。

[永別了,親愛的]

王妃阿爾忒彌希雅的尾巴像鞭子一樣橫掃,把溫莎王拍倒在了地上。

[陛下!?]

[不對,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女王。但是我的國家不需要人類。哈哈,啊哈哈哈哈!]

禮服隨著王妃的跳躍翩翩舞動。

輕易地越過了奔向了溫莎王的近衛兵的頭頂,接著就向著王宮奔馳而去,其奔跑的腳力早已超越了人類。

[抓住王妃!]

回過神來的家臣發出了悲壯的嚎叫。

而在此之前,達維德和斯扎克就已經站在了篝火的前面了,並擺出了迎擊女王的姿勢。

[哦呀?你們,是準備把槍口對準女王嗎]

[……反正你也是死不掉的身體吧]

手持雙槍的達維德。

對於怪異化的人類,即便受了相當嚴重的傷也不會構成致命傷。身為代行者沒有需要猶豫的理由。給予其痛苦直到不能行動為止,然後再將其捕獲。怪異的身體無論是骨折還是切斷四肢都會在一夜之後再生如初。

[王妃,失禮了!]

以王妃雙肩的肩根為目標射出的子彈。

要想封鎖怪異的行動就要破壞其身體的關節部位。本應如此——

[真不儒雅]

女王用掌心接住了襲來的子彈。

堅硬的鱗片經受住了鐵製子彈的衝擊。

[什麼!?]

[瞄準怪異的關節?啊哈哈,這可是常識中的常識。人類的話任誰都知道事情吧。兵隊長也教過我了呢!目的一目了然哦!]

[退下,達維德!]

比對斯扎克的聲音做出的反應早了一步,達維德的身體被王妃的尾巴像蛇一樣給卷了起來。

咔嚓。

達維德全身各處響起了鈍音,身體向著不可能的方向扭曲著。就連以飽經鍛鍊的巨體為傲的代行者的臂力也難以抗拒。

[……啊…………啊……!]

[真是脆弱呢。代行者竟是如此弱小的東西嗎?花費了大把金錢僱傭你們,想想還真是愚蠢呢]

一邊用尾巴纏住達維德全身,一邊如此嗤笑的怪異。

[碎掉吧]

[給我滾開]

極近距離。把槍口對著準備壓碎達維德背骨的女王的側腹,代行者斯扎克按下了扳機。

[嗚、無禮者……!]

向後方退去的怪異。

雖然禮服的側腹部出現了一個大洞,但是從傷口裡流出的卻只有鮮血一滴而已。即便如此,女王仍舊一副經受痛苦的憤怒表情瞪著斯扎克。

[給我記住!]

女王再次跳起。

看著遠去的背影,被解放的達維德跪倒在了地面上。然而僅掙扎了數秒,便失去了意識。

[……咕。完完全全是怪物般的力量啊…………真的怪異化了啊]

[別亂動。肋骨斷了也很危險]

斯扎克向著達維德走去。

而在他的背後,卻出現了真白的「某物」的身影。

略微估計,其身材大致和成年男性相仿。

然而其頭皮上卻沒有頭髮,眼睛上也沒有眉毛。而且身上還纏著不像是衣服的衣物,露出的肌膚黃白相間,簡直像是腐敗了一樣破爛不堪,潰爛掉之後從那裡甚至露出了肌肉和骨頭。

迫近斯扎克背後的那個是——

[斯扎克,小心背後!]

噴涌而出的血霧。

被屍鬼啃咬住了頭部,身為達維德同僚的代行者發出了不該存於此世的悲鳴。

[你丫,滾開!]

雖然達維德對著屍鬼的臉全力打去,但是腐爛的怪異卻緊抓斯扎克的脖子不放。接著狙擊槍從變得蒼白的斯扎克的手裡慢慢滑落。

[借我一用,斯扎克!]

撿起狙擊槍,達維德對著屍鬼的頭就是一發。

槍聲響起。

頭部被擊穿的屍鬼飛了出去。

[……嗞……哈啊……咕……嗚……]

[不要動,斯扎克。比起止血,首先要喝下聖水]

打開了盛有聖水的瓶子,清洗著滲出鮮血的傷口。

這樣可以淨化從傷口侵入的魔素。

就像被吸血鬼的魔素入侵的人會變成傀儡一樣,被屍鬼的魔素入侵的場合從傷口開始直到全身都會腐爛,這一點已經被判明了。

救命手段只有聖水。如果不用聖素清洗掉魔素的話命就沒了。

[達維德,那傢伙還在動!]

[啊啊想也是呢]

屍鬼重新起身。

即便狙擊槍的子彈含有微量的聖素也不能把屍鬼一槍斃命。但是,只要屍鬼離開了斯扎克就有可以對付它的方法了。

[這麼緊咬不放的話,喲]

達維德從小袋子裡取出了一個球體。

拔下了安全栓,緊接著向屍鬼全力扔了過去。

[就吃這一招吧!]

手雷。

達維德拿手的觸髮式炸彈,一碰到屍鬼的胸部就炸裂開來並爆發出火焰和衝擊波。擴大的火焰甚至連後面的兩隻屍鬼都捲入燃燒了起來。

想要打到怪異的選擇只有「聖素」和「火焰」兩個。

破壞怪異的身體並用火焰灼燒。達維德的武器選的是後者。

[但是……等下。那裡是……]

悲鳴和怒號迴響在城門處。

從被打開的城門那裡如雪崩般湧入的是,達維德好不容易才幹掉的屍鬼,而且還是數不勝數的一大群。

[這是……餵、真的能保護得了嗎]

一個國家將被擊破。

看著眼前不斷迫近的怪物群,達維德呆滯的呢喃道。

此後——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了。

紛飛的火星。被篝火照亮的是,失去一隻手臂、一條腿,下本身,甚至是頭部,卻仍舊無事般爬行著的屍鬼。

但是更值得害怕的是,現在仍舊有大量的屍鬼從城門那裡湧入。

[……這可不是玩笑……啊]

滿身瘡痍卻仍舊手持佩劍和槍的士兵與代行者。其中,達維德和頭上包著繃帶的斯扎克背靠背站著。

[我可不記得在這個世界的屍鬼里自己會有這麼大的人氣……對吧]

[別和我說話。我頭上的傷還在痛]

[哈……要是不說的話怎麼知道還活著啊]

回以拼命擠出的苦笑,達維德將手伸進小袋裡。

空蕩蕩的的小袋子。

準備的手雷也用光了。

本來怪異就有可能成群結隊襲來。但是,像這麼大的規模大概百年才遇一次。面對這麼大一群,絕不是一個人帶有的火藥量可以對抗的。

[諾亞呢?剛才應該用無線通過話了吧]

[不是說傷口痛說不了話嗎]

[趕緊的]

[沒說什麼,剛才的攻防打壞了我的無線通信機。根本沒來得及說話,王宮究竟成了什麼樣子也想像不到]

即便如此,也不難想像出王宮受到了攻擊。

所以達維德也不認為諾亞會趕來幫忙。

[……子彈,右邊剩四發左邊還剩三發]

兩手的手槍合計共剩七發子彈。以這樣大群的怪異為對手,不只是無奈甚至感覺到了絕望。

就在此時。

[地面在震動!?]

聽到這震動大地的腳步聲,戰慄不止的達維德轉頭看去。

被篝火照亮的亡者之群。它們衝破了士兵們的防禦,而且現在還有數十隻的屍群越過城門,向著這邊迫近而來。

[……哈]

勉強保持住的戰意被連根拔起。

毫無辦法。消毒用的聖水也已經用盡。過於疲勞,體力也已見底,槍里的子彈也只剩幾顆。正是刀折箭盡的絕境。

已經盡全力戰鬥過了。

把最後的子彈射光。抱著這樣的覺悟,達維德拿起了槍。

—找到了—

屍鬼的軍勢被吹開。

從天空降下了黑色的風。

其正體是,達維德從未見過的龐大的魔素集合體。

本來是霧狀的魔素凝聚了起來,化為把地面上鋪著的地磚單方面剝離的暴風,狂暴地吹拂著。

[什麼!?]

