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水都市的聖女 虎街道(2/2)
擁有約瑟夫王直屬女官身份的,神秘的女子站在那裡。
她身上包裹著黑色的仿佛古代咒術師般的法衣,頭上戴著足以藏起臉蛋的風帽。露出的嘴唇,仿佛鮮血般艷紅。
「放我們下去」
「可是……還沒到艾克蕾亞的上空。這裡還只是國境線」
克拉威魯卿指了指下方的『老虎街』。
「沒關係。時間寶貴」
「那太危險了吧?」
謝菲爾德笑了起來。
「敵軍根本不足為懼」
克拉威魯卿被她的笑容,迅速帶回來現實。
「向各艦下令,解除炮擊戰準備。投下『貨物』」
謝菲爾德沒有回頭,她為了跨上『夏露爾.奧爾里昂』號懸吊著的約路蒙鋼特,從艦緣邊飛躍而下。
明明沒有使用飛翔術,卻身輕如燕。只見她抓緊了衣襟,飄落在約路蒙鋼特的肩膀上。看見了她坐穩後,克拉威魯卿命令甲板上的士兵,切斷下吊的繩索。
從艦隊中間位置的各艦處,可以發現接連不停地降下巨大的鋼鐵甲胃。這些甲胃的身上都背負著貌似大炮,巨劍,長槍的眾多武器。
在近距離觀看這一幕,可以發現它們竟然釋放出與哥雷姆不可同日而語的壓力。
巨大甲冑逐個緩緩下降。這大概是由於其內部搭載了能發動「浮空術Levitation」的魔法裝置。不過,若真是如此,那便真可以稱得上是令人恐怖的技術實力。
傳聞中,這種甲冑傀儡的開發,似乎有精靈參與其中……所以它們有著強到令人髮指的性能。
能將將大炮,好像手槍般操縱自如……既便是城牆也抗不住他們。
而且,由這種巨大甲冑傀儡所揮舞的巨劍,又會有何等的破壞力?
這世上又哪裡會有能夠穿透這甲冑的魔法?
光是想像一下,便會不寒而慄。
那個女人……那個名叫謝菲爾德——陛下直屬的女官,是想將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戰鬥擴展開來。
將羅馬尼亞化為灰燼。
這雖然是些沒有實質感的話。但,如果憑藉那種散發著兇惡氣息的甲冑傀儡的話,卻是有可能辦到的吧。
「怎麼會有這種事」
雖說被欲望蒙蔽了眼睛,但自己竟然會想為此幫忙。
不能再和那些傢伙扯上任何關係了。克拉威魯卿暗自決定。
不算占據上空的艦隊,在羅馬尼亞這邊,首先發現從天空降落的約路蒙鋼特的部隊,是在『老虎街』出口附近展開的提波利混成連隊。
他們接到命令『警戒加里亞軍的攻擊』,在儀式開始的同時,便在這裡擔當起守備任務。
原本笑著說加里亞軍根本不會發起進攻的他們,在發現上空加里亞艦隊之時,便改變了想法,到底是因為何種理由,竟會真讓亞里亞軍隊選擇發起侵略?
