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劇場版特典 終末錄音(2/2)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房間正中央蜷成一團的貓線球。
不,應該說是人線球。
黑桐鮮花正坐在地板上,保持著雙手前伸的姿勢死去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下跪死?」
那種死法聽都沒聽過啦黃路學姐。
「死因是……腹部開了無數個洞呢。如果是被人在極近距離下用金屬球轟了個正著的話倒是會有這樣的……」
兩儀同學彎下身子檢查著黑桐同學的屍體。樣子似乎挺開心。她似乎沒有讓黑桐同學從那可憐的……下跪……姿勢中解脫的意思。
「……兇悍的黑桐同學居然會被這麼幹淨利落地……這樣一來,零號房裡住著殺人狂的說法可信度越來越高了啊」
「宮,宮月同學呢!?」
黑桐同學已經遇害,身處一號房的宮月同學又是如何呢。
「趕緊去一號……嘖,鎖著呢!宮月同學,快回話啊宮月同學!」
雖然大聲呼喚過了,不過依然沒有回應。
「沒辦法了,稍微退開一些靜音同學,我來想辦法」
「式親,想辦法是……呃呃呃!?」
兩儀同學手裡忽然多了把武士刀。
她鏘地把刀抽出刀鞘,朝著牆與門的交界處,上著鎖的縫隙猛地劈下。
「啊,果然沒用啊。嗯,沒轍了啊」
啪嘰,刀刃折了個乾淨。哎呀,兩儀同學吐著舌頭有些害羞的笑了。(譯者註:也就是所謂的テヘペロ啦,具體嘛大概是這個樣子(。・ ω<)ゞ)
「喂!」
「啊呀呀,黃路學姐快躲開!被刺中眉間會死的!」
「嗚哇」
「啊,折斷了的刀插在黑桐同學背上了……」
三號房在另一種意義上變成了修羅場。
萬幸的是,黃路學姐只斷了條發箍就撿回了性命……
「……式親……」
「不怪我啦。肯定就算示限流來也沒用的啊」
問題不在這裡,問題在你若無其事地拿出武士刀來了啊。
「……唉,沒法子了。事已至此我只好拿出那一招了」
「那一招?」
黃路學姐從口袋裡掏出瑞士軍刀模樣的東西,湊到門前,把鋼絲伸進了鎖孔。
「黃,黃路學姐!這,這是小偷乾的勾當啊」
「住口。這是淑女的愛好,新本格(譯者註:疑似惡搞「新本格推理小說」)撬鎖啊。這間洋館是戰後建成的,撬起來應該很簡……看,打開了」
黃路學姐無視了目瞪口呆的我們,穿過被燒得漆黑的二號房,來到了一號房的門前。
「構造是一樣的嘛。等著,很快就能打開」
黃路學姐意外地Hold住了全場。
我們守望著稍微有些可靠起來了的學姐的背影。
忽然,門廳傳來了咚,咚,咚的掛鐘聲。好像不知不覺午夜零點了。距離黎明……那個無人倖存的未來,還有五個小時。要是現在能確定兇手,並且將其捉拿歸案的話——我們能改變那個未來嗎……
「咔擦。果然很輕鬆。……那麼,我要開門了,各位準備好了嗎?」
黃路學姐到底想說什麼已經無須多問。
本該身處房間裡的宮月理理棲現在到底是怎樣的狀況。
先想想,然後做好覺悟去面對,這便是黃路學姐對我們的忠告。
我們默默地點了點頭,她說著「好」,打開了一號房的房門。
「——」
然後。當看到一號房裡的情景時,所有人都不由得捂住了嘴,強行壓下從胸口湧出的厭惡感。
房間裡擺放著一尊前衛的藝術品。
那是一具手腳和軀幹被扭成螺旋狀的人體。
那是只有頭部——臉上沒有一絲傷痕,維持著生前的樣子;下半身仿佛枯樹般虬結扭曲,榨乾了血液的,名為宮月理理棲的物體。
「宮月同學……」
連她也遇害了。我們為房間裡還瀰漫著的血腥味感到一陣目眩,隨即把目光投向了通往零號房的門。
「……有四號房的路障還在,這塊區域就是密室。殺害了黑桐同學和宮月同學的犯人能藏身的地方,就只有這間零號房了吧」
「是啊。黃路學姐,你又要給我們露一手了嗎?」
「……嗯。雖然很過意不去,但也只有如此了。我們來揭穿夏巳館的真相吧。」
黃路學姐再一次躬身湊到門前。
我一移開視線,就發現淺上藤乃臉色蒼白地靠在牆上。
「淺上同學……?不舒服嗎?」
「……嗯。這裡氣味太濃烈了……抱歉,我回二樓的休息室了」
淺上同學搖搖晃晃地離開了一號房。
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也跟上去,最後
「還沒好嗎,黃路學姐。這可是你唯一表現的機會吧,再加把勁行嗎?」
「嘖……只有這裡的鎖是現代設計……啊,偏了……這樣一來就只好動用底牌二號……好,看起來符合規格,這樣一來肯定能……!但是還是不行啊啊這簡直是我人生的翻版啊……」
因為意外挺合拍的兩儀同學和黃路學姐挺有意思的,我還是留了下來。
黃路學姐依然在繼續奮鬥。
充滿血腥氣的客房裡,只聽得到咔嚓咔嚓的聲音。
瀨尾靜音出於同情,把宮月同學的遺體放平,然後給她蓋上了床單。
等完成這項工作的時候,
「……好了!」
伴隨著黃路學姐得意的聲音,咔嘰一聲,響起了鎖被打開的聲音。
吱,鉸鏈轉動,陳舊的鐵門打開了。
裡面是一間用混凝土建成的灰色病房。
——那個,正方形的牢籠中,有一具,
「她死了」
在那張簡易的鋼絲床上,躺著一具外表看起來十四歲左右的少女的屍體。
她穿著一件純白無暇,耀眼奪目的婚紗。
仿佛只是一直在沉睡,
又仿佛終於睡著了般的,安詳的死狀。
「…………」
兩儀同學有些不悅地俯視著她。流露出一股聖誕夜滿心期待著聖誕老人給自己的禮物,在醒來之後卻發現襪子裡空空如也的孩子的失望感。
「……我說,兩儀同學。她真的死了嗎?」
「嗯,雖然沒有外傷,但是心跳已經停止了」
「明明得了不死症?」
「沒錯。一定是治好了吧。所以死了。她終於得到了一直以來沒能得到的東西啊」
「怎麼會……」
黃路學姐搖搖晃晃地,像是要昏倒了一般靠在了牆上。
「……」
我說不出話來。本以為能夠見到永遠沒有盡頭的標本(樣本),卻再一次地失望了。
「……那麼,她就是在殺害了黑桐同學和宮月同學之後,不死症痊癒而導致了死亡……這麼想沒問題嗎」
「……不這麼想就說不通了啊,黃路學姐。零號房到三號房是真正的密室。犯人應該只有可能是裡面的人……」
沒錯,犯人只能是這位石杖某人小姐。……如果沒有,能夠遠距離殺人的手段的話。
「不過這個人,推測死亡時間肯定是一天之前哦,靜音同學」
「咦?」
「她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至少要經過二十個小時屍體才會硬成這樣。我們闖進來的時機剛剛好吶,要是晚上一天,就已經開始腐爛了」
「等,等一下啊式親。難道說,這個人」
「就是,第一名遇害者啦。不要說是黑桐同學,就連紺野同學也不可能是她殺死的」
「——————」
那麼這三個人到底是誰殺的呢?