上百的屍群被暴風吞沒,像是被狂暴的颶風捲起的小石子一樣被吹到了遠方。

有的屍鬼被吹向了天空。

有的屍鬼被吹出了門外。

不管是匍匐在地上的屍鬼,還是向著這邊迫近的屍鬼,那裡發生的是不斷湧進的怪物的集團被悉數吹飛的光景。

[終於讓我找到了哦]

從黑色的暴風中漫步而出的是,從頭到腳都是真白的少女。

艾爾莎·伊斯維爾特。

諾亞是這樣向達維德介紹的。作為他義妹的少女,因為沒有其他可以託身之處所以一直和諾亞同行。

[……艾爾莎?]

[嗯。記得你和諾亞一樣是代行者。竟然還活著啊]

辛辣至極的回答。

但是現在,比起這些還有更需要先問的事情。

[那個暴風是……]

[暴風?竟然把那個看成是暴風還真是滑稽呢]

庫庫,少女露出了好戰的笑容。

雖然在碰面的時候就感覺有些不祥的印象,但是現在的艾爾莎絕不是那種曖昧的話語就可以形容的。「恐怖」,從她那裡不斷感覺到的寒意,和這寒意相比甚至都覺得剛才的屍鬼有些可愛。

[算了,只要不阻礙我的話,現在就容你活著]

她的手裡還拎著一隻怪異。

抓住脖頸,一邊撤下那個怪異穿著的禮服,一邊拉近自己。

[喂,那傢伙是……]

[剛才看到了就抓住了。還要帶到諾亞那裡呢]

咕,舉了舉手裡的怪異。

王妃阿爾忒彌希雅。這不是剛才逃脫的怪異嗎。現在她卻,不知被做了什麼全身痙攣昏了過去。

[……是諾亞解決的嗎?]

[你就這樣認為就好]

嘲笑。

[竟然連近在眼前的事情都不能理解。不對,要是理解的話就要把你的記憶抹去了。運氣不錯嘛]

這便是真白少女的回答。

右手抓住王妃阿爾忒彌希雅,阿爾沙又伸出了左手。她那隻纖細的手碰到的是,倒在地上的溫莎王。

被轉化成了怪異的王妃襲擊了背部,化為傀儡的他現在仍舊處於意識喪失的狀態。

[這樣就完成了。目標確保了]

右手王妃,左手則是溫莎王。

這樣的艾爾莎像是突然想了什麼一樣,嘆了一口氣。

[對了,要是不趕緊回去的話元修女就要擔心了……真是的,我一不在就變得沒用了。讓怪異擔心的人類算什麼事嘛]

不知從那裡吹出的暴風再次襲來。

捲起的沙塵讓達維德、斯扎克以及在場的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趁著個瞬間——

白髮少女,和她手裡拎著的兩個人一起消失了。

溫莎王宮第三層。

從王的寢室跑出來之後,希爾薇便在通道上跑著。

[回到殿下的房間裡!快點!]

[明、明白了]

拉著艾德王子的手奔跑著。

從接觸的指尖傳來的是少年的體溫,以及不斷傳來的微微的顫抖。在王的寢室中目擊到了可怖的屍鬼……不難想像這件事對他的衝擊絕不小。

[這邊!]

鋪著真紅絨毯的無人的通道。雖然天花板上的照明燈發出的光輝如此炫目,但是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之後了。王宮裡的人們大部分都已經入睡的時刻。

然而——

[悲鳴!?]

響起了窗玻璃被打破的聲音。

緊接著響起的是,通道拐角處傳來的女性的悲鳴。

[殿下來這裡!]

希爾薇放開了緊握的少年的手。

肉體活性。以日常通過儀禮積蓄在體內的聖素為燃料,將其燃燒,藉此給予肉體莫大的活力,這便是聖教的奧秘。

猛蹬地板,一跳便跳了將近十米。

衝到通道拐角處的希爾薇看到的是,從侍女的寢室跑出來的半裸的女性。在穿著入睡時打扮的她身後的是,邊發出幽怨聲邊從房間中現身的腐爛的怪物。

……屍鬼!

……不僅僅是王的寢室。居然連其他的房間都侵入了!

[救、救命!]

侍女向這邊深處求助之手。

因為恐怖的原因,想必侍女的腳很難運動。踉蹌的腳步,現在也仿佛要跌倒了一般。

[彎下身子]

[唉?]

[快蹲下!]

希爾薇拿起在路邊裝飾的觀賞用花瓶,陶製品。把如同兒童般大小的花瓶舉過頭頂,接著希爾薇用盡全力向屍鬼頭上砸去。

沉悶的聲音響起。

花瓶碎成無數的碎片在空中舞動,屍鬼則向後方被打飛出去。

……不能觸碰屍鬼。

……要是人類徒手接觸的話,手就會變得又紅又腫。

屍鬼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雖然沒有像是吸血鬼和人狼那樣的運動能力及知性,但是這種怪物卻不能徒手接觸。把它當成行動的猛毒——在教會,希爾薇被這麼教導過。屍鬼的毒素,即便只是附著在體表也是極其危險的。即便對寄宿著比一般人更多聖素的希爾薇來講,也是同樣。

[它應該不能立刻行動了,快吹喚笛]

[明、明白!]

抬起頭來的侍女吹響了緊急用的笛子。

響亮的低聲迴響著,緊接著,像是與其呼應一般,警報聲響起。

這是將緊急事態傳達給王宮內所有人的信號。

[那個怪物是……]

[屍鬼群已經突破城市防壁了。想必剛才的就是其中一隻]

希爾薇脫下了上衣,變成了穿著一件襯衫的輕裝。

接著把手裡的衣服遞給了肌膚外露的侍女。

[這種打扮可是會讓身體受涼的。抱歉,我的衣服說不定尺寸會有點小]

[……你怎麼辦?]

[我就算這樣還是有點熱呢]

露出了隱藏害羞的笑容,希爾薇指著直通二層的樓梯。

[趕緊到地下的儲備庫去。那裡諾亞剛剛巡視過確認是安全的。那裡還沒有窗戶,只要把門關上的話屍鬼就不能侵入了]

[知、知道了]

說罷,侍女便一溜煙兒地逃開了。儲備庫本來就是兼備避難所的設計。只要能到達那裡就會有王宮的士兵來保護她的吧。

[……希爾薇?]

[久等了,殿下。這樣一來暫時就不需要擔心了]

從通道那裡探出臉窺視著這裡的少年。

正當希爾薇對著自然地接近的少年點頭回應的時候,她的的確確看到了眼前的窗戶上映出了白色的影子。

寒意在後背遊走。根本不需要確認通過窗玻璃的是什麼東西,希爾薇立馬抓住了艾德王子的手。

[殿下,快跑!]

[希爾薇!?]

[這一層已經被包圍了!]

就在希爾薇這麼喊叫的時候,艾德王子身後的窗玻璃被打碎,白色的腐爛的手腕伸了過來。

瞄準艾德王子的脖頸襲來的亡者之腕。

[——哈!]

希爾薇用肘擊防禦住了,迫近的帶有兇惡魔素的怪異之腕。接著轉身踢腿,橫掃了緊接著襲來的另外兩隻手腕。

帶有聖素的身體。

通過日常的儀禮積蓄了聖素的少女的身體,屍鬼剛一接觸便恐懼地停下了手腕的動作。

[希爾薇!]