在敵人攻過來之後,羅馬尼亞軍也已收到了命令。
『無論敵人是何兵種,一概殲滅。如發現額頭刻有文字的女人,必須生擒』
就任連隊長的聖堂騎士,帶著緊張的聲音自言自語。
「加里亞艦隊投下的那些甲冑傀儡……是哥雷姆嗎?」
甲冑傀儡一個接著一個,蜂擁向被左右高高懸崖所夾住的『老虎街』峽谷。
「打算只憑藉那些哥雷姆,進行作戰嗎?」
副隊長摸了摸耳朵,嘀咕到。
「看上去,似乎沒有其他空降部隊……大概還停在艦艇上吧」
「怎麼辦?」
副隊長尋問到。
「不必理會他們。我們只要趁現在把他們各個擊破就足夠了。出發」
連隊長充滿自信地說到。他的自信是有其理由的。在他指揮之下的,並非僅僅是
槍兵大隊。
他手上還有可能移動的『炮兵』部隊。
隨著兩個步兵大隊
向老虎街發起進軍,那支『炮兵大隊』停下了吃草,慢悠悠地站起身子。
這些站起來的是殼長達四米的巨大陸龜。並且,在這些棲息哈爾吉尼亞南方的大型陸龜背上,正架著粗壯的青銅卡農炮。
它們就是「炮龜兵」。
在哈爾吉尼亞,這是種很受歡迎的兵種。
與一般人想像的不同,陸龜並非是行動遲鈍的生物。
而且陸龜還擁有承載重負的能力,通過它們,可以在戰場上迅速布置大炮。據說,這種兵種的出現,完全改變了哈爾吉尼亞的攻城戰。
負責操縱陸龜的士兵們,拎了拎陸龜韁繩,開始讓『炮龜』進軍。背後著大炮,一腳一腳發出沉悶足音的陸龜,醞釀出一種並不適合戰場的滑稽氣氛。
不過,陸龜們背負的大炮,卻與滑稽這個詞完全無緣。動作遲鈍的哥雷姆,若是挨上支炮龜兵大隊的一輪擊射,結果肯定是被轟得體無完膚。
進入街道,推進了約五里格的距離後,連隊長下令部隊原地止步。
那裡是,夾在峽谷中央的『老虎街』,唯一一處開闊的地點。左右並排著建築,形成一個稍具規模的宿驛街。
平日總是車水馬龍,喧囂不已的地方。因為羅馬尼亞已經下了禁止通行令,所以一個人影孔雀見。連隊長就在這裡展開了部隊,守候著敵人。
在約一里格的前方,可以看見模糊的軍隊影子。連隊長笑了。敵人大概是一群菜鳥吧。居然悠閒地讓哥雷姆行軍在如此狹窄毫無掩體的地方。
「那不是成了我們最好的靶子嗎?下令炮龜兵,填彈」
操縱陸龜的士兵們,往大炮里填入炮彈。炮龜兵搭載的卡農炮,射程在二里格以內,想要命中哥雷姆這種大小的物體,必須接近到五時米的範圍才行。
連隊長靜等時機的到來,想一口氣消滅敵人。部隊中也不斷有人發出嘲笑敵人的交談聲。
不過,當那些『哥雷姆』接近他們面前時,嘲笑頓時轉化為驚愕的呻吟。
「披著甲冑?」
「怎麼動作這麼輕盈?」
連隊長對於敵人的模樣,感到一種本能的恐懼。
那絕不是普通哥雷姆。
「開,開火!」
被恐懼籠罩的結果就是,連隊長急不可待地發出了射擊命令。
炮龜兵的加家炮連續開火狹隘谷地中,響起大炮的發射巨響轟鳴。陸龜把頭縮回甲殼中,作為炮台承受著射擊的巨大后座力。
雖然並未完全進入攻擊距離,但目標固定,而且已方的大炮門數眾多。
炮彈漂亮地射向『哥雷姆』群,周圍被炸得一處硝煙瀰漫。可以聽到數發炮彈命中敵人響起的金屬撞擊聲。
這可是大口徑加農炮。
被命中的話,哥雷姆定是支離破碎……
然而……硝煙之中,那些哥雷姆竟然若無其事地繼續行進著。
「毫髮無損?」
副隊長呆若木雞地說到。
「不可能……那可是加農炮的直擊啊?就算是城牆也承受不住炮龜兵大陸的一輪擊射!」
「接著開火!繼續!快!」
不過,第二波射擊卻沒用繼續進行。『哥雷姆』同時向著這裡疾步衝來。它們手上握著巨型大炮。
