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伊法爾蒂的勇者 第九章 阿罕布拉城(2/2)
隔天黃昏時分……
站在阿罕布拉城門前方守衛的一名高盧士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他身旁的另一個士兵對他提出警告。
「喂!」
「嗯?怎樣……」
「不好好守門的話,會被『隊長』斥責的啊!」
「你是說米斯寇爾男爵嗎?安啦,那傢伙只是一個色鬼而已。」
「不是啦,不是他啦,我是說不是人的那個。」
聽到這句話,打哈欠的士兵似乎睡意全消,他用力地甩著頭。
「喂!不要隨便叫出那玩意的名字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噢!始祖布利彌爾啊!請守護我的靈魂……」
「我也不想被吃
啊!所以我並沒有說出那傢伙的名字……是說,今天是怎麼回事啊?白天去街上吃飯時,居然說沒有酒可賣。」
「啥?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說不知道打哪來的哪個傢伙把旅館街上的酒全都買走了。就因為那傢伙幹的好事,今天不管是去哪一家酒館都沒酒可喝。真是見鬼了。」
「酒可是這無聊沙漠中唯一的慰藉耶!真是的,到底是哪裡來的混帳做出這種沒天良的事情……」
正當士兵們進行著這樣的對話時,可以看到有台貨車正延著通往旅館街的斜坡爬了上來。
「那是啥玩意?」
拉著這台貨車的是穿著華麗旅行藝人服裝的男男女女,人數約有七人左右。貨車上則載滿了木桶。
這台貨車就在城門口停了下來,士兵們舉起長槍對著一行人問話。
「你們是幹什麼的?」
一名在火辣身材上穿著暴露舞娘服裝的紅髮女子優雅地行了一禮。
「我們是一隊旅行的賣藝者,士兵大哥。」
那女子正是齊兒可,
「這我們也看得出來,但這邊可不是通往鎮上的路。」
「我們知道。」
齊兒可拋出一個性感的媚眼。就像是受到夢魔女妖的誘惑一般,士兵們在一瞬間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我們是前來兜售娛樂的。」
「娛樂?」
士兵們狐疑地看了看彼此,接著他們聯想到堆在貨車上的那些木桶可能會是什麼。一名士兵走近貨車,聞了聞木桶散發出來的味道。
「這不是酒嗎!」
一名士兵憤恨地瞪著齊兒可。
「就是你們這些傢伙把酒買光的嗎!」
「是呀。」
齊兒可整個人貼到了士兵身上。她散發出的性感魅力讓士兵毫無抵抗能力,表情一整個鬆懈了下來。
「請不要生氣呀,帥氣的士兵大哥。我們也是為了生存必須竭盡全力嘛。雖然我們之前去精靈的土地巡迴演出了一陣子,但是那些小氣的精靈們卻完全不肯付錢給我們的藝術啊!」
「精靈怎麼看得懂舞蹈呢!」
士兵們大笑了起來。
「是吧?所以啦,我們需要能理解我們藝術的客人呀。當然,酒也會一起附上的。」
「我懂了!你們呀,不是光來賣酒的而已吧?還有別的不良企圖吧?」
呆站在貨車周圍的一行人全都緊張得繃緊了身子。
「順便也想推銷你們的舞蹈,是這樣吧?」
齊兒可回給士兵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
「正如您所說。如果可以用比街上高一點的價錢購買我們的酒,我們就提供舞蹈表演作為特別服務。您覺得如何呢?」
