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六千年的真實 第四章 利弗詩拉希爾(1/2)
就在露易絲一行人勇闖精靈的根據地之際……才人與亞利使勁,將激烈掙扎的精靈少女壓在船艙地上。
「給我安分一點!」
「唔唔……放、放開我,你們這些惡魔!」
被亞利反手抓住的法蒂瑪,就像被釣上岸的魚一樣死命蹦跳,同時在嘴裡不斷咒罵著。
「現在馬上放了我,否則……」
「否則你想怎樣?」
亞利冷冷地說道。
「唔……」
法蒂瑪只能懊惱地咬住嘴唇。
精靈的先民魔法確實遠比魔法師的魔法強大,卻似乎沒有便利到能毫無限制使用。與這艘船的精靈締結契約的人是亞利,導致現在的她使不出什麼了不起的力量。
「要放你走也可以,但這裡可是海中喔?」
「你說什麼?」
法蒂瑪望向船艙的圓型窗口。
只見窗外一片漆黑。
「海龍船嗎……」
「沒錯。如果不想被丟到海里,就閉上你的嘴。」
法蒂瑪這才放棄掙扎,安分下來。
「意思是我是人質嗎……」
「嗯,算是吧。」
亞利說。
「真不愧是叛徒,竟敢使出這麼卑鄙的手段。」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好過你這種狂熱信徒。」
「混蛋,你敢侮辱我們黨!」
法蒂瑪抬頭大吼。
結果視線發現躺在床上睡著的蒂芬妮亞。
「夏嘉兒的女兒……難道她還活著?」
「嗯,你竟敢讓她受了那麼重的傷。」
才人開口。
「哼,那是她應得的報應。」
「你說什麼……!」
這句話讓才人怒火中燒。之前好不容易壓抑下來的怒火,再度在才人心中沸騰起來。
『就是她……就是她射傷了蒂法。』
才人恨恨地瞪著法蒂瑪。
「該死的惡魔,憎恨我嗎?那你大可以動手殺了我,好過讓我繼續苟延殘喘受辱!」
「你這傢伙……!」
才人像是想說些什麼,但了嘴邊又吞了回去。因為他發現表面上逞強的法蒂瑪,在眼神中帶著些許畏怯的神色。
才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會這麼做的。因為這只會使得蒂法傷心。」
對無法抵抗的敵人報復泄恨,這種作為和她有什麼兩樣……
在暫時撫平情緒、控制住自己的滿腔怒火後,才人這才尋思起為何她會如此憎恨蒂芬妮亞一事。
確實,精靈與人類之間不斷的對立了幾千年。
在精靈眼中,像蒂芬妮亞這種混血精靈,多半不是雜種就是叛徒吧。像露可夏娜這種對人類友善的精靈,實在是特殊的例子。可是即便如此,法蒂瑪對蒂芬妮亞的憎恨也太不尋常了。
「我說你,和蒂法究竟有什麼仇啊。」
「有什麼仇?當然有。因為這個叛徒的母親,你知道我們一族嘗過多少辛酸嗎!」
「一族……?」
這句話讓才人恍然大悟。
「難道你和蒂法出身自同一族嗎?」
才人想起之前聽蒂芬妮亞說過,關於她的身世。
蒂芬妮亞的母親,隻身從精靈國度來到哈爾凱尼亞,成為阿爾比昂大公的愛妾。
『原來,是因為她其實是蒂法的親戚!』
所以她們才會有如此相似的面貌……
「沒錯,我們一族因為她的母親而遭到放逐。你一定無法理解,一族內如果出現叛徒,在精靈社會中會遭到什麼樣的待遇……被同胞辱罵,被逐出城鎮,只能徘徊在邊境的沙漠當中,過著喝泥水的生活!」
只見法蒂瑪緊咬嘴唇,幾乎要滲出血來似的。
那股像是刻入骨髓當中的激烈憎恨,讓才人的氣勢一時間不自覺的被壓了過去。
原來如此……難怪她會這麼恨蒂芬妮亞。多半也正因為這股憎恨,她才會遭到那群叫作「鐵血團結黨」什麼的傢伙們利用吧。
「因為精靈與蠻人通婚這種行為,犯了民族反叛罪。」
亞利如此說道。
「可、可是那不是蒂法的錯吧。」
法蒂瑪的遭遇確實值得同情。但那與身為女兒的蒂芬妮亞無關,她沒有理由代母親受罪。
「哼,誰叫她是叛徒的女兒,她誕生在世界上就是罪過。聽說姑姑在叛逃後,到了蠻人之地成為貴族的情人,她女兒根本不知道我們一族遭受的屈辱,厚顏無恥在安逸的環境下長大!」
這句話讓才人勃然大怒。
『說蒂法一無所知,厚顏無恥在安逸的環境下長大?』
