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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下 7 殺人考察(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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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這句無聊的話語,不由得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心裡湧現的只有兇殘的情緒,我極度不悅。

「……真是個幸福的男人。」

我恨恨地咬緊牙根,在腦海里狠狠揍了那傢伙少根筋的臉。

完今沒變!沒錯,那傢伙真的和四年前一樣,一點都沒變,依然痴痴地相信兩儀式這個殺人魔,露出笨蛋的笑容面對我,像對待怔常人一樣對待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被殺,因而才會讓我出現無聊的幻想。

……沒錯,幻想兩儀式這個異常的人,或許也可以正常地活在在陽光底下。

四年之前,式對那個完全沒轍。

我現在終於了解那種感覺了。

……因為我會殺了干也,因此必須從他的身邊遠離才行。我一直認為,我對兩儀式這個自我,一點也沒有痛苦的感覺。

……不過,如此一來,我就和以前一樣了。

看來,我沒有資格批評干也,因為式一直以來都覺得黑桐干很礙眼。

跟黑桐干也講完電話後約兩小時,我抵達了白純里緒的住處。追蹤那傢伙非常簡單,只要跟著他身上麻的味道,然後一路來到起源即可。

那座位在港口,用來保管船貨的倉庫,似乎就是殺人魔的根據地。

港口裡空無一人。

晚上九點後,沒有會來自庫街的好事者,也沒有人住在這裡。

港口所擁有的,只有來自海面的反光,以及矗立的路燈光芒而已。

——的確,如果在這裡的話,

不管做什麼都不用擔心被打擾。

我左手拿著小刀,右手拿著投擲用的刀,走向目的地的倉庫。

那棟建築跟學校的體育館一樣大,與其說是倉庫還不如說是某種工廠。高約八公尺,讓人意外的用窗戶排滿了一整面牆,雖然窗戶高達七公尺而無法看見裡面的情況,但若在白天,倉庫里一定很明亮吧?

要用一句話來說明的話,就像是被鐵牆圍住的溫室。

我雖然打算從窗戶進入,但沒有那個必要。倉庫的入口,也就是那扇生鏽的鐵門,微微地開著。

以陷阱來說,還真是普通。

我從門縫間走進了倉庫。

——接著。

裡頭跟外頭煞風景的港口不同,呈現非常奇特的景象。

從像是天窗的窗戶里流進了月光

……這裡簡直跟叢林沒什麼差別。

高約五公尺的草種滿了倉庫,大部分的地面都是土,只有像通道的地方鋪上了水泥。人工創造出的熱帶園地,就是這棟倉庫的真面目。

「————」

我右手的小刀感應到什麼而顫抖了一下。

那傢伙正躲在這密林中窺視著我的行動。

……雖然也想陪他玩玩,互相觀察一下。但還是算了。看來因為與黑桐干也對話而不爽的我,已經失去常人擁有的耐性。

我撥開茂密的草,直接走向獵物。

「————!」

那傢伙驚慌地逃開。

但已經太遲了。

我追到他的身後,並揮下左手的小刀。

在揮中的的一刻,他跳了起來。

跟昨夜一樣,朝牆壁跳躍……的確,身為人類的我,無法像鳥或蜘蛛般進行立體移動。

可是我已經看膩這種特技了。

我將右手的小刀射向敵人,把他打了下來。

然後跑到他落下的地方,跨坐在他身上。

「——什」

那傢伙——白純里緒仰望著我。

因為昨夜的一戰而認為戰力相同的那個東西,現在因為無法掌控H大的強弱差異,連話都說不出來。

與我相似的男子,什麼也不說,只是看著要揮下小刀的我。

那不是昨夜的殺人魔,而是如干也聽說,一點害處都沒有的「人類」。

「拜託,你,等等。」

獵物自己明明都不知道意思,卻還這樣說著求饒的話。

但我對那種話沒有興趣,就這樣把小刀刺了下去——

眼前的場景,似乎和某個時候某種情況很類似。

「——咦?」

我和那個傢伙同時發出詫異之聲。

我那把——逼近那傢伙叫喉的小刀竟然停住了。

「怎麼……」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把氣力貫入左手。

我不會讓他逃走的,我要殺了這傢伙,並成為殺人魔。這樣一來——我一定能夠一個人活下去。就算回不去,也能毫無痛苦地自在活下去。

……明明可以的,

但我的左手,怎樣就是無法殺掉白純里緒。

「——不會原諒。」

這句話在我腦誨里迴蕩著。

獵物就像蛇一樣,從我手裡逃走。

不過他的背後全是空隙。

那傢伙身上的死之線,我也看得相當清楚。

接下來只要一如往常地揮舞左手即可。

「——我不會原諒你的。」

然而,我卻放過了最後的機會。

簡直像個小丑一樣。

明明一直渴望殺人,卻無法跨過最後那一條線。

只因為那個男人說過的那些毫無沒意義的話。

「那根本算不了什麼……」

沒錯,那根本算小了什麼。

即便無法被某個人原諒也無所謂。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原諒我也沒關係。

可是,為什麼。

「——都是那傢伙的錯。」

如痛苦般的憎惡,讓我說出了這句話。

逃走的獵物猙獰地笑了。

剛才都還很怕死的獵物,發現了我的異常,變同昨日殺人魔的模樣。

怎樣都無法下手殺死白純里緒的我,不管是打倒變回殺人魔的那個東西,或是從他身旁逃走,我都做不到。

/4

時間是八月。

就和荒耶先生所說的一樣。

我是對的。

因為如果發瘋了,殺人也是一件沒辦法的事。

……雨正在下。

淅瀝瀝的雨聲很吵,讓我睜開了原本緊閉的雙眼。

「……什麼嘛,原來我還活著啊。」

我從沉眠中醒來之後,躺臥在水泥地上看著眼前的景色。

草長得很茂盛。植物的高度高過我的身高兩倍有餘。

自高處窗戶射入的日光,由於雨的緣故呈現灰色。

即便如此,從一整排玻璃窗射入的光線依然很強,亮得讓人覺得不是在建築物里。在不知不覺之間,外面已經是早上了。

灰暗的植物園。

我就倒臥在那附近。

……雖然我記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敗給了白純里緒。我的雙手被銬上手銬,身體不聽使喚,多半是被注射了不知名的藥物。

我的意識模糊,完全無法思考,也只能就這樣被銬著手銬睡在水泥地上。

雖然我睜開了眼睛,卻什麼也看不見。

——這裡好冷。只聽得到雨聲。

我無意識地凝視著淋濕玻璃的冬雨。

或許是被注射藥物的緣故。

我的意識不存在於現在,而是觀看著三年前的遙遠過去。

……正在下著雨。

那一夜非常寒冷,彷佛連骨頭都會凍碎。

式連把傘也不撐,只是追逐著黑桐干也。在滂沱大雨之中,憑藉著路燈的光線前進。

濕漉的柏油路面折射光線,讓我看不到那傢伙的身影。

即便如此,式依然迅速追上了他。

剛才雖然遭到陌生男子阻礙,不過這一次可就沒人出手幫他了。

式朝著愣愣地佇立在的黑桐干揮舞小刀。

少年的鮮血,滲入路面上如小河般流動的雨水裡。

……不過,小刀只是輕輕掠過罷了。

「為什麼。」式屏住呼吸,黑桐干也則是奔跑起來。

式隨即追了上去,然後重複做著同樣的事。

這個捉迷藏遊戲,一次接著一次地持續。

真是詭異。

少年奔跑一陣之後,又停下腳步,仿佛是在等待少女。

在雨中的式,就是無法殺了黑桐干也。

「為什麼——!」

我情緒不禁激勤起來,抱住了頭。

那傢伙又在遠處停下,一直被大雨淋著。

當我看到他那種模樣——胸口感到一陣苦悶。

「……和黑桐在一起會感到痛苦。因為他讓我看到無法得到的事物,所以讓我如此不安穩。

因此——我必須殺了他,只要除掉他,我就不會再做夢。我必須讓這種痛苦的夢消火,恢復成以前的我——」

雖然我像小孩一樣大聲喊叫,但想哭的情緒卻越發強烈。

在雨中的式,似乎正在哭泣。

黑桐停止奔跑,和她面對面站著。

……不太會說話,個性又笨拙的干也。那位少年竟然停了下來等待自己。

就在那時,式理解了織的想法。

……沒錯,殺了干也,就不會再陷入痛苦,也能恢復成以前的自己。

然而,相對的——會連那個夢也沒辦法做了。

雖然做夢會感到痛苦。

可是不能做夢又是多麼可憐的事?