「真是個有膽量的女人,我中意你!好,我就來幫你們做這筆生意吧。」
語畢,士兵迅速地跑去向長官報告。
齊兒可轉身面對其他人,得意洋洋地撥了撥頭髮。看到她這精采俐落的本領,讓眾人報以熱烈的掌聲。
才人們被帶去面見負責統領駐紮部隊的貴族們,人數約有十名左右。進入城中大廳後,右手邊的第一間客房似乎被當成軍官室使用。
部隊隊長名叫米斯寇爾男爵,是個年過四十的貴族。他似乎一眼就看上了齊兒可,很爽快地允許眾人在中庭舉辦勞軍表演。
「加爾瑪尼亞的女人還真會做生意。」
聽到齊兒可提出的酒價,米斯寇爾男爵露出了笑容。
「當然會附上相等的舞蹈與表演呀。」
「唔……」米斯寇爾男爵從椅子裡探出身子,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齊兒可的身材。他的頭髮已經禿了一大片,看起來就是一副色眯眯的樣子。
「好吧,就按照你說的金額給你吧。不過呢,我們必須確認你們是否圖謀不軌……畢竟陛下將貴重的軍隊交給了我……」
「如果您懷疑的話,我可以單獨展示我的舞蹈給您觀賞。」
齊兒可邊拋著媚眼邊如此說道。
米斯寇爾男爵眯了眯眼。
「話雖如此,但是如果搶走了士兵們的娛樂,恐怕會造成士氣下降。等你表演完以後就到我的房間裡來吧!我要直接調查你。」
周圍的貴族們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這也是身為隊長的職務之一啊!哈哈哈!」
齊兒可對著哈哈大笑的隊長展露出妖艷的笑容。
「那麼,我們立刻就去進行準備。」
正當齊兒可打算離開房間時,米斯寇爾男爵叫住了她。
「在這之前,我先來喝一杯你們送來的酒吧。」
聽到這話,蒙莫朗西整張臉都嚇白了。酒桶里已經混入了她調配的睡眠藥,如果在這邊被敵人發現酒里有下藥,這次的計劃可就全盤完蛋了。
然而齊兒可卻毫不動搖地讓其他人搬出一個桶子,並把酒倒入玻璃杯中。
整群人都屏住了呼吸。
「請。」
米斯寇爾男爵把鼻子湊到酒杯旁,聞了聞酒香。蒙莫朗西緊張得簡直快昏倒了。雖然她調配的藥水既無色也無味,但是只要使用探知咒法,立刻就會露出馬腳。
米斯寇爾男爵皺起眉搖了搖頭。
整群人簡直是被冰凍般地全身僵硬。難道被識破了嗎?
「這是便宜貨啊。不合貴族的口味,全部都給士兵們喝吧。」
米斯寇爾男爵說完,就把杯中的葡萄酒給倒到了地上。
齊兒可從軍官室告退而來到大廳之後,才人悄悄地對她說道。
「還真險吶……」
「那只不過是序幕而已,重頭戲接下來才要開始。不過,那群人之中沒有精靈呢。」
「難道那個精靈不在這裡嗎?」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齊兒可以不抱著希望的語氣回應。
阿罕布拉城的中庭里聚集了三百人以上的士兵。明明舞蹈表演還沒開始,但是士兵們已經相當興奮。
這是因為他們被命令前來這個位於沙漠正中央的廢城執行莫名其妙的警備任務之後,早就覺得無聊到了極點。士兵們心中累積的不滿情緒已經相當高漲,如果規定某些人不能來觀看勞軍表演,說不定會導致暴動發生。也因此,幾乎所有人都被集中到此處來了。城中可以說只留下了最低限度的警備用軍力。
隊長米斯寇爾男爵內心對於這個與精靈共同執行的警備任務感到極度的憤怒。就跟大部分的高盧貴族相同,他對約瑟夫抱著輕視與不滿的情緒,講白一點,他厭惡約瑟夫。