「這些哥雷姆竟然能夠跑步!?這些真是哥雷姆?」
「它們手上拿著大炮!」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陷入一片恐慌的連隊士兵紛紛丟盔卸甲,你追我趕地向街道出口逃去。
就在這個時候,約路蒙鋼特手上的大炮同時開火。炙熱的榴彈,在逃亡的連隊士兵中開花。
一聲遠遠超過剛才炮龜兵們發射時的巨響過後,落彈處的周圍好像化為了地獄一般。在如此狹小的地點,塞滿火藥的榴彈爆炸開來的威力,實在是慘不忍睹。
提波利的混成連隊,被一炮殲滅。
在一片火海之中,約路蒙鋼特沿著街道南下,它們的身姿宛如撒播地獄的古代惡魔軍團。
一位僥倖逃過劫的士兵,躲在脖子緊縮在殼內的炮龜旁,仰望著通過的約路蒙鋼特,說道:
「怪,怪物……」
在艾克蕾亞的聖露蒂亞教堂休息室內,好像蜂巢般吵吵嚷嚷。神官們面對不斷收到的國境附近的戰況報告露出驚恐萬狀的神色,不安的氣氛籠罩了各個角落。
聖堂騎士隊的隊長們為了趕赴自己駐紮在郊外的部隊,已離開聖堂。在外面,由於流傳出教皇突然中止彌撒是由於加里亞軍發動了侵略,這個流言如星星之火般呈現出擴大混亂的趨勢。
在人群中,安莉埃塔不知所措地,獨自呆呆佇立在休息室之中。
紛紛揚揚的怒罵。
陸續到達的急報。
戰爭?
加里亞發動了戰爭?
這個現實,讓她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陰謀』已經失敗,為何還要發起戰爭?
一位騎士,帶來了在國境附近與加里亞艦隊對峙的羅馬尼亞艦隊的急報。
「打過來的是加里亞的叛亂軍!?」
得知這個消息的,並肩坐著的武官,付之一笑。
「叛亂軍為什麼會攻擊外國?」
「因為被我們拒絕了逃亡請求」
武官們大聲笑了。
就連安莉埃塔,也不禁為這聽到的這個粗劣的理由而搖頭。
終於戰爭還是開始了,她暗自神傷。
她沒想到加里亞軍竟然真會不顧一切地發動戰爭。
這裡是外國,安莉埃塔沒有任何指揮權。什麼也做不了的焦急感,在她心中燃起。雖然手上還有隨行的水精靈騎士隊和露易絲可以用。但他們之前已轉為負責聖堂外的警戒工作。
安莉埃塔判斷加里亞突然的侵略,有可能是因為羅馬尼亞的挑釁所致。因為在國境不斷囤積兵力,刺激到了加里亞。
只停留在識破『陰謀』的在紙上談兵,果然還是……她為自己的無能而咬牙切齒。
就在這時,常駐在艾克蕾亞的加里亞領事,帶著自己的騎士,滿臉傲慢地出現了。替代拜多里奧,擔任臨時負責人的武官團,站起來迎接他。
「太遺憾了,真是太遺憾了。這次,我國的叛徒們,給貴國帶來了很大的不便。我王深表歉意。因此……」
察明事態的武官,毫不掩飾地對領事宣告道:
「無法貴國遣兵鎮壓。這裡沒有會引狼入室的傻瓜。你回去告訴約瑟夫。我們信仰固定的羅馬尼亞精兵們,會把所有加里亞的異端一個不剩地全部消滅」
「您在說什麼呀,這是我國的叛亂。他們對於我國來說……」
正當加里亞的領事準備繼續鼓動三寸不爛之舌時,羅馬尼亞的武官一把舉起法杖,指向他。一旁的神官們不禁發出驚叫。
「武官大人,武官大人,若是讓鮮血玷污了聖堂……」
對著驚恐萬狀的領事,武官說道:
「失禮了,我們羅馬尼亞的武官幾乎都是由聖堂騎士中選拔出來的。希望你能原諒我的粗暴。不過,還請你多我注意自己的言詞。對你們文官來說,語言就相當於是我手中的法杖。在拔出之時,請一定要有所覺悟」
領事點頭哈腰地離開了。對於漂亮地回擊了加里亞領帶的武官,眾人抱以熱烈的掌聲。