結果一直阻止殺害干也的並不是式、也不是那名黑衣男子。

而是最喜歡做夢甚於一切,而且只能做夢的織。他不願破壞名為干也的夢境。

……就算無法得到,即使再怎麼痛苦,夢正是最重要的生存意義。

——所以無法除掉他。

殺了那傢伙的話,我會更加痛苦。這顆心也無法再忍耐下去。

只要這麼做——

式往干也的方走了過去。

少女在距離少年有段距離的斑馬線上停下腳步。

在視線模糊的大雨之中。

遠處傳來汽車的聲響。在最後一刻,式露出了笑容。

……沒錯,答案其實很簡單。

「既然無法除掉你——那就只有讓我消失了。」

露出的式,留下這樣一句話。

那是非常溫柔,非常幸福,如做夢般的微笑。

就在下一瞬間,逼近的汽車發出轟然的煞車聲,撞飛了她的身體。

那是我在記憶中三年前的那一天。

在那個時候。真正該死去的其實是我。

在兩儀式體內清醒的是織。

但織代替我在那時死去了。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織就無法守護自己的夢。因為這個身體如果只有織留下來,那麼他將會持續隨機殺人的行為。因為可以實現織的夢想的,不是織自己,而是式。

在式體內的織,平時只能沉睡。

雖然我們是從最初的同一個人格分離而出,不過,只有身為式的我,才擁有身體的主導權。既然身為式的我存在著,那麼此時織也只能沉睡。

織總是一直沉睡著。

他一直懷有式披壓抑的心愿,完全被限定在否定他人、傷害他人、殺害他人的方向。因為這正是他被創造出來的原因,所以織只能以殺人魔的身分存在。只有在兩儀式對當時相處的對方抱持殺意的情況下,織的人格才會在兩儀式的體內出現。

然而,織也希望他能像現在的我一樣正常生活,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擁有相同興趣、一起成長,甚至連憧憬的事物也是相同的。

式……身為肯定之心的我,至少還會模仿,但織連這種事都辦小到。即使如此,織還是認為,即使再怎麼受到他人的厭惡,總有一天,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

不過,那是他無法實現的願望。

因此——織做的夢,是Siki過著幸福日子的夢。

喜歡做夢的織。

唯有在夢裡才能實現心愿的織。

那也等同是式的心愿。

我們在現實世界裡碰見了那個夢。

織那個可以過著幸福日子的夢。等於否定了自己存在的希望。

只要當時喜歡的那位同班同學,只要式和那個同班同學存一起,就能實現他的夢,但只要織存在,總有一天我會殺掉那個同班同學吧。

自己親手毀掉自己的夢。

織不喜歡這樣,他不想破壞黑桐干也這個夢,他想讓Siki獲得幸福;因此選擇了唯一的手段。

——也不為什麼,只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夢。

他終於獲得了幸福。

可以一直做著那個夢。

「……至少,也要讓那傢伙記住織。因為現在的我,正是織做的夢。」

因此我才會下意識使用織的話語。

如此一來,我就能可以讓周圍的人把我當成織。

……雨不停地下。

我的意識仍然朦朧。

視野突然變得扭曲,一股無法抗拒的睡意侵襲而來。

在這之前,

我回想起身為另一個我的織,我想起他的心愿,並且將之遺忘。

——謝謝。我沒辦法殺了你。

……感覺有些可悲,只能透過殺害這種方式和他人建立關係的式,連將這句話傳達給她想傳達的對象也無法做到。

殺人考察/5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安心下來。

孤身一人太讓人不安了。

我發現,必須要擁有和我一樣的狂人同伴才行。

二月十一日,星期四。

一早就開始下雨,我來到了橙子的事務所。

我並非回到下作崗位上,而是為了要前住港口,有些事非得先和橙子小姐商量不可。

我講完有關白純學長的事之後,橙子一臉無趣似地彈了下手指。

「所長,你有什麼看法呢?」

雖然我因為她擺出一副學長的事和她無關的態度,因此瞪視著她,不過她卻摘下眼鏡回瞪我。

「我沒什麼看法,既然起源覺醒是四年前發生的事,那就代表白純里緒沒得救了,他徹底變成另一種生物了吧?」

橙子一邊說著,一邊叼起了煙,單手托腮思忖著。

「不過他居然是起源覺醒者?荒耶那傢伙,留下了無聊的臨別贈禮,如果對平常人那麼做,原有人格必定會徹底遭到摧毀,白純里緒的雙面性,可以說是當然的結果。」

「所長。那個,所謂的起源,指的事什麼?雖然學長說是一種本能,可是我不認為那玩意能削弱人類的意志。」

我說完了之前一直抱持的疑問以後,橙子小姐點了點頭,把煙夾在手指上。

「個人的深層意識不可能改變肉體本身,像蒼崎橙子或黑桐干也,僅僅二十年所培養出來的意識,當然敵不過『肉體』這個更為堅固的自我。若掌管人格的是腦髓,那表現個人的就是肉體。雖然最近出現某些說法,認為人類只要有大腦就不需要肉體,但結果也只是在輕蔑自己的人格而已。不過我覺得這種事要怎樣都無所謂啦。」

……我總覺得這番話好像離題了,而橙子小姐一陣思考之後,又提出了奇怪的問題。

「黑桐,你相信前世這種東西嗎?」

「……前世,是那個自己出生前乃是動物這種東西嗎?……該怎麼說,我兩邊都不相信。雖然並不否定,但也不肯定。」

「真像黑桐會說的答案。不過,在這裡先假設為有吧……以科學的觀點,也有所謂轉生的理論存在。所有分子都會流動吧?除了精神、靈魂、生命之類的觀念以外,所有的物體都能轉換為其他物體。

所謂的起源,便是追溯這種無秩序法則的方法。在魔術師里,甚至也有人試著讓前世的自己附身而使用其擁有的能力。這是嘗試讓自己出生前的能力超越時代而繼承下來。而起源則是指更上一層的東西。如果有前世的話,那之前應該就還有前世吧?前世不是人,再前世甚至連東西都不是,但存在之線還是會一直延續下去。你這個靈魂的原點,創造你這個存在的場所,確實存在

。但是那個地方並沒有什麼生命之類的東西,有的只是某種開始之因,決定事物的某種方向性而己。

在一切起源的漩渦之中,某種方向性如同閃電般發生。『做……』的意義流動。適合那個流動的物質集結成形體,而那個東西有時會變成人類。

在開始之因所發生的事物方向性,是指根源漩渦混沌里所產生的『做……』、『非做……不可』之類衝動,也就是讓所有有形物體存在的絕對命令。這種混沌衝動,據說是魔術的起源。

簡單來說就是本能。例如有的人只對小孩感到興奮。雖然一般認為原因是出在兒時的經驗,不過兒時的經驗並不能扭轉成人的意識,那在出生前就已經決定好了,靈魂有所謂的起源這種模型,即使我們知道,也無法對抗其存在的方向性。」

橙子小姐就此打住不說,不過我總覺得最後的幾句有種詭辯的感覺。

……但也有我能夠接受的地方。

就算是我們不想做的行動,也無法違背欲望而不去做。

按照橙子小姐的說法,人類、植物、礦物,都具備這種方向性,且被束縛而生存著。

「這些通常無法察覺.不過也有人一出生就離起源很近。這種人和超能力者一樣,能力越是優秀,就越容易遭到社會排擠。

順帶一提,追尋死亡的式,起源是虛無;想違背常理的鮮花,起源則是禁忌。式因為離祈願太近而受到那股衝動吸引,不過,鮮花不就很普通了嗎?因為起源畢竟只是原因,不至於能支配人。——只要不是因為某種因素而對那個東西產生自覺……」

橙子銳利的視線望了過來。

她想說的我也知道。

「……換句話說,一但有了自覺,自己的人格就會敗給那種方向性?」

「沒錯,從存在的一開始就累積到現在的起源方向性,光是白純里緒自身不到十七年的方向性,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對抗,他也只能不停重複自己的衝動罷了。不過『吃』還真是一種特殊的方向性啊。我可以了解他為何被荒耶看上了。聽清楚了,黑桐,如果擁有『吃』這種起源,白純里緒的前世應該是捕食獵物的生物。起源覺醒者可以取得累積而來的前世,你別把白純里緒當成一個人,反而要把他視為動物集合體比較好。如果白純里緒的人格殘留著那就罷了,不過,要是那個人格消失了,他真的會變成『動物群體』。」

變成那樣其實也頗耐人尋味,橙子小姐說完之後露出諷刺的笑容。

雖然她一直是那麼冷酷,不過這次我無法默默容忍。

「——變成這樣也是那個魔衛師所造成的吧。如果學長自己一個人的話,就不會產生——」

「是這樣嗎?光靠施術者本人,無法施展出讓起源覺醒的魔術。必須等到起源者有所自覺,才能夠讓他覺醒。起源覺醒這種秘術,只要施術者和受術者意見相左就無法施展。白純里緒是透過自身的意志做出抉擇。他透過自身的意志變成動物,透過自己的意志殺人。被剝奪走的生命無法償還,等他恢復成白純里緒的時候,一切為時已晚。

雖然白純里緒本人說他無法克制自己,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我看你似乎想幫助白純里緒,因此給你一個忠告。你聽清楚了,起源覺醒者確實會失去自身的人格,不過不會分裂成兩個。如果白純里緒的意志殘留下來,那麼殘留的意志便可克制自身的衝動。他的人格可不像雙重人格那樣自由轉換。黑桐,他是透過自身的意志在吃人哦!因此,你把他當成自己所認識的白純里緒,這樣的想法愚蠢至極,白純里緒只是在騙你,意圖博取你的同情而已。」

橙子小姐好像在斥責對生命惡作劇的學生一樣,目光非常嚴厲。

我原本以為她是幾乎不會擔心別人的人,不過,在這個時候,我對魔術師……橙子小姐的偏見,似乎減少了那麼一點。

看著一臉無法接受的我,橙子意外地繃起了臉。

「……黑桐你不會驚訝嗎?我說的是,白純里緒並非因為輸給衝動才會吃人哦!」

「咦……?不,我非常驚訝。」

我淡淡地答道,橙手感到無趣似地蹙起了眉頭。

「結果橙子小姐還是無法幫白純學長一把羅?」

「嗯,這是那個男人為了追求靈魂形態而抵達根源的終極技術。我的專門領域在肉體部分。至於靈魂我就無計可施了。」

「這樣子啊……可是既然學長的人格還殘留著。我應該還能替他做些什麼吧?」

「最多只是讓他安心吧?不過那種事毫無意義可言,白純里緒的人格能留到現在,已經可以說是一種奇蹟,一來,或許明天就會產生變化……二來,或許他早巳放棄人類的身分。」

……是嗎?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說出了「救救我!」這一句話。就算從很久以前開始,他的人格就不再是白純里緒,不過他想要獲得救贖仍是真實的

「真是的,黑桐,你的想法真容易理解啊。罷了,我也不會阻撓你,不過對方可是殺人魔哦。那種玩意還是交給式就好,式不是為了解決四年前的案件而在追蹤殺人魔嗎?」

經她這麼一說,我不禁低下了頭。

……解決四年前的案件。聽上去雖然如此,不過從她的態度來看,感覺不是那麼單純。我曾經眼睜睜地失過去式一次。我也了解,常時的式和昨夜電話里的式感覺很像。

情況和四年前相同,殺人魔現身了。式說自己也和殺人魔一樣,而且似乎真的開始往那一方而傾斜。

……她到底為了什麼而想殺人?