[殿下沒事就好]

藏起了變得紅腫的手肘,希爾薇對著少年露出了微笑。

[比起這些,快點跑]

散落在地板上的玻璃被踩碎的聲音響起。

一隻、兩隻,通過玻璃攀爬上來的屍鬼。

……如果王宮的三層都是這幅慘狀的話。

…城下町,還有王宮的一層和二層又該是什麼樣子?

希爾薇緊咬下嘴唇,奔跑在通道里。

現在不能在這裡表現出不安的樣子。自己現在深得艾德王子的信賴,並擔任著他的護衛。要是不安的樣子被他看到了,就是背叛了他的信任。

[對啊,自己不是下過決心了嗎。為了不讓姐姐那樣的犧牲再次出現!]

赤光。

無數的火星涌動、看著眼前黑煙滾滾的場景,希爾薇停下了腳步。剛剛經過的通道現在已經被猛烈的火焰給封鎖住了。

[火焰!?是誰放的……!]

[冷靜點,殿下。是近衛兵,他們為了防止怪異的侵入才燃起的火]

這是教會也會採取的手段。自然不是漫無目的地放火,燃起火焰的地方選擇的都是難以擴大燃燒的有著不可燃構造的區域。

[但是,這樣就過不去了啊……!]

[迂迴吧,走這邊的一般通道]

[你知道嗎!?]

[當然,事先調查完畢了]

在駛向南阿爾托利亞的王宮裝甲車裡,希爾薇曾把王宮的地圖記在了腦海里。

——這種程度的危機我都經歷夠了。

諾亞這話並未誇張。在希爾薇記住王宮的地圖之前他曾告誡過,想必他也經歷過和現在相似情況。

通過居住區前往舞場。

經過舞場跑向宮廷禮拜堂。

此間,不斷地與鬼氣逼人的架著佩劍的近衛兵,還有穿著睡衣避難的家臣和女僕擦肩而過。

[……唔]

在通過通道拐角處時,艾德王子發出了小聲的悲鳴。

看樣子是扭到了腳踝。用手扶住牆壁勉強支撐身體的柔弱的身姿,希爾薇看著都感覺痛心。

[殿下,請趴到我背上]

[……沒關係,還可以跑]

拖著一隻腳向前走去的金髮少年。

[但是]

[要是背著我的話,希爾薇就不能戰鬥了]

[——]

希爾薇不禁屏住了呼吸。

這位少年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聰穎。

即便身處此等混亂之中,仍舊可以冷靜的分析情況。

希爾薇不禁想起了初次見面的時候,那麼的恐懼怪異恐怕不單單是因為他很膽小。面對怪異,這位少年也許有著比宮殿內任何人都要正確的戒心。

[而且還只剩一點兒距離了……]

[嗯。馬上就到殿下的房間了。幸運的是,到這裡好像就沒有大群的屍鬼了]

本來屍鬼集中的地點就是王的寢室及其周邊。

爬上城壁然後從最上層進攻,恐怕是打算先占領最上層然後和地上的屍鬼從兩端進行夾擊吧。

……要是真的讓它們夾擊成功了,王宮內就無處可逃了。

……不對、才沒有這種事。畢竟還有諾亞在!

只要打到誘導屍群的「大敵」,屍鬼的陣營就會亂掉。

趁此機會,從包圍圈裡逃脫也不是沒有可能。南阿爾托利亞的未來,就看諾亞能不能把「大敵」打到了。

希爾薇現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並不斷行動了。

[看到了!]

艾德王子指著通道最深處的房間。

趕在邊保護著劇痛的腳踝邊前進的少年前面,希爾薇推開了厚重的門扉。

電燈照亮了房間。

甚至讓人覺得王宮內的騷亂像是假的一樣的安靜的客廳。這個房間的時間仿佛回溯到了襲擊之前。

[門,得趕緊關上!]

插上了門栓。

無論是這扇門,還是陽台處的窗戶,這些全都用聖水原液淨化過了。這樣一來,怪異就不可能從外部侵入了。

[這樣一來就可以安心了。辛苦了,殿下]

[……得救了]

少年當場蹲了下去。

雖然客廳里有椅子和沙發,但是想必他連走這幾米距離的體力都沒有了。

[好痛]

[啊,不要亂動。得趕緊用繃帶固定住腳踝才行。那個……]

從教會裡帶出來的包裹中應該有繃帶和消毒藥才對。然而正當希爾薇走向沙發邊豎著的提包時——

[大意了呢]

響起了含糊不清的女性的聲音。

聲源就在希爾薇的背後。

也就是說,聲源也在坐在絨毯上的艾德王子的背後。

[你們查看王的寢室時候,這個房間可是毫無防備。身為吸血鬼的我只要進入房間貼在天花板上靜靜等著就好。王也是一樣,想要把他變成傀儡簡單至極。雖然把王妃讓給了澤爾尼西亞了呢]

[什麼!?]

[在這場騷亂中,城裡的家臣們,來確認這小鬼的情況了。潑上聖水的門就是被人類打開的呢。接著,你們回到了這裡,回到了我潛伏的這個房將吶。從內側把門栓插上簡直是自絕後路。真是膚淺啊,這樣一來那個「大敵殲滅者」也進不來了]

有著如血般鮮紅頭髮的女性。

幾乎全裸的展露著妖艷四肢的吸血鬼就在那裡。一隻手抓起了金髮少年,並將獠牙靠近了少年的脖頸。

——在希爾薇回頭的時候。

已經是艾德王子成為吸血鬼的餌食之後了。

[啊……啊……]

一邊流淚一邊痙攣的少年。

雖然他的手像是在求救一般伸向了希爾薇,但是不一會兒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沒了力氣,少年的瞳孔中也失去了意識的光輝。

[這樣一來這個國家的王族就全都成為我的手下了啊]

如觸電一般。

希爾薇的腦海里閃過了某個場景。

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的獠牙,轉化為怪異的姐姐,還有躺倒在血泊中的神父尼尤爾,他們的身姿再一次出現在了希爾薇的視野之中。

[別碰殿下!]

[已經遲了]

赤發吸血鬼把金髮少年扔了出去。

經過倒在地上的嬌弱的身體邊,希爾薇拼盡全力對著怪異揮出了右拳。

[哼,不過是人類的拳頭!]

吸血鬼舉起手掌來接希爾薇的拳頭。

——啪啦。

血肉潰散,筋骨破碎。

先是右手的手腕向著不可能的方向扭曲了、接著赤發吸血鬼被拳頭巨大的威力打飛了出去。

[……這是!?]

怪異瞪大了雙眼。

接住住希爾薇拳頭的同時順便把她的右手肘整個撕碎。吸血鬼打著這種算盤揮起的左手,反而被希爾薇打成了肉末。要是受到衝擊的是吸血鬼的頭部的話,恐怕脖頸之上都會被打飛從而陷入行動不能的狀態。

破壞力直逼小型弩炮的一擊。

[拳頭中有聖素……人類,你是聖教的修女啊!]

[閉嘴啊啊!]

為了追擊向後退去的吸血鬼,希爾薇跳起。

為了增強肉體活性帶來的身體強化的程度,希爾薇早已咬碎並吞下了深處牙齒藏著的藥劑。第Ⅱ級限制藥劑【神血】。希爾薇的心臟開始以超過極限的速度跳動著,以胸口的激痛為代價換來的是運動能力的極大提升。

……我的身體天生就可以抗住這個藥劑。

……這是父親和母親留給我的唯一的……遺產!

令可以對子彈做出反應的吸血鬼都懷疑自己眼睛的速度。

[不可饒恕!]

希爾薇的迴旋踢打中了吸血鬼的右手,其手肘的關節向著反方向彎著。

[還真敢做啊,人類!]

雙手被破壞的怪異大吼著。

而吸血鬼視線集中的地方卻不是希爾薇,而是其背後。

[人類的王族,站起來!]

準備命令少年嗎?