動機和方法都不明了。然而,如果用排除法的話——
「等等。靜音同學,那個末世凶煞(*譯者註:此處原文為Cloverfield,指的是2008年美國一部宣傳片噱頭賺足的恐怖片,詳情請維基)女……淺上同學現在在哪兒?」
「呃……淺上同學的話,剛剛回二樓了……」
兩儀式還沒聽完就一路小跑地朝門廳趕去。
我們也跟了上去。……對了,在打開零號房房門的時候,兩儀同學只顧上了門而忽略了淺上同學的情況……!
「淺上同學,你在哪兒!?快出來!」
兩儀同學緊張的聲音迴蕩在門廳里。一樓不見她的蹤影。從樓梯來到二樓休息室也找不到她。廚房和食堂也是空無一人。
「啊啊,說起來」
我回憶起自己好像看到北側的三間房正中的那一間亮著燈。
那裡好像是標有收藏室銘牌,稍微有些惡趣味的房間。
「式親,快去收藏室!」
「展覽室對吧!」
我們一路奔過漆黑的走廊,來到了那扇沉重的木門前。
門被反鎖了。又是密室。黃路學姐的撬門秀時間。
鎖沒多久就被撬開了。
原本昏暗的走廊被門裡漏出的燈光微微照亮。
收藏室,簡單來說就是個畫框的保險庫。
牆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畫框,而畫框裡,則密密麻麻地釘滿了展開翅膀的蝴蝶。
這裡是昆蟲標本的展覽會,不,舊貨店。
而那成百上千的珍稀品種的中心,
「淺上,藤乃————」
正是全身被蟲子的毒針扎遍,原本雪白的肌膚此刻布滿了綠色斑點的第五具屍體。
時間是凌晨兩點。
距離黎明,還有三小時。
08.
「———好,動手吧」
我下定了決心。
知曉未來的瀨尾靜音獨自在廚房裡,拍著自己的臉頰,鼓足了勇氣。
09.
凌晨三點,二樓休息室。難以入睡的黃路美沙夜和瀨尾靜音一邊用紅茶暖著身子,一邊聽著窗外的雨聲。
「瀨尾同學,兩儀同學呢……?」
「她在七號房。因為那裡最適合窩著了。她說既然石杖小姐已經死了,估計也沒什麼好玩的了所以去睡了」
「……唉。真是令人頭疼啊,和過去一樣。以為她難得有幹勁了,沒想到只是對石杖的事情感興趣,居然對發生的完全無所謂」
「式親對沒興趣的事情都是很冷淡的嘛,她從小時候開始就這樣了」
「從小時候……?瀨尾同學你過去就認識兩儀同學了嗎?」
「嗯。我家就在式親家隔壁。順便,另外一邊則是黑桐同學的家。而且我畢業之後就要和黑桐同學一個姓了,欸嘿」
「是,是嘛。我雖然沒怎麼聽懂,不過你的人際關係也夠複雜的嘛」
面對那幸福感十足,贏家氣場爆表的笑臉,黃路學姐尷尬地錯開了目光。她大概也沒想到會在這個這時候被人秀恩愛吧。(譯者註:此處原文為「惚気話」,意為戀愛八卦,考慮了下前後文決定如此翻譯)
「比起這個,不去找兇手真的沒關係嗎?現在只剩下我們了哦學姐」
「嗯,沒關係。因為兇手是淺上同學嘛」
黃路美沙夜優雅地品著紅茶,微笑道。
那微笑與其說是得意,倒不如說是如釋重負的安心。
「淺上同學是兇手……?不過,她也被……」
「那是自殺啦。大概是被逼到了絕境,所以自己服毒自盡了吧。不然根本沒法解釋那個密室啊。被反鎖的門,以及毫無抵抗痕跡的屍體……這要不是自殺還能是什麼?」
「……不過,這樣一來也解釋不了其他的命案了啊。就算淺上同學是兇手,她又是怎麼殺害密室里的紺野同學她們的?」
黃路學姐有些無精打采地垂下了頭。
短短兩秒左右的沉默之後。
「瀨尾同學。雖然有些突然,而且歸根結底不過是我的假設而已。你相信超能力嗎?」
「——,欸?」
超能力,沒想到會聽到這個有些孩子氣的單詞,我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黃路美沙夜會如何解讀瀨尾靜音那不由自主的退縮呢。……也許是「她雖然不相信,但是這樣才好」吧。她就是如此,本性善良得無可救藥。
「抱歉,我換個說法吧。淺上藤乃有從遠處觀察,並且殺害的手段。我不能告訴你是什麼手段。不過,她確實有。那也許是某種道具,也許是利用了這間房子的構造設下的某種詭計。這種我們所不了解,也無從了解的技術,我管它叫『超能力』」
「從遠處觀察對象的能力……透視能力(clairvoyance)對吧?」
「clair……什麼來著?」
咦,黃路學姐歪著頭。她雖然提起了超能力,不過好像沒有和超能力有關的知識。那麼,和淺上藤乃不同,她的技術屬於非超能力的別的什麼吧。
「淺上同學能夠通過遠距離操作實現殺人。黃路學姐是想這麼說嗎?」
「沒,沒錯。你悟性挺高的嘛瀨尾同學。雖然我不能詳細說明,她一定是用了小型無線電一類的東……呃,咦?」
黃路美沙夜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
然而已經太遲了。毒已經被完全吸收了。
「啊……噶,啊……!」
她一邊把餐桌弄得亂七八糟,一邊朝地毯上倒去。
黃路美沙夜一臉抽搐地,抬頭望向依然平靜地啜著紅茶的瀨尾靜音,
「為……什,麼?兇手,明明,是,淺上,藤乃……?」
「這一點我雖然不信,不過超能力的話題我還是相信的哦,黃路學姐。確實存在遠距離殺人。不然就有兩個案件無法解釋了」
一是宮月理理棲的遇害。這應該是淺上同學乾的。我們……瀨尾靜音,兩儀式,黃路美沙夜在休息室聊天的時候,淺上藤乃有離開過座位。她那個時候做了些什麼吧。
而殺死淺上藤乃的嫌犯,通過排除法減少到三人。瀨尾靜音和兩儀式還有黃路美沙夜。而這其中瀨尾靜音和兩儀式都不是兇手。
「殺死淺上同學的是你吧,學姐」
「……嗚…………」
學姐並沒有否認。哪怕是就快死去,這個人也絕對不會撒欺騙自己的謊言。她就是如此出色。
「式親說過,『我對現在的殺人案沒興趣』。而且也沒有什麼可疑的舉動。這麼一來就只有你了吧,黃路學姐?」
「……就因為……這種理由……你就對我……下毒了……?你也太敢想敢幹了,瀨尾同學……不該尋找確鑿證據,驗證殺人方法,什麼的嗎……?」
「就算我能看到未來,也不知道方法啊。畢竟我又不是上帝。這只是很簡單的,可能性的問題啦」
「可能……?你是說……我……有可疑之處嗎……?」
「宮月同學和淺上同學的死太過離奇不好推理。不過在其他的事件里,最可能實施的就是學姐你了」
「那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會撬鎖嘛」
「就因為這!?」
呃啊,黃路美沙夜猛地咳嗽了一聲,倒了下去。
10.
