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六千年的真實 第六章 自由都市歐邁尼斯（2/2）

雙手接住椰子的法蒂瑪，嘴上浮現出笑意。

手裡捧著椰子，開始低聲嘀咕某些東西。於是手裡捧著椰子的法蒂瑪，開始低聲念起些什麼……

「夥伴，糟糕了。」

「什麼糟糕？」

「那是先民魔法。」

「啥！」

法蒂瑪的周圍，開始颳起呼呼作響的狂風。

「無處不在的風之精靈，擊碎吾之仇敵吧！」

瞬間，纏繞著猛烈狂風的椰子果實，以宛如子彈般的速度朝才人射去。

而且這東西還高速旋轉著。要是被這種東西擊中，必死無疑！

「喔、喔喔喔喔！」

不及多想的才人揮動德魯弗林加，隨著一聲『唰』的清脆聲響，一分為二的椰子果實飛向遠方。

而濺出的椰子汁就這樣淋了才人一臉。

「別、別小看甘道夫……」

才人連聲音都在抖。

「真是危險呢，夥伴。」

「可惡，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失手的法蒂瑪懊悔地跺腳。

「那個大哥哥好厲害，贏過了精靈魔法耶！」

「從來沒看過這麼厲害的劍士！」

隨後周圍觀眾響起熱烈鼓掌，接二連三將錢和水果丟進來。雖說能受歡迎是很好啦……

「不過將傳說的使魔之力用在街頭表演，好像有點對不起布利彌爾呢。」

聽到才人這麼說，德魯弗林加則以懷念的語氣說道。

「不不不，莎夏與布利彌爾以前也做過類似

的事。」

收集丟進來的賞錢後，才人再度回到廣場，坐在長椅上。

「賺了不少錢呢……哦，還有銀幣。」

有外形類似細長葉片的精靈貨幣，以及在托里斯汀使用的金屬貨幣。水果當中還有外型奇特，才人從未見過的種類。

「這要怎麼吃啊？」

看著外型很像壓扁菊石的水果，才人感到疑惑。

總之先咬咬看……結果卻硬得咬不動。

「那是皮，你這笨蛋。」

法蒂瑪冷冷地說道。

「你也吃吧，因為你有認真工作啊。」

「哼，我不需要蠻人的施捨。」

「是嗎。」

像是自討沒趣的才人這麼說後，自顧自的將堅固的果皮剝下，開始品嘗那種奇妙的水果。

口感有點像沙沙的海綿。不只水分少，也沒什麼甜味，其實不太好吃。但才人還是忍耐，刻意讓法蒂瑪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真好吃！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耶，德魯！」

「太好了呢，夥伴。」

「我、我們一族，甚至連幾個麵包都沒人願意賣給我們。不過我們有身為精靈的榮耀，從來沒幹過這種接近乞討的勾當……」

只見法蒂瑪咽了一口口水，別過臉去。

看來她似乎想堅持到底。

「噢，是嗎。那我就全部吃掉囉。」

才人心裡一火，開始大口大口吃起。

雖然法蒂瑪依舊別過臉去，可是過了一會兒……

「唔……給我拿來，蠻人！」

大概終於忍耐到了極限，法蒂瑪一把搶過才人手中的水果，開始狼吞虎咽。可能真的餓極了，也不管弄髒軍服，使勁往嘴裡塞。

不久填飽肚子後，才人呼了一口氣。此時太陽開始落下，已經接近日落時分，但廣場顯得更加熱鬧。

「真是好城鎮，充滿了活力呢。」

才人說出感想。精靈首都阿迪勒雖然相當壯觀，卻有一種冰冷的感覺，實在很難喜歡。

反而比較中意像歐邁尼斯這樣的城鎮。

「哼……這是個討厭的城鎮，忘記精靈榮耀的人都聚集在這裡。」

法蒂瑪咒罵了一句。

「我說你……該不會曾經住在這座城鎮吧？」

想起剛才她說的那句『還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來到這裡……』，才人開口詢問道。

「…………」

過了一段時間後。法蒂瑪才有如自言自語般說起來。

「那是以前的事。」

原以為她一定不會理會自己，因此才人感到有些驚訝。

「背負夏嘉兒的罪刑，我們一族遭到部族流放後，在沙漠流浪了好一段時間。最後抵達這座自古以來被視為流放地的城鎮。」

法蒂瑪的聲音顫抖著。

「而且絕大多數族人都選擇在這裡落腳。在這個遭人鄙夷為流放民的城鎮、對蠻人阿諛奉承而活的城鎮中……可是我跟那些人不一樣。在埃斯邁爾大人發現了我後，我就捨棄了這條街離開了。」

