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劇場版特典 終末錄音(1/2)
網譯版 轉自 豆瓣
翻譯:蒼崎柳丁
序 12:00~13:00
瀨尾靜音站在峭立的懸崖邊,眺望著昏暗的海洋。
太陽明明已經躍出了地平線,天空卻還是一片凝重的鉛灰。
烏雲隆隆作響。
仿佛煮開的燉菜一樣粘稠的天際。
而地平線的另一頭則是另一番景象。
本該充斥著整片視野的海洋,已經不再能稱得上是海洋了。
怎麼說呢,海洋正在乾涸。
海水如今正泛起巨大的漩渦,迅速地向「底部」流瀉而去。
這都是因為在三天前,地球突然「砰」地一聲癟了下去。
就像空飲料瓶被捏癟時的感覺一樣。原因完全不明也毫無實感。雖然一時間隕石墜落,地殼變動等等眾說紛紜,但我們人類終究是沒有了研究的時間和解決的手段。
終結,這一次也毫無徵兆和理由地降臨了。
人口眾多的大城市一片混亂。我們由於事先就知道了這個結局,所以在人們陷入恐慌之前就離開了城市,決定這個國家邊緣的這個不知名的海角迎接世界的終結。
至於我們為什麼會事先就知道,那是因為我能夠預知未來。
不過也僅此而已。我並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和解決方法。因此,我能做的只有選擇個安穩些的死法……只能想出提議遠離人世這種辦法來拯救我的朋友們。
在地球和人類崩潰之後的這三天裡。
逃到了這裡的五名少女彼此互相幫助,互相鼓勵,互相爭執,互相憎恨,最後在互相殘殺之後,眺望著昏暗的海洋。
回過頭,身後散落著被扭得七零八落的鮮花親的屍體和,幾乎完全炭化了的藤乃的屍體。黃路學姐雖說回到了城市裡,現在想必已經成了大群暴徒口中的食糧吧。
我雖然成了懸崖上最後一個活下來的人,但也只是這幾分鐘之內的事了。因為手腳被刀切碎而造成的失血,我已經快失去意識了。在這垂死的朦朧之中,我開始回憶迄今為止的經歷。
沒錯。在黎明到來之前世界就會毀滅。
瀨尾靜音呆呆地望著那一切的發生。
腦海里浮現出的並不是「為什麼」的疑問,而只有「憑什麼」的不甘。
終結其實無所謂。就像一天會過去一樣,我就算在一瞬間失去了一切也能夠接受。因為我畢竟沒有那麼認真地過完一生。我並沒有黑桐鮮花那樣熾烈的靈魂,只是像時鐘(例行公事)一樣對逆來順受著過著每一天。既然每天都沒什麼大不了的,那這毫無意義的世界走向終結的話,我也只不過會有「嘛,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的感想。我雖然看起來很正常,不過其實內心深處毫無人性可言。我對未來發生的事情只有不完全的認識,所以只能養成這樣的性格――事到如今我才為此悲觀起來。
不過,這樣的我,和終結的形式是兩碼事。世界末日我無所謂。還有一分鐘就萬事休矣我也不在乎。可是,一種近似於不舍的情感卻讓我無法釋然。
我突然間有了個疑問。為什麼結局總是這樣令人悲傷呢。
互相憎恨也好,踐踏友情也罷。就算是被人從背後捅刀子,像個無名小卒一樣退場,我也只是覺得很蠢,但仍然可以忍受。就算我個人被忘卻,就算有人的忘卻無法錄音,只要大多數人的結局是幸福的,那樣的終結我就可以忍受。
然而,不論每一天過得如何幸福,一旦迎來終結就毫無意義了。萬物皆有盡頭。明明既然無法為突如其來的句點道歉,就至少應該有個讓所有人幸福的結局。
還來不及拭去這份傷感與寂寥,大海就像是浴缸塞被拔掉了一樣徹底乾涸,地面也分四分五裂,墜入深淵。
這也是一種世界末日(World End)
我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第一回 9:30~11:30
我們在黎明前的林間奔馳。
在這片已然熟悉的禮園女子學院的森林中逃亡。
「呀!?」
然而,卻出現了個一邊發出漫畫般的慘叫聲一邊摔倒的累贅。
她丟人地被樹根絆住了腳,在濕潤的泥土裡摔了個狗啃泥。
「我說,靜音!?你居然臉先著地的嗎!?」
嗯,你擔心的是這種事啊鮮花親。
「瀨尾同學!?啊啊真是的,為什麼專挑這種時候給人添麻煩啊你!也稍微向我看齊一下,舉止淑女一些可以嗎!」
而黃路學姐則任何時候都不懂看氣氛。
雖說如此,走在前頭的兩個人……黑桐鮮花和黃路美沙夜還是停下了腳步,轉過了身來。她們的表情並不輕鬆。她們正在被追趕。不,情況已經是十萬火急。
因為畢竟,我們可是在被數十頭殭屍追趕的途中。
「啊,啊哇,啊哇哇……!」
我雖然急著爬起來,兩條胳膊卻因為極度混亂而動彈不得。
而我也沒有說出「快逃,別管我」的勇氣。
後面傳來的凶暴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
全身腐爛了的活屍「咯吱咯吱」地從樹林間冒了出來。
那分不清是骨頭還是腐肉的手指,抓住了我的腳踝。為了品嘗活人的肉味,連身份都難以辨明的屍體衝著少女的腳踝低下頭去
「——」
……唉,果然變成這樣了。
又是這種發展。這種未來。這樣的結果。我後悔道。
我們這次也迷失了目標,在前進方向上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AzoLto——!」
千鈞一髮之際,改變命運的一擊飄然而至。
夜晚的森林在一瞬間化為火海。
黑桐鮮花長長的黑髮迎風飄舞,宛如流星。
改變了我死亡命運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這個朋友,黑桐鮮花。
她立刻回過身,一拳朝著那正要朝倒下的獵物……瀨尾靜音……撲去的屍體臉上砸去,瞬間,「轟」地燃起了高熱的火焰。
那到底是她戴著的手套的功能呢,還是她本人的特性呢。雖然這麼說有些突然,不過她是個可以讓碰到的物體都燃燒起來的少女。
在世界變成這樣的七天以前,她乾脆地自曝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比打火機有餘,比火焰噴射器不足,也不是什麼值得大吹大擂的能力啦」。雖說一般人是不會讓打過的東西燒起來的,不過既然她本人並不覺得有多不可思議,那就大概是可以用什麼原理解釋吧。
黑桐鮮花,和瀨尾靜音一樣,是禮園女子學院的二年級學生。十七歲。
雖然生得一副深閨千金的容貌,但那表情卻坦率而朝氣蓬勃。性格剛正不阿,重情重義,正義至上完美無缺的主角命。生存方式足以讓所有禮園學生都心生嚮往的,是個徹頭徹尾正直的人。
「靜音,快站起來!那些傢伙就要過來了!」
「謝,謝謝你鮮花親。不過沒用的,這樣我們就逃不掉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特別的黑桐鮮花,也無法違抗命運。
她應該獨自逃走的。從她停下腳步,選擇了幫助朋友的瞬間開始,她就失去了退路。
周圍漸漸圍滿了殭屍。
穿著西服的男人。稍微染白了頭髮,出來兜個風結果不小心被咬了的帥哥。相識的禮園女子學院的同學們。七天前還嚴厲但溫柔的修女。等等等等。總之內里外表本來截然不同的人們,如今卻步調一致地追逐著還活著的人類。
「……逃不掉,也就是說我會被幹掉?」
「……鮮花親,你保護我的話就會被第二頭咬傷。就算不這麼做,到第五頭你也就完了」
「……嗚哇——這種未來真是不想聽到欸。沒有什麼更光明點的未來嗎?比如,『正當妹妹陷入危機之時哥哥騎著白馬颯爽登場』什麼的?」
「嗯,那種未來從來都沒有過。不過你放心,五分鐘後也是如此,不管怎樣,再有一個小時一切就都結束了。就算我們撐過了現在,最後——」
「早說過,那種敗犬言論就請你別說給別人聽了啊!要放棄等只剩你一個了的時候再說也不遲」
樹叢開始沙沙作響。
該說那也仿佛一陣風一樣嗎。無數的,準確來說是數十隻透明的「什麼東西」穿過森林,貼上了聚集在一起的殭屍。
「好極了。都請往生去吧。」
黃路美沙夜仿佛指揮家般揮動手臂。
在她的號令之下,貼上了殭屍群的「什麼東西」隨著一陣閃光紛紛粉碎,在殭屍的腹部或者胸口開出一個個大洞。那破壞力簡直可以炸彈差不多。
「黃路學姐,漂亮!」
「……你真該好好感謝我,然後反省反省呢黑桐同學。戰鬥可是講究相生相剋的。就算你近身戰無敵,對手可是被咬到就完蛋的怪物啊。我告誡過你靠近它們本身就是不明智的吧」
「不用您說我也知道啊。黃路學姐的妖精是清理雜兵專用,我呢就是BOSS戰專用了嘛。說起來您的妖精還有存貨啊。昨天不是還說用完了的嗎?」
「嘛,以防萬一的手段而已。既然得救了就別再挑三揀四的了」