但是有利的一方是希爾薇。就算現在把王子當做棋子,希爾薇也已經把對手逼至牆邊了。在少年襲來、變成二對一的局勢之前,希爾薇就可以收拾掉吸血鬼。

希爾薇是這麼……想的。

[自殺吧!]

在吸血鬼的命令傳到自己耳朵之前。

對於變成傀儡的人類來說,吸血鬼的命令就如同神之啟示。站起身的艾德王子拿起了桌子上的小刀,毫無迷惘地刺向了自己的脖子。

[——]

[不可以,殿下!]

希爾薇踏地急停。

頭髮凌亂的希爾薇緊接著跳向了艾德王子。然後勉強抓住了少年用力刺向喉頭的手腕。

衝擊襲來。

就在希爾

薇抓住了少年手腕之後,吸血鬼抬起的腳後跟重重地砸在了毫無防備的希爾薇的後背上。

[…………嗚!?]

後背完成「S」型的希爾薇就這樣雙膝下跪。

[哦呀,竟然沒事呢。人類的身體挨著一下,脊椎和內臟應該都碎掉才對吧。這身體到底是經過什麼樣的鍛鍊啊]

[…嗞……]

[勸你還是不要動的好。你的殿下的小命,可是握在我手裡哦]

希爾薇的手鬆開後,艾德王子再次拿起了小刀。

[做個交易吧。你在這裡獻上生命,我就放過這個人類的小命。雖然一輩子都會是我的傀儡呢?]

[……別開……玩……笑]

因為後背被猛擊的衝擊,希爾薇很難發出聲音。

……多麼。

……多麼陰險至極的口吻啊。

肺腑如同被熬煮一樣滾燙,過於激昂熱血不斷湧上大腦。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有。

[不甘嗎?但你也只能順從吧。你,不對人類]

[……滋滋]

鮮血從緊咬的嘴唇上滴下。

垂到地板上的手指抓撓著絨毯,仿佛要把指甲插進地板中一樣。

[你玩完了哦。艾德王子,把你手裡握著的小刀刺向這個人類。這樣一來你就成了這個國家的王了。雖然是作為我的傀儡呢哈哈]

[……]

少年揮動著小刀。就在希爾薇做好喉頭被小刀刺穿的覺悟的剎那。

呼嘯的暴風將刀刃吹飛了出去。

[讓內心化為怪異。看來這是我的失誤呢]

破碎的窗玻璃。

接觸用聖水原液潔淨的結界的是,白髮少女。

只要怪異接觸就會激痛難忍的結界,她竟然無事地將其破壞,接著踩在玻璃碎片上走進了艾德王子的房間。

不對,應該說是回到了房間才對。

[根本沒有必要理解這麼愚蠢的怪異的內心。元修女。雖然你行為膚淺思量不足,平時就一副吊兒郎當的蠢樣,不堪入目,但是比起這個吸血鬼還是你更加入眼點兒]

被龐大的魔素之風吹拂,少女的頭髮隨風飄舞。

「大敵」艾爾莎麗夏緩緩舉起了手,然後用高處的手指打了個響指。

[封鎖]

物質化的魔素包裹住艾德王子全身,束縛住了他。

雖然化身為傀儡的人類是怪異的手下,但是只要封鎖住全身的行動的話,無論是對希爾薇的攻擊命令還是自殺命令都沒了意義。

[什麼……你丫什麼人!明明是怪異,為何要妨礙我]

[你問,為什麼?]

艾爾莎轉身。

接著看了看雙膝著地的希爾薇,還有雙腕被破壞的吸血鬼。

[我想想,在怪異這一意義上我和你是同伴,本來我也沒有出手的打算。不參與人類和怪異的戰鬥,這是我的原則]

[那麼又為什麼……]

[你這垃圾!丟人現眼也要有個程度!]

艾爾莎瞪著赤發吸血鬼。

視線中包含了無比的憤怒。用至今為止希爾薇從未見過的身為「大敵」的態度,艾爾莎迫近著赤發吸血鬼。

[我可是看到剛才的戰鬥了哦。那慘樣算什麼。被元修女壓制陷入單方面的劣勢,然後就把人類當成人質?甚至還暗示人類自殺,趁此機會偷襲元修女?哈!毫無矜持的下三濫也配稱自己是怪異!]

[真敢說啊!]

[倒不如說你該感謝我呢,弱雞吸血鬼]

輕鬆忽視了滿是敵意的吸血鬼的表情,「大敵」艾爾莎麗夏指了指被魔素拘束住的少年。

[我把人類封鎖住,不是為了元修女而是為了你啊。你還是怪異之一的話就撿起尊嚴幹掉人類。……至於元修女]

白髮少女向後退去。

就在她背過臉的瞬間,希爾薇看到了她只對自己露出了瞬間的微笑。

[我是怪異,不準備插手你的戰鬥。所以,能幫的就到這裡了。接下來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了]

[…………足夠了!這樣就綽綽有餘了!]

握緊拳頭。

因為後背的劇痛,希爾薇現在都不能正常地走路。所以機會只有一次。在這一擊中拼盡全力。做好必死的覺悟的希爾薇踏地起跳。

身體在空中衝刺。

對準失去雙腕的吸血鬼揮下了左拳。

[碎!]

[哼,正合我意啊啊!]

以左腿為軸,吸血鬼橫掃右腿。

希爾薇的拳頭和吸血鬼的膝蓋從正面碰撞,肉與肉骨與骨相撞的鈍音響起。

[人類,自己的拳頭粉碎了吧!已經治不好了吶!害不害怕!痛不痛苦!你,你的————]

[囉嗦]

遮住了吸血鬼的咆哮。

僅此一言,希爾薇對著怪異如此宣告道。

[別再嚷嚷了]

[————]

互相被擊飛的人類與怪物。

撞到門扉,劇痛從後背襲來,希爾薇不禁發出了悲鳴。通過因淚水模糊的視野希爾薇看到的是,被打飛到和自己相反側的怪異的身姿。

怪異和窗玻璃發生了碰撞——

破碎的結界的碎片插進了後背,這便是吸血鬼的末路。

因塗抹了聖素原液的玻璃碎片,全身化為霧狀消失的怪異。在其身體一絲不留消失之前共經過了三十秒時間。

無需懷疑的完全消滅。

目送了她的消滅,希爾薇重新開始了忘記的呼吸。

[殿下……哈……?]

[對你真是無語了。明明自己還是不能起身的狀態,竟然還去擔心別人呢]

艾爾莎拿起了盛有聖水的瓶子。讓少年保持著被魔素拘束的狀態,艾爾莎將聖水胡亂的倒在了他脖子上的吸血痕跡處。

[這樣就行了,雖然我也不清楚]

[我覺得這治療有些亂來……]

[別問我。總之,這次我可真的不會動了哦。我要一覺睡到天亮]

打著哈欠的艾爾莎走向了房間深處的沙發。

跳到了最近幾天一直中意的家具上,她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王和王妃被我放在了陽台上。啊,累死了]

[唉?那、那個……諾亞呢?]

[不要在意]

攤躺在沙發上的艾爾莎。

[他是不會輸的。四百年前,還記得那個消滅了我的聖人嗎——]

不可思議的笑容。

露出了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懷念什麼,還有,簡直像是對孩子成長感到高興的母親一樣的笑容,她這樣說道。

[現在的他,遠比那個聖人還要強]

[唉!?]

[真是諷刺啊。十一年前,作為憑依契約根源的救世主傳說,明明是我創造的架空的傳說,現在卻……]

十一年前。

身為憑依契約的適格者的少女米拉,沒能召喚出人類的救世主。

但是米拉,卻的確發掘出了救世主。

成為人類希望的救世主,既不是無名的聖人、也不是偉大的王者、更不是被選召的勇者,而是米拉比任何人都親近的人物。

被怪異稱為【大敵殲滅者】而畏懼著的最強的代行者。

虛偽的傳說升華成了真實。

7

[大敵殲滅者……]

低沉的聲音。

被如同黑煙的魔素環繞著的吸血鬼,從王的御座上轉過身來。

[真是難以理解啊。你的強大究竟是從何處得來的?]