埃斯邁爾，記得他是「鐵血團結黨」的黨魁吧，才人心想。

「可是那些傢伙想把你跟我們的船一起炸沉耶，那種傢伙能相信嗎？」

「什麼？」

法蒂瑪聞言，不快得皺起眉頭。話說回來，剛才遭到精靈水師攻擊的時候，她正因亞利的魔法而沉睡著。

「少騙人了，那是不可能的。」

「我騙你做什麼。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棄船逃脫。那個叫埃斯邁爾的傢伙，大概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不是的！就算這是事實，也一定是因為埃斯邁爾大人不知道我和你們在一起的緣故！」

拜託，那怎麼可能呢……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才人沒說出口。

從她那與蒂芬妮亞相同的海藍色瞳眸中，可以看得出她始終堅定深信那個叫埃斯邁爾的精靈。

可以想像得到，這女孩從小受到迫害，不斷遭遇悽慘的處境。成長的過程中，心裡只有仇恨而已，那些傢伙肯定利用這一點趁虛而入吧。

想著想著，才人覺得她似乎有些可憐。

當然，自己還無法原諒她對蒂芬妮亞做出的事情，但是……

才人閉起眼睛，雙手抱在胸前沉思著。過了一會兒後……才人將裝了剛才賺來賞金的袋子，整個塞給法蒂瑪。

「你想幹什麼？」

法蒂瑪露出訝異的表情問道。

「你走吧。」

「什麼？」

「叫你趕快走。要是亞利回來，可就麻煩了。」

這句話讓法蒂瑪滿面怒容。

「可惡！你這惡魔，居然想賣我人情嗎！」

「想太多，只是想擺脫你這個麻煩而已。老實說，我實在很懶得一直盯著你。再加上我一放鬆戒備，你馬上就要對我不利。就是這樣啦，再見。」

從長椅起身後，才人揮了揮手，邁開腳步離去。

「臭小子，你會後悔的……」

法蒂瑪忿忿低聲念道。

這時才人停下腳步，

「不過，如果你敢再對蒂法不利，下次我可不饒你。」

才人回頭瞪了一眼，嚇得法蒂瑪不禁哆嗦起來。

「你太天真了，夥伴。」

「或許吧。」

才人聳了聳肩說道。

之後才人繼續在大馬路上表演把戲，賺點小錢。

「話說德魯，我們該不會有街頭賣藝的才能吧，說不定可以靠這一行吃飯耶。」

「難說喔。會有這些成果，還是多虧了精靈平時缺乏娛樂。況且夥伴已經是堂堂領主，不用庸庸碌碌工作，也能衣食無憂吧。」

「這麼說也沒錯。」

這個世界的貴族，似乎的確不需要工作，就可以過著優渥的生活。可是問題在於，回到真正故鄉後該怎麼辦，所以還是趁現在學個一技之長吧……才人突然考慮起了這種事情。

才人被召喚到哈爾凱尼亞世界，已經將近一年半了。

不知道在地球上過了多少時間呢……

地球與哈爾凱尼亞的時間流速可能有些不一樣。但如果相同的話，現在應該準備接受出路指導了。話說自己完全沒準備升學考試，這樣真的不要緊嗎……？

就在才人在異世界的異國之地，懷念地球的故鄉時，突然──

「哦，果然沒看錯！是托里斯汀的英雄哪！」

不知從何方傳來這道宏亮的聲音。

回頭一望，一名扛著沉重貨物的男子從馬路另一端走過來。

對方不是精靈，是一副商人打扮，年約五十的老爹。

「哎呀呀，竟然能在這種地方見到小哥，真是奇遇啊！」

「你是誰……？」

才人握著德魯弗林加的劍柄問道。雖然對方不是精靈，卻不能大意。畢竟以前曾經有貴族雇用刺客，試圖對才人不利。

「呃，抱歉。」

「唉，貴族就是這樣……請回想一下，咱可是在托里斯汀的布魯頓尼街上，把那柄聒噪的劍賣給小哥的啊。」

「啊，那間武器店的老爹！」

才人這才想起來，對方就是將德魯弗林加賣給他的武器店老爹。

「怎樣，聒噪的劍不行喔，你這黑店店長！」

德魯弗林加忍不住抱怨道。

「你、你、你是誰啊！該不會就是那柄聒噪的劍吧？可是你跟當初賣出去那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啊。」