高年級的黃路美沙夜同學哼了一聲,捋了捋自己的長髮。
如果說鮮花親是個還保留著少女風貌的美人,黃路學姐就算是個全身洋溢著成熟氣息的女性了。身材更高挑,言行舉止也給人較之「女生」更接近「女人」,比起「princess」更接近「queen」 的感覺。劉海上的發箍可以說是她唯一一處「像學生」的地方。
…雖然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過黃路美沙夜曾經既是學生也是禮園女子學院的統治者。
不管怎樣,她可是身為理事長之女,又擔任過學生會長,隱退後還成為了宿舍的副舍長的才女。對於瀨尾靜音而言,她仿佛一座高聳的堅城;對於黑桐鮮花來說,她則在機緣巧合之下成為了宿敵。
然而,這位黃路學姐卻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她能夠操縱幾十隻直徑5厘米左右的,肉眼所看不見的妖精之類的東西。
「雖說確實是特殊能力,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我只是操縱了一些肉眼看不到的,蜜蜂一樣的低級生物而已」。七天之前,她這樣自曝道。
這些妖精雖然每一隻的水平都不過相當於一隻蜜蜂,但勝在數量眾多,而且其中不乏可以自爆的品種,已經數次在危急關頭拯救了我們。黃路學姐能一個人逃到宿舍來和我們匯合,也一定是多虧了這種操縱妖精的力量吧。雖說,現在這位queen也不過是個亡國的女王罷了。
「雖說把底牌都用完了,不過這樣一來情況也應該有了改觀。只要能趕到教學樓那裡我們就還有救對吧,瀨尾同學?」
黃路美沙夜鬆了口氣,四處張望時的表情也舒緩了下來。
「呃……哎呀,那個,這個嘛……」
「說清楚點。是你告訴我『如果留在宿舍里就只有死路一條』的嘛。我已經知道你的預知能力是真的了。這可是很棒的才能,你應該更有自信一點。……『固守宿舍只能到昨天為止。只要在今晚之內穿過教學樓趕到山丘上的迎賓館的話就不會全軍覆沒』,這是你看到的最好的未來吧?」
正如黃路美沙夜所說,我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在黑桐鮮花,黃路美沙夜相繼揭曉自己的能力時,瀨尾靜音也坦白了自己的特殊能力。
「啊,果然如此嘛。嗯,我之前就有這種感覺了。瀨尾平時雖然像條小狗,有的時候也會和貓一樣嘛。突然就盯著沒人的地方一動不動什麼的」
以上,就是來自室友黑桐鮮花的評論。
雖然被這麼添油加醋了一番,不過瀨尾靜音不過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的女生。在禮園女子學院很少見的短髮,身高體重都是平均值……雖說如此,被學姐們以『各方面都很晚熟所以很可愛』『活潑的小狗系』等等理由疼愛的次數也不少。
我的故鄉在東北,是從江戶時代一直營業至今的酒坊家的獨生女。雖然有能將未來的片段作為可視信息在腦內重現,關於這方面的來龍去脈請各位去別的故事(Film)里了解吧。
現在的重點是我能看到未來……也就是結局。
今天的傍晚。瀨尾靜音向倖存下來的朋友們道出了她所預測的未來。她們相信了她的話……或者說,由於已經無數次因此撿回了性命所以只好相信…她們,開始朝著迎賓館這唯一的生路拼死突圍。
「只要能趕到迎賓館,應該就有活路!」
她們就是為了這種模稜兩可的預言拼上了性命。
「啊哇哇,可是不行!特別是黃路學姐不行!我只能看到學姐被一堆殭屍『啊嗚』(譯者註:此處作者用了「ハッグ」這個詞,在日語裡的讀音既有「HUG」的意思,也和一口咬下的擬聲詞相同,是為一語雙關;譯者想不到更好的譯法,只能作此處理,見諒)的影像啊!「
「為什麼只有我啊!而且被『啊嗚』是什麼意思啊?是被啃了一口的擬聲詞嗎?還是擁抱時的那個『啊嗚』啊!?」黃路學姐慌慌張張地護住自己的身體。順便,對方是殭屍的話這兩種結局我都討厭。
「那是僅僅靠學姐的妖精是殺不完它們的!不毀掉心臟它們是不會停止的!看,剛才的那群也沒死!倒不如說包圍圈正在縮小啊!」
「真野蠻。簡直像是黑桐同學展銷會一樣!?」
黃路學姐慌慌張張地朝黑桐鮮花跑去。
在妖精用盡之後,她比我更加派不上用場。「這時就應該躲在突破能力更強的黑桐鮮花身後」的判斷實在太過正確,讓我都要忍不住掉眼淚了。
「喂,為什麼要跑回來啊!?明明學姐一個人就能跑得掉了!」
「我,我怎麼能放著學妹們不管啊!我會抱著瀨尾同學的,黑桐同學就負責那個,那些個滴滴答答地拖著內臟靠過來的傢伙就好了!」
「嗚哇,真噁心。你為什麼沒把他們的頭炸掉啊?就算是妖精的自爆,只要瞄準了頭部還是可以殺掉他們的!」
「……那是因為,那個,比起小的頭部(目標)大的身體(目標)不是更容易瞄準嗎?」
「原來如此,你是對自己的命中率沒有自信啊……!+:
黑桐鮮花雙手交叉著護住面門,以稍稍前傾的姿勢沖了出去。
仿佛鑼聲敲響時朝對手衝去的拳擊手一般。
她一口氣從2米之外衝到殭屍深淺,用左手輕輕彈開一味魯莽攻來的殭屍的手,然後右手一拳砸在了它的臉上。
黑暗中「轟「地騰起一團火焰。
黑桐鮮花的右勾拳雖然沒有把屍體的頭蓋骨一拳粉碎的威力,但卻引起了燃燒現象。其溫度在2000度以上。腦髓瞬間炭化的屍體停止了活動。殭屍雖說就算被打碎了心臟之外的其他地方還能動,但大腦一旦被徹底破壞,就會變回原先的屍體。
「哈,哈,哈……「
然而。成功擊倒了殭屍的鮮花親也已經精疲力竭。
雖然她的點燃能力本身不會消耗體力,但她那「和殭屍保持可以彼此接觸到的距離」的行為卻太過危險。殭屍並不是一擊之下一定斃命的對手。一旦陷入纏鬥,臂力與一般少女無異的黑桐鮮花肯定會被按倒在地然後咬傷的吧。
這樣的一對一戰鬥時常有即死的風險。陷入團體戰太過不利,被三頭殭屍包圍,黑桐鮮花的優勢可謂蕩然無存。
這一事實讓她疲憊不堪。極度的緊張感,以及雖說是為了求生但還是殺死了人形怪物的事實(疲勞),正在一點點地侵蝕她的肉體和精神。
因此,我們身陷絕境的情況可以說毫無起色。
三名緊鎖著眉頭的少女。
以及包圍了她們的,超過三十頭殭屍
「總算到了最終章哩。怎麼樣靜音,看得到未來嗎?」
「……鮮花親,那個」
「這時候不惜撒謊也能說出『我看到可愛學姐的大勝哦』的才算得上體貼周到的學妹哦瀨尾同學。……嘛,雖然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連安慰都算不上啦」
「黃路學姐……我不夠機靈真是對不起了哦。另外說實話,我覺得學姐捲髮的時候很可愛哦」
我想起過去禮園生活的種種,「忽忽」地笑了起來。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不,正因為是在這種情況下,我才把一直憋著的心聲吐露了出來。
「……哈。雖然不想這麼說,看來是沒法子了呢。黑桐同學,你和我一起去解決教學樓那邊的殭屍,讓瀨尾同學趁著這機會逃進去,怎麼樣?」
「黃路學姐!?」
「這樣好嗎學姐?兩隻左右的話我可是可以想法子搞定然後趕去和靜音會合的欸?會白白死掉的只有學姐你哦」
「隨你說好了。我可是還有底牌在手的,會變成殭屍的倒霉蛋只有你啊」
「嗚哇,不愧是學姐!您的底牌到底有多少啊?」
「隨你說了。能幹的女人可是有數不清的底牌的哦」
包圍圈不斷縮小。
已經做好了死的覺悟準備突圍的兩名女生。
一副「我說—」的頭疼表情望著她們,能夠預知未來的少女。
「那個,鮮花親?不好意思打攪一下你和黃路學姐,不過未來似乎改變了哦?因為剛才的火光,淺上同學似乎已經注意到我們了」
就在兩人將要頭頂頭的瞬間,「異常」發生了。
「嗡」地一聲衝擊。
不僅
是周圍正在集結的殭屍,就連整座森林都顫抖著,被扭成了一團。
塵土飛揚,林木盡毀。殭屍們也動彈不得地被扭曲了。
那時的我,切身體會到了「不僅僅在地面會發生地震,空氣——甚至是空間也都是可能的」這一點。
「各位,請呆在原地不要動,我好像稍微有點做過火了。」
昏暗的森林的另一邊傳來了人生。
在延伸至教學樓的柵欄之前。
照明的燈光中,浮現出一名穿著學院校服的少女的身影。
咚咚咚咚砰砰砰。腦海里莫名地響起了鼓聲。
仿佛濃霧般的夜幕使她的登場顯得更加聲勢壯大。
黑桐鮮花和黃路美沙夜的特異功能是名為「魔術」的異常現象,瀨尾靜音的預知能力則是被歸類為「超能力」的生物機能。
然而她卻是兩者的結合體。或者說是猶在其上的犯規生物。
那正是禮園女子學院引以為傲的和風美少女型物理法則扭曲兵器。威力和胸圍都是當仁不讓的NO.1,淺上藤乃……!