溫莎王宮二層·謁見之間。

站在王座邊的「大敵」澤爾尼西亞,俯視著在那裡站著的一個人類。他是雙手拿著大型自動手槍的黑衣代行者。

[對付區區一個人類的代行者竟然會如此費力,真是許久沒有了啊……]

擊穿牆壁的彈痕。

還有被吸血鬼的臂力擊碎的地板上的大洞。

裝飾天花板的三個吊燈中的一個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鋪在地步上的絨毯也被撕成碎片。

——即便如此,諾亞和澤爾尼西亞仍舊是無傷的狀態。

雖然持續著將宏間半毀的戰鬥,但這也只是序幕而已,二人冷靜的佇立著的身姿如此宣告著。

[身體能力僅是人類程度。武器也只有那副手槍,但那也不是特別的武器。只不過是人類對抗怪異的極其普通的武器。]

[然後呢?]

[你的強大從何而來,你的執念又

從何而生。為何有名的「大敵」接二連三地敗在你的手上]

獵殺怪物的人類。

但是諾亞·伊斯維爾特自身並沒有特別突出的地方,這個吸血鬼是如此分析的。並不是可以對「大敵」造成威脅的人類。

[想必是叫聖素四重結合的什麼東西很強大,最初我是這麼認為的]

[現在覺得不對了?]

[沒錯]

諾亞反問。

而「大敵」澤爾尼西亞的回答,卻沒有絲毫的迷惘。

[聖素四重結合,只不過讓你的體內積蓄了龐大的聖素而已。僅此而已。無論是砍掉你的頭、切斷你的身體,還是把你的四肢撕碎,都可以置你於死地]

[正確的理解呢。極其正確的推測]

諾亞把槍口對準吸血鬼。

沒錯。

遙遠的過去把【靈魂】艾爾莎麗夏消滅的聖素四重結合,本來,這個聖素的秘跡如果不是被可以使用的聖人習得也沒有意義。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也只是讓聖素在諾亞的體內循環而已。

托卡利亞自治區的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就是因為不知道這一點,吸了諾亞的血從而消滅了。那時,假如不是吸血而是用手刀切斷諾亞的動脈,然後再拉開不會被諾亞的血濺到的距離的話,想必結果就不同了。

但是,正因如此澤爾尼西亞越是不能理解。

要是聖素四重結合不是他強大的理由的話,這個「大敵殲滅者」的戰果又是從何而來。既沒有超乎常規的身體能力,也沒有強力的武器加持,更不能操縱強大的聖素。

[你到底——]

[「正因為是人類」啊]

開槍。

被44口徑的彈藥的火力射出的彈頭,直徑有一厘米以上。靠著其貫通力與中彈時的衝擊,具備了可以將任何大型猛獸都幹掉的殺傷力。

即便是怪異也不例外。

除開一部分,經受了這個彈藥·彈頭的衝擊定會陷入行動不能的境地。

[——]

澤爾尼西亞瞬間側身躲避。

敵我相距十五米。開槍和中彈幾乎是「同時」的子彈,但是對吸血鬼來說從看到到做出應對並不算難事。

嘁。

略過大衣,子彈擦破了澤爾尼西亞上臂的一層皮。接著在吸血鬼的身後的牆壁上開了一個大洞。

[高速迴旋的子彈。是為了提高貫通力呢]

怪異的傷口在不斷地修復。

但是,澤爾尼西亞也注意到了自己身體的修復要比本來該有的速度要慢了些。

[子彈上附著的聖素,看來不是很強力呢]

[正確的認知]

即便子彈被躲了過去,諾亞表情仍舊毫無變化。

[製造的過程中利用了聖水。但是正如你所說,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只要是代行者都可以從代行者聯盟那裡免費得到]

[果然還是不能理解啊。你真的不是特別的人類?]

[特不特別根本毫無意義]

再次開槍。

這次,澤爾尼西亞甚至沒有採取迴避行動。其肩膀被子彈擊碎,雖然子彈削去了肩膀上的肉,但是從傷口處卻沒有流出一滴血。

沒錯,這種程度對怪異來說根本算不上負傷。

[——]

[直面怪異的不過是個人類。既不是特別的救贖主也不是超人]

沒有感到受到傷害的吸血鬼。

還有,看到這事也毫無動搖的代行者諾亞·伊斯維爾特。

[正是因為直面怪異的是個普通的人類,正是因為不過是個人類才會有希望。超人打到怪異又有何意義?這樣根本不能給予人類勇氣]

人類的智慧;

人類的技巧;

人類的意志。

用盡人類擁有的一切來超越怪異,這便是他的答案。

[就是這麼簡單的話]

[理解了。對於「你說的事情是我決不能理解的」這點我已經理解了]

澤爾尼西亞拿起了王椅。

[就這樣不可理解地回歸塵土吧]

裝飾有大量寶石的精雕細刻的金制王椅,和其精小的外觀相反,其重量如果不是兩個士兵合力根本連推都推不動。而這個王椅,卻被吸血鬼像是仍小石子一樣輕鬆地扔向了諾亞。

靠子彈是防禦不住的。

而剎那間採取迴避行動的諾亞的腳下,鋪在地板上的絨毯蠢蠢欲動了。因摩擦而磨損的絨毯鼓動著,接著黑色霧狀的物體以猛烈的勢頭噴出。

——魔素。

魔素為了拘束住諾亞的四肢襲擊而來,而諾亞則用跳躍迴避了。

[並不是靠著動態視力採取的反應呢,靠的是經驗嗎]

一秒都不鬆懈地看著諾亞行動的「大敵」。

[但是,這一招呢?]

迫近諾亞的黑色觸手在空中分裂了。

其姿態轉變成了酷似子彈的流線型的魔素粒,並向著在後方著地的諾亞射去。相對的,代行者根本來不及擺出迴避的姿勢。

躲不開。

黑色彈丸的正體不過是魔素而已,甚至可以稱為改變姿態的澤爾尼西亞本人。無論獵物逃到哪裡都會追擊並擊中。

[魔素的子彈嗎]

諾亞水平舉起兩把手槍。

連續射擊。

不知是身為代行者的高超的技巧,還是出於對怪異抗戰的經驗。

乍一看不過是亂射的射擊,竟然憑藉著驚人的精度,擊落了襲來的黑色凶彈。被擊落的魔素在空中分解落在了地上。

接著。

[分散]

因「大敵」的一句話重新變為了霧狀。

——黑暗。

因為諾亞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擊落魔素的子彈這件事上。澤爾尼西亞的真正的目的便是接下來,用空中展開的魔素奪取諾亞的視野。

[人類的視力真是柔弱呢]

人類沒有可以看穿黑暗的視力。

要是比夜晚更加濃厚的魔素之霧的話則更加難以看穿了,在這種黑暗中追上吸血鬼的身影對人類來說根本不可能。

咔咔,微弱的腳步聲。

感覺到了瓦礫被踩碎的氣息的諾亞急忙轉身。但是澤爾尼西亞已經來到了他的眼前。

[太遲了]

「大敵」雙手擴展。

就算是加入了聖素的子彈也不能一發解決怪異。不管是頭部還是肺腑,只要在中彈的時候抱著同歸於盡的覺悟根絕掉敵對的人類呼吸就可以了。

只要不被消滅,怪異就可以再生。

但是,人類卻不可以。

[我說過了吧]

代行者轉身。

將自己右手的手槍對準了確信自己勝利的「大敵」。

[我會,作為人類戰鬥]

槍聲響起。

從槍口射出去的並不是閃耀的銀制子彈。相對的射出去的是黑中帶紫的,形狀扭曲的奇妙的子彈。

要是打比方的話,就如同葡萄酒一樣的顏色。

這是人類之敵澤爾尼西亞,在過去三百年和代行者的戰鬥中一次也沒見過這種顏色的子彈。

——中彈。

彈頭擊中的不是吸血鬼的肉體,而是包圍著吸血鬼的龐大的黑色魔素。

可是「大敵」眼中卻看到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沒有任何前兆,連任何預兆顯現的情況都沒有,澤爾尼西亞放出的魔素一絲不留地消滅了。

[什麼!?]