「別開玩笑了。你才是對她一無所知吧。」
「什麼?」
「你知道精靈在人類的土地上生活有多麼辛苦嗎?無論如何都必須隱藏自己是精靈的身分。要是真面目曝光,會立刻遭人殺害……蒂法過的就是這樣的童年啊。」
「哼,這點小事與我們一族受到的屈辱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蒂法的母親被人類殺死了。」
「你說什麼?」
法蒂瑪聞言,她那海藍色的瞳陣倏地圓睜。
「與母親一起住在阿爾比昂這個國家的蒂法,她們母女兩人的身分被國王發現。蒂法的父親雖然設法想讓她們逃脫,結果還是被找了出來……最後只能躲在衣櫃裡瑟瑟發抖的蒂法,還親耳聽到了自己母親慘遭殺害的聲音。」
「夏嘉兒姑姑她……死了?」
法蒂瑪茫然地低喃道。
彷佛在反覆思索這項事實般,不斷的在口中覆誦著……然後突然大聲笑了出來。
「是嗎,死了啊……姑姑她……哈、哈哈、哈……真是自作自受。被蠻人的花言巧語欺騙,輕易遭到拋棄,這種死法的確很適合叛徒!」
「你……!」
就在無法忍受這句惡言的才人即將開口時。
「……不、不是……的……」
一聽到這聲音,才人猛然回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蒂法!」
全身包裹著繃帶的蒂芬妮亞,從床上奮力將上半身撐起。只見取下氧氣面罩的她痛苦地喘著氣,但她的視線卻依然直直凝視著法蒂瑪。
「蒂法,不能起來!你得躺著才行……」
才人見狀,慌忙的衝到蒂法身旁說道。
「不,我沒事……謝謝你,才人。」
蒂芬妮亞虛弱地搖搖頭。
「哪裡不對了,夏嘉兒的女兒。」
法蒂瑪露出憎恨的目光,惡狠狠地瞪著蒂芬妮亞。
「父親一直深愛著母親。」
「你騙人!蠻人與精靈怎麼可能真心相愛!」
「是真的。精靈和人類可以真心了解彼此……甚至彼此相愛。我想,我應該就是最好的證據。」
蒂芬妮亞一面說著,一面將手扶到床緣上去。
「嗚……」
「蒂法,就說你不能亂動了!」
才人連忙撐住眼看就快要滾落床下的她。
「別、擔心……這點程度,不礙事……」
只見蒂芬妮亞搖了搖頭,將身子緩緩挪下床後,跪到了地上。
「……啊、嗚……唔唔……」
「蒂法!」
「你到底想做什麼……?」
對此感到不明所以的法蒂瑪詢問道。
「可是說到底……因為母親打破了戒律之故,使得你的族人備嘗艱辛、是不爭的事實。我身為女兒,理應代替母親向你們謝罪……對不起。」
喘著氣說完這番話的蒂芬妮亞,將頭低了下來。
「什……!」
但這卻讓法蒂瑪憤怒得雙目圓睜,牙齒打顫。
「事到如今……你以為事到如今,這樣做就能將我們一族所受到的屈辱、全都一筆勾銷嗎!」
法蒂瑪用力甩開亞利的手臂,朝蒂芬妮亞撲過來。
「住手!」
但才人迅速反應,法蒂瑪的身體立刻被才人抓住、緊緊壓在地上。
「可惡……放開我,你這惡魔!」
「誰會放開啊!」
才人使勁壓住掙扎的法蒂瑪手腕,亞利詠唱著像是咒語的話,將手放在法蒂瑪頭上。
就在這時候──
才人的身上突然發生了「那個異變」……
「……哎、哎呀?」
感到突然有一股異樣的虛脫感,襲向才人全身。
隨著倏然下降的體溫
,才人全身上下的肌肉都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還來不及心想『咦……?』才人的身體已經咚一聲倒在地上。
『……怎麼回事?我到底怎麼了?』
起先以為是法蒂瑪動了什麼手腳。
但看來並非如此,法蒂瑪已經失去意識。可能是亞利以先民魔法讓她睡著了。
那這股虛脫感究竟是……?
「喂,怎麼了、蠻人。」
亞利察覺到才人的異狀,將手搭到才人肩上問道。
「才人?」
蒂芬妮亞也擔憂地問道。
可是才人本人已經幾乎聽不見兩人的聲音。
在宛如持續往無底深淵中墜入一般、無止盡的劇烈暈眩感下,才人感到力量逐漸流失……
能感覺到自己開始喪失體溫、身體逐漸變得冰冷。可是在這寒冷的身體之中,唯獨感到某處宛如燃燒般的灼熱。
胸口……我的胸口、好像燙得要燒起來似的……!