「————扭曲吧」
流瀉而出的不祥之音。
地表翻卷而起。
我們周圍的森林將屍體們統統歪曲,揉捏,然後被擰成了一道。
……那仿佛,是世界末日般的光景。雖然這比喻有些奇怪,但世界就好像是一張畫,然後被看不見的手揉得亂七八糟了一樣。
這就是淺上藤乃的魔眼。
不管是多大多硬的東西,只要看見了就能給你扭個稀巴爛,名副其實的「超」能力。
如此一來,屍體們和森林一起像是奶酪切片一樣被卷了起來,不再動彈了。
我們跑過重又變得平整了的土地,來到了淺上藤乃的身邊。
「藤乃!謝啦,得救了」
「抱歉,我應該更早地找到各位的」
淺上藤乃充滿歉意地微笑著。
她的臉色和蠟一般蒼白。剛才的「扭曲」應該消耗了她不少的精神力。
雖然規模有所不同,歪曲也好未來視也好都是讓大腦全力運轉進行的演算。所謂精神力,希望各位能把精神力看成是將腦組織的負擔,損耗,以及必需的熱量概括起來的說法。未來視只要補充一下糖分就能恢復,而要是淺上同學那種扭曲級別的超能力的話,對大腦的負擔則會直接體現出來。……最糟的情況下,在使用了扭曲能力之後,她的大腦將會不復存在。
擁有最大攻擊力使用上卻處處掣肘的作戰武器……這就是對淺上同學的定義。要說為什麼我會這麼清楚的話,
「……實在抱歉。確實很讓人不快對吧。如亡靈一樣的我,應該是把現實認知為空想事物了。所以才能把人和地形像糊紙(texture)一樣毀掉。不過,就算是這種詛咒,現在也是能派上用場的。讓我協助你們吧」——因為在七天之前,她曾向我們這樣一五一十地坦白了。
「真是的,給我們添了好大麻煩呢淺上同學。你在逃出宿舍和我們走散的時候還在擔心你怎麼樣了呢。看來你之前說的『晚上看得清楚』是在逞強呢「
黃路前輩哼了一聲,不住地抱怨道。然而,大家都明白,她並不是因為自己陷入了險境而在害怕,而是在表達對淺上同學的擔憂。
「給您添麻煩了。……我在途中對聚集在宿舍附近的屍體產生了興趣……那麼多殭屍居然會聚集在一塊,我一定很幸運(lucky)吧……」
「……難道說,你又跑了回來,然後一直都呆在宿舍里嗎,藤乃?」
鮮花親稍微退了兩步。
「是的。所以數量才減少了呢,可以說是一網打盡吧」
淺上同學露出一副「我幹得如何」的微笑。
……這位比任何人都要溫慧賢淑,為人著想的和風美女,有時會變得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大膽而無情。
「總,總之我們先逃進教學樓吧。學生會室里應該還有食物,我也有鑰匙」
黃路學姐帶頭朝教學樓走去。我們在確認過彼此的安全……有沒有被咬傷之後,也跟了上去。
◆
私立禮園女子學院。全寄宿制歷史悠久的天主教學校,是和世俗與流行徹底隔絕的仿佛無菌病房般的女子學院。
設立在遠離市區的山中,用地也大多被濃密的森林覆蓋。
採用免試直升式入學,教學樓分為初中部和高中部。由於這裡有將近600名女生生活,說這是現代修道院也毫不為過。以修女服為藍本設計的校服在社會上也是廣受好評。
這座仿佛陸上孤島的千金小姐學園裡,如今還倖存著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
事情要從八天前的早上說起。準確說來那是世界末日的十天以前,在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的禮園裡, 世上的消息只能由修女們負責傳達,而當時修女們也沒有當真。
變化發生在兩天以後。
一早,有幾個校外人士翻過了校門闖了進來。
前去警告他們的修女就此一去不回,校外人士們開始入侵高中部。從那時開始,已有六十年歷史的禮園女子學園的帷幕就已經落下了。
簡單來說,闖進來的校外人士都是病人。
這種病會奪去人的人格,停止呼吸所帶來得新陳代謝,讓心臟壞死,讓停止了血液循環的身體腐爛的絕症。
更可怕的是,這種病能讓感染者就算是死了還是能活動的特點。它們拖著腐爛了的身體四處活動,要麼憑著不知道哪來的感知能力找到還未感染的人類,然後把他們撕成肉片;要麼就通過撕咬,以唾液傳播的方式增加同類。
用恐怖片的說法就是活屍(Living Dead)。
也就是俗稱的殭屍。
他們被稱為感染者。
據黃路學姐所說,早在半年左右以前,新聞里就已經出現了「新型感染者」之類的宣傳。
而我們直到八天之前才知道,它們到底有多麼的危險。這也是當然。這類的災害基本都是這樣,當覺得大事不妙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
半天不到,禮園女子學院就已經殭屍遍野。
該說是走運還是倒霉呢。黑桐鮮花一行因為集中在特別教室里得以在第一波感染中倖免於難。等她們回過神來的時候教學樓里已經遍地是被啃得亂七八糟的同班同學的血肉,而被感染的學生們也已經朝著初中部進發了。
鮮花親立刻提出要去拯救初中部的學妹們,於是我們一起潛入了初中部;在目睹了回天乏術的現狀之後,我們又倉皇失措地逃進了宿舍。
結果我們偶然間和黃路學姐匯合在了。她雖然先於我們一步潛入了初中部,卻被殭屍群追得無路可逃,差點就要被「啊嗚」或者被「啊嗚」了。
就在那時,鮮花親和淺上同學動用了自己的能力。最後,黃路學姐得以和我們匯合,成了生死與共的夥伴。
那之後的七天,我們一直在宿舍里堅守不出。而就在幾小時前,毫無用處的未來視……瀨尾靜音看到了最糟糕的未來。如果不在黎明前感到高中部教學樓對面的迎賓館裡,所有人都會死的糟糕透頂的結局。
這就是我們為什麼會在夜晚的森林中逃亡的來龍去脈。
「打攪了……咦,一個人都沒有啊。沒關係,大家可以進來了」
「電還能用啊。發電站就算是沒有人也能運作一段時間,所以只要不發生什麼不幸的事故,短時間內的供電不成問題」
「這就是自動化的好處呢。啊,不能開燈哦靜音,會被那些傢伙發現的」
「到這裡就安全了吧。迎賓館已經近在咫尺了,沒必要那麼著急。大家想必都累了,就花個三十分鐘喝杯茶吧」
「WOW。從礦泉水到電水壺應有盡有欸,黃路學姐」
「學姐,有茶點嗎?要是能給我塊餅乾,讓我傾家蕩產也願意啊」
「不必。你的財產明明早就被沒收乾淨了吧。……哈,奶油點心已經不能吃了。馬卡龍倒是有剩下,不過變成這樣了風味口感都談不上了。明明是明明是難得從巴黎捎回來的特產」
「FAUCHON!巴黎特產的馬卡龍是在說FAUCHON吧!」
大家這麼故意大鬧著。馬卡龍雖然也算雞蛋類點心,不過既然放在了小冰箱裡那也不會不能吃吧。
「嗯——就算變硬了只要是甜的就無所謂啦。來,淺上同學也吃吧」
「謝謝你瀨尾同學。不過我還有營養輔助品,還是大家分著吃吧。就算我吃了也嘗不出味道啊」
淺上同學閉著眼睛,露出又像是在高興,又像是在困擾般的微笑。
拋開她那特殊的能力,她一直都是這麼端莊文雅。另外,她會閉著眼睛是因為一
年前遇到的事故,那之後她的視力就明顯地衰退了。不過既然能一個人外出想必也不是完全看不見……大概。
小小的茶會拉開帷幕,我們就這樣開始了30分鐘的小憩時間。
已經久違了幾天,或者說這是最後的晚餐。我們掩飾起心中的不安,開始享用熱騰騰的紅茶和已經變硬風味盡失的點心。
外面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響。
我不由想起了小時候,關上雨窗度過的颱風之夜。
在搖曳的油燈光中,學生會室看起來比平時更大,更加特別,讓人感覺仿佛置身於電影院中。
網上也許還有人在收集和發出訊息,或者呼籲民眾,不過政府經營的報導部門已經從三天前開始就音訊全無了。或者,只有這塊地區被棄之不顧,城區里已經開始展開對策也說不定。就算如此,對我們而言也沒有區別。我們無法想像活著下山的情景,不,是無法開創出那樣的未來。