看著這場騷動,安莉埃塔終於真實地感到。
『戰爭已經開始了』
隨著教皇休息室的房門被打開,拜多里奧帶著神官團走出進來。安莉埃塔頓時感到一陣氣血上涌,她迅即走向那裡。克制著想要扇對方一個巴掌的衝動,安莉埃塔心中湧起的感情爆發了。
「猊下!您打算為自己做的事負責嗎?因為您的挑釁,加里亞終於發動了戰爭!」
「我的挑釁?」
拜多里奧驚訝地反問到。
「是的!由於您在國境上配置的軍隊,才挑起了這本可避免的戰端!」
「您謬論了。若是不在國境配置軍隊,恐怕連留給我們開會的時間也沒有了吧。正是由於軍隊帶著拼死一搏的覺悟抵抗敵人,我們現在才能坐在這裡商討對策」
拜多里奧湊近安莉埃塔。
「為了殺戮『我的同胞』,約瑟夫動用了軍隊。這件事不是如此簡單嗎?」
在短短一個交鋒過後,便顛倒了是非。安莉埃塔流出悔恨的眼淚。
「可是,可是……再怎麼樣,也不用……」
「您誤解了。安莉埃塔殿下。這場戰爭,並非是政治鬥爭的產物,也不是因為陰謀暴露而導致的失勢之流,這與宮廷中的遊戲,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這場戰爭,是事關雙方存亡,勢不兩立的戰爭。識
破陰謀,不過是手段之一罷了。並且,戰爭也是……其中的一種手段」
安莉埃塔呆呆地凝視著拜多里奧。
這位教皇的心中……竟然同時盤居著慈悲與殘酷。
「交涉?調解?這種東西已經不會存在於這場戰爭之中。事已至此,唯有全力擊敗敵人。既然同為實力之國,只有完全同盟,或是完全敵對。除此之外,再無第三條路可行。這次事件,若您只將其認識是普通的外交,那便讓我太為難了。恐怕,約瑟夫國王也是這樣想的吧」
拜多里奧轉頭面前神並肩而立的神官和武官們。說起來,聚集在這裡的,都是位居羅馬尼亞中樞要職的大人物。
看著他們的陣容,安莉埃塔不禁自問『為何此前沒有注意到?』
『抓住陰謀的證據,逼近約瑟夫國王退位』
『讓精靈歸還聖地,進入交涉』
如果交涉不成的話,又該如何是好?
雙方老老實實地各退一步?別傻了。如果能辦到這點,最初就不會有什麼可操心的。拜多里奧早就看穿了這點。他一定是從最初就打算在交涉破裂之時,動用戰爭手段。一切不過是早一步晚一步的問題……
他說過。
「普里米爾教徒們希望為愚蠢的爭鬥劃上永遠的終止符」
啊,從一開始拜多里奧就為了這個目標,而不惜把整個國家和所有人民都當作籌碼,展開一場乾坤一擲的大賭博。
他把巨大的瘋狂一次用盡,用來收搭所有的對手。
「加里亞的異端們,與精靈聯手,企圖消失我們。我作為始祖與神的奴僕,在這裡宣布,發動『聖戰』!」
聖堂在一瞬間鴉雀無聲,隨後就像是煮沸的開水般涌動起來。
「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聖戰』
對於哈爾吉尼亞的人民來說,是場能改變一切的大博奕。
這世上,只有人才能進行的,無盡撕殺……
狂熱不會收到約束。從這個瞬間起,他們將為了神與始祖普里米爾,成為悍不畏死的戰士。
安莉埃塔腳一軟,跌倒在地。『聖戰』發布了。你死我活,不消滅對方絕不罷休。無窮無盡的瘋狂戰爭終於開始了。
已經無法阻止,誰也無法阻止這場戰爭。
身為當代始祖拜多里奧的這個男人,繼續說道:
「取得『聖戰』的勝利,從精靈手中奪回『聖地』。給予所有神的戰士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