也許是對毒殺了黃路美沙夜抱有罪惡感,我勉強嘆了口氣,靠在了沙發上。
我只有如此。如果放過了兇手,黎明將不會到來。不論是多麼令人敬愛的學姐,為了迴避那樣的未來,我只得出此下策——我這麼說服自己。
……不過,這又有什麼用呢。
就算末日得以推遲,我們也已經沒有未來了。
不少人死去了。
我們的手上沾滿了血。
就算活了下來,一旦真相大白,瀨尾靜音的人生也就完了。
啊啊——又是,這樣的結局。
為什麼終結,總是如此令人悲傷呢。
「……不過,這樣我就有未來了。我會迎來黎明,然後去自首——咦?」
我愕然地抬起頭。
這怎麼可能,我閉上眼睛,主動地觀測未來。
「……不可能。什麼都沒有改變。……我錯了嗎?黃路學姐不是兇手?」
不可能的。殺死淺上藤乃的是黃路美沙夜。黃路美沙夜在死前沒有否認就是最可靠的證據。
那麼,我一定是在什麼地方搞錯了前提。
比如,兇手可能是我自己。
比如,還有可能有人物尚未登場。
比如——兇手,可能不止一個。
我重新審視第一起到第三起殺人事件。
最容易殺死第一名受害者,石杖某人的是紺野文緒。
因為她既是這座洋館的主人之女,也和石杖某人相識。
最容易殺死第二名受害者紺野文緒的,是她隔壁的黑桐鮮花。
因為只要打開房門就能輕易闖進二號房。
能夠殺死第三名受害者黑桐鮮花的是宮月理理棲。
只要使用黑桐鮮花殺死紺野文緒的方法,她也能輕易得手。
「……難道,這是……」
伴隨著每一名受害者,都會出現一名兇手的案件嗎。這樣一來就找不到共通的殺人理由(動機)了。簡直好像所有人都是為了被人殺死才集中到了這間洋館裡來的一樣。
——咔噠。
紺野同學是為了治療(殺害)石杖小姐。
雖然原因不明,不過淺上同學是為了殺害宮月同學。
看穿了淺上同學的本質的黃路學姐,為了殺害她。
——咔噠。
「咦——————那,我呢?」
瀨尾靜音會來這間洋館留宿的理由。
我慌忙把手伸進口袋,那裡放著她給我的,讓我來洋館的請帖。
——咔噠。
「太好了。總算礙事的人都不在了呢,靜音同學」
——咔擦。
對於那身後傳來的低語聲,瀨尾靜音甚至沒有能回過頭去。
休息室里飛濺起紅色的血花。
被砍飛的腦袋,看見了與自己分離的軀幹的末日。
……這也是一種終結。
我,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第三回17"00~20:30
2009年9月23日,觀布子市某處。
時間已是午夜零點,在這間建成已30年,有些落後於時代的木製公寓裡,「咔咔咔」「嗒嗒嗒」的噪音依舊不絕於耳。
「又是這個劇情?」 我的意識還有些模糊,但依然感到了失望。
我好像又沒學乖地搞錯了方向,再一次地隨波逐流了。
「啊——不可能的啦!絕對不可能的啦!搞不定的,這個頁數沒可能搞定的啊!要落選了,這次我絕對會落選了啦!」
「美沙夜學姐,請冷靜一點。離天亮還有6個小時,我們過去不是曾經3小時胡亂拼完過一本嘛,這次萬一不行就那麼辦吧,嗯」
「複印本和膠印本不一樣的啊!這可是成為熱門社團五周年的紀念本啊!不好好把氣勢做足怎麼行!」
「打擾了——哦,大家都在忙啊。給,藤乃,慰問品。這個是解困用的醋海帶。我坐這裡?該從哪裡開始幫忙?」
「那聯頁的背景就拜託你了。因為是主人公第一次飛上天的重要鏡頭,一定要把樓房一棟棟仔細勾勒出來哦。啊,就用在這棟公寓看到的夜景當參考就好。」
「啊哈哈,什麼啊真過分。我剛下班來朋友家就給我安排這種美術大學入學考試級的難題啊。比我們那公司還黑心誒這個社團。而且還是手繪。差不多買個數位板吧?你不是掙了不少麼,黃路老師。」
「收入和作業流程是兩碼事啊黑桐。電子化有悖我的美學。複製粘貼算什麼玩意啊。確實藝術應該被模仿(Copy),那是創作者的靈魂的流傳,是為了流行藝術(meme)的傳播。就是因為會退化,或者說進化所以才叫木方。但是電子化!和原版一模一樣的數據什麼的!毫無退化的照抄,根本就沒有靈魂吧!?這才不是藝術,只是日常雜貨而已!」
「明明漫畫兩邊都算不上。嘛,我很喜歡黃路學姐這一點就是了。咦,你那搭檔還在睡啊?小說已經先交稿了嗎?」
「……一不留神就給她睡著了。黑桐同學你別客氣,直接叫醒她。」
「OK。餵——,晚上嘍老師,快起來——」
「哈——!?」
砰,腦袋被敲了一下,我醒了過來。我直起身子,環顧了一圈屋裡的景象。
「呃,我睡著了!?我居然睡著了!?」
看了看時鐘,剛過午夜零點。
如果不在早上六點把底稿交給印刷廠,花三小時速印出來就趕不上活動的地獄趕稿。
雖然很不想這麼說,如果不在接下來的六小時內解決底稿,以我為主人公的故事就要走到頭(BAD END)了。
「這種情況下還能打盹,你還真有底氣啊。我看看底稿的進度……什麼嘛,這不是差不多了嘛。接下來只要寫個後記就行了?」
「……話是這麼說啦……我突然想不起來我想寫什麼了。啊,美沙夜親你怎麼樣,搞的定嗎?」
「沒戲。救命。肯定沒戲了。不過落選更受不了。要是落選了我就去死。就像是守望著最後一片樹葉的少女一樣。因為只是用來餬口的本職工作結果讓自己愛好的同人落選了,那簡直和向妄想(惡魔)出賣了靈魂的女人一樣,一點也不美!」
美沙夜親一邊哭訴一邊手上不停。