「橙子小姐,人類殺害人類的理由何在?」

我因為再也無法忍受,因而提出這樣的問題。靠著椅背的橙子小姐說出了一個答案。

「向對方抱有的情感,超出自己的容許量的時候吧,自己能承受的感情量是一定的,有的人容量大,也有人容量很小,不論是情愛或者是憎恨,當那種感情超過自己所能容納的量,那麼超出的部分會轉變為痛苦,如此一來,便不能忍受對方的存在。不能忍受的時候該怎麼辦呢?也只能使用某種方法消除掉。不論是忘記或者離開,總之,要使其遠離自己的心。當那種方法達達極致就是殺人了,為了保護自己而喪失道德,取得虛偽的正當性。」

……對自己毫無辦法的憎恨,目的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從那種情感當中保護自己才去殺人……?

也就是說,無法忍受的苦痛將轉換為敵意嗎?

「不過,不是也有人會殺害無辜者嗎?」

「那不叫殺人,而是殺戮。只有在人類拿自己的尊嚴和過去比較,讓其中一個消失時才叫殺人,並擔負殺人這種意義與罪孽。殺戮就不一樣了,雖說遭到殺害的一方是人,不過殺人的一方沒有身為人類的尊嚴,也沒有隨之而來的意義和罪孽。比方說意外事故,不會有人因此擔負罪孽吧?」

……殺人這件事,

也就是殺了自己。

「那殺人魔到底是什麼呢?」

「不是正如字面上的意義嗎?因為是殺人的魔鬼,因此就和天災一樣,受到牽扯只能自認倒霉。」

……式確實說過與這句話意義相同的話。

在十天之前,和式分離的夜裡,她看到新聞之後,告訴我殺人魔並未殺人。

她說,

人一輩子只能殺一個人。

我說:

人一輩子只能背負一個人的死吧?

「我——回想起來了。」

沒錯,那兩句話的意義一樣——以前她告訴過我,那是她爺爺說的遺言。

式雖然一直很重視,而且也遵守了這個遺書,不過卻又想拋諸腦後。

是我和殺人魔把她逼到那股境地。

我不清楚式對我抱有何種情感。

但那種感情讓她痛苦,所以只能殺掉我來解決。

但是,知道殺人乏苦的式,卻沒有辦法殺害任何人。

既然如此——不如變成不需擔負任何苦痛與意義的「殺人魔」,她心裡是這樣想的。

然後,殺人魔在她附近出現,並且開始進行活動。

因為那個殺人魔想讓殺人魔——兩儀式變成他的同伴。

「——我先走了。」我從椅子上起身說道。

橙子小姐一臉不悅的模樣。

「什麼嘛,你這樣就結束啦?外面還在下雨哦,多坐一會兒也無妨啊。」

「是的。可是我不走不行了。」

我行了一禮便邁開腳步。

背後傳來隨即這句道別的話語

「是嗎。那麼我留你下來,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黑桐,一路小心啊,有緣明天再見羅!」

/5

我做了一個讓人懷念的夢。

「人一輩子只能殺一個人。」

真是、這樣嗎?

「是的。為了到最後讓自己死去,所以我們只有殺一次人的權利。」

為了自己?

「沒錯。人一輩子只能承受一人份的人生價值,為了原諒無法走到盡頭的人生,所以大家才會用尊重的態度看待死亡,因為生命等價,即使是自己的生命,也不是自己所擁有的東西。」

那麼,爺爺呢?

「爺爺已經不行了,我殺了好多人,因為我承受了殺害他們的死亡,已經無法承受自身的死亡了。因此,爺爺的死,將會在沒有任何人承受的情況下,前往虛無之處,那是非常寂寞的。」

只能殺一次嗎?

「嗯,能殺人的次數只有一次,在那之後就不帶任何意義了。僅僅只有一次的死相當重要。如果你殺害了他人而用掉自己的死,將永遠沒辦法殺死自己,也無法作為一個人而死去。」

……爺爺你很痛苦嗎?

「嗯,我已經走到盡頭了。再見了,Siki。如果你能迎接一個平穩的死亡就好。」

……爺爺?

爺爺,你怎麼了。為什麼要帶著那麼寂寞的表情死去呢?

喂!爺爺

響起了「啪」的一聲。

跟外頭的雨聲不同,那是黏稠而讓人厭惡的聲奇。

我從夢中醒了過來,並睜開了雙眼。

在野草相當茂盛的倉庫里,我雙手被銬著,被人丟到水泥地上。

……狀況和剛才並沒有什麼不同。身體的無力感已經開始消失,而在我眼前有個與我相像的男子。

白純——里緒。

我就這樣保持倒在地上的姿勢,確認著眼前的對手。

那個人帶著難看的笑容俯視著我。

「已經清醒了嗎?公主殿下還真是性急啊!」

白純說完之後蹲了下來,他手上拿著一根針筒。

「藥物對你來說似乎沒什麼用,我一開始就該用這個的。」

白純拉住我的手,拿著針筒刺了下去。

因為藥物而麻痹的我,甚至感覺不到疼痛。渾身使不上勁,雙手也被銬住,只能瞪著那個男人看。

「你的眼神真是不錯,兩儀式應該就是要這樣才行。我剛剛注射的只是肌肉鬆弛劑,還要請你在那裡乖乖躺著。」

白純里緒坐到水泥地上,以舔舐般的眼神端詳著我的身體。

我看著窗外的雨。

「……這三年還真是漫長!要是你能理解我一直在等待的心情就好了。」

那傢伙嘴裡似乎咬著什麼。

我對白純畢緒很冷漠,對方雖然也很清楚,卻兀自說著自己想說的話。

「……從荒耶的說法聽來,我似乎是失敗品,他竟然說我相反過頭了。我跟你為什麼會完全相反呢?兩儀呀!我們明明這麼相似,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存在於這世上的一股人吧?兩個狂人,就得要彼此感情深厚才行。」

……我沒有回答。

真的,我並不是在無視他,因為兩儀式正想著另一個完全小同的人。

那個東西繼續無聊地獨自。

「……因為你發生了意外,所以我一直苦無機會登場,之前預定讓那兩個人破壞你的計劃,所以我得老實一點,別礙手礙腳……充分地利用他人,等到沒有用處的時候就捨棄,這一點很讓人不爽吧?可是光是靠我自己沒辦法對付荒耶,因此,我只能照他說的做,離開你身邊。所以你別再那麼彆扭了,你又不是忘了所有的事。

……不過,我很清楚,荒耶無法將兩儀式逼入絕境,做得到的人,只有同為狂人的我而已……我知道這天一定會到來。」

那個東西靠近了我。

他像狗一樣的趴下,舔著兩儀式的腳。

響起了「啪」的一聲。

黏稠的聲音,潮濕的感覺。

帶刺的舌頭,一邊舔一邊往上遊走——讓人感覺想要發抖。

「——」

我發不出聲音來。

迴響在灰色倉庫里的,只有那個粗重的喘息聲。

我的身體明明無法動彈,感覺卻變得更加敏銳。

宛如身處熱帶夜晚一樣,我不停地出汗,像是被水淋過一樣,令身溶進汗水裡。

「——」

腳邊的和服?擺被撕裂了。

那個叫做白純里緒的生物吐著熱氣,繼續埋頭於舔舐的行為。

沾滿唾液的舌頭,緩緩從膝蓋往上遊走。

他很仔細地一直舔到大腿內側,不斷重複發出黏稠的聲者。

那糖水般的液體,附著在肌膚上的感覺非常噁心。

「————」

……我只能忍著不發出聲音。

於是那個吸附在我肌膚上的東西,用非常緩慢的動作,從腳爬到了腰部。他的舌頭一點也沒損害到和服下擺,單純在布料上爬行著。

「咻嚕」、「啪擦」。

黏稠的聲響讓人感到不院。

不斷流出的唾液,從我的衣服外側滲透到身上。

……被銬住的雙手非常的痛。

野獸般的舌頭仔細沿著我的胸部來到脖子。

他從臉頰一路舔到眼睛。

呼呼呼的喘息聲,不斷在我耳邊迴響著。

想到自己的身體滿是唾液,聞到散發動物惡臭的呼吸,讓我開始噁心作嘔。

「——死狗。」

我如此罵道。

那生物開心地笑著,使勁咬住我的咽喉。

「啊——」

因藥物變得敏銳的感覺,現在極為強烈。

像是腦髓被千刀萬剮,我發出了尖銳的滲叫。

或許是白純里緒因此感到滿足,於是他移開了嘴巴。

我的脖子上留下野獸的齒印,沿著脖子流下的血,都有種淫靡的感覺。

「……還不行,還不到吃的時候。因為那會讓你無法恢復原狀。」

那個東西低聲念著,然後站了起來。

「因為白純里緒愛你,所以要慎重對待你……吃東西是我的起源,當那股衝動湧現時,我就見一個吃一個地吃下周圍的人。但是,應該因此消失的白純里緒竟然還存茌於此。我才不會輸給衝動,因為有你這個同伴,所以我才會放過白純單緒一馬。」