雖然副官提議讓士兵分為兩批參加勞軍活動,然而米斯寇爾男爵卻沒有點頭。
「那個『無能王』居然把我趕到這種地方來!再怎麼說米斯寇爾家也是高盧屈指可數的武將名門,居然叫我在這種鄉下跟精靈一起保護前公爵夫人……就算是一時興起也該有點分寸!真是的,到了現在,還有誰會謀害那種小孩跟老太婆?沒關係!讓全部士兵都出席!」
米斯寇爾男爵吩咐完畢,接著一屁股坐進了特地移到中庭里的豪華椅子上。
就在兩輪明月被雲層遮蓋住的那一刻……
一瘦一胖的兩名少年手持火把出現在眾人眼前。看到出場的人居然都是男性,士兵們發出了不滿的噓聲。兩名少年把手上的火把丟進事先準備好的柴火堆里。
隨後兩人拿起了樂器。胖嘟嘟的少年開始咚咚咚地敲著鼓,而長得不錯的瘦弱少年則開始吹笛。由於兩人的演奏實在過於拙劣,噓聲變得更大了。
然而,在舞娘少女們從黑暗中現身的那一瞬間,噓聲也隨之嘎然停止。
舞娘少女共有四人。
帶頭的是一頭紅髮如同燃燒火焰的性感美女。那張被火光照亮的臉蛋上帶著足以讓人心蕩神迷的妖艷笑容。
接著是一個有金色捲髮的女孩,似乎很難為情地羞紅著臉。
再下一個是看起來只不過還是個小孩子的少女。她有著一頭帶著桃色光澤的金髮,整張臉蛋因為怒氣而漲得通紅。
最後是一個有著一頭藍色長髮的美麗女性,她滿臉天真無邪的笑容。
士兵們報以熱烈的掌聲、歡呼、以及口哨。
宴會開始了。
塔帕莎醒來時……發現自己待在母親的床上。
自己正單手抓著書,整個人都趴在床上。
身旁的母親正安穩地沉睡著。
看來自己是在朗誦「伊法爾蒂的勇者」的途中,因為無法抵抗睡意而進入了夢鄉。
就在此時,母親的眼睛微微的睜開了。
塔帕莎原本以為母親會大吵大鬧……但是她卻只是一動也
不動地靜靜凝視著自己。難道母親恢復了正常意識了嗎?喜悅的情緒在塔帕莎的內心擴散了開來。她張口試著呼喚母親。
「母親大人。」
然而,母親並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只是靜靜地望著自己。就算如此,對塔帕莎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塔帕莎看了看被放在梳妝檯上的娃娃之後,輕輕地笑了。
「夏洛特今天也要為您朗讀書本哦。」
塔帕莎翻開書,開始讀出書中的內容。
伊法爾蒂來到龍居住的洞窟。到達入口處時,他的僕從與同伴們開始感到膽怯。一名獵人對伊法爾蒂說道:「回去吧。萬一吵醒龍的話,我們全部都會死的。你只是不清楚龍究竟有多恐怖而已啊!」
伊法爾蒂如此回答。
「我也很害怕啊。」
「既然如此,你大可老實按照內心感受行動吧!」
「可是,如果輸給了恐懼,我就不再是我了。這件事情比被龍咬死還要可怕許多倍啊!」
即使注意到彼達夏爾走進房裡,塔帕莎也沒有把視線從書本上移開。母親也沒有因為精靈到來而感到害怕。在這十天左右的期間裡,塔帕莎每一天都在為母親朗讀這本「伊法爾蒂的勇者」。這是因為如果換成別的書,母親就會像以前那樣吵鬧起來。所以塔帕莎一次又一次地讀著同一本書。由於她多次將這本書朗誦出聲,現在幾乎已經將整本書的內容都背了下來。
彼達夏爾看到塔帕莎閱讀的樣子,微微的一笑。
「你似乎相當喜歡那本書。」
塔帕莎並沒有回應。到了現在,如果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就算是彼達夏爾來到房間,塔帕莎也不會因此中斷朗讀。