心理脆弱,雖然被一點小事耽誤了日程,她卻依舊沒有放棄創作。不愧是從學生時代起就被譽為是完美主義化身的學生會長。
「我倒是希望你作為一個社會人能好好按時交貨啊。藤乃,我把這一格擴大一點行不?畫得像魚眼一些的話角色看起來也更活潑吧?」
「拜託了。自己主動增加難度的黑桐也沒有資格說美沙夜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啦。唉,為什麼我們會走上這條路啊。如果那天,我們躲進學生會室的時候沒有發現前任會長的收藏,我們的人生一定會更加不同吧」
黑桐一邊抱怨著一邊完善著美沙夜親的草稿。她如今是個在一流企業任職的出色職業女性。
「我已經洗手不幹這地獄黃泉一樣的行當了,你們不要阻止我了」,雖然曾這麼說著退出了社團,但只要我們有難她又會隨時趕來救火的可靠助手。她的畫工比美沙夜親還要出色,據說是因為養父是個有名的畫家。
淺上在大學畢業之後,成了這間「玲瓏館」工作室的秘書。她會來這裡,據說是美沙夜親「你與其專心做新娘修行還不如來這裡幫我啊」向她哭訴過的結果。
我則是一邊靠寫小說勉強度日,一邊向美沙夜親愛好的發行刊……同人誌提供短篇。
這是2009年夏天的一幕。從禮園女子學院畢業了的我們,十年後依然這般歡樂地在一起相處。
「話說,這次的短篇是啥?又是懸疑?畫畫的時候我耳朵可是閒得慌,你就告訴我個大概嘛」
黑桐可以一心多用,觸覺聽覺可以是分開運作的。雖說討論還沒寫完的小說不大好,故事本身倒是已經完成了。我於是開始介紹這次短篇的梗概。
「以禮園迎賓館為舞台的連續殺人……?」
「湊在一起的是學生時代的我們,嗎……?」
「明明是懸疑類,洋館的外面卻殭屍成群……嗎?」
三人的表情瞬間有些僵硬。
以十年前的禮園為背景的小說。因為那是在我們之中,沒有被任何人提起過的禁忌般的過去。
「嘛,無所謂啦。然後呢,那是什麼樣的殺人事件?第一個遇害的果然是黃路學姐?」
「第一名遇害者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啦。接下來的被害人倒是大家認識的人就是了。」
我開始說明小說的正篇部分。
八名少女集中在洋館裡。少女A殺害了少女B,少女B又殺害了少女C,少女C殺害了少女D……如此這般,仿佛像循環般的「獨立」「連續」殺人事件的故事。
「……我插一句行嗎?在少女B說明殺害少女A的詭計之前,少女B就被少女C殺死了……這就算了,在說明殺害少女B的詭計之前少女C就被少女D給殺掉了,我覺得的作為作品有點問題吧?」
「一點不錯。與其說是循環不如說只是把揭開詭計的真相推給了下一個兇手嘛。簡直跟那啥一樣。那啥,滅火的時候一群人排著隊傳接裝了水的水桶一樣的手法。」
「啊,不愧是美沙夜親,小說的題目就叫《水桶接力殺人事件》哦!」
「噗……住手……這太出其
不意了……你總是這樣出人意料地戳人笑點太過分了……」
「……文筆倒是沒的說,不過命名連半點品味都談不上啊」
「不對,這是獅子假面啊!(詳情請參照哆啦A夢中的同名章節,譯者注)」
之後,明明已經洗手不幹了的黑桐卻尖銳地指摘(吐槽)道。能注意到原梗,她的嗅覺還是靈敏得可怕。
「我挺喜歡的。啊……不過,不過主人公既然是你的話,那最後的對決怎麼樣了?你是被殺了?還是活下來了?」
「那自然是,敬請閱讀原作啦。我沒有好心到連結局都劇透掉啦」
我從辦公桌前站起身來,打開房間的窗戶來到了露台。雖說這裡是廉價公寓,但由於建在了高台上,所以可以將整個城市一覽無餘。
午夜零點將近,住宅區已經幾乎看不到什麼燈光了。
還亮著的只有地鐵站附近和國道上成列的路燈。這個城市的居民也越來越少了。幾年前還有接近兩萬的人口,如今銳減到了十分之一左右。變得空蕩蕩的一間間住宅宛如塊塊墓碑,被風雪所漸漸侵蝕。
自世界各地開始發生迷之失蹤事件起已經過去了10年。
鄰居們仿佛打一開始就沒存在過一樣消失了。
人們毫無緣由,毫無規律地開始失蹤,一直到現在。
人類也實在夠堅強,雖然在最初的一年裡陷入了恐慌,三年之後已經把這當成了家常便飯。
仔細想想,對於無法預知未來的人類而言,「明天」本來就總是不明朗的。就算是當自己消失的那一刻來臨,也有想著「啊啊,今天就輪到我了嗎」而坦然接受的從容。
一邊期待著每一天能夠毫無悔恨地度過,一面樂觀地想著,嘛,明天的話靠著剩下的人總是能熬過去的,我們就像這樣慢吞吞地過著日子。
就算是我和她們,總有一天也會煙消雲散。
那是在六小時之後就將到來的危機。
這次悲傷的並不是終結。
我覺得,像這樣在風平浪靜的日常生活中闔上雙眼,我覺得稍微有些傷感。
我回到房間時,原本箭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已經不見,一幅已經告一段落了的輕鬆景象。看來難關已經渡過了。
還需要加工的紙只剩下了四張。這樣一來應該是能在期限之內將將完成吧。
「呼————好得很。看來終於到了掀開底牌的時刻了!」
「哎呀,最難關已經過去了還是算了啦黃路老師」