白純里緒像是在逃避自己的欲望一樣離開了我身邊。

「……但是!昨夜你竟然還沒辦法動手殺我。到頭來,你還是連一個人都沒有好好殺過。殺掉荒耶那種不是人的傢伙也沒用。你明明是遠勝於我的殺人魔,為什麼——連一次都沒有殺過人!」

白純里緒的氣息依然紊亂,望向倒臥在地面上的我。

「這樣讓我很困擾啊……!我不能沒有同伴,這樣會讓我無法安心下來,心裡總是局促不安!明明……明明我只承認你是我的同伴,結果卻遭到你的狠心背叛。再這樣下去,白純里緒不就會被起源吞噬嗎?」

……這種誤解真是愚蠢至極。

自稱為是白純里緒的那個物體,踩著靜靜的步伐在草叢中消失。

「……你等著,我立刻——除去束縛你的原因。」

只留下這樣的一句話。我雖然知道那句話的意義,但就是無法思考那會帶來怎麼樣的結果。

……這必定是因為藥物的緣故。

我就在這種意識不清楚的狀態之下,儘是想些沒完沒了又毫無意義的事情。

猶如被窗戶玻璃彈開的雨滴數量,或是明天的自己會變得怎樣……

話說回來,我到底為了什麼會去找殺人魔?

最近發生了不少事,因而讓我忘卻了初衷。

我——確實是,

確實是因為想安心下來,因此才跑到城裡去。

再次發生的殺人案件,加上四年前的模糊回憶。

……我擔心自己可能又會殺了那個人。

「——原來如此啊,若是真有殺人魔存在,那麼我就不是殺人魔了。」

我說完之後,發現自己泫然欲泣。

我好想回到過去。

真想過著清醒之後的這半年以來,和那個人度過的每日。

我想要證明自己也可以像凡人一樣活下去,因此必須和殺人魔這個對手了斷。然而,我卻忘卻了這個目的。

我一直潛伏在暗巷之中追蹤殺人魔,也坦承自己內心有殺人衝動。

就在自己也弄不清楚的狀態之下追蹤白純里緒,然後讓自己陷入現在這種綁手綁腳的困者。

若是以前的我——若是三年前的我,就算殺人魔再現我

也不會在意吧?

……我變得軟弱了。

只能一個人躺著,厭惡自己沾滿白純里緒唾液的身體。

外頭下著雨。

我覺得自己真是非常愚蠢又悽慘。

我實在無法原諒他,可惡、真讓人不爽,如果讓我變成這樣的原因在這裡的話,我真想抱怨個兩句。

因為我並沒有什麼錯。讓我變成這樣的責任,全部在那個人身上。

……沒錯,

全是那個人的錯。

因為有那個人,我才會變成這樣。

因為有那個人,所以我變得軟弱。

如果沒有那個人,就不會有這樣的自己。

所以,

如果那個人不在了,我也會活不下去

「……我這個笨蛋。」

由於藥物的效力,腦袋一直不是很清楚。

我的身體熱到讓人喘不過氣,汗水如同眼淚般流著。

這種模樣要是被人看到,我可是會羞恥而死。

……所以,不快點去不行。

我不能。直待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

這裡不是我想待的地方。

……我得快點回去才行,回去自己的家,那個我該回去的地方。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腦海里所描繪出來的,並不是兩儀家的宅邸,而是黑桐干也在裡頭等著的,那棟平凡無奇的公寓——

殺人考察/6

——最後。

我來到了那棟倉庫。

從橙子的事務所離開之後,大概兩小時的路程,就能抵達港口的無人倉庫。

在去找橙子之前,我就已查出此處就是白純學長的真m住所,也是他藏藥的地方。

在雨中,我靠近那棟即使在倉庫街里也算很大的建築物。

倉庫的正面的鐵門關上了,看來是沒辦法從那裡進入。這種尺寸比自己大上幾倍的鐵斗,用螺絲起了不可能撬得開,於是我試圖繞到倉庫另一邊。

……倉庫牆壁上裝設了滿滿的玻璃窗,雖然可以從那邊進去,可是玻璃窗距離地面有五公尺局,如果沒有梯子,連碰都碰不到。

倉庫實際上比看上去還大,像是學校的體育館一樣。

所以我想一定有後門之類的地方。我邊走邊找,很快就找到一扇門。

在鉛色的牆上有、個狀似普通房門的人口。

於是我一聲不響地靠近並轉開門把。

門沒有上鎖,我就這樣溜了進去。

……那裡是個像雜物間般的狹窄牢間。

在眼前有另一扇通往倉庫內的門。

常我走向那扇門的同時,響起了「鏗」的一聲。

「——好痛。」

我抱住頭。

在察覺自己被人從後面敲了一記之前,我的身體就倒在地面上。

某種物體咕嚕一聲從喉嚨滑下。

等到原本一片漆黑的視野稍微變得清晰之後,我從地面上抬起了頭。

……我人還在原地,時間應該只過了幾分鐘吧?

不過我卻感覺很冷,身體不斷發顫。

我打算站起身子,一隻手卻感到疼痛。

我左手手肘往詭異的方向扭曲。非但如此,兩腿的膝蓋內側也遭到刀刃割傷。

……那個位置是以前受過重傷的部位,現在連跑步都感到痛。現在那個部位被割傷,如果打算站起來,應該會出現讓我感到幾欲昏炫的劇痛。

不過,如果只是這樣平躺,倒是不會感到疼痛。傷口堵住了,血也沒有流出來。再加上那隻形狀扭曲的手,骨頭部分也不會痛,現在感覺似乎撐得下去。

要說異常,就只有身體那股膨脹的感覺了。

……剛剛吞下去的是藥吧?

沒錯,那應該像是止痛藥之類的東西,不過能夠一吞下就馬上生效不痛的,我倒是沒聽過。

這種非常具有效果、又猶如魔術般的藥物。

我觀察起房間的狀況,發現某個人就在牆邊。

那個人蹲坐在一堆瓦礫上。

「不好意思,因為我個人沒有捆綁男人的嗜好,所以只好使用這種方法了。」

他說完之後走到我的身邊。

我的腦袋因為藥物而一片空白,感覺身體發燙,連眼前的景象都是一片白茫茫。

俏即使如此,我還是清楚知道他到底是誰。

「白純——學長。」

「黑桐,你還不受教啊。我不是跟你說過,你不要再來找我嗎?你就是因為這麼不聽話才會落得這種下場……不過,我也有點開心,因為這讓我知道,你果然站在我白純里緒這邊……哎呀,對了。把你讓給兩儀真是太可惜了。為什麼我沒有發現呢,要是讓你變成我的同伴就好了。」

學長說話的口吻和以前的他不一樣。

學長以猶如他人的口吻,態度高傲地說。

……不過,就我個人聽起來,覺得那只是在演戲罷了。

「……你是沒辦法製造夥伴的。」

在我開口說話的剎那,劇烈的疼痛感讓我吐不出半句話。

雖然感覺不痛,不過我的身體的問題卻很嚴重。我忍著每開一次口就要腦袋像要燒掉的疼痛,繼續說下去:

「因為學長製造的藥從來也沒成功過不是嗎?」倉庫內的氣氛為之凍結。

白純里緒咬緊牙根瞪著我看。

「……我真沒想到。黑桐,沒想到可以了解到這種程度。一切正如你所說的,我並非為了取悅那些笨蛋才送他們藥的。你說的沒錯,在我一時衝動吃了人以後,那玩意可以讓他們閉上嘴巴。對那些笨蛋而言,我是免費送他們藥的大好人啊。基本上不論我怎麼做,他們都不會多嘴,不過這也只是其次。」

他聳了聳肩,閉上了嘴。

若是他不再繼續說下去,那麼只有由我主動來說。

「……你賣的並不是藥。」

白純里緒沉著臉嘆了口氣。

「嗯,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我想要找到和我一樣的傢伙,但那種傢伙卻只有兩儀而已。那麼,我就只能採取人工的方式製造了吧?這間倉庫的大麻,是我從荒耶那裡拿到手的,這種大麻和其他的大麻有些不同,既沒有成癮性,也不會產生耐受性,但是那是人體無法分解的毒啊!只要用上幾十次之後,理性就會完全遭到破壞,是一種究極的興奮劑。」

「……過到那種用了幾十次的對象,你就會給他血晶片吧?」

「應該說是看上去有希望的對象,血晶片是我用自己的血特別製造出來的,起源覺醒者會受到起源束縛。這種人的血不是普通的血了,結論雖不中亦不遠矣。有的人只會感覺像一般的藥物,也有人承受不了因此死亡。真可惜,如果能承受得住,一定就會變成我的同類。結果害我還得處理一點也不想吃的屍體。」

「……你明明說過不是因為想殺人才殺的。」

我用著好似要燒焦的喉嚨說出很愚蠢的話。

白純里緒的臉暗了下來,仿佛在說:「你怎麼這麼說?」

「因藥物而死並不是我的錯,想要藥的人是他們,受不了而死的責任在他們身上,我是感到同情啦,因為他們如果像我一樣特別,那就不會死了。」

我的頭感到一陣暈眩。剛剛吞下的藥,似乎讓我的意識變得很零碎。

「不過都持續了兩年,卻連一個成功的傢伙也沒有,於是我想放棄了。就在此時,兩儀清醒過來了,你應該很高興吧?我也很高興。沒錯,我們是同伴?在這種意義上,白純里緒和黑桐干也是同伴,原因在於——」