怪異全身的肌肉僵住了。

對於眼前的光景,身為怪異的直感在控訴著危機的到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那個葡萄酒色的子彈太危險了。即使是一發也不能讓它打中身體。瞬間能理解這些就已經極限了。

魔素消滅了?

是有著驚人濃度聖素的子彈嗎?

不對,要是這種東西被開發出來了,就沒有理由到現在還在使用平常的子彈了。而且給子彈附上聖素的技術是格里高利聖教的秘跡。要是有這麼強力的子彈在給一介代行者之前,聖教應該已經使用了才對。

[你……那個彈丸是,什麼!]

任憑本能驅使,向後跳去的「大敵」。

假如真的用同歸於盡的覺悟發起攻擊的話,先被那個子彈打中消滅的恐怕就是怪異了。澤爾尼西亞確信著。

但是與此同時。

「大敵」也確信了自己的勝利已經不可動搖了。

[哈!]

怪物歡悅著。

這是對正體不明的子彈的恐怖。

但是即便目擊了那個子彈,自己仍舊活著。提前逼出了有著「大敵殲滅者」這一異名的代行者的奧義,但是自己仍然還活著。(誰先開大誰先掛)

[我看到了!剛才那個就是你的殺手鐧吧。那個就是消滅了數位「大敵」的凶彈!]

雙手上舉。

雖然子彈的正體還不清楚,但是對澤爾尼西亞來說值得慶幸的是,「那個」和平常的子彈有著不變的彈速這件事。

躲得開。

只要不是像剛才那樣出其不意的襲擊,或者在極近距離下射出,自己就確確實實地可以做出反應。

[那個葡萄酒色的子彈,想必也沒幾顆吧?要是有很多的話,你從剛開始就會使用了才對。被逼迫到那種地步才使用……想必也就三四發。最多也不過十發]

[好判斷]

根本矇混不過去。

察覺到了這一點的諾亞率直地肯定了。

[葡萄酒色的聖彈。不否定那是我的殺手鐧]

[是嗎]

諾亞盯上的是在接近戰時從極近距離下開槍。也有可能準備利用周圍的牆壁的跳彈進行射擊。在那個子彈打不中的範圍內解決他——這便是澤爾尼西亞想到的應對之法。

[怎麼了,澤爾尼西亞?]

仍舊把槍口對準怪異的諾亞。

不必說這也是讓怪異來到極近距離的挑撥。為了讓葡萄酒色的子彈確實擊中的誘導。

[不巧的是,我絕不會再接近你了]

[然後呢?]

[做好甘願經受痛苦的覺悟吧!]

「大敵」咆哮著。

一邊發出搖動著謁見之間的大叫,吸血鬼澤爾尼西亞一邊扯掉了自己的右腕。

[血之秘跡嗎]

[如你……所說……]

混合著凌亂的呼吸,「大敵」露出了悽慘的笑容。

從右肩處不斷流出的黑色血液。血液剛一滴到地板上,咻的一聲,發出了水滴蒸發似的聲音轉眼間便化為了大量的黑霧。

魔素的放出。

通常,無論吸血鬼的肉體受到了多麼嚴重的傷也幾乎不會流血。就算身體被開了個大洞,最多也只是流下一滴血的程度。

這是因為血液中含有的巨量魔素將身體欠缺的組織瞬間修復,阻止了血液的流出。

無論遭受什麼樣的損傷也可以在一夜之間再生的怪異的不死性,可以說就是通過魔素來修復組織才得以實現的。但是現在,澤爾尼西亞卻把本來用於復生身體用的魔素釋放到了外部。

犧牲掉身體的再生能力——

將龐大的魔素釋放到外部的,利害兼備的技法。

[人類,你能超越我的覺悟嗎!]

膨脹起來的黑霧。

從王座處開始膨脹的魔素以沖向天花板的勢頭噴涌而出,並伴隨著仿佛要將謁見之間的地板、牆壁、天花板全部粉碎的強大無比的衝擊波。

能逃的地方,唯有後方。

但是澤爾尼西亞知道,這個男人絕不會逃。正因為他是被身為人類的尊嚴束縛住的人,所以他絕不會背敵逃離。

也正是因此,怪異才會勝利。

迫近的衝擊波之壁。

就算是碰上一下人類的身體也會被輕易地分解,面對這樣的威力,諾亞悠閒地舉起了左手的手槍。

[對了人類,你只能這麼做了!]

一發槍聲。

葡萄酒色聖彈輕易地貫穿了魔素的衝擊波,但是要想擊中吸血鬼距離也太遠了。

看到,躲掉。

這次一定要看穿子彈的正體。怪物的計策確實成功了。但是這也只持續到了,0.01秒後澤爾尼西亞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生異變之前。

[什麼!?]

身體不能動了。

不對,是身體不能向躲避子彈的方向移動了。不僅是不能躲避,簡直像是被葡萄酒色的子彈吸引了一樣自己的身體擅自行動了起來。

[你不是說覺悟嗎,把自己的手腕扯下的覺悟]

把槍口對準澤爾尼西亞,諾亞這樣低吟道。

[憑那種程度的覺悟就像贏過我,這就是你的敗因啊]

[——]

胸口被子彈打中,倒下的吸血鬼。

隱藏在葡萄酒色的聖彈中的不同尋常的聖素膨脹開來,化成無數的光之粒子照亮了整個謁見之間。

8

[……不能……理解……]

下半身已經消失,剩下的上半身也因為聖素的作用正在消失的澤爾尼西亞。

接受了自己的敗北的怪異最後低喃的,既不是苦悶也不是憤怒,而是對毀滅自己的力量的疑問。

[為何……為何……我不明白……]

憑藉吸血鬼的動態視力確實捕捉到了彈丸的運動。就算失去右腕身體變得破破爛爛也足夠避開才對。

[那個……子彈……到底是……]

[聖素四重結合]

諾亞的雙手仍舊拿著槍。

明明「大敵」已經一動都不能動了,即便如此,這位黑衣代行者最先採取的行動卻仍舊是為兩把手槍補充新的子彈。

[那麼強力的聖素,除此以外也沒其他可能了吧]

[但是……!]

不對,怪異的表情這樣訴說著。

到這裡還是可以想得到的。

自己不能理解的是,存留在諾亞體內的聖素四重結合到底是怎樣刻印在子彈之上的。就連格里高利聖教,也沒有操作如此強大聖素的技術。

還有,為何不能躲開。

[人類……!]

[只要把存留在我體內的聖素強制性的抽出來不就行了]

面對被打倒的怪異,諾亞這樣答道。

[吸血鬼把人類化為傀儡的時候,是以什麼為媒介呢?]

[……血液。但是和這……有何……!]

難道。

怪異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葡萄酒色的聖彈,是用我的血液精製的子彈]

血之子彈。

精製一次必要的血液是,大約一千毫升。濃縮了相當於人類出血致死量兩千毫升的一半的血液才得以完成一發子彈。

而且這絕不是簡單的事情。

就算在製造葡萄酒色聖彈的時候,諾亞也必須經常和怪異持續戰鬥。

在失血的時候和怪異戰鬥,本來的話就算不是致命傷也有可能失血而亡。諾亞自身也多次陷入了這種危機之中。

[最初也曾失敗過。不僅不清楚究竟要注入多少血液才可以製造出一發子彈,而且就算製造出來了子彈的強度也不夠……和吸血鬼不同,人類失去的血液不能馬上就恢復。在抽血的途中如果不能及時止血的話就算死了也毫不奇怪]

但是諾亞並沒有停止製造葡萄酒色聖彈。

把自己的血液榨至生命的極限,才製造出了究極的子彈。

[而且這也是,你為何躲不開葡萄酒色聖彈的理由。正是因為你是吸血鬼才躲不開的理由]

[……原來……如此!]