大家一直以來理所當然地生活著的世界,早在十天前就結束了。今後,就只是見證誰會更早退場的垃圾時間而已。明明情況已經惡化至此,她們卻細細品味著能夠再次享受到茶會時光的幸運。
「嘛,硬要說的話我還想洗個澡呢」
「黑桐同學,那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哦」
對於鮮花親無可奈何的俏皮話,淺上同學如此責備道。
身為室友的她們早就心有靈犀,什麼是真心話什麼是玩笑話,不用看彼此的表情也能明白。
所謂的妙齡女生都是些現實到極點的生物,世界末日也好,被殭屍包圍也好,甚至同學都死光了的事情也好,雖然會對她們造成傷害,但也不過和自己身體上的問題所造成的傷害差不多。
就算能忍耐食物短缺也忍受不了身上的污臭。在宿舍里固守不出的時候也是,首先集中起來的就是毛巾,水和濕巾。這可以說是僅限於這次的特殊之處。若是我們之間有男性,這種場面(Scene)應該會推遲出現吧。
「不過真是難以置信啊。其他人都變成了殭屍,只有我們活了下來,然後在黎明前就會死去的未來什麼的,噩夢也要有個度啊。……嘛我也知道這是白日做夢啦」
「啊拉,黑桐同學是夢想家嘛。我可是到現在都堅持這是場夢來的哦」
「真是可靠呢黃路學姐,請問您何出此言啊?」
「那還用說嘛。因為根本沒法解釋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如今殭屍什麼的早就過時了。原因如果是感染病的話,至少也要半年到一年人類才會滅絕吧。僅僅七天,不,十天之內世界就終結什麼的根本不可能。而且再過個半年應該就能拿出對策了。所以,就算眼下的是現實我也堅持這是個夢。既然有錯誤,我作為人類就會拒絕承認,只是把這當成是場夢」
就算是再不可能,只要是事實就作為真相加以接受的黑桐鮮花;和只要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事實也會加以否定的黃路美沙夜。
她們到底誰才是夢想家誰才是現實主義者,我沒有辦法判斷。
然而,我能感受到她們都是基於自己的信念而做出的思考。
「是啊。我也感覺好像在做夢一樣。雖說這麼說並不恰當,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心跳得這樣劇烈」
淺上藤乃仿佛是在守望著兩人一般,安靜地微笑著。
她似乎也有不同的見解。
「…………」
而我則在經受良心的拷問。
瀨尾靜音和其他三人不同,她並沒有說真心話。
當她們來到這裡之後,就已經沒有未來可言的事實,我實在無法對她們啟齒。
雖然一直以來都算是成功迴避了BAD END,但她們也已經走到頭了。
……因為我又搞錯了。
瀨尾靜音又一次疏忽了。她所看到的未來只是「在迎賓館迎來黎明」的場景。而這那場景事到如今也已經看不見了。
「……我說」
無論怎樣都看不到二十分鐘後的景象。
不論淺上同學或是黑桐同學怎樣選擇都毫無意義。再過不久就會有風暴般毫不講理的東西降臨,結束這一切。
「靜音的未來視,說到底就是信息處理吧?」
「呃、嗯?怎、怎麼了,鮮花親?」
「我在說你的未來視啦。雖然你說能看到未來的影像,但你是不是沒想過其中的原理什麼的。那什麼,你看到的應該並不是以廣闊的視角……俯瞰的形式看到的東西,歸根結底只是個人視角,以靜音你自己的視角所看到的景象對吧?」
「嗯,沒錯。我所看到的未來,畢竟只是人類的視角所看到的東西。站在高處以上帝的視角俯瞰到的未來之類的,我沒怎麼看到過」
「那其他人的未來呢?就比方說,就算那個未來(時候)你不在場,你有以第三者的視角看到未來的經歷嗎?」
「……雖然很少,但還是有的。不過,這僅限於對象在我眼前的情況下。就比如我在和鮮花親你說話的時候,能看到一小時後你會出醜的未來之類的」
沒錯,所謂未來視,不過只是精確的預測,和理所當然的推理。
瀨尾靜音只是在記錄下通過五感得到的信息之後,無意識地推導出了「這之後會發生的事實」而已。被歸類為未來視的超能力者,指的就是這種大腦會作為有機演算裝置自行運轉的人群。
「啊——難怪你有的時候會說些奇怪的話呢。『你今天應該遲到』啦,『只有今天別給干也打電話』啦什麼的。嗯,懂了懂了。還有,謝謝啦,你一直以來對我這麼好,真是幫大忙了」
她仿佛是在回憶迄今為止的校園生活般說道。
一如黑桐鮮花其人,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感謝之辭。
由於這感謝太過高潔,整個茶會都沉浸在平靜祥和的氣氛中。
「不過」
緊張的聲音打破了這氛圍。
「那也就是說,靜音知道答案。你看到過我們被殺的原因。若非如此就你看不到未來。你要麼就是沒能意識到那是原因所在,要麼就只是忘記了」
「……要麼沒能意識到,要麼就是忘了……?」
她的話是正確的。在人生中,大部分的答案在時間走完之前都會給出提示。而人類則會一邊錯過這些提示,一邊直到走進了死胡同才懂得後悔。悲劇不是在為時已晚的時候才降臨的,而是人類在錯過時機之後理所當然的結果。
「閒聊就到此為止吧黑桐同學。差不多該做決定了」
黃路美沙夜在催促我們動身。
一不留神已經過去了30分鐘。
雖然從這裡到迎賓館只需要走10分鐘,但是途中有四處徘徊的殭屍。
離黎明還有不到一小時。平靜時光到此為止。
我們從高中部的非常出口離開了教學樓。
我們一邊借用花壇的掩護,一邊確認著通往迎賓館的坡道。
路燈下的坡道上,果然出現了幾頭殭屍的身影。
「真走運……!一眼看過去似乎只有4頭,這個數目的話我們應該能偷偷從正面突圍……!」
「要,要繞過他們……!?直接讓淺上同學你給他們『啪嚓』一下扭掉不好嗎!?」
「不好。就算我『啪嚓』掉了這四頭,也只會把周圍的殭屍都給引來。這裡比森林裡的數量還要多,要是它們山呼海嘯地包圍過來我們就頭疼了。……你想,我們要是變成被蟲子圍住的驅蚊燈那樣不是很噁心嘛?」
「嗚嗚……我已經搞不懂淺上同學的判斷標準了……」
「就是它們太蠢了的意思吧。藤乃的魔眼是大炮級的武器,對於只知道橫衝直撞的敵人沒什麼作用的」
「是啊。有理性的動物況且會退縮,它們可是沒有感情的死人。就算同伴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啪嚓』掉也不會恐懼吧」
對於黃路學姐的意見,鮮花親點頭稱是。
「咦?」
而藤乃親則睜開了一直閉著的眼睛,一副非常驚訝的樣子。
「呃?」
「那些『人』應該是有理性的吧,我想。因為對於還沒被感染的人類,它們有做出『同化』和『吃掉』的選擇啊」
「那,那個……什麼意思?」
「我是指它們的殺人方法啦。殭屍雖然會襲擊人類,但分為『把人類扯得七零八落然後吃掉』和『只是殺死』兩種模式。」
「被吃掉的人類連骨頭都不會留下,而被殺死的人類則會以殭屍的身份重生,成為新的殭屍。這自然就是進食和交配了。那些殭屍們不是在以自己的意志區分『只能成為營養的人類(東西)』和『可以成為同伴的食物(東西)』嗎?」
「啊……不,確實如此。…
…可那又怎麼了?藤乃你難道要說那些殭屍並沒有死,而且還有意識不成?」
「誰知道呢。我並不清楚,不過它們應該是有理性的。至於那是怎樣的理性,不當一回殭屍是沒法弄清楚的吧」
這就好比要證明來生的存在一樣。不死一次你就永遠不知道,可是死了你就沒法再告訴別人。生者和死者的視角太過不同,就算同樣是人類,也根本無法交流。
「我想,那些『人』是否並不是在毫無理由地捕食人肉,而是只是在驅逐異族呢?作為剛剛降生在這個世界的,新的靈長類」