白純里緒嘿嘿冷笑。我只能一直看著他。

「沒錯,三年前讓她毀掉的人就是我和你。你破壞了式的內在,我則是破壞了她的周圍。」

……果然是這麼回事。

我和白純里緒兩人,只要缺少其中一個,式就不會變成那個模樣……正如他所說的,在這層意義上,我和他可說合作無間。

「黑桐,事情很簡單的。兩儀喜歡在半夜行動的性格,實在是很好利用,我只要尾隨在她身後,在她即將要去的地方殺人就可以了!一開始還曾經被別人看見,不過幾次下來之後我就很熟練了。那天和你吃完飯分開之後,我不是完美地先趕到兩儀家的宅邸去嗎?那是我故意要讓你看到才特意準備的。」

我無法聽清楚白純里緒的話,呼吸不順暢,感覺像是心臟著火一般。

……我不知道、呼吸竟然也能這麼困難。

「……星期一連績殺了四個人的人,也是你吧?」

不過,我居然在說話。

他點了點頭。

「真是受不了,我好不容易安排他們襲擊兩儀,她卻只讓那些傢伙無法動彈,沒能跨越最後那一道界線,還讓我必須負責善後。不過,看起來那件事多少也發揮了效果。」

白純里緒回到了牆邊。

「時間也差不多了。干也,不好意思讓你受苦了。沒關係的,如果是你的話,很快就可以解脫了。」

他拿起瓦礫上的東西……那是一柄小刀以及棒狀物……那把小刀,是式的。

「……你難道把式給……」

「不。我對她什麼也沒做,因為我知道我需要的是你。她的事現在已經無所謂了。雖然我現在讓她在隔壁的倉庫沉睡,但明天就會讓她回去。」

他用一隻手俐落地拿著那兩個東西,再度來到我房旁。

「那麼就開始吧。放心,沒什麼好擔憂的。因為至今失敗的理由,在於只給藥物而已。荒耶也說過,要讓起源覺醒得要雙方同意才能達成……沒錯,所以這次會成功。只要你想的話就能得到一切,絕對不會失敗。干也,你可以變得很特別哦。」

……白純里緒有點鑽牛角尖地說著。

我只是搖了搖頭。

「自己明明會因此消失也要變得特別……?你不是討厭這種事嗎?」

「傻瓜,你竟然相信那種話,當然不可能會討厭的吧?因為起源覺醒的緣故,我變得很特別。不但力量變強,也能辦到普通人辦不到的事。

我不會輸給任何人,也不會讓別人說我軟弱。

我能做想做的事,照自己的意思活下去。

這些快樂的事——是四年前的白純里緒做不到的。」

想要變得特別、想要比別人優秀,這就是他的願望。

但這應該是每個人都有的願望吧?若說這個人有罪,絕不是因為這件事。而是——

「當然,我並沒有消失,我仍然是白純里緒。干也,衝動是可以抑制的,根本沒什麼好怕。我只是因為想吃才去吃而已。不是因為起源的意志,是因為我自己的意志而希望去吃人。」

『……白純里緒只不過為了引發你的同情而在騙你罷了。』

橙子小姐曾經這麼說過。

真是這樣子嗎——

「……什麼?你不覺得驚訝嗎?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詫異的表情呢。真是怪了,干也,你為什麼不不覺得驚訝呢?」

白純里緒感到不可思議般地問道。

因為這種事——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耶?」

感到詫異的人是他。

是的,這種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自從讀了那本日記之後,我就完全理解了。

不管是這個人早就放棄身為一個人類,或是白純里緒已經不在的事實。

但即使如此,因為「請你救救我」這句話,是四年前的白純里緒遺留下來的,因此即使只有我一個人也好,我也要去拯救他。

「……你犯下殺人的罪行,為了逃離那罪行而捨棄自己。以前愛著兩儀式的白純里緒,現在只為了讓自己正常化而追求式。其中並不存在任何愛情,你——」

「吵死了!」

白純里緒放聲人吼,猛力踹起我的身體。

還好我的痛覺早已麻痹,沒有任何感覺。

「我的事沒什麼好提的,現在可是在說你的事。」

白純里緒不悅地說完之後,揮舞手上的小刀。他用式的小刀,把棒狀物切下小指般大小的一塊,然後塞進自己的嘴裡。

「雖然連續服用對身體不好,不過也沒辦法,因為你實在太倔強了。

他粗暴地抓住我的頭髮,把我的臉抬了起來。

白純里緒就這樣把嘴唇貼在我嘴上。

我崩來抵擾的舌頭被推開,他把嘴裡咀嚼的束西送到到我的嘴裡,硬是要我吞下去。

……我沒辦法抵抗,只能乖乖吞下。

「這樣就萬事俱備了。」

移開了嘴後,白純里緒一臉平穩地說著。

「這次你服下的藥,藥效高達十倍,你的身體應該會受不了吧?但你要在那之前吞下這個。干也,你得用自己的意志,捨棄掉目前為止的自己。」

他拿出紅色的紙片。

……我的視野模糊一片,看不清楚見眼前的景象。

「你在幹麼。這是可以讓你變得特別的東西喲!讓你可以從那種到處可見的普通生活里解放出來!明明可以那麼快樂,為什麼你不肯聽我的話。吞下它!干也。如果不是你,我才不給呢!」

他拉起我沒斷掉的那隻手,硬是將血晶片塞到我手中。

白純里緒看見黑桐干也沒有反應,情緒非常焦躁,

「你給我粹下去,干也,剛才你吞下的藥物的藥效,你的身體怎樣都承受不了。你聽清楚了,不吞下去可是會死喔!很普通的死和很特別的活,哪一種比較棒應該連想都不用想吧!」

的確連想都不必想。

我搖了搖頭。

「——為什麼。」他的聲音彷佛勉強擠出般細微。

明明不理他也行,然而我卻回答了他。

「因為感覺好像不太有趣。」

白純里緒臉上的表情凍結了。

空氣仿佛「啪嚓」一聲出現裂痕。

……我真是自己找死啊。

「……嗯,因為從學長你的經驗來看,感覺好像不怎麼有趣。而且我比較想保持學長說的普通狀態,我不想成為特別的存在。」

白純里緒看著我的雙眼裡已經失去了人性……這個人因為剛剛那句話,已經把我當成了敵人。

「……你在說什麼。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聽清楚了,你不吞下去可是會死喔!你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當時的白純里緒也一樣!明明每個人都——都想變得特別,都想比別人優秀,但你卻……!」

他激動地直說不能相信。然後,他露出微笑凝視著我。

那個笑容不知道是因為恐怖,或者因為極度不悅造成的。

「為什麼?我真是無法置信,黑桐,你為什麼會這麼說?我知道你不是逞強才這麼說,也沒有輸給任何人的感覺。你是——真的這麼希望、但是,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死。你在耍什麼帥啊!可惡,你根本就不正常。你不是普通人,怎麼想都覺得你不正常!」

「——不正常的是你吧,學長。」像是被胃部湧上的噁心感催促一樣,我說出這句話。

……若是我更懂得察言觀色,或許還可以活得久一點。

「你現在已經活得不正常了。殺人的你,不敢正視自身的罪孽,一直在逃避。你用自己發瘋了的藉口對自己催眠。既然已經發瘋了,那麼殺人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你說不正常的人自然會做出不正常的事,其實你只是自己騙自己……!

……不過,這和因為覺得不爽就打人的理由一樣,完全沒有正當性可言。你卻為了正當化裝瘋,直到現在還一直在逃避。」

……沒錯。自從第一次下手殺人,受到荒耶宗蓮誘惑開始,白純里緒就消失了。

他用化為狂人自己方能存在的理論,把自己武裝起來,並且緊迫著同為殺人魔的兩儀式。因為如果有和自己相同的殺人魔存在,自己的行為就能夠正當化,可以因為擁有一樣不正常的夥伴而感到心安。

「……吵……死了。」白純里緒眯細著眼看著我。

不過,我如果不把話說完,那麼就失去了來到這裡的意義。

「……從出生起,就沒來理地喜愛好殺人的式,還有為了保護自己,自認喜愛殺人的白純里緒信一一

……天然產品與人工物品。

……與生俱來的東西和後天捏造的東西。

我很清楚,如果我不說的話,學長是不會了解差異何在。

「以殺人魔這種名稱來稱呼你不對,你並未背負式所背負的痛苦。因為你沒有那種想捨棄卻無法捨棄的情感。」

「……黑桐,你很煩啊!」

「所以你和式絕對不一樣的,根本就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殺了人之後還不承認是自己的罪孽,只會一味地逃避,你不過是個連殺人犯,或者殺人魔都算不上的逃避者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啊,學長。」

即使如此,就因為你說想要有人救你。

所以我才想將誤認只剩下瘋狂這個選項能選的你,拉回到這邊的世界來。

「……我說你很煩啊!」

那是充滿怨懟,如同詛咒般的憤怒之聲。

我沒辦法阻止,只能默默地看著他舉起小刀的動作。

他舉起小刀。

充滿情緒性地用無法停下的力道,往黑桐干也的頭部一刀砍下。

從額頭左邊俐落切下的小刀,把黑桐干也與世界徹底分開了。

/6

干也「咚」的一聲往地面倒落而下。

他伏在地面上不動,頭部不停地流血,濡濕了水泥地。

我愣愣地看著手裡的小刀,渾身動彈不得。

我對干也的屍體感到害怕,甚至連接近他都辦不到。

因為,干也已經死了。

「對不起,我原本沒打算這麼做。」

即使我這麼說了,回應我的也只有雨聲。

我哭了出來。

在很久以前,當白純里緒還是學生時所留下的感情,現在正在不斷地變淡。

像是那個時候。

在白純里緒要退學的時候,每個人都認為我做了一件蠢事。他們笑我高中輟學還可以有什麼打算?但,只有黑桐干也不一樣,他衷心地要我好好加油。

我不可能會忘卻的,當時的喜悅,直到現在還停留在白純里緒心裡。

然而,我卻殺了那個給了我喜悅的人。

我因為一時激動殺了他……我明知道人類會很因為小事就死,但是令人令人絕望的是,白純里緒沒有躲過那種事的運氣。明明在第一次殺人就已經知道了……!