[葡萄酒色聖彈的血臭。身為吸血鬼的你的身體,本能地渴望人類的血液]

將右腕扯下的損傷。

想要修復這一損傷的吸血鬼的本能,和自身的意識相違背,主動被有著血臭的子彈吸引了,所以才不能躲開。

[我是吸血鬼……而你是人類……]

一邊吐血一邊說話的澤爾尼西亞·A。

[這便是我的敗因……嗎。「作為人類戰鬥」這話也是……你的布局……]

[只對了一半]

[……什麼]

[想想你自己的話,分出勝負靠的是覺悟]

[…………]

[為了贏過我,你當時做好覺悟扯下了一條手臂。就因為只有那種程度的覺悟,你才敗北了]

為了打到人類,怪異流出了血——

為了打到怪異,人類早已流出了血——

這場戰鬥,甚至可以說是雙方做好覺悟所流下的血的對決。

與前者那「剛剛做好」的覺悟相比,後者則是諾亞在成為代行者之前,一邊和死亡危機抗爭一邊不斷積累的覺悟。

分出勝負的,就是其中的差距。

[即便如此,勝敗也是兵家常事。你如果直到最後都保持冷靜的話,過程也許會有些不同]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說什麼]

[你的手段很精彩呢。無論是從托卡利亞地區逃走,還是在

這個國家布下的計謀。事實上也只是一日之差。要是我到這個國家的時間完了一天的話,就像你宣言的那樣這個國家就會淪落了]

諾亞雙手緊握著補充過子彈的手槍。

[和我的戰鬥中要是一直保持那份狡猾的話,戰鬥多少也會有不同結果的可能性]

[……呼哈]

嘶啞的喘息混合著吐血聲。

吸血鬼嗤笑著。

[我,直到最後……都很冷靜。只是你,在我之上。……僅此而已]

[——]

[果然是,不能……理解啊……]

化成黑霧向空中消散的吸血鬼。

[……名為人類的這個物種……]

以這句話為結局。

「大敵」澤爾尼西亞·A從謁見之間內消失了。

9

在南阿爾托利亞王宮,太陽升起——

朝日歸來。

出現的光景,卻難以稱作是人類的勝利。

因大群的屍鬼通過而半毀的城門,以及被屍鬼襲擊變得慌亂的城鎮。拼死戰鬥的負傷的士兵和代行者。

南阿爾托利亞的聖教教會所持有的聖水根本不夠,現在正在等待北阿爾托利亞王國儲藏的聖水的救援。

[啊,諾亞你丫。為啥就你一個人無傷啊,可惡!]

[想起來了,這個城下町被無數的屍鬼給襲擊了呢——]

[囉嗦啥,睡了]

被擔架抬著的是以達維德為首的代行者,而諾亞則在身旁適當地開點玩笑。

南阿爾托利亞內的集中治療院已經擠滿王宮士兵了。

因為沒有為代行者治療的餘力,因此他們會被緊急運輸車運到北阿爾托利亞王國的集中治療院。

[但是,真是太好了]

把手放在胸口的希爾薇安心地呼了口氣。雖然腦子裡裝的全是艾德王子的護衛這件事,但是希爾薇也經常會擔心城下町的情況。

[達維德他們,還有保護城下町的大家都沒事……]

[當然了]

一邊目送著離去的緊急運輸車,諾亞邊用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他們也是一流的代行者。絕不是因這種程度的襲擊就不行的軟蛋]

[嗯,真了不起!]

雖然不知道後面的艾爾莎為何發出「咳咳」乾咳聲,但是既然諾亞都無視了想必自己不需在意也可以。

[這裡已經沒事了。走吧]

諾亞轉身,走在了荒蕪的大路上。

究竟城下町會被毀壞到何種程度呢,本來都做好看到痛心的光景的希爾薇,看到的卻是從城下町中部直到王宮的街道漂亮到令人驚異的程度。

變得荒涼的只有城門到中部那一段很窄的區域。

明明王宮內都侵入了那麼多的屍鬼,中途的建築最多也只有一小部分被毀壞的程度。

[這是……?]

[這是被統率的怪異襲擊的最顯而易見的特徵]

你的疑問早已被看穿了,給人這種感覺的艾爾莎如此答道。

[澤爾尼西亞瞄準的是王家的崩壞。因此屍鬼也是一直線地直奔王宮,破壞中途的城鎮也只是次要目的]

而且屍鬼們在察覺到了澤爾尼西亞的消滅後馬上就撤退了。

結果,被害地便集中在了城門和王宮內。

[聖騎士軍怎麼樣了,今早……聽說他們在王宮的一層和屍鬼進行了戰鬥]

[對集團戰來說,聖騎士軍的統帥力是很值得稱讚的]

諾亞用平淡的口吻繼續說道。

[雖然屍鬼成群結隊,但也只是遵從「大敵」命令的烏合之眾而已。對聖騎士軍來說它們是最容易對付的對手。實際上,在王宮一層有著相當數量的屍鬼都是他們阻擋住的]

[……是這樣啊]

[這份功勞也會增強約翰派的名聲。對那些人來說只想趁著這場騷動提高名氣而已。想必格里高利聖教內部的派發爭鬥近期會越發嚴峻吧,但這和代行者也沒有關係]

這樣說著的諾亞的腳步筆直地向前邁進。

向著被陽光照耀的王宮走去。

——溫莎王宮。

通過正門走向第一層。從十字路口向左轉,前面便是只有王宮關係者方可通過的通道。這也是最近幾天希爾薇很是熟悉的道路。

[……但是,果然還是有被害發生呢]

布滿玻璃碎片的通道。

絨毯被撕扯,牆壁上也留下了不知是人類還是屍鬼的血痕。即便怪異被擊退了,現在也絕不是可以振臂高呼的場景。看著此景,希爾薇不禁想要背過臉去。

[那個,我剛才聽到了聚集在通道里的家臣們的談話了]

[溫莎王和王妃的事嗎?]

[是的。他們二人,特別是王妃,說是她已經不能變回人類的身姿了……]

傀儡化的王。

轉化成了怪異的王妃。

雖然雙方都在夜裡就被帶到了教會接受了聖素的治療,但絕不是可以放鬆的事態。

[你的姐姐是修女。因為每天都在服用聖水,因此體內的聖素濃度要高於常人。人格自不必說,就算是身體轉變成了怪異也可以自然地回復成人類的組織]

[……是的]

[但是王妃不一樣。不僅體內的聖素濃度低,而且被魔素浸透的時間也比較早。雖說人格也不是沒有可能會找回,但是已經轉變的身體卻很難。有著人類的心靈,但是卻要一生都保持那副姿態生活著]

[這樣一來,王位就會]

[當然會退位了。首先王妃的那副身姿絕不可能再次出現在人前。而且有著那樣王妃的王民眾也難以接受啊]

說不定還會作為怪異胡作非為。

人們的心中還留有不安這件事很容易就可以想到。這樣一來,即便怪異帶來的威脅消失了,南阿爾托利亞也會自然地瓦解。

那麼怎樣做才好?