「少囉嗦，發生了很多事情啦！」

老爹仔細端詳才人拿在手中的德魯弗林加。

「小哥，這柄囉嗦又聒噪的劍真的順手嗎？如果想要的話，咱可以便宜賣更好用的劍給小哥喔！」

「怎樣，囉嗦又聒噪的劍不行喔！」

聽得德魯弗林加發起脾氣。

「他可是很物超所值的，救了我好幾次性命呢。」

拍了拍德魯弗林加的劍柄，才人搖頭說道。

「哦，是這樣啊。既然小哥這麼說的話……畢竟小哥可是擋住七萬大軍的托里斯汀英雄，見習騎士‧杜‧平賀呢。當時咱還向街坊鄰居自豪，買了咱家武器的平民成為大英雄呢。」

老爹一邊搓著手說道。

「對了，老爹怎麼會在這裡？」

「跟著『聖地奪回聯合軍』來的。畢竟咱是靠賣武器吃飯的啊，與精靈爆發戰爭的話，可是做生意的好時機呢，嘿。」

「你說『聖地奪回聯合軍』？」

才人驚訝地反問。

「哦，小哥你不知道嗎。那是前幾天，以羅馬教皇為核心所組織的軍隊。終於準備要奪回聖地了喔，嘿。」

「再、再詳細告訴我一點。」

「嘿，是沒問題，不過咱也不清楚詳細內情喔。」

根據老爹的說法……羅馬利亞組織『聖地奪回聯合軍』，似乎是才人遭到精靈綁架後幾天的事情。教皇以過人的交涉手腕統合哈爾凱尼亞諸國，準備朝沙漠發動進攻。

「原來我被抓的這段期間內，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那位教皇終於出手了……

為了奪回才人與蒂芬妮亞而調動大軍……不，肯定從一開始就一直在準備。

「那麼哈爾凱尼亞的軍隊目前在哪裡？」

「聽說駐紮在阿罕布拉，嘿。」

阿罕布拉，才人聽過這個城鎮的名字。就是幽禁塔帕莎母女，在沙漠國境線上的城鎮。

這麼說來，大軍也已經逼近這裡了嗎？

「這裡也會化為戰場嗎？」

「應該不會吧，這裡又不是什麼戰略要地。」

看來不用擔心這座城市捲入戰火，才人這才鬆口氣。

說到此處的同時，才人察覺到一件事。

「我說，該不會公主……漢麗塔陛下也來到這附近了吧。」

「嘿，聽說陛下負責指揮托里斯汀軍呢。」

「真的嗎？」

漢麗塔就在這附近，這可是夢寐以求的好消息

不，仔細想想，如果教皇真的想奪回『聖地』，照理說也會將虛無的承擔者露易絲一起帶來才對。

『很快就能見到露易絲了嗎……！』

親愛的主人，深愛的情人，我的露易絲……光只是想著這一點，心中就充滿了她的身影，幾乎要為此落淚了。

「不、不好意思，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噢，好。有什麼咱辦得到的事，儘管開口。」

看到才人突然激動起來，感到有點摸不著頭緒的老爹點頭答應道。

「能不能轉告漢麗塔女王陛下，我在這裡的事情呢？」

在此同時……精靈水師艦隊擊沉了才人一行人搭乘的海龍船後，在海灣內持續展開大規模捜索。先前潛入水中的水兵們，接二連三回到即使是在水師艦隊中，也是格外巨大的『鯨龍艦』甲板上。