不過,錯不在我。

「……黑桐,你為什麼要反抗我。你不是任何時候站在我這邊嗎?你不是一直都很了解我嗎?

所以——明明只有你不可以反抗我,你卻……!」

沒錯,即使世界上每個人都不認同。

只要你願意認同,一切就無所謂了。

明明只要有你在,無論變得如何都無所謂……!

……里緒接受了黑桐所說的話。

——白純里緒並不是愛上了兩儀式。

緊迫著兩儀式的是身為殺人魔的我,如果她成為和我同樣的存在,那麼她就沒有任何用處了。

所謂特別的存在,是因為只有一個人,所以才叫特別,因此我早就下了決定,當她恢復成殺人魔之後,我就立刻讓她死。

可是,在失去之後,我這才發現。

我所需要的同伴,對我來說必要的是他。白純里緒這種存在之所以還能留存下來,應該是因為黑桐干也的關係。

我——只有在黑桐干也面前,才能恢復成白純里緒。

但是現存,連那個人都不在了。

我就像是失去了另外一半的身體。

隨著以前占據我一半世界的人物一同消失了。

對不起,黑桐。你所信任的我,看起來要在這裡消失了。

「——還剩下另外一半。」

因此沒問題,我可以活下去。

白純里緒和兩儀式,只要她能恢復成殺人魔,我就可以繼續安心地存在了。

……嗯,沒錯。

我才不需要黑桐干也,從一開始,我不就是想這樣嗎?為了讓自己消失在內部的「衝動」,想要因為同為殺人魔的她存在,讓自己感到安心。

我從房裡離開。回到倉庫之後,又開始往大麻園而去。

式——我以前強烈眷戀的女孩。

她比任何事物都更特別,是渴望鮮血的殺人魔。

她即將成為我的人。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腦海里浮現她沾滿汗水和唾液的模樣,這種快感讓人受不了。

我想——早點動手。

只要開口說殺了黑桐,她必定會變回原來的模樣。

真正的殺人魔會攻擊我。

那是非常誘人的光景,再加上她身上的藥效未退,如果可以從手指開始吃起,吃掉那站也站不起來的殺人魔——有誰創造出比這更美好的光景?

沒錯,沒有人做得到,唯有我才有能力做到。

我的舌頭不斷蠢動,看來它也想盡情吸吮她的汗水,快些嘗她肌肉的滋味。

「——可是……汗水?」

我在大麻園裡停了腳步。

汗水?汗水怎麼了嗎?

的確,注射藥物時會流汗。

然而——她的出汗量異常,而且她注射的不過是一般的肌肉鬆弛劑,不應該會流汗才是。

汗水量很大,異常發汗的情況,就像是要排出體內的毒素一樣。

「——騙人的吧!」

我立刻奔跑起來,連忙趕往兩儀式倒臥的區域。我撥開草叢拚命奔馳。不到十秒鐘時間,我就抵達了目的地,也見到預料之中的情景。

「…………」

我感動得說不出話。

因為,在倉庫附近唯一沒種大麻的水泥地廣場上。

理應無法站立的兩儀式,露出惡魔般的眼神,幽然地佇立在那裡……

/7

兩儀式的樣子,美麗到讓人覺得淒絕。

白純里緒連呼吸都忘了,看得入神。

束縛她的手銬已經失去了效用……不過不是解開,而是她弄斷了。

手銬像是大型裝飾品般掛在式的右手腕上,而手銬上一點傷痕也沒有。

有傷的只有她的左手。

式——為了解開手銬,用自己的嘴咬斷左手大拇指以及根部周圍的肉。

「——哈、哈哈、哈!」

白純里緒笑了。

「——你真是最棒的。」

……就連他的箋聲,我也覺得刺耳。

「——最完美的殺人魔。」

他喉嚨抖動著,看來正在演戲。

而我也已經聽夠這隻死狗的聲音了。

……我可沒有時間,在這裡做這種事。

「那麼——開始吧,兩儀。只有你能讓我待在這個世界裡。」

那個東西像被捕蚊燈吸引的蚊子,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但我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去找別人吧,我可不干。」

我勉強開了口。

那個東西無法了解我所說的意思,停下來眨著眼。

「……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率理你。」

沒錯,我並不需要殺人魔之類的稱號。

那種東西就留給這傢伙吧,因為我知道,我早已獲得我所需要的東西。

我胸口的大洞——空洞的洞穴被填補了起來。

雖然我的殺人衝動永遠不會消失。不過我一定能忍受下去。

織殺人的理由,和式殺人的理由並不相同,我不是早在夏天那個事件發生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楚這一點了嗎?

我是為了獲得活著的真實感,才會賭上性命。

不過現在那個理由已經淡去了,即使不睹命去體會活著的實感,我也漸漸感到滿足。

因為現在的我,不是以前的式了。

我只要回到那裡,並不斷和兩儀式戰鬥就好。

雖然輸了就到那兒為止,但也不能因此逃避到殺人魔這種過於方便的東西里。

為了填補我胸口空洞的他,

以及還有為了我的幸福而消失的——另一個織。

「你騙人的吧,兩儀?」

「再見,殺人魔。」

我隨即邁開了腳步。

帶著因藥物而麻痹的身體,還有咬斷的左手,我就像與陌生人擦肩而過一般,從白純里緒身邊走了過去。

那個東西則站在原地,呼吸越來越激烈地盯著我的背影。

「——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他說的話,消失在雨聲捏。

我只是聽著雨聲。

「……我絕不原諒你,你竟然捨棄了因為你殺人、因為你才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我?如果是這樣,白純里緒就再也不存在了。現在只有你是挽留白純里緒的存在而已!」

我強撐無力的腿行走。頭也不回地,打算離開這個草圖。

只到我聽見下一句話為止。

「……是嗎,你想回干也那裡去嗎?兩儀。」

他低聲、帶著笑聲說道。

我的雙腳,停了下來。

「那你沒必要出去了,因為那傢伙就在這裡。」

我猛然吐出一口氣。

眼前的景色開始搖晃,感覺像是要倒下一般。

我什麼也無法思考了。

……但是,為什麼。

只有那句台詞,我能完全理解呢……?

「你——」

我發不出聲音來。

原本決定不再回頭,我卻回過頭去。

明明已經——打算不再殺人而生活下去的。

「這都是你的錯,兩儀。都是因為你一直拖拖拉拉,我只好代替你去做了。」

我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耳朵好像出了什麼問題。

「沒錯,這是你的小刀吧?雖然弄髒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還你吧!」

「鏗鏘」一聲,我的小刀掉落在地上。

銀白色的銳利刃身,被紅色的鮮血給弄髒了。

我的小刀上沾了某個人的血液。

我很清楚那是誰的血……那個人血的氣味,我不可能會認錯,因為讓我一直無法忘郁。

「……啊,你這傢伙,死了嗎?」

我說完之後,往前踏出步伐。

因為我必須撿起那把掉落在水泥地上的小刀。

「對,是我殺的,是我為了要讓你自由……!黑桐那傢伙,到最後還裝出一副好人的樣子羅嗦個不停。說什麼我跟你是相反的!很可笑吧?我們明明是這麼相似的兩個人……!」

……雨聲,聽起來真吵。

我走到小刀的位置,蹲到水泥地上。

沾在刀刃上的血跡還很新……這把兇器染血,時間上來說應該是幾分鐘前的事吧?