還有剩下的方法嗎。

[謁見之間到了呢]

[……嗯,讓我們在這裡等著]

來到了二層。

朝陽照耀的通道。和昨天為止不同的是,道路上看不到打掃衛生的傭人的身影,有的只是緊握長槍和佩劍的士兵不眠不休的巡視的身姿。

登上樓梯,馬上就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建造得豪華無比的門扉。

諾亞對著門兩側的士兵使了使眼色。

士兵一看到諾亞的樣貌,立刻擺出了直立敬禮的姿勢。

[諾亞大人。近衛兵一起向你表示最真誠的感謝!]

[如果不是您討伐掉「大敵」澤爾尼西亞·A的話,現在我們的王宮就……]

[我不過是照委託辦事而已]

凝視著謁見之間的門,諾亞說道。

[從這裡開始我想暫時就我們幾個談話。無論是家臣還是聖騎士軍都不要讓他們通過]

[是]

[諾亞大人這樣說,我們定會拼命執行]

近衛兵打開了兩側的門。

希爾薇經過門走了一步後出現的是,甚至不能讓人聯想到原景的受到了巨大損傷的宏間。

從被磨損的地板上掀起的真紅的絨毯。

天花板上的吊燈中的一個也掉在了地上,碎得看不出原貌。

牆壁和地板上,也殘留著像是被弩炮炮擊過的破壞的痕跡。這是超越了人類的刀、長槍、手槍等武器可以造成的損傷的領域的破壞痕跡。

……諾亞和「大敵」戰鬥的場所。

……究竟經過了什麼樣的攻防才能造成這樣的痕跡啊。

但是諾亞本人卻毫不在意這個房間內的慘狀只管前進。就算和「大敵」澤爾尼西亞的戰鬥都結束了,他也沒有受一點兒傷。

完全的壓勝。

可以說這是符合人類史上最強的代行者的實力的證明。但是希爾薇卻想像不出他誇耀這件事的情形。

這樣的諾亞——

[久等了呢]

宏間的深處。對著佇立著看著王座的金髮少年搭起了話。

不過剛到十一歲的嬌小的少年。在他的脖頸處還抱著繃帶,令人感覺到昨夜受到的襲擊的疼痛。

[王和王妃現在在集中治療院裡接受治療]

[……嗯]

[通過聖素來淨化魔素,以及對傷口的處理。王妃聽說需要進行外科手術。但是轉變成了怪異的器官究竟成了什麼樣子,這一點不實際進行手術是不清楚的]

[……王妃大人,也許再也變不回來了吧]

[就像切掉的人類的指甲和頭髮

可以再長出來一樣。即便通過手術暫時摘除了鱗片和尾巴,也很難保證不會再長出來]

王妃的身體已經轉變成了怪異。對現在的她來說,身為怪異的肉體才是正常的。

[即便他們二人取回了意識,也難以繼續擔任這個國家的元首了。王和王妃都要退位,這是為了國家,也是為了他們二人]

在遠離王宮的離宮。

避開喧囂安靜的度過餘生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好的未來。希爾薇再來這裡之前也被這樣告知了。

[但是人民還在]

[…………]

[住在這個國家,向王宣誓效忠,為了國家流血流汗的人還在。這可不是像王那樣退位就可以解決的事情。這個國家要是不振作的話,人民就難以生存。為了這樣究竟需要什麼也不需多言了吧]

新的王。

鼓舞畏懼怪異的民眾,把國家建設得更加強盛的王。

[艾德王子]

少年轉身。

對著這位少年,諾亞從背包里取出了閃耀著黃金色的王冠。

[這是在王的寢室找到的。南阿爾托利亞王家代代相傳的戴冠儀式上使用的東西,換句話說,這就是王的象徵]

[……嗯。溫莎王大人也很愛護這個王冠]

用包含哀愁的目光看著王冠的王家的少年。

[你覺得這個是在哪裡找到的]

[唉?]

[我是在房間的一角找到這個東西的。發現時它被王的外套包裹著]

[為何會在那種地方……]

平時應該是放在特別準備的台座上才對。就算是因為怪異的襲擊而從台座上落下,也不可能是帶著外套一起滾落。

[這是王的意志]

[!]

聽到諾亞的一句話,王子屏住了呼吸。

[這是由王守護的證據。王和王妃既是遭受到了怪異的襲擊,也沒有捨棄身為人類的尊嚴。決不能把一國之王的證據交出去,王用了最後的力氣把王冠扔到了隱蔽處]

[……竟然]

[希爾薇]

被扔到空中的王位之證。

諾亞把閃耀著光輝的王冠扔給了希爾薇,而希爾薇則用胸口將其接下。

[在信仰聖教的國家,戴冠儀式上為王戴冠好像是神父的職責]

[唉?等下……那個……]

[由你來做]

[——]

希爾薇理解了。

諾亞為何要把王冠扔給自己。

深呼吸一口。

一邊壓制住胸口的鼓動,希爾薇一邊走向王之御座。

[艾德殿下,請來這裡]

拉住現在仍舊恍惚的少年的手,將其帶到了王座邊。

王椅已經被「大敵」粉碎了。

……但是王冠還殘留著。

……王……不對,由先王保護的王之證現在就在這裡。

[對不起殿下。我只是個見習修女,所以不知道戴冠儀式的正確做法。所以——]

希爾薇將王冠高高舉起。

接著將其戴到了少年的頭上。

[艾德陛下。請一定要成為一個傑出的王]

拼盡全力。

盡最大可能露出了最好的微笑,希爾薇為新王獻上了祝福。

[很遺憾現在沒有沉浸在傷感中的餘裕。作為新王的最初的工作來了]

諾亞用下巴指了指謁見之間的門。

在這扇門前面——

[大家都在等著你。被怪異襲擊受傷的士兵,在王宮侍奉的傭人與家臣,還有陷入不安的民眾]

[……我來?]

[前進吧。然後向他們展示這個王冠。這便是身為王的最初的工作]

[……嗯]

保護著在昨晚的襲擊中扭傷的腳踝。

邁著不可靠的步伐,年幼的王向著門扉走去。

門扉被打開了。

並未將看到了新王的近衛兵、家臣發出驚訝的聲音的樣子看到最後,黑衣代行者就轉身離開了。

走到謁見之間的一角,從避難口向城外看去。

[不看到最後嗎?]

[……確實有「想要再看一會兒」的衝動]

對著保持著背對著自己的姿勢發問的諾亞,希爾薇毫不隱瞞自己的情感如實回答了他。

[但是,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只要我們還在,恐怕艾德王子就會一直依賴我們。

這樣絕不可以。

王是被依賴之人,絕不可以去依賴他人。

[走吧,那個,首先是要回到北阿爾托利亞對吧]

[沒錯。想必女王還在翹首以待呢。先向女王報告,接著便是搜索其他「大敵」了,覺悟呢?]

[好。覺悟當然已經做好了!]

[……哼,隨你吧!]

一邊走著一邊環抱雙臂的艾爾莎。

[但是元修女,你先記住這一點。我沒有和人類友好相處的打算。退百步來講就算允許你同行了,追本溯源人類和怪異也是敵對——]

[艾爾莎,明天的早飯作什麼好?]

[薄煎餅]

立刻就被懷柔的自稱最凶的「大敵」。

[還要培根煎蛋。放了草莓醬的紅茶也別忘了泡。咖啡太苦了不要。蔬菜也不要]

[蔬菜要吃]

馬上做出反應的是諾亞。

[對人類的身體來說,野菜是不可欠缺的]

[……我不要]

[給我吃]

[才不要]

拌嘴的黑衣代行者與白髮少女。

史上最強的代行者諾亞·伊斯維爾特與史上最凶的「大敵」艾爾莎麗夏。希爾薇側眼看著這對這個世界上最為奇怪的組合。

[姐姐,神父尼尤爾……]

抬頭看著炫目的天空。

希爾薇想起了遠在他鄉,現在正接受治療的二人。

[我,要再努力一下。和姐姐以及神父尼尤爾的份一起。所以請守護我]

接著希爾薇便邁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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