「美沙夜,我去重新泡一壺茶吧。你從巴黎帶回來的Marie Antoinette(譯者註:此人就是那個著名的「沒有麵包,就吃蛋糕」王妃,此處應該只是用作虛構的品牌名)我就開了哦」
「我真的有底牌啦。底牌,真的有哦?」
美沙夜親總之就是很想亮底牌。
黑桐一邊敷衍地應付著一邊加工著底稿。
我們也沒閒著,一邊盯著眼前的工作一邊漫不經心地聊著天。
關於工作,關於家人。關於物價,關於愛好(種類)。關於明天,關於過去。關於戀愛。
儘管追求彼此不同,但這也算是難得的暢所欲言的機會。如果可以的話想要一直沉浸其中的泥潭般的睡眠。於是,我不由得,
「啊對了,關於這之前,我做的那個夢來著」
說出了本不該提起的話題。
「怎麼了,水桶接力老師?」
「至少也請叫我水桶老師吧。……總覺得,我在夢裡只要一醒來,就突然會發現世界還有90分鐘就要完蛋了,然後大家一陣騷動什麼的」
「————」
「————」
「————」
沙沙沙的運筆聲停止了。大家沉默著,面色沉重地注視著彼此。
「怎麼啦?」
「……沒事,你繼續吧。那個夢怎麼了嗎?」
「嗯。就是我的魔眼是未來視……能預見未來,然後總是會看到我們死掉的終結。雖然我們也為了避免那樣的未來作了很多努力,但怎麼都會失敗。明明選擇那麼多,可是我們怎麼選都不行。果然是我們能力不夠嗎。就算是能預見未來,也沒辦法好好利用這一點,什麼的」
我提了個罕見至極的話題。
倒不如說,這種太過不真實的話題就應該一笑置之。
但是我親愛的朋友——黑桐鮮花卻極其自然地接受了,她斷言道:
「不管怎麼選都不行?那一定是情況本身有問題吧?」
一語中的地揭穿了我的本質。
「……情況本身,有問題……?」
「對。就因為我們在那90分鐘倒計時開始之後已經走上了錯誤的道路,所以才會不管選什麼都於事無補啊。如果想要改變未來,就必須在那之前注意到。……嘛,個人命運尚且不論,世界的命運靠未來視估計也改變不了就是了」
「原來如此。雖然我還不是很明白,不過黑桐的解釋很有說服力哦。不愧是瞞著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國內最大的化妝品公司成功就業的女狐狸」
「死生堂(譯者註:此處惡搞某名字相近的日本化妝品廠商)好像要精通神秘學用語才能往上爬來的吧?」
「別打岔。各位優雅的女作家老師們。我可是認真的。而且,學姐和藤乃這不都是在假笑嘛。我剛才的話是不是讓你們想到些什麼了?」
經黑桐一指出,兩個人都表情凝重地點點頭。
「嗯,你說得沒錯。剛才關於夢的話題,我也有些印象。……不,應該說是我也做過那個夢吧。我們一起從殭屍海里逃出生天啦,互相殘殺啦,還有一起作為偶像出道了結果不溫不火只好退役;托人情辦了個告別演唱會,結果一個人也沒來,我一邊仰望著耀眼的聚光燈一邊喃喃自語著,『啊啊,這也是一個世界的終結啊……』之類之類的」
「其實我也是。不過內容不是偶像什麼的。比方說,那是個幾年難得一遇的酷暑,我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說了句『啊啊,簡直好像世界末日一樣』之類的頹廢獨白之後大家居然就真的消失了,嚇了我一跳」
「我在這之外還做了個哥哥被殺人兔(Killer Rabbit)搶走了的噩夢」
「哎呀,哈哈哈」
「總之,大家都做了同樣的夢……不,應該說是有經歷過同樣事情的親身感受吧。真討厭,我明明一直以來都努力不去想的,現在已經沒法就這麼糊弄過去了。我就只說了吧。我們,是不是一直在重複同樣的事情?」
「……你是指我們在重複著有微妙差異的人生,嗎?」
「啊,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啊,怎麼說呢」
「像是被人創造出來的東西一樣。我們就好像是在扮演著虛假的角色,在虛構的舞台上生活一樣,對吧?就像是某個人做的夢,把其他的人都卷進來了一樣」
「沒錯,就是這樣!黃路學姐,你這次的直覺真准啊!」
「真沒禮貌。我可一直是只認真相的女性啊。……嘛,我也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因為,我們現在的生活實在是太缺乏真實性,簡直和夢一樣嘛。我是擔心你們是不是被卷到了我的夢境裡來了」
「學姐……?」
「……這很明顯吧?這種生活,怎麼想都不可能啊。在禮園犯過罪的我,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未來嘛。……所以,我早些時候多少注意到了,這可能是虛構的」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把用了十年的筆放回了桌上。
「……不過,這不是學姐的夢吧?不,說起來——」
我們為什麼會這樣陷入循環呢。
關於身陷夢境中這種非現實性的事情到底是否可能姑且不論。事實上我們確實感到了這裡是虛假的。
「所有人毫無理由地做了同一個夢,還循環個好幾遍是不可能的。一定有什麼原因。而我們忘記了。……所以,反過來說」
只要想起那個原因,我們就很有可能結束這個循環?
不過,到底應該怎麼做?