啊。

在這麼接近的地方,這麼接近的時間裡。

我失去了那個傢伙。

「……笨蛋,我不是要你老實待在橙子那裡嗎?你連死法部如此脫線,還真像你的風格啊。」

「如果你殺了學長,我是不會原諒你的,式。」

一直用這句話束縛我的男人,現在被他所保護的動物殺死了。

……到底為什麼。

他明明是我的東西。

明明能殺他的,只有我而已。

「——」

我拿起小刀。用兩手握著它站了起來。低著頭,

只是將小刀抱在胸前站著。

我維持臉朝下的姿勢,開口說道。

「——好啊,動手吧。」

我低著頭,看也不看對方一眼。

抬頭也沒用。

因為我從剛才開始——就沒再看過那隻野獸一眼了。

「——你說絕不原諒我。白純,在這點上我們的確是很像。」

野獸跑了過來。

我還是低著頭,不去理會它。

賭命之類的行動,待會再說。

現在我還想——多多感受一下。趁刀上還殘留他的溫暖。

白純里緒的軀體一躍而起。

面對呈一直線襲擊來的敵人,她依然一動也不動。

只聽到「唰」的一聲,動物利爪削下她臂上的肉。

即使流著鮮血,即使敵人飛身掠過,式仍然低著頭。

她的雙手溫柔地拿著小刀。

像是對待無可取代的寶物般呵護、慎重。

熟悉的溫暖越來越少。

就像是自己的體溫,或觸碰時的肌膚溫度。

這樣的我,多多少少也是有心存在的,而且我也相信那個人的心。

鮮血淌落、受到傷害、身體逐漸冰冷。

不過,卻會不感到疼痛。

因為我很清楚,還有更讓人難以承受的疼痛。

……我們淋著冰冷的雨,一次又一次地相互追逐。

對,只有凍結的吐息帶有溫度。

彼此都像是快窒息似的。

「刷」的一聲,肉又被削下了一塊。

敵人感覺像在享受狩獵的快感,玩弄動也不動的我。

他用肉眼看不清楚的速度奔跑,每擦身一次就帶走一塊肉。

……外頭的雨仍舊沒停。

雖然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對我卻是讓人興奮的事物。

——在雨天。

如同白霧般來臨的放學時間,聽你吹著口哨。

第三次,腿受了傷。

「啪」的一聲,沾濕了水泥地面。

深掘至骨頭的爪子在腳上和地面塗上了鮮血,連站著都讓人感到痛苦。

……沒錯。連只是站著,都讓人喘不過氣來。

但我想,有時還是會以笑臉相對。

因為織喜歡你。

——在黃昏。

在充滿燃燒色彩的教室里,我跟你聊著天。

敵人的能力,不是以前的它所能比擬的,不管速度或準確,都超越了真正的野獸。

相對的,我已經成為一個空殼。我的心凍結著,身體在不久後也會無法動彈了吧,

但是,這事實卻讓我無藥可救地覺得快樂。

因為手還能動,在它下次靠近,我要確實解決它。

——只要有你在,只有你微笑,那就是幸福。

它第四次沖了過來。

敵人的目標是右手。

我雖然知道,但卻動也不動。

……因為我不能殺人。

——只要有你在,光是並肩而行我都覺得高興。

血流得太多,我的意識有點模糊。

身體很快就要倒下了吧?

但是,我卻還遵守著那個人的話。

……不可以殺白純里緒。

就算死了,他的話也還在我心中活著。

……因為我想一直守護那種溫暖。

——只是短短的時間。

因為林縫間的陽光似乎很暖和而停下腳步。

不過,我很高興。

你把我當作普通人一般對待。

我很高興你認真告訴我:「不可以殺人。」

雖然我沒有說出來。

但就我來看,我覺得你美麗的像奇蹟一樣。

——你笑著說,總有一天我們能站在同樣的地方。

第五次的爪子接近了。

那肯定是我的死期了。

敵人應該會攻擊我的脖子吧。

想解決掉就算不管也會因出血而死的我,只要攻擊頸動脈就足夠了。

——我一直希望,有某人能這樣跟我說。

……死亡逐漸逼近。

回想的儘是以前發生過的快樂的事,臉上的表情不禁得意起來。

先前過往的一年,以及這段僅有半年的斗子。

時間飛逝的速度,想抓都抓不住。不過我很感激美好得猶如謊言般的幸福。

接下來也不會更好的無聊高中生活。

過著沒有爭吵,平和的每一天。

——那真的是,

猶如夢境股的日子。

謝謝你。但是,對不起。

……我抬起了頭,眼睜睜地看著那傢伙的死亡。

我明白會消失,

那個你相信的我,以及你所喜愛的我。

即使知道會消失,我依然要殺了它。

即使因而讓從以前到現在的自己完全消失,也一定不會有人陪在我身邊。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原諒這個殺死你的傢伙——

——她看著朝自己逼近的敵人。

如此一來,事情就簡單了。

猶如飛離水面的白鳥。

走到結局,僅是瞬間的事。

結局來的速度非常之快。

白純里緒那隻伸向她頸項的手,眨眼之間被她切斷了。

她順勢砍斷敵人的雙腳,將小刀插入白純里緒如氣球般飄浮著的身軀,無情地將她摔落至地面。

那把小刀如墓碑般貫穿她的心臟。

他「哇!」呼出一口氣,一切就此結束。

白純里緒臉上留下詫異的神情。

白純里緒尚未察覺自己迅如雷電般的速度殺死,生命活動就此終止。

小刀如墓碑般插在白純里緒胸前。

用雙手握住小刀的她,一直保持跪姿不動。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了進來。

被灰色亮光映照的模樣,有如替死者送別的神父般,不帶有任何的色彩。

白純里緒的屍體沒有流血。

四散在倉庫里的鮮艷紅色,都是從她身體流出來的。

……不,如果是兩儀式的話,她可以讓幾分鐘的性命延長許多倍,並藉由接受治療而完全恢復。

但她卻不想那麼做。她放開小刀,往後倒了下去。

雙唇「哈」地嘆出了一口氣。

只要她把呼吸的間隔更加延長,並切斷傷口附近的神經,用這種方式讓身體休息的話,就能恢復到足以去求

援的體力。

「……不過,還是算了。」

說完,式仰望著天空。

從窗戶里看出去的景色,總是在下雨。

在冬天這季節,總是在這種天空下,弄髒了自己的雙手。

……這副模樣沒辦法回家。

全身髒兮兮的回家,也只會被罵而已。

「即使如此,還是會等著我。」

……明明會一起散步。

……明明會握著我骯髒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明有那些像是夢境般的每一天。

「真的,好像騙人的一樣。」

呼吸停止了。

意識有如蠟燭的火焰般搖擺不定。

即將消失的生命,彷佛海市蜃樓般美麗至極。

她調整呼吸。

不是為了要活下去,而是為了安眠。

那雙看著天空的眼眸流著眼淚。

……我曾經下過決心。

如果我要哭泣,就得在那個人死的時候才能哭。

我輕閉眼眸,讓呼吸越來越平穩。

心裡不太后悔,只是靜靜思忖著。

……如果我沒有了干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了。

就像是野獸了解火的溫暖之後,再也無法回去一樣,我已無法回到以前那個空洞的自己了。

殺人考察/7

……世界,遭到斷絕了。

最初我只能這麼認為。

咕哇一聲,我的喉嚨吐出了胃裡的東西。

用衝擊來拉回失去理性的意志,是身體想要求生存的機能。

我以單手的力量,好不容易撐起了上半身,雙腿還不太能使力,我爬到牆邊,扶著牆壁站了起來。

視覺終於恢復了,但能看到的只有輪廓,世界白茫茫一片,一切都顯得瞹昧不清。

「……好痛。」

雖然我不知道是哪裡在痛,反正就是很痛。

我摸了摸左眼。

……出血只剩一點了,或許是白純里緒逼我吃的藥也特別具有促進新陳代謝的功效吧?現在絕大部分的傷口都凝結了,至少不會因為出血過多死掉了。

但傷口本身並沒有治好……這也是當然的,被一把小刀從頭顱砍到臉頰,整個左眼都被切斷了。

找還活著已經非常幸運,而且右眼並未因為左眼的傷而連帶失去功能,這一點也很幸運。如果我還希望自己左眼沒事,那應該會遭到天譴吧?

我好不容易倚著牆壁走到倉庫去。

……倉庫長滿了草,我完全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疼痛與出血,再加上藥效,我只能想著一件事。

「——式。」

我邁開了腳下的步伐。

倉庫的空間很寬廣,草叢也很擋路,讓我找不到。

我每踏出一步,就會因疼痛而讓意識模糊。

我失去意識,不過很快又恢復,然後再踏出一步。

拚命地重複這個動作,但是,我到底在幹什麼呢?

拖曳著沾滿鮮血的軀體,連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

我突然跪了下去,倒落在地面上。地而是種著草皮的泥土,因此傷口沒裂得很嚴重。

既然膝蓋掛了,那我就用爬的。

但倉庫的空間實在太寬闊了,讓我遍尋不著。

左眼發燙,右眼也看不見,我一點也沒辦法。

……稍稍休息一下吧?畢竟也不能保證式一定會在這裡,也不能保證我不是在自尋死路。

腦袋明明這麼冷靜地思考,可是我卻沒有停下來。

「為什麼呢?」

……當然是想見到式。

但如果找到了式,可是她已經解決了白純里緒,那我該怎麼辦呢?

如果你殺了學長,我不會原諒你的,式。我確實這麼說過。

……沒錯,我不會原諒的。

唯有殺人這件事我不准你做。

即使不是式的某個人殺了某個人,我也覺得無所謂。我只是單純地不希望式殺人。

因為我喜歡你。

因為我想要一直喜歡你。

因為我希望你能獲得幸福。

我不希望你再受到傷害。

……人性真是不得了啊。

即使對方是式,我還是恨犯下殺人罪孽的人。

我相信式,這還真是一句很好用的話。

我只是單純想相信罷了。如果有人害她殺了人,我就會無法原諒式了。

「……如果你殺了學長,我就不原諒你。」

我像在夢囈般地說著話,繼續往前方行進。

我撥開了草叢,到達一個什麼也沒有的地方。

水泥鏽成的地板,那個廣場照進了一整片的陽光。式在那裡。

她旁邊倒著白純里緒的身體。

倒在地上的兩個人,看來不像還活著。

「……」

你殺了學長嗎?式。

心裡充滿了懊悔,但那不是相同的東西。

我——現在看得見式,其他什麼也看不到。

我緩緩爬到式的身邊。

……她臉上的表情很祥和。她身上到處是傷痕、沾滿了鮮血。

蒼白的臉色感受不到體溫,不過,她還有呼吸。

——啊,她還活著。

我安下了心,向白純里緒道歉。

他真的死了,我想,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最後都是式殺了她。這種結果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結局。