「這是……怎麼,回事啊……!」
像是要從胸口迸發出的灼熱感化為劇痛,讓才人不住朝胸口猛抓。
「才人,你的胸口在發光!」
蒂芬妮亞大喊道。
「你、你說……什麼……?」
才人低頭看自己胸口。
外套底下,發出蒼藍色光芒的詭異文字正激烈閃爍著。
「難道是使魔符文?」
蒂芬妮亞這才驚覺。想起她在『龍之巢』中詠唱『使魔召喚』咒語,與才人締結了使魔契約一事。
「可是不對啊……才人不已經是露易絲的使魔了嗎?」
「這是雙重契約……我同時也成為了蒂芬妮亞你的使魔。」
喘著氣回答的才人,全身汗水淋漓。
「怎麼會、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我、我該怎麼做才好……」
大受衝擊的蒂芬妮亞不禁面色發青。
眼看著刻印在才人胸口的符文光芒,逐漸變得越發明亮耀眼起來。
「啊、啊、啊啊啊……」
在劇烈疼痛的折磨下,才人只能在地上痛苦掙扎。
不只是渾身劇痛……身上的力量也不斷被奪走。而且不僅是失去體力那樣單純,更像是自己的根源之處、自己的存在本身被殘暴的撕碎後取走一樣。
糟了,我……會不會就這樣沒命?
難道我還來不及見到露易絲,就要這樣死在這裡了嗎……
「怎麼會這樣……可惡,夥伴果然變成『那個』了嗎!」
突然,才人耳邊傳來這樣的聲音。
才人猛然睜開眼睛,聲音正是靠在眼前牆邊的日本刀所發出的。
「德魯……?」
才人在朦朧的意識中,呼喚出這個名字。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夥伴,終於醒了過來。
「德魯……什麼啊……『那個』是什麼意思……?」
上氣不接下氣的才人詢問道。
「夥伴,你冷靜下來、仔細聽我說。在你胸口發光的,是『利弗詩拉希爾』的符文。」
「利弗……詩拉,希……爾……?」
「是最後的使魔。利弗詩拉希爾會使用自己的生命,來給予承擔者力量。」
德魯弗林加說道。
「那、那是什麼啊……所以說、會有這股虛脫感,是因為我的生命正在被使用的關係嗎?」
「沒錯……與利弗詩拉希爾締結契約的承擔者,只要藉由消耗利弗詩拉希爾的生命力,即使不使用精神力,也能源源不絕的發動強大的『虛無』。換句話說,夥伴的身體變成承擔者小姐的『魔力供給機』了。」
「不會吧……」
聽到這些,才人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成為虛無承擔者的「魔力供給機」。也就是說,這個使魔與甘道夫、溫道夫和繆茲禰特尼倫的使命完全不一樣,是為了主人而消耗自己性命的存在……想不到最後的使魔之力,竟然是這麼可怕的東西……
……可是若真如此,還是有件事情無法解釋。
「但是,蒂法現在、明明並沒有在使用虛無之力……」
「與夥伴締結契約的虛無承擔者,還有另一人。」
「該不會是露易絲?」
「正是如此。夥伴你原本就是粉紅色小姐的使魔,就算再度與他人締結契約,和那位粉紅色小姐的契約也不會因此消失。」
蒂芬妮亞聞言,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才人,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讓你成為我的使魔、才會害得你……」
「不……這不是蒂法的錯。」
才人拚了命擠出這句話。
而且聽到德魯弗林加這番話後,讓才人想通了某件事。
……話說,露易絲如果目前正在使用『虛無』,該不會代表她現在正身陷相當嚴重的危機之中?
她現在所用的,肯定不是普通魔法。畢竟甚至還到了必須消耗身為魔力供給機『利弗詩拉希爾』的才人生命力的地步。她現在所需要的、必定是極為龎大的精神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無所謂了……』
在襲向全身的虛脫感中,意識模糊的才人如此想著。
目前的才人,心知他無法以甘道夫的身分趕到露易絲身邊保護她。如果以結果而言,這股力量能拯救露易絲的話,才人認為『這樣也不錯』……
意識逐漸遠離……
胸中那股有如燃燒般的劇痛也漸漸緩和了。
可能是痛楚的感覺本身麻痹了也說不定……
「德魯先生,該怎麼辦才好?再這樣下去,才人會沒命的啊!」
眼中泛著淚水的蒂芬妮亞喊道。
「冷靜一點,精靈小姐。夥伴他現在還沒有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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