「……你是說它們不是殭屍而是新人類?那未免也太原始了。我可沒法想像它們會有理性什麼的」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為那些『人』只不過是些剛出生不到10天的生物而已吧?那不就和嬰兒差不多嗎」
「————」
所有人都無言以對了。
沒人這麼想過。淺上藤乃的觀點也許會顛覆人們對殭屍的概念。殭屍們雖然有思考能力,但生活方式卻毫無節制,這確實和一歲的兒童很相似。
不過這樣一來,殺死殭屍果然就等於殺死了某個活生生的「人」了吧。
「……抱歉。你感覺舒服些了嗎,黑桐同學?」
「……一點點把。不過就算意識到了對方情況也沒有變化吧。在十天以前,這裡就已經變成了想要活下去就只有殺殺殺的世界啊」
「………………」
「……嘛,如果這假設是正確的,那就多少有點希望了嘛。就算現在還很幼稚,隨著時間的推移總會有能交流的一天吧」
四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因為淺上藤乃的話我們浪費了比預想更多的時間。距離終結的未來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鐘了。
我們做好了覺悟,選擇了從正面突破的計劃。
通往迎賓館的坡道,和散落途中的四頭殭屍。
坡道兩旁的森林裡還有幾十頭殭屍,我們要在被它們發現之前衝上坡道,維持著優勢趕到迎賓館,然後關上大門。
距離為200米的全速衝刺。
擅長奔跑的黑桐鮮花和黃路美沙夜應該能跑完。
至於瀨尾靜音和淺上藤乃……說實話,只有五成把握。
「……瀨尾,看得見嗎?」
「……嗯,沒問題。在迎賓館迎來的日出,我看得很清楚」
我沒有指出那是謊言。
「好,那就上吧。坡道上的殭屍就交給我了。我會先靠近,然後先揍飛個兩——為毛啊!?」
離開了樹林來到路邊,原本「坡道,我來了」地抬起了頭的黑桐鮮花突然狂叫了起來。緊跟在她身後的瀨尾靜音和淺上藤乃,也仿佛見了鬼一般臉色發青。
平緩的坡道前,佇立著一個和這場景格格不入的身影。
三頭殭屍是前禮園女子學院的學生,而另一「頭」,則是個隨意地披著白色長袖和服的黑髮少女。
仿佛剛剛做完新年參拜的華美。
雖然是殭屍,但那墨一般深邃的黑色眼瞳裡帶著明確的意志和理性。
她的右手中,湛著寒光的刀鋒已然出鞘。
「那,那個?那個人,難道是兩儀小姐……嗎……?」
「怎麼看都是式那個混蛋吧!還居然拿著日本刀!完蛋了……!」
「啊,她剛才奸笑了一下啊,奸笑……!她已經注意到我們了!」
沒錯,兩儀式登場。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如今的我無從得知。因為我沒有了解她的機會。要說我對她的了解,就只是停留在這七天裡黑桐鮮花和淺上藤乃只要一有事就會提起兩儀式的話題。
「式的話就算對手是殭屍也沒關係。倒不如她可怕到可以和殭屍做朋友了」
「雖然並不想見到她,但要是兩儀小姐在的話我們也能安心。那個人可是無敵的啊」
「沒錯沒錯。我不想這麼說,不過只要有式出馬事情多少能得到解決呢」
之類的,仿佛她們的天敵一樣。
如此可靠的無敵人物如今加入了殭屍一方,而且以最終BOSS的形態出現在我們面前。鮮花親和淺上同學的絕望感,連站在後面看著的我都能切身體會到。
「哼~。那個叫式的人,到底有多強啊瀨尾同學?」
不認識兩儀式……雖說應該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黃路學姐說著風涼話。
「呃,嗯,這個嘛……」
我因為一時想不到恰當的比喻而東張西望著。
「老實說,就好比亞瑟王拿上了Excalibur一樣」(譯者註:這個梗大家想必都懂,只是權衡再三還是沒有吧EX咖喱棒翻譯成「說好讓我獲勝之劍」,請諒解)
「那就是絕對贏不了了啊」
突然傳來了「沙沙」地細微聲響。
那是兩儀式的草鞋踩在了砂石上的聲音。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鮮花親。她把我們臉上的畏懼當成了催化劑(鼓勵),獨自一人沖向了坡道。
「事到如今那就放手大幹一場吧!陳怨舊恨一朝清啊!!」
黑桐高喊著「為哥哥報仇」沖了上去。
黃路學姐慌慌張張地跟在她身後,我們則因為恐懼而留在了原地。
淺上藤乃「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對瀨尾靜音說道。
「——瀨尾同學你就從森林繞道去迎賓館吧。我來幫你引開四周的殭屍「
就算沒有未來視淺上同學也應該明白了吧。
黑桐鮮花被一刀梟首。
黃路美沙夜呆呆地發出「呃?」的一聲,同樣被砍下了頭顱。
那條坡道是過不去的,只要有那個女人在就過不去。
那麼,就算是有危險也只能穿過森林趕往終點。
「快走。不然我會波及到瀨尾同學的」
她的聲音太過冷靜,不容辯駁。
「……嗯。我就先走了,我會在迎賓館等你的」
我沖了出去。
在瀨尾靜音融入森林的那一刻,坡道也被扭曲了。
淺上藤乃和兩儀式。
兩個擁有超乎尋常的魔眼的同類,開始了最後的目視。
◆
然後,我抵達了迎賓館。
這是據說以鹿鳴館為原型建造的洋館。據說個時代,雖然在西化主義的影響下建了不少的洋館,但其中大多數並沒有照搬(Copy)西洋建築。建好的洋館,其實在細微之處混入了日本人的審美觀,風格可謂是日洋結合。這間洋館應該也是那其中之一吧。
現在的它已經是面目全非。
在高高的圍牆之後,只剩下了燃盡的廢墟。聽說在一年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據小道消息說,那時由於縱火而被燒成灰燼的是一棟學生宿舍。
「……啊啊,果然……」
和我看到的景象一樣,我低聲自語道。
我步履蹣跚地穿過如今僅剩一堆瓦礫的山丘。
瀨尾靜音所看到的未來,正是「在迎賓館『上』眺望日出」。
我什麼都沒有搞錯。要說還有什麼不甘的話,就是最後都沒能把迎賓館的慘狀告訴朋友們。
「……對了。說起來三天前的晚上,我似乎在宿舍的窗口看見這邊有點光亮來著」
瀨尾靜音並沒能理解那是因為火災的緣故。她仿佛是台毫無自覺的相機,只能記錄一切的答案,只能注意到自己感興趣的角落,僅此而已。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多麼有人類風格,多麼無可救藥的退化(進化)。
我頹然跪了下去。
我跪倒在瓦礫的最高處,仿佛放棄了一般地仰望起天空。
身後的刀鋒,就這麼頂住了瀨尾靜音的頸口。
「■■■■■■■,■■■■■■■■?」
是兩儀式。然而我卻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為了避免麻煩還是上翻譯吧。(譯者註:原文)
「你原來是發病者嗎。那麼,明明不像那些傢伙那樣到處亂跑還好點。嘛,雖說只要是感染者我就會殺掉就是了」
一頭霧水。我朝自己的左手望去。
那裡有被殭屍咬過的痕跡。我回憶起淺上藤乃說過的話。(註:原文此處是insert,插入,和全篇的故事有關,但是和本殭屍篇無關,故暫且採用此翻譯)殭屍會以自己的判斷區分食物和同伴,並依此採用不同的殺人方法。
同伴就是,感染之後能成為殭屍的。
食物就是,就算感染也無法成為殭屍的。
不過,它們是如何判斷的呢?
「判斷什麼的早就結束了。因為十天前人類就
已經全部感染了啊。這種病毒的潛伏期可是很長的啊。似乎被設計成了感染人數不達到七十億就不會發病(開啟開關)的樣子吶」
……那個,也就是說,就好像全人類在同一時刻染上了感冒一樣?