「我們只要去找真實的東西就好。到底哪些是真實的,那些又是虛假的。只要能發現這區別,揭穿它的本體,這個夢境就應該會崩壞。不過,既然這一次都沒有發生,就意味著我們已經無數次地輸給了這個『循環』了吧」
正如黑桐所言。
我們會陷入這種局面一定是有契機的。然後瀨尾靜音一直重複著虛假的故事。一直被迫看到末日的未來。
雖然我們為了避免那樣的終結而努力了無數次,我們都失敗了。
這次也是如此。我們都會和黎明一起消失。
黑桐鮮花指出,有東西是虛假的。
那還用說,這次虛假的就是我們自己。
我們本來並不是像這樣能夠一起歡笑的關係。而正是因為深深體會到了這一點,黃路美沙夜和淺上藤乃才會閉口不言。
甚至會產生,這是誰的夢根本不重要的想法。
不過大家都已經注意到了一切的開端。
這次也好,上次也好,上上次也好,以及忘了個乾淨的時常到來的末日也好。
一切的元兇就是那所學園。如果十年前的那天,那個夜晚,在禮園女子學院的那個房間裡,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的話,我們都不至於如此。
……然後,
突然間,所有人的手機都響了起來。
「現在播送臨時新聞。對於因老舊化而無法繼續存在下去的第三期地球再現領域,已於今日零時正式決定廢棄。我們將中止在該領域進行原住民重現模擬工作的各位的假想生命。由於第四期再現領域預算不足,我們將無法接納各位。五小時之後,各位將與本領域一起被消滅。在剩下的時間裡,敬請各位期待終結的到來」
隨著那流暢的播報,房間裡開始發出「喳喳喳」的響聲。
我跑到露台上一看,沒有光亮了的觀布子市的一角,仿佛被橡皮擦過了一樣,變得一片雪白。
「是嘛,這次原來是科幻啊。我們原來是網上的假想生命啊」
「啊啊,這種設定也不錯嘛」
「喂,會不會太突然了點啊?伏筆在哪兒呢!?」
雖說美沙夜親對突然降臨的終結表示了抗議,不過世道就是這麼回事。
世界實際上是由電腦運營的模擬程序,被告知「你們的世界已經落後時代了我要關電源了哦」和突然有一天隕石就掉了下來砸穿了地球也沒什麼區別。
因為世界末日和人類從來就沒什麼關係。
不管內側再怎麼和平,再怎麼謙恭有禮地生活,這一切都會因為外部的情況而被殘忍中止。比如腰斬,比如製作叫停,比如發售叫停。
「…………」
不過請放心。就算在這裡結束,故事還是會繼續下去。
就算有人死去世界也不會迎來終結。
就算你死去世界也不會停下腳步。
這是蠻來生作的輪迴轉生。終結無可避免。我們在消失之後,並不是去往死後的世界,而是到另一個設定不同的世界去繼續迴避「。所以根本沒必要去證明死後的世界是否存在。
比起去一個存在與否都尚未可知的世界,再次經歷同樣的世界要來得好得多。
「……是啊,只要能繼續下去,就……」
足夠了,我想道。
然而,
「真的可以嗎?又要重複終結了嗎?」
果然,朋友在不像樣地陷入迷茫的我身後推了一把。
「不行。雖然不知道什麼不行,但是是不行的」
「嗯,我也覺得。雖然這樣也沒什麼,但還是有不滿的」
「不滿?不滿是指什麼啊,黑桐」
我疑惑道。
她有些可惜地,又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
「不斷重複的一切也好,各種各樣的故事也好雖然都不壞。
不過終結之所以一直都是傷感的,就是因為會讓人想為它做點什麼吧?」
她沖我們使了個眼色,帶著我們一起離開了公寓。
◆
由於運營(世界)終結的通知已經傳播開了,城市裡一派盛裝遊行的景象。到處都是燃起的火光。怒吼。歡呼。慘叫。哀號。種種我們能想到的,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既然世界的容量用完了,那就儘可能減少在動的東西就好之類,甚至出現了以這種無厘頭理念為教旨的宗教,連黎明都還不到全世界就已經一副人類的半數都快要滅絕的狂亂景象。
我們都搭上黑桐開的車,離開了越發混亂的城市地區,向人跡罕至的山中進發。
過去只能靠巴士,一般要一小時以上的路程如今只需要三十分鐘不到。在這種地方,我們也確實感覺到了自己的成長。
「……到了哦,走吧各位」
鏽跡斑駁的大門。被野草占領了的磚塊路面。
……已經不會有人再來了的巨大殘骸。
禮園女子學院早已是一片廢墟。她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我並不曾記得。我撥開叢生的雜草,推開搖搖欲墜的大門,我追憶著熟悉的學生樓。
很奇怪的是,校園裡的電燈還亮著。
我們在外燈的藍色燈光下穿過綠色的鋪裝路。
不久,我們便抵達了目的地。
「——啊啊,我想起來了,沒錯,在這裡——」
十年前,有人動過了「那個」。
黑桐鮮花的私有物。被黑桐鮮花喚作導師的女人的遺留物。
我們因為好玩,而把那個,明明是復古式卻又是最新型的匣子給組裝了起來。
迎賓館的們開了。我們穿過通風的門廳爬上二樓。穿過滿是塵埃的走廊,來到了二樓正中心的那個房間。
迎賓館的放映室。
十年前,如今的她們在這裡遭遇了一場不幸的事故。
不在此處的第五個朋友。我們拋下了,沒能見證這個終結的她。
「……準備好了?我要開門了哦。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慌哦」
門被打開了。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我們聽見了某種堅硬物品在空轉的聲音。藍色的光灑滿了整個房間。屋裡還擺著六人席的沙發和一台裝好了膠片正在播放的放映機。
放映機位於房間的中央,一邊咔噠咔噠地響著一邊依然在屏幕上投映著光亮。而它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一位少女,正直愣愣地盯著屏幕。
「————我說,莫非」
我伸手碰了碰少女的肩膀。
穿著禮園女子學院校服的少女,啪地一聲倒了下去。
她已經死了。
很早就死了。
這是她十年前留下的屍體。
我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好像隨時都能昏過去一樣。
我壯起膽子從屍體的口袋裡撿起學生證。
「————為,什麼?」
瀨尾靜音。
那就是十年前,被拋下的少女的名字。
◆
「————」
我好像快頭暈得站不住了。
等不到黎明降臨,我的世界就已將要一片漆黑。
這也是一種World End。
我靜靜地閉上——
「在那之前我們先確認一下吧。如果說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那真的到底是什麼?」
從哪裡傳來的聲音讓我挺了下來。
對了。我還想避免失敗。只是隨波逐流的話就和一直以來沒有分別了。
我會閉上眼睛,是因為我找到了屬於我自己的答案。
我在意識漸漸模糊的過程中,回溯迄今為止發生的一切。
到底什麼才是主題呢。那還用說。這是個找出真兇的故事。也可以說是尋找真相和虛假的旅程。
那麼什麼是虛假的?那還用說。自然是這個不可能發生的劇情。
我們本是平凡的學生。既不可能碰上殭屍末日,也不可能被卷進殺人事件,也不可能變成假想生命。
這其中應該也有虛假的舞台。
主觀(個人)和客觀(舞台)。對於人類而言的真相究竟是哪一邊呢。
理解了這一點,再重讀一遍故事的話,一定能找到答案。
我覺得,
1.主觀——人際關係正確與否才是真相 第一回 請前往第9頁
2.客觀——舞台設定正確與否才是真相 第二回 請前往第47頁
3.達觀——不管是什麼眼前的現實才應該是真相 第三回 請前往第91頁
那麼,我要前往何處呢?