「似乎有一團旅行藝人來這裡舉辦勞軍晚會,聽說他們會在那邊的中庭里進行表演。雖然吾對那毫無興趣,但你覺得如何?如果你想看看熱鬧的話,吾就特別允許你離開這間房間吧。」
塔帕莎抬起臉來搖了搖頭。
彼達夏爾以略為僵硬的語氣對著塔帕莎宣布。
「明天,藥就會完成。」
正在翻頁的塔帕莎的手指停住了。
「你還能保持你自身意志的時間,就到明天為止了。」
彼達夏爾之所以會願意允許塔帕莎離開這間房間……挑明了說,就是行刑前最後的慈悲吧。
「雖然是個無趣的餘興節目,但吾以為多少可以給你一些安慰。」
「我不需要同情。」
塔帕莎短短地回答。
「是嗎。」彼達夏爾應了一聲,接著就離開了房間。
最後的時間至少要和母親一起度過。
塔帕莎再度把視線移到了「伊法爾蒂的勇者」上面。
伊法爾蒂進入了龍的洞窟,沒有任何人跟隨著他。在火把的光芒照射之下,可以看見爬滿苔蘚的洞窟岩壁。還有許多蝙蝠因為受到火把亮光的驚嚇,在洞窟里四處逃竄著。
伊法爾蒂覺得很害怕,簡直都快要哭出來了。各位,請想像看看孤單一人被丟在黑暗洞窟里的情景,那是多麼讓人恐懼的事情啊!
而且,在洞窟的前方,還隱藏著恐怖的龍!
但是伊法爾蒂並沒有因此退縮。
他不斷地、不斷地說服著自己。
「我可以做到。我不是已經多次幫助了各式各樣的人嗎?這次一樣可以辦到!你聽好了,伊法爾蒂,擁有力量卻逃跑是一種非常懦弱的行為!」
多次重複閱讀之後,塔帕莎感覺到……小時候,這本書的書名帶給自己的那份矛盾感受似乎正在逐漸消解。
這本書的書名——「伊法爾蒂的勇者」究竟要怎麼解釋呢?
伊法爾蒂這名詞並不是地名,而是書中少年的名字。一般來說,書名應該要叫做「勇者伊法爾蒂」才對呀?
小時候的塔帕莎曾經有過這種疑問。
然而,如果是現在的塔帕莎就能夠了解書名的意義。
所謂「勇者」並不是指伊法爾蒂本人。
「勇者」這個名詞,指的是伊法爾蒂心中的衝動或是決心之類的概念。
當自己還是個小孩的時代……塔帕莎邊看這本書邊抱持著一種憧憬。
雖然大家看了這本書以後,都想要跟伊法爾蒂一樣追隨著內心的「勇者」,並嚮往自己也能成為英雄……但是塔帕莎卻跟大家不一樣。
塔帕莎嚮往的是那個被龍囚禁的少女,她想要成為的是那個被勇者救出的少女。塔帕莎一直在等待……希望哪天可以出現一個勇者,把她從雖然快樂但是卻很無聊的日常生活中拯救出來。
把書中的少女與自己的境遇相互比對,讓塔帕莎在內心裡苦笑了一番。
什麼嘛,自己真的成為了這個少女了,不是嗎?
目前自己正是被囚之身。
只是,跟書本內容不同的是……這世上並不存在著會前來救助自己的勇者。
無論是現在,或是過往……
但是,這樣也好。
因為自己一直都是孤獨一人奮戰至今。
不依靠任何人、不對人敞開心扉、全部都是靠自己一個人闖過來的……
然而……讀著這本「伊法爾蒂的勇者」,還是會讓塔帕莎情不自禁地想像。
想像著前來拯救自己的勇者。
想像著能把自己從這個邪惡恐怖的洞窟里……從阿罕布拉城裡拯救出來的勇者……
也許就因為,現在是失去自我意志之前所剩下的最後時光,所以自己才會產生這種念頭。
塔帕莎覺得……自己這顆明天即將失去的內心其實很值得珍視。她是第一次認為這顆被冰冷雪風重重包圍住的內心是如此的可貴。
塔帕莎伸手緊握住身旁母親的手。
她的身子開始微微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