「啊啊。病毒也是生物。為了增殖它們也會不擇手段。不過由於構造它們也無法如願。因為它們要在人體裡繁殖,而只要繁殖就有可能會被其他人類消滅」
我回想起黃路美沙夜的話(譯者註:此處同樣是「insert」)。她到最後都堅持著「會在人群中傳播的病毒無法毀滅人類」的觀點。
不過如果是這種模式的話,短短七天人類就會滅亡乾淨的。我們從開始就只是在死後的世界闖蕩而已。
「世界末日什麼的不過如此。等你覺得不妙的時候一切早就結束了。七十億人的集體放棄。奪取世界什麼的,(對病毒而言)再輕易不過」
什麼嘛。那這樣一來瀨尾靜音她們這七天裡的奮鬥和友情什麼的其實毫無意義,怎麼說呢,就和膠片上的污點一樣啊。
「————」
就算無法理解語言,語言的含義還是傳達到了。
瀨尾靜音一邊流淚,一邊仿佛祈禱般地雙手合十。
嘶嘶。
旭日的光輝灑在了我的腳底。
仿佛一見陽光就會化為齏粉的怪物一般,一切都化作了塵土。
這也是某一個明確的World End。
我靜靜地,闔上了雙眼。
■第二回14"00~16"30
01.
——仿佛是聽到了呼喚一般,瀨尾靜音睜開了眼睛。
時間剛過下午七點。
她在高檔皮革沙發上支起身來,打了個哈欠。
「……果然,睡過去了啊……一人包場的電影院什麼的,真是沒勁啊……」
這裡是一間教室大小的家庭影院。
唯一的觀眾瀨尾靜音百無聊賴地去見了周公,放映機則獨自默默地播放著不受歡迎的膠片。
銀幕上正播放著恐怖懸疑片。
是一部講述了一群在山裡被殭屍圍攻的女學生們無一倖免的故事的獵奇作品。
瀨尾靜音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看到了最後。準確來說,由於內臟啊肢解之類的畫面太過血腥而一直錯開了目光。
大音響播放著BGM。
明明音量大得震耳欲聾,心情卻莫名地平靜。
一定是因為這聲音太不自然了。只要是一個人呆在電影院裡,不管聲音多大都不會覺得熱鬧的。
瀨尾靜音心不在焉地欣賞著自己本來毫無興趣的慘劇。
「……唉。本來說好了晚上大家一起看電影的……」
但是卻沒有人守約。對于洋館裡的女生們而言,和瀨尾靜音的約定似乎完全無所謂。
嘛,大家一定是都累了吧,我樂觀地想。
馬上該吃晚飯了。得去廚房開始準備才行。然而我現在卻提不起那個精神,只是盯著自己並不喜歡的恐怖片出神。
放映機運轉的聲響。
空調運轉的聲響。
橫貫了暗室的螢光。
環繞立體聲里傳來的電影角色的慘叫。
……以及,揚聲器之外的,屋外傳來的某人的慘叫聲。
「真是的,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嘛」
我一邊嘆著氣一邊從柔軟的座位上站起身來。
「如果大家不全部集中到放映室里來,就會有人被殺」
明明都已經警告過她們會有這樣的未來了,真是群頭疼的傢伙。瀨尾靜音不快地嘟起了嘴,離開了放映室。
因為,又是這樣的劇情。這樣的未來。這樣的結果。
我們這次也迷失了目標,在前進方向上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02.
我一走出放映室,洋館外就傳來了雨聲。時間是晚上七點。天窗里灑下的陽光已然不見,由於電燈數量有限,走廊的大部分都陷入了一片陰暗之中。
走廊在電燈的人造光源和夜晚的昏暗間交織更替。
一片斑斕,或者說,仿佛葬禮時布幕(原文為「鯨幕」,指葬禮時使用的黑白豎條相間的布幕)的雙重色調。
走廊的轉角尤其突出,只有這裡仿佛洞窟的入口般一片黑沉。
我在走出放映室之後往右拐,經過北邊的走廊,朝著能通往一樓的休息室進發。同時出於一直以來的習慣仔細記憶著一些無謂的細節。比如在通往門廳途中的三個房間都沒有亮燈什麼的。
這裡是禮園女子學院的迎賓館,夏巳館。
在面積廣達三百坪(譯註:日式面積單位)上建成的豪華洋館,和巳……蛇的名字非常般配的,樣式古怪的娛樂場所。
夏巳館的一樓是客房,二樓則集中了各種娛樂設施。
一樓的客房共有九間,但彼此之前的聯繫實在太過不合常理。請各位想像一下魔方的一面。把正方形平均分成九等分的平面圖,橫豎各三間的結構。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可以說只是稍微有些罕見。
不同尋常的是房間與房間的連接方式。房間門以洋館中央的零號房間為圓心依次排開。構造被設計成了從正上方看起來像是一條盤成一團的蛇的模樣。比如被分配在一號房間的人,就必須從門廳進入六號房間,然後依次穿過五,四,三,二號房間才行,而且由於只有內側可以上鎖,所以在通過的時候必須請人幫忙開門。回一趟自己的房間也得大費周章。雖然聽說有以防萬一而準備的萬能鑰匙,不過好像在竣工的時候被洋館的主人給扔到熔爐里去了。
刻意而為的結構缺陷。
比起生活的舒適更強調特色的空間。
聽說這棟建築是由某位在部分禮園校友內部頗有名氣的狂熱建築師按照「要有可能成為殺人事件舞台的神秘氛圍」的要求建造出來的。不論是提出要求的一方還是接受要求的一方明顯都病的不輕。
今年是這棟建築落成以來的第七年。
比如,一次住進八個人就會因為蛇妖作祟全部死光啦。
比如,幽禁著黃路家族的私生子啦。
比如,在地下封印著會毀滅世界的邪神啦什麼的,之類的靈異故事層出不窮。
而這次的投宿者們都集中在了一樓的門廳里。
剛剛趕到的瀨尾靜音自不必說,
與瀨尾靜音同年級的黑桐鮮花,淺上藤乃,宮月理理棲,兩儀式。
還有身為學姐也是前任學生會會長的黃路美沙夜。
總共六名少女,正默默地注視,牽制著彼此。
「——————」
目睹這一幕的瞬間,我感到一陣頭疼般的暈眩感。
瀨尾靜音再一次地,被迫看到了最糟糕的未來——十個小時之後,第二天早上五點凌晨來臨,自己死去的幻覺。
「……。我剛才聽到有慘叫聲啊,發生了什麼事嗎式親」
我整理了一下情緒朝兩儀式搭話道。
「嗯,發生了讓人頭疼的事情呢。我們都在等你呢靜音同學。因為聽說我們幾個投宿的人里有人被殺了」
兩儀同學嫣然一笑,神色間充滿做作的優雅。
在某個夏天的「那件事」之後,瀨尾靜音和兩儀式就成了筆友。
這次,瀨尾靜音會來到夏巳館也是因為她的真誠邀請。本來這間迎賓館是禁止學生使用的。
「……那——個。有人被殺了?不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是真的。如今就算拿殺人事件來開玩笑也沒人笑得出來吧」
那確實有點過時了……兩儀同學在這種時刻依然和優雅的蝴蝶般,保持著淡淡的微笑。
「好,這一下所有人都到齊了吧。那麼,我們再回一趟現場吧。可能有人不想跟來,但這也是為了公平起見。不然之後就算再怎麼抱怨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嘛」
學以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做總結的是黑桐鮮花同學。她是天生具有領袖氣質的學園第一的天才少女。
「……真的死了嗎?會不會是看錯了呢?」
態度謙恭地提出問題的是淺上藤乃同學。日本人偶般的外貌,天生體弱,只能依靠拐杖行走。據說她在一年前的事故中雙眼受傷,但又並非完全看不見的樣子。
「很好。好得很哦淺上同學!『被詛咒洋館中的殺人事件』什麼的,簡直和樂隊的PV一樣!啊啊,我的女主角力又要上升了啊!那這次也華麗地解決掉吧!」
一邊唱歌一邊滴溜溜地轉圈的是大家喜聞樂見(-_,-)的黃路學姐。由於她總是不懂得看氣氛,所以這種級別的吵吵鬧鬧
大家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唉。黃路學姐的樂觀,在這種時候真是治癒啊。雖然讓人有點惱火,但總比讓人消沉好得多了」
喃喃自語的是宮月理理棲同學。雖然她外表和兩儀同學,黑桐同學她們相比有些不起眼,雙眼中卻透露出堅定的一直。給人一種「雖然看起來老實,但要是被逼急了就會掏出衝鋒鎗一通掃射」的印象。
集中在門廳的共有六人。
鮮花同學說,「所有人都到齊了」。如此一來,不在場的第七人……住在二號房間的紺野文緒,就是那個可憐的犧牲者。
03.