◆
「才怪嘞。我才不會跟這種規則玩過家家啦」
屍體動了起來。本來從沙發上倒了下去的學生服少女,一邊說著這樣的台詞一邊站了起來。
「瀨尾!?你還活著啊!?」
黑桐同學,淺上同學,黃路學姐,一起跑到了剛才還只是一具屍骸的瀨尾靜音身邊。
我冷冷地注視著那一幕。
「因為我總是看到些不該看到的未來才會被你牽著鼻子走啊。鮮花親說得對,一開始一切就已經結束了。繼續探視未來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個陷阱。所以——要騙過你,我就只有在一開始就死掉才行」
我沒有把那當成是陷阱。
我打一開始,就不知道其他的
手段。
因為她……瀨尾靜音是能夠預見未來的稀有人類,
我則是只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的舞台裝置。
「我想起來了。這裡既不是十年後的禮園,也不是殭屍的世界,也不是洋館的世界。這裡只是禮園的放映室。是我和鮮花親,藤乃同學,還有作為校友前當導演的黃路學姐在一起的時候,有人動過了鮮花親帶來的放映機之後的世界。」
放映室坍塌了。
變成了被發覺是虛假的,失去說服力,膠片播放到頭之後的,一片空白的世界。
「我們一共只表演了90分鐘的故事而已。所以你作為攝像機的鏡頭一直拍攝著我們」
「——是嘛。不過,你為什麼指認了我呢?」
「那還用說。這裡是禮園女子學院,是閉月羞花(譯者註:原文的花も躊躇う在下搜索了半天也只出來一首眠レナイ夜ハ眠ラナイ夢ヲ的歌詞,所以採取了附會的譯法)沒有男友的少女們的花園!上過男女混讀學校,並且還收穫了干也先生的你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兩儀式小姐!」
「————」
怎麼回事。真有趣。我露出了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的笑容。
這就是所謂的目中無人的笑容吧。
因為太有趣了,我為了讓場景更火爆一些而摸出了日本刀。
「!?那傢伙想幹嘛啊,殺氣逼人啊!?瀨尾,那就是真正的式!?」
「兩位,退下……!」
像是要保護被我的氣勢所壓倒的兩人一樣,淺上同學上前一步。
「扭曲吧……!」
毫不留情的扭曲的魔眼。肉眼看不見的攻擊。我輕鬆地劈開那紅色與綠色的螺旋造成的扭曲,朝上前來的淺上同學頸部劈下,
「快請退下,會被砍到的……!」
明明還差一步就能砍掉腦袋了,淺上同學的身體被透明的什麼東西給包圍著,從我的居合斬之下逃開了。真是可惜。
……果然,應該先從黃路學姐開始下手的。這個人的妖精雖然構不成致命一擊,但是如果只是一直支援先鋒的話,無人能出其右。她本人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實在是有點可悲。
「……多謝了學姐。但是,這下可以確定了。那個兩儀小姐是不是真的,現在根本無所謂」
「嗯。那可是萬惡的根源啊。不過淺上同學,看不出來你的性格有這麼危險啊」
「藤乃只是決心下得快而已啦學姐。……所以說,為什麼那東西會看起來和式一樣?說老實話,實在很難搞定,我可是火大得很啊」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鮮花同學。我可是終結。我的任務就是結束一個故事。所以我總是扮演在你們心中覺得『絕對無法戰勝的對手』啊」
「嗚……確,確實,我們贏不了兩儀小姐的啦……」
「……嗯。體會過一次了的恐懼是不會輕易地……」
「我能贏的啦。我隨時都能贏的啦!」
「唉。那個人,到底有多強?請在一句話之內簡單明了地解釋一下」
「和總喜歡不經意間就透露出動畫化計劃然後淨給人出難題的編輯一樣強吧」
「那不是違抗都違抗不了?」
啊啊,她們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登場角色。
所以我無法忍耐。
我還想再多看看你們,也對一直把你們捉弄到現在感到很抱歉。
但是這是沒辦法的。我的設計原理就是如此。
只是放映終結的機器。
一直讓世界循環下去,而代價是永遠只能放映悲劇的幻燈機。
雖然具有智能,卻無法獲得像她們那樣耀眼的人性。
因為道具不需要人類的感情。
道具所需要的只有身為道具的價值觀。
越是有像人類的想法,就越容易故障。
所以——把我製作出來的那個人,一定內心深處是徹底的非人類。
「不過,我搞懂了一件事。不破壞她,我們就醒不過來」
聽到瀨尾靜音的話,其他三個人也抬起了頭。
她們望著無法戰勝的兩儀式(我),露出了認命般的,自暴自棄般的可靠笑容。
「OK,知道啦。那就,上吧……!」
「我同意。因為總是輸的話,對精神健康不好」
「我們四個一起解決她,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大家不要手下留情哦!」
她們團結一致地與我對峙。
迄今為止從未有過這樣的劇情發展。
反過來說,如果就算這樣她們都沒能殺死我,就只能窮盡一生在我的內部不斷上演無限循環的終結(結局)。哪怕肉體已經死去。
「——是嘛。馬上就要天亮了哦。這次你能不能打倒主角(我)呢,靜音同學」
我微笑著。朝她們露出輕蔑的微笑。她們建立起在現實中絕無可能的共同戰線,一起向毫無勝算的敵人發起了挑戰。
啊啊,這是怎樣美妙的World End。
我這一次,終於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喂,你們打算睡到什麼時候。都給我起來,四個笨蛋」
額角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感覺像是被硬皮靴之類的東西捅了一下腦袋,我——瀨尾靜音,這次終於醒了過來。
「嗚呃!?我,我寫好了啦,稿子真的已經寫好了啦!」
糟糕,是文藝部的環親來催稿了嗎,我飛快地爬起來,出現在眼前的卻是籠罩在藍光中的暗室。
「……咦……?」
又漆黑,又明亮的矛盾空間。
老舊的放映機咔噠咔噠地運轉著,光映照在牆上。
房間裡擺放著幾把椅子,地上癱倒著鮮花親她們,放映機旁站著的是一臉不悅的和服少女,兩儀式小姐。
「兩儀小姐……?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是你們叫我來文化節的吧。特意來了結果連個人影都沒有,你們都想被宰掉嗎?我找你們可是花了一天啊」
從這粗暴的口氣來看對方確實是如假包換的兩儀小姐。
去年夏天曾有過一面之緣,隨後經鮮花親介紹認識的和服美人。
「嗯……我說,這裡到底是哪裡啊……?我好像……給了式的身體會心一擊,然後就突然轉著圈飛起來了來著……」
「……是空氣投(譯者註:本文中雖然說是合氣道中的招式,但譯者查到的資料都說是來自柔道),那是合氣道里的空氣投……黑桐同學的身體就像手裏劍一樣朝我們飛過來……我得接住她……啊啊,想不起來了……」