「怎麼樣，有發現惡魔與叛徒的屍體嗎？」

一位身穿高級將校服裝，有著銳利眼神的精靈開口問道。

他正是「鐵血團結黨」的黨魁，埃斯邁爾。聽到在『龍之巢』的抹殺任務失敗後，埃斯邁爾從阿迪勒海軍司令部調派自己的艦隊，追殺到這裡來。

「是，惡魔們所乘的船隻在我軍深水炸彈的攻擊下嚴重損毀！」

一名行著「鐵血團結黨」式敬禮的水兵，如此回答道。

「然後呢，有發現屍體嗎？」

「這、這個……」

「怎麼了？不是問你有沒有發現屍體嗎？」

在埃斯邁爾銳利攝人的眼光下，水兵以發顫的聲音報告道。

「船、船艙內空無一人！」

「……是嗎。」

埃斯邁爾靜靜點了點頭，

「辛苦了，各位同志可以暫時去休息一下。」

慰勞水兵們一番後，前往船艙內的艦隊司令室。

和緩的氣氛跟著瀰漫在水兵之間。

「埃斯邁爾同志的心情不錯呢，不是讓惡魔逃脫了嗎。」

一名水師將校向埃斯邁爾問道，他便是任水師艦隊副司令官的薩爾肯提督。他曾經擊沉過好幾艘蠻人的海盜船，是身經百戰的強者。

「他們可是惡魔的後裔，我早就料到他們不會就這樣死了的。」

埃斯邁爾的嘴角浮現笑意。

「你認為逃出的惡魔們跑到哪裡去了？」

「歐邁尼斯……應該是前往那座流放民的城鎮了。」

薩爾肯以手摸著鬍鬚說道。

「沒錯，如果他們還活著，應該會前往那座城鎮。」

「那就立刻派兵捜索吧。」

「沒有必要。」

「此話怎說？」

「聽說蠻人的軍隊接近了撒哈拉國境。」

「是嗎……」

埃斯邁爾唐突的改變話題，讓薩爾肯感到疑惑。難道在蠻人大軍逼近撒哈拉沙漠的現在，已經無暇去追趕惡魔了嗎……？

「這不是很好的機會嗎，剛好能讓蠻人見識一下『它』的威力。」

埃斯邁爾說著，嘴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難道不覺得，那座流放民城鎮，正是很好的實驗對象嗎？」

「埃斯邁爾同志，難道您要對那座城鎮使用『火石』？」

聽到這句話，連一向膽大無畏的薩爾肯提督，都不禁流出冷汗。

關於蠻人在國家的內亂中使用『火石』，一瞬間燒光了整個艦隊一事。首都阿迪勒當然也有收到報告。聽到報告的埃斯邁爾，便命令部下秘密進行如何讓『火石』爆炸的研究。

「有什麼問題嗎？」

埃斯邁爾用溫度幾乎低到讓人打冷顫的聲音說道。

「的確是好點子，但那座城鎮也有精靈居住呢。」

「那正好，反正都是一群捨棄精靈自尊，與蠻人交易的廢物。」

「原來如此，這話也對。」

薩爾肯表示同意。「鐵血團結黨」的目標是滅絕蠻人與精靈純血主義，因此持續與蠻人交易的那座城鎮，一直是他們的眼中釘。

「話說回來，那些惡魔似乎抓了法蒂瑪同志當作人質。」

「法蒂瑪？」

埃斯邁爾聽到這句話後，皺了一下眉頭……隨後興致索然地發出『噢……』的聲音。

「她的任務失敗了。終究出身自叛徒一族，原以為能有些什麼作為，結果還是這麼沒用。」

然後埃斯邁爾一掀斗篷，朝甲板的水兵們大聲命令道。

「把所有的『火石』都搬出來，讓我們來場盛大的煙火秀吧！」

『要用火石夷平整座城鎮？別開玩笑了！』

躲在暗處之中、聽到所有對話內容的精靈不禁面色發青。是剛才在甲板上向埃斯邁爾報告的水兵。

只見她的臉部扭曲，隨即變為美麗女性的容貌。這是夥伴施加在她身上的矩形級咒語「變臉」魔法。

水兵的真面目是接受了教皇的委託，正在尋找才人與蒂芬妮亞的佛肯。

幾天之前，佛肯就喬裝精靈水兵，潛入了「鐵血團結黨」。

可是既然聽到這番話，就不能繼續待在這裡。

才人姑且不論，可是另一名保護對象蒂芬妮亞，對佛肯而言就像親女兒一樣。

『看來動作得快一點了……』

佛肯脫掉水師軍服，隨即露出她那身被貼身布料所包裹著的纖細肢體。

佛肯就以這副模樣躍進海中，離開船向遠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