我們從門廳進入淺上同學的六號房。然後從這裡依次穿過代替了走廊的五號房,四號房和三號房,來到了發生事件的二號房。
剛一走進二號房,那慘狀就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整個房間一片漆黑。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被焚燒之後變成了這樣。
我不由得聯想到被木炭塗黑的白畫布。說起來在過去,也聽說過禮園裡有棟建築被燒了個精光的傳聞。
「雖然全身都被燒焦了很難識別面部,不過身材倒是能看得出來。紺野同學的身高是176cm,完全沒錯了。」
黑桐鮮花站在可能是遺體的東西前向我們匯報導。
在被燒得一乾二淨的房間正中,殘留著紺野文緒的遺體。
她的身體已經完全炭化了,在可能是她倒下的地方,是一層薄薄的黑色。簡直和地板上積的灰一樣,我聽見有人這麼嘀咕道。擅長打籃球的紺野同學有著女生中數一數二的高挑身材。我們之中也沒有像她這樣的高個子,所以基本可以斷定那具遺體就是紺野同學了。
我們默默地觀察著房間的狀況。
連看起來很老實的淺上同學和宮川同學都在熱心地調查。我們仿佛在宣告我們絕不會放過縱火者……犯人在這間房間裡留下的蛛絲馬跡。
「雖說死因不明,不過從火災後的痕跡來看,火災應該發生在下午四點到六點之前吧」
兩儀同學淡淡地說道。
「啊拉。這就說死因是火災會不會為時過早了?」
黃路學姐一面戰戰兢兢地檢查著紺野同學的遺體一面反駁道。果然之前的冒失只是在演戲而已嗎。
「她也有可能在火災之前就死了吧。比如被鈍器毆打,被銳器刺傷,或者是在喝下毒藥之後再被火燒死什麼的也都有可能啊」
「嗯,正如式親所說。要下結論還為時尚早。我們也沒法驗屍,現在只能瞎猜」
雖然我不是瞎猜而是知道明確的未來啦。這句話我還是沒能說出口。
就算在這時候自曝說「我能看到未來」也只會被懷疑。現在知道瀨尾靜音是未來視的人,只有親愛的同好黃路美沙夜一人。
「……我們確實沒法確定殺人方式。燒成這樣就算是解剖也和解剖一隻青蛙沒兩樣。……不過我覺得我們還是能確定兇手的。你說對吧,黑桐同學?」
淺上藤乃嫣然一笑,瞥了黑桐鮮花一眼。
那笑容讓一旁的我們不由得脊背一涼。
「……你什麼意思啊。你難道在懷疑我嗎,淺上同學?」
「我只是在說明誰都明白的狀況而已。這間洋館的客房只按數字大小順序進出。能進入殺人現場的二號房的只有住在三號房的宮月同學,或者1號房間的黑桐同學了吧?」
確實,該說這是無可動搖的證據呢,還是說理所當然的排除法呢。雖說動機和方法都還不明,不過如果是說「能夠進入這間房間的人」的話就能縮小範圍。由于洋館的奇怪構造,嫌疑人的範圍被縮小到了兩個人之內。
「哼,說什麼蠢話呢淺上同學。你要是想說明狀況的話就請說明得準確一點好嗎?應該是『能進入二號房的人,只有文緒幫她開門才能進入的宮月(我)和,無論文緒如何都能偷偷打開門鎖潛入進來的黑桐同學,才對吧」
「哎呀,我還真沒注意到呢。你還真是細心啊宮月同學。」
「就……就算如此,你們也等一下啊。就沒有其他能潛入二號房的人了嗎?」
「很遺憾,你的假設不成立哦黑桐同學。身處四號房的我可以肯定。從下午四點開始到現在,沒有任何經過我的四號房的人。沒有人能逃過像飢腸轆轆地在房間內踱步的獅子一樣的我的目光」
「然後,宮月同學和黑桐同學是下午七點之後來到黃路學姐房間的對吧?發現紺野同學已經死了,然後慌慌張張地從三號房跑來的嗎?」
「沒錯。兩位的表情都很嚴肅,說『出大事了,趕緊召集大家吧』。所以我們先去了一趟門廳,去找了淺上同學和兩儀同學。」
沒錯。剛好在音樂放完的時候聽見了慘叫聲……應該是發現屍體的宮月同學發出的……然而,如果那時候我置之不理的話,現在我正在看殭屍片吧。
「……不對,那個。那個嘛,就是……」
「什麼嘛。黃路學姐的舉動不是比我們更可疑嘛。而且學姐你為什麼會那麼不自在地在房間裡轉來轉去啊。說是獅子還真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呢,撐死了算是只迷路的松鼠吧?」
「嗚……我那是,因為靜音邀請我去看電影正在猶豫去不去呢。難得人家好心叫我,拒絕了也太那啥了對吧?但是恐怖電影又……嗯,對影響不大好嘛」
「……啊啊,原來是害怕了啊……黃路學姐是個只會嘴上逞強的膽小鬼嘛」
「就是,聽說要來這裡住的時候也是極力反對啊」
「不是挺好的嘛?黃路學姐這種故作嬌滴滴的樣子可是很受低年級學生青睞的,雖然有時候讓人挺惱火的」
「嗯,說得對」
「忽忽,沒錯哦」
「你們在耍我嗎!?」
糟糕,現在不是欺負黃路學姐的時候。
應該先聯繫警察……但不大可能。這裡沒有電話。整個禮園女子學院裡,唯一的聯絡工具就只有職工室里的電話。但現在又出不去。因為某個原因,所有人都同意禁止打開洋館的玄關。
「畢竟現在是這種狀況。要不現在這裡過一晚上,然後再出去求救怎麼樣?」
「是啊。我也同意。不過兇手怎麼辦?有嫌疑的都加以懲罰嗎?」
「懲罰……是指用繩子捆上關起來什麼的嗎?」
「喂,那才算是殺人吧!在這種情況下被捆起來不管,那不就是在等著別人來殺嗎!你們是想讓我成為第二個受害人嗎!?」
黑桐同學是懸疑小說愛好者嗎,她的話可謂一針見血。
「不過,這是這是控制局面的最好方法了,你還是認命吧。把你捆起來我們大家都能安心睡覺了」
而淺上同學,向來對黑桐同學毫不留情。
正說著的時候,宮月同學突然舉起了手來。
「……我說啊。要不這樣吧。我和黑桐同學就在這邊過夜。啊,『這邊』是指從三號房到一號房啦。黃路學姐的四號房就用衣櫃把門堵上一晚上吧。我和黑桐同學嘛……嗯,我去一號房,黑桐同學就睡在三號房吧。這樣一來最可疑的黑桐同學就沒法離開三號房了。我呢一天亮就會從一號房把門鎖打開去三號房。怎麼樣?完完全全的封閉式空間吧?瀨尾同學你們能安心,我也能放心」
原來如此。確實是個好辦法。反過來利用只能從內側上鎖的房間構造,暫時把三號房孤立起來……雖說如此,這一塊的位置關係還是很難懂,詳情請參見結構圖(見掃圖樓)
「就是這樣了。你覺得怎麼樣,黑桐同學?」
「……既然是宮月同學提出來的,我也只好同意了。畢竟同為嫌疑人嘛。好啊,我就在三號房過夜吧。到了早上要記得幫我打開四號房的門啊」
黑桐同學勉強答應了。
於是我們就這樣分開了。
宮月同學前往一號房,而黑桐同學留在了三號房。
我們則前往四號房,用衣櫃和書架在通往三號房的門口做好了路障,然後為了繼續商量而一起回到了二樓的休息室里。
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
我們在二樓的休息室里喝著兩儀同學泡的綠茶。
由於一樓的門廳是通風構造,在門廳正上方的休息室也被設計成了市內陽台的感覺門廳的耀眼燈光也照亮了休息室,讓每個人陰鬱的心情稍稍好轉了一些。
「不過居然還真發生命案了啊。雖然我不好說這話,不過這會不會太不謹慎了啊」
忽忽,兩儀同學一臉溫婉的笑容地端起茶杯。明明形勢這樣險惡,她卻絲毫不為所動。
「式親,你不怕嗎?或者說,你不好奇嗎?這可算是不可能犯罪哦?紺野同學應該是在密室里遇害的,而且怎麼遇害的都還不清楚哦?