因為被害者是你,我認為只有你才有權力悲傷。

即使如此,我依然很高興式還活著。學長,我不覺得你很可憐,相反的,我有點恨你。

因為如此一來,式就——

這時候,白皙的手指觸碰著我。

纖細的手指輕撫我的臉頰。

如輕輕掠過般撫摸著我,那是她的手指。

「黑桐,你在哭嗎?」

式以虛弱的眼神如此說道。

她帶著「你這笨蛋」的意識,摸著失去一隻眼睛的黑桐干也。

我所流的血,在她看來說不定像是淚水。

式無法拾起身體。而我連抱住她都做不到。

在雨中。冰冷的吐氣帶著溫熱。

我們彼此看著對方即將要停止的微弱呼吸。

「我殺了白純里緒。」式說道。

「嗯,我知道。」我點了點頭。

式瞥了白純里緒的屍體一眼,一臉茫然地仰望天際。

「這下子我失去很多東西了。」

她的聲音帶育空虛和悲傷。

她所失去的東西。

像是重要的回憶、以前的自己,或許還也括我在內。

最重要的是——如此一來,式就無法殺害她自己了。

她無法去擔負那個罪孽。

如同她爺爺所說的一樣。遵守那句教誨的她,得和爺爺一樣,孤零零地迎向死亡。

往寂寞、空虛的死人行列而去。

「沒關係啦,我不是曾經說過,我要替你擔負罪孽嗎?」

赤紅色的鮮血,滴落到式的臉頰上。

左眼汩汩流出的鮮血,看上去的確像是淚水。

……就在夏季結束之際,我對第一次露出笑容的你發誓。

我要替你擔負罪孽。因此——

——我會殺你。

到你死之前,直到你死去那一刻,我都絕不會讓你孤零零的。

「……我可是殺了人喔。」

式茫然似乎不帶感情地低吟。

像是責備失去一切的自己,有如要哭出來的小孩一樣。

她知道。

那是永遠不會消失的罪孽,無論怎樣道歉都不被原諒的悲哀。

……因為連我也不能原諒這件事。

不論是誰我都無法原諒。

「……我不是說過不可以殺人嗎?但是你卻笨到不遵守我的話,這次我真的生氣了,我如果生氣了,就算你哭也沒用的。」

「……什麼嘛,就算我哭也不肯原諒我啊。」

「是啊,絕對不會被你敷衍過去的。」

我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如果我這樣做能讓式感到安心,要我怎麼胡扯都行。

式輕輕地……真的輕輕地露出微笑後,靜靜地閉上眼眸。

她的表情像是睡著般地安穩。

……紅色的鮮血沿著她的臉頰流下。

我用已經失去知覺的手,抱起全身是傷的她。

如果沒人可以原諒這道創傷,連你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的話,至少我可以待在你身邊。

我用盡力氣,拿出仿佛會讓我們兩人都死去的力量緊抱著她。

在意識消失前,我說出了最後的誓言。

「式,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放開)你。」

話語在落下的雨聲之中消失。

的確,留下來的,只有像是相互緊擁般的指尖。

/8

即使二月結束了,街上依然殘留著冬天的氣息。

溫度非常低,新聞甚至報導明天出現四年以來的初雪。

三月份剛開始,冬天的餘韻還纏繞著肌膺。

這樣看來,春天真正到來會是很久以後的事。

在城裡引起大騷動的殺人魔事件,最後以藥物中毒告終。

白純里緒的遺體遭到警方回收,兩儀式和黑桐干也兩人,則是被害者的身分送醫,結果總算是活了下來。

……雖說干也直接被送到醫院,不過我可不能按照他的方式送醫。

因為我自己咬斷的手是橙子做的義肢。

我不能就這樣大剌剌地前去醫院治療。藉由兩儀家的力量,我被轉到了私人醫院,然後在橙子的地方接受她的照顧。

我的身體在二月中康復了,可是干也到今天都還在住院。干也身上的傷和排出體內藥物的療程,讓他住院三星期之久。

不過那也只到今天為止了。

雖然以他的身體狀況來看還是得住院,但干也以醫院很無聊的理由,選擇在今天出皖。

因此,我才會佇立在這個寒空下。

佇立在國奇醫院的大門口。

我站在離圓環廣場有一段距離的大樹下,監視從那裡進出的人影。

經過兩個小時後,有一道漆黑的人影走出了醫院。

他的褲子和上衣都是黑色,只有一隻手綁著的繃帶才是白色。

一身黑色衣裝的男子走出玄關,向護士和醫生打過招呼之後,直接就往我的方向走了過來。

我沒出聲,只是靜靜地等候。

「……真是的,結果你連一次都沒來探病耶?」

黑桐干也一臉不滿地說。

「鮮花生氣了。她說,要是我出現在病房,她就會親手殺了我,讓我連想去探病的念頭都沒了。」

我也一臉不悅地回答他。

干也嘴裡念著那就沒辦法了,但還是一副不滿的模樣。

「走吧。要搭計程車嗎?」

「從這裡到車站也不遠,用走的吧。」

「……算了,這樣也好。」

干也補充了一句,「不過這對剛痊癒的病人有點辛苦就是了。」

他說完以後,便跟著我走了起來。

我陪伴在他旁邊走著,然後一如往常地閒聊,走下前往車站的坡道。

我瞥了干也的側臉一眼。

……他的頭髮留長了。

不過其實只有左前方的頭髮留長,還稱不上是長發。

正好可以遮住左眼的長髮,讓他變成漆黑的人影。

「左眼。」

我說完之後。

干也若無其事地告訴我左眼不行了。

「就和靜音小姐說的一樣,你記得嗎?就是在夏天的時候,那個在紅茶店裡聊了一小時的女人。」

「那個可以透視未來的女人吧?我還記得。」

「嗯,她曾經說過,如果和式扯上關係,下場就會非常悽慘,結果真被她說中了。下場真的滿悽慘的。」

不知道他神經到底有多大條,干也竟然一臉快樂地說出這一番話。

……我覺得有點不院。

這時候是要我做出怎樣表情啦?笨蛋!

「不過我的右眼沒事,所以不算嚴重啦!只是距離感有點失衡而已。因為這個緣故,你能不能靠在我的左邊?因為我還不習慣,所以對左邊還不是很安心。」

干也在說完之前,就把我拉到他的左邊去,而且竟然還貼了上來。

「你在幹麼啊?」

我有點詫異,不過是冷靜地同他了一句.

干也又面帶不悅不直盯著我看。

「你說我幹麼?用來取代拐杖啊,因為在我習慣前的這個星期,一切都要靠式幫忙了,請多多指教。」

干也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不過究竟是要我指教什麼?

我繃著一張臉瞪了回去。

「你在說什麼鬼,為什麼我一定要做那種事。」

「因為我希望你做。如果式你覺得討厭,那麼就算了。」

……干也在醫院裡發生了什麼事嗎?他居然能在不知不覺間說出這種讓我背脊發寒的話。

他凝視著我的眼眸純淨無暇。

為了隱藏染上紅霞的臉,我不禁移開了視線。

「……我也不會討厭啦。」

我低聲回答,干也愉悅地笑了起來。

……他還真是個幸福的傢伙。真是的,為何連我也有那種感覺呢?

「可是,我從明天開始要去上學耶。」

「那你就蹺課吧!反正很快就放春假了,老師們也會原諒你的。」

「——受不了你!」

明明平時都在羅唆別人要認真上課,現在竟然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真是的,看樣子,想必是醫院裡發生了什麼事。當我想到「待會我要逼問出來」的話題時,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式,你怎麼了?」

「唉,你真是個任性的傢伙。」

干也愣了一會兒之後笑了出來。

「就是啊!從好幾年前開始,我就任性地喜歡上你。現在也是一樣,即使式討厭我,我也要任性地決定讓你照顧我。」

他又不害臊地說出這種讓人害臊的話。

我雖然打算回他一句慣用的抱怨;不過,這樣也好。

老實說,連以前的式,其實也——

「咦?你怎麼了,式。你不是拿這種說詞沒辦法嗎?到現在,你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你很不擅長這些了,不是嗎?」

看來我的反應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干也像是替自己挖了個墳墓。

我原本打算不說的,不過現在政變想法了……嗯,反正起碼也得說出自己真正的心情一次兩次嘛。

「其實並不是那樣。」

干也「咦」的一聲,似乎感到很詫異。

我為了不面對面看著他,於是把頭轉到旁邊。隨即補上了一句。

「干也,我是說,現在的式,其實不討厭諸如此類的話語。」

……可惡,果然還是讓人難為情,我再也不說這種蠢話了!

我偷瞥干也臉上的表情。

不過,看來干也受到的精神衝擊似乎更嚴重,他像是看到鯨魚飛天般整個人愣住了。

我覺得這個狀況怪怪的,握住了干也的手。

我拉著緩緩步行的他,加快速度步下坡道。

看,車站就在眼前不遠的地方。

我握住手的那隻掌心,不知不覺地感受到一股比我還要大的力道。

不知何故,這些瑣碎的芝麻小事卻讓我很開心。

我冷靜地抑制浮現在臉頰的微笑,朝坡道下方邁開步伐。

最後終於抵達了車站,我們回到了那個我們非常熟悉的城鎮。

彎曲的歸途。

即使路途遙遠,即使是讓人覺得會迷失的道路,也有個人牽著自己的手一路同行。

我想要的,並非是小刀或者其他物品,僅僅只是那隻手掌而已。我想,不論以後遇到什麼事,我都不會鬆開自己的手。

我的故事至此結束。

我接受了現在的自己和以前的式,過著日復一日的普通生活。

然後,就如同這個季節……

靜靜地等待那個嚴冬結束,新春到來的時刻

/殺人考察(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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