」
「啊啦。我也害怕啊。不過倒是並不好奇。就算紺野同學遇害了,又好比,嗯……接下來黑桐同學遇害了也好黃路學姐遇害了也好,都和我沒關係嘛。我不會去在意沒有興趣的事情。硬要說的話,稍微,不對,仔細想想的話我還是挺想知道殺人手法的吶。那間房間是怎樣被點燃的。那之後,火又是怎麼樣被撲滅的。對於人類來說那可是不可能的不是嗎?」
「咦?我之前倒是以為如果是黑桐同學的話連噴火都做得到啊……兇手不是黑桐同學嗎?」
淺上同學沒有碰兩儀同學泡的茶,而是喝著從自己的水壺裡倒出來的飲料。據說是青汁(譯者註:一種綠色植物汁液的混合飲料,味道極其不可名狀)和蘋果汁的混合物。真健康。
「不會的啦。普通人可不會噴過,也不會讓揍過的東西燒起來的」
兩儀同學帥氣地挺直了腰板,乾脆地否定道。對於禮園之中最為正常的她的話語,淺上同學露出飽含深意的笑容,以一句「說不定呢」輕描淡寫地帶過了
「……」
黃路美沙夜一直盯著對話的兩人。她的目光所指向的並不是兩儀式,而是淺上藤乃。
「黃路學姐,怎麼了?不是你提出想讓大家一起推理所以才來喝茶的嗎?」
「呃,嗯。是啊瀨尾同學。我是為了商量對策才把大家集中在了一起。那我就開門見山了,各位以為,那兩個人之中誰才是兇手?」
「肯定是黑桐同學吧」
「很遺憾,是黑桐同學」
兩儀式和淺上藤乃立刻回答道。三個人雖然關係不佳,但從某種意義上也是深深信賴著彼此。
「是嘛……瀨尾同學你意下如何?」
「我,嗎……」
實際上,瀨尾靜音並沒有斷言他人是兇手的自信。雖說能「看見未來」,但那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切結束之後」的景象。並不是「黑桐鮮花,或者宮月理理棲殺害紺野文緒時」的情況。
「我說不好……不過我覺得,兇手也有可能是她們之外的什麼人……」
「啊啦。小心點哦靜音同學。你剛才的話可是相當於在說『真正的兇手在我們之中』哦。你要是與我為敵的話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嗯。就算瀨尾同學再怎麼像小動物一樣可愛,我也會一口吞掉」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還可能有第八個人存在。我說的對吧,瀨尾同學?」
「黃路學姐……!沒錯,就是這樣。這不是懸疑的保留節目嗎?從未現身過的嫌疑人X什麼的」
「那才是把事情想得太天真了吧……你有證據嗎,黃路學姐?」
「……有啊。各位可知道,關於這間夏巳館的……不死病的傳說?」
我們紛紛搖頭。
我之前已經領教過不少關於夏巳館的傳聞,但是「不死症」還是頭一回聽說。
「我其實也是在黃路老家偶然聽說的,這間洋館好像原本是間醫療所(sanatorium)。說是有個少女感染了一種新型病毒……得了不老不死的病,有個富翁同情她的遭遇,就把她收為養女,藏在了這間洋館裡什麼的。」
「不老不死……也就是不死症,嗎?不過總感覺挺不錯的啊?因為人生沒有盡頭哦?可以永遠年輕,永遠受歡迎,永遠這麼繼續下去哦?」
「誰知道呢。不老不死的真假尚且不論,要是真有人有了『怎麼都死不掉』的身體,我覺得那才是最恐怖的。啊啊,所以才是『蛇』嗎。
「因為蛻皮重生的蛇是無限的象徵嘛。不過結局很悲慘吧。雖然是出於一片好心,不過在實際上見過了『不死』的人類之後,洋館主人也深感震怖,拼盡全力把那個惡魔封印了起來……來的吧?「
兩儀同學依舊一副唱歌般優雅的口吻,不過聽起來似乎有些熱切。她雖然對查出真兇毫無興趣,對於這類怪談倒是挺喜歡的樣子。
「……不過,這間洋館不是已經人去樓空,交給校方管理了嗎?我不覺得這裡會有那種人啊。」
「當然啦。夏巳館的主人已經去世了。不過……倒是沒有,那個養女離開了這間洋館,之類的記錄哦。」
「那難道說,那個得了不死症的女孩,現在還住在這間洋館裡……?」
「如果那個故事是真的的話。……而且,這件事只要問宮月同學就能知道,所以我就先說了吧。這間夏巳館原來的主人是紺野重造先生。而紺野文緒同學就是他的獨生女兒。」
「!」
等等。怎麼一下跑出來一個不得了的殺害紺野同學的動機了啊!?
「——我明白了。越來越有意思了。還有啊,黃路學姐,你就別賣關子了。那個不死症少女的名字,你肯定也是知道的吧?」
咳哼,黃路學姐一臉無聊地點點頭。
「她叫石杖火鉈,是七年前犯下連續殺人案的快樂殺人狂。也是下達了死刑判決,並被處決了的最煩。……她為什麼會在這裡想必不用我解釋了吧。紺野重造以高昂的捐款為條件,把怎麼都殺不死的她從司法部門手裡帶走了。」
一不留神,已經快晚上10點了。
我們都因為這意料之外的情況而咽了口唾沫。
或者說,聊了快一小時的我們都已經口渴了。
「哦呀。那麼,這次就由我來為大家泡茶吧」
淺上同學離開了座位,走向了位於二樓身處的廚房。
……聽說了剛才的故事行動卻完全不受影響的淺上同學真是膽量過人。
「式親,我們要不要和淺上同學一起去啊?」
「不用了,你就別去管那個終結者了。我們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吧,黃路學姐。為什麼宮月同學會了解紺野同學的情況呢?」
兩儀同學前傾著身子問道,她好像也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
「因為宮月同學和紺野同學在宿舍是室友嘛。她們兩個……嗯,該說是關係非常親密嗎。她們不管有什麼煩惱都會一起商量,今天一早我聽紺野同學炫耀來著」
「她們這是度蜜月來的麼」
嘖,兩儀同學一副失望透頂的樣子。
「不過,這樣一來宮月同學應該也沒有直接見過不死症少女吧。知道她是否存在的,只有遇害了的紺野同學……這麼說,接下來」
「……只有去誰都沒進過的房間,不,是誰都無法進入的房間,零號室看看了吧」
夏巳館的中心,永遠緊閉的大門,零號房。
今天早上大家各自分配房間的時候,零號房的門也是鎖著的。
那時我們單純只是以為那房間是被封鎖了的,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客房只能從裡面上鎖。
而如果「那東西」現在依然活著的話,又會是誰給那間零號房上的鎖,裡面又是怎樣一番景象呢?
「我們去問問宮月同學吧。她不會睡了吧。應該還醒著吧。」
兩儀同學首先站了起來。
「稍等一下。等淺上同學回來了再一起去吧。要是連我們也就這麼走了她會不放心的吧。」
「那個環太平洋級的女人怎麼可能會因為這點事——不對,稍等一下。說起來為什麼她會住在這裡啊?」
「嗯?」
對於這遲來的提問,我們都不由得一齊提高了嗓門。
淺上藤乃會出現在夏巳館的理由……咦,是什麼來著?
「……我也不知道。黃路學姐,你知道嗎?」
「不知道。倒不如說,兩儀同學,瀨尾同學。你們二位什麼會住到這間夏巳館裡來?我是因為有收集昆蟲……不對,是為了完成實地調查才每天到這裡來的,你們呢?」
「我是從式親那裡得到了邀請函,讓我一起來這邊度周末。」
「嗯,沒錯。我也是聽認識的人說這周末這裡沒人可以隨便用,才來的哦。你看,這是邀請函。」
「有理事長的印章。確實是真的啊。那麼其他人也是如此嗎?」
「……我們也沒有去確認。我到的時候見所有人都到齊了,還以為今天有舉辦什麼集會呢」
「……淺上同學……好像,是要比黃路學姐更早到來著」
「嗯,我是午後來叨擾的嘛。因為迷路了,多虧了紺野同學我才找到了這裡」
「!」
淺上同學端著擺放有所有人分量的茶的托盤迴來了。
她把托盤放在桌上,回頭帶著她那一貫沉穩的微笑看向我們。
「那怎麼了嗎?」
「嗯對,迷路了。那我就應該是最後一個到場的嘍。——那然後呢,淺上同學。紺野同學看起來有哪裡不正常的地方嗎?比如說看到你這樣意
料之外的客人而慌慌張張之類的」
「誰知道呢。我和紺野同學並不熟,看不出她和平時有什麼區別。啊啊……不過,她似乎並挺高興的。也一臉開心地和宮月同學說過話來著。好像……說的是『總算找到藥了,這下總算能治好了』什麼的。那時候我並沒有在意,不過聽了各位剛才的話之後,我也覺得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吧」
「啥覺得啊,那不就是答案嗎!」
我們不由得吐槽道。
「倒不如說,那個叫石杖?什麼名字的女生要是還在這裡的話,宮月同學和黑桐同學會有危險吧。因為四號房的路障她們可沒法逃到外面去啊!」
「我已經等不下去了,我們現在就去零號房吧」
我們一齊朝一樓門廳衝去。
連接二樓和一樓的只有通向休息室的樓梯。因為這一點很重要所以雖然太明顯我還是特意說明一下。
「黑桐同學,你還醒著嗎?」
一來到四號房,黃路學姐就湊近三號房的門前呼喚道。
……沒有回應。我們不安地挪開路障,打開了三號房的房門。門沒有所。黑桐同學並沒有把門反鎖。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房間正中央蜷成一團的貓線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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