「不,你毫不留情地把她擋開了哦淺上同學。你看也不看一頭扎在牆上的黑桐同學,就用最大輸出把連同我在內的整個房間給……」
癱倒在地的三人……鮮花親,淺上同學,黃路學姐慢悠悠地醒了過來。
她們一邊因為放映機的光眯起了眼睛,一面茫然地環顧著四周,最後注意到了我和兩儀小姐。
「式!?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唉。那個你去問瀨尾吧。還有鮮花。是你把這玩意帶出來的?」
「這玩意……對了,就是那個!」
鮮花親,淺上同學和黃路學姐三個人一起望向放映機。
放映機雖然還在運轉,但最重要的膠片已經和膠片筒一起被拆了下來。當然,膠片筒現在正被兩儀小姐拿在手裡。
「是兩儀小姐把它停下的嗎……?」
「差不多吧。放出來的片子太寒磣了所以我就打算關掉來著,結果怎麼按電源按鈕都沒反應。我火頭一起來就把膠片扯了下來,電影就停止了。和橙子說的一樣,這貨可是嚴重的殘次品啊」
取下膠片……確實,這樣一來電影就會停止了。
所謂放映機,就是把映在膠片上的靜止畫,透過光映射到屏幕上的機器。轉動裝在上方的膠片筒里的膠片,把播放完了的部分卷進下面的筒里。
兩儀小姐不顧影片還在播放,直接切斷了膠片,然後把下面的膠片連筒一起拆下來了。
「……嗯……也就是說,我們,逃出來了?」
「……看來是了。雖然結果很難讓人接受」
「……那個。說起來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鮮花親,淺上同學和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大致情況我們都懂。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不過我們都被這台放映機給吸了進去。當然,這裡說的不是我們的肉體而是精神。然後我們一直在扮演放映機播放的影片裡的角色。
「……集體催眠,腦波的
調整,靈魂連結……既然是橙子老師落下的東西,只要查查資料機制應該還是可以解釋的……」
不過我們在乎的不是「怎麼樣」而是「為什麼」。
這台放映機到底是出於怎樣的理由,才會對我們做這樣的事呢。
「鮮花,你真的對這玩意一無所知嗎?」
「這應該是自動產生故事的幻燈機。就算是原本沒有的電影也能即興播放出來的放映機,對吧?」
「黃路學姐?」
一不留神,黃路學姐開始認真觀察起放映機來。
「……果然。上面的膠片都是空白的。這種空白的膠片本來是放不出電影的。但是畫面卻播放出來了,這說明創作出那個故事的就是我們自己。雖然我不清楚原理,不過這台大概是通過讀取在場所有人的記憶,然後以二手創作的原理進行工作的一手創作量產Machine來的吧?」
「……可以啊黃路。你腦子轉得那麼快怎麼會輸給鮮花的?」
呣,鮮花親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那只是不湊巧。因為我的缺點就是不善於對付精神上的逆境。如果是像現在這樣,身邊都是可靠的人的話我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
像這樣,雖然基礎性能(SPEC)優秀,但是精神上稍微有些遺憾的地方,正是黃路學姐人間愛的原因。
「以他人的記憶為材料……指的是,那個世界就是我們想實現的願望……的意思嗎?」
「……難說啊。我倒覺得那與其說是願望,倒更接近潛意識裡的恐懼或者禁忌啦。我是真心受不了殭屍類的東西」
「啊,提出要殭屍類的是我啦。《血腥嘉莉(譯者註:請自行百度同名電影,英文名Carrie)》
啦《戰慄(譯者註:某部義大利恐怖片,想了解詳情的也請自行百度)》啦什麼的,畫面一片血紅的很帶感吧?「
「…………。會有懸疑要素估計是因為我的緣故所以我也不好說啦,不過你口味也適當輕一點吧藤乃。嗯?這麼一來,那個常磐莊(譯者註:日本的某住宅區,因為手塚治虫等漫畫名家住過而聞名)一樣的設定就是瀨尾……啊不,是黃路——」
「咳咳。總之,這個機器就是一切的源頭了吧,兩儀小姐」
「啊啊,據做出這玩意的傢伙說,好像是什麼,既是放映機又是總導演,理想的娛樂提供設備,為遲早將要到來的快餐消費時代量身訂做的下一代創造者——來著」
「來著……?因為它是殘次品嗎?因為會把周圍的人當成材料,在他們肉體死去之前一直播放下去?」
「不,會害死材料也沒啥吧?因為這台機器的設計理念(Heart)『只要有觀眾,就要永遠地提供故事」。說它是殘次品是指思想(Soul)。性能本身是完美的,可這貨居然否定了自己」
「……否定了,自己……?」
「啊啊,明明只是機械地生產故事就行,它卻受不了這機械的過程了。雖然給了這貨『創造出讓所有人都會幸福』的智能,那智能卻因為一個矛盾而出了岔子。『我拍攝了一個幸福的世界。但是這個世界總會落幕。不管寫出怎樣幸福的劇本,世界都會迎來終結』這樣的感覺啦」
「…………」
所以那個舞台,才會一直那麼的歡樂,卻又那樣的悲傷嗎。
幻燈機提供的是讓人如臨夢境的娛樂。
然而總會有結局。無論是過程怎樣歡樂,只要是電影,只要是Film,那個世界就會在短短的90分鐘之後終結。
以映射出有別於現實的樂園為己任的機器,越是忠於它的職責,越是會破壞那美好的樂園。
就像人生一樣,就算是在電影中,也難免要迎來結局。
所以機器故障了。它迷失了方向。既然終結在所難免,那就至少通過播放下一個故事的方式來掩蓋悲傷的結局吧。
「……性能和理想的衝突啊……。這台放映機從一開始就只想著要取悅我們……不對,是只接受了要取悅我們的命令」
「對。不論是怎樣的故事都是悲傷的。這貨接受不了這一點。它作為造夢機而言太過浪漫主義了」
兩儀小姐從和服的懷裡摸出了小刀,瞄準了幻燈機。
我有些恍惚地追憶著那幾個故事的結局。
「……那個」
沒錯,現實不論何時都是悲哀的。
我們本能地沒有去正視這個事實。
能夠預知未來的我,明白人生不論怎樣都只有感傷。
不過,對這樣的人生進行加工,拼命也要改編成喜劇,一直欺騙我們人生是快樂的,這部正是電影的本質所在嗎。
我在漆黑的海岸邊目睹了世界的終結,並為此而感傷。我不覺得,那個『我』的心情與我無關。
「那個,能,能不能請您把這台放映機讓給我呢!」
「啥?」
兩儀小姐一臉不爽透了的表情回過頭來。
鮮花親和淺上同學也是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什麼讓不讓的,這是那個麻煩死人的娘們落下的東西。不屬於任何人。太危險的東西只能毀掉,這點道理你懂的吧?」
「那,那就給它上個保險吧!比如三小時之後自動斷電什麼的,那種小裝置!」
「我說啊。要是真有那麼好辦的話橙子就不會——」
「我覺得沒問題啊?這傢伙,本質上就是個放映機嘛。把電源設置成只用電池的話六個小時之後也就自己停了嘛」
諾,鮮花親拔掉了放映機的接線。雖說有些太過理所當然,放映機一直以來都是插在插座上的。
「…………」
切,兩儀小姐咋了咋舌頭,把小刀收了起來。是在因為到手了的獵物又跑掉了而不甘嗎,她泄憤似地把插頭從插座上拔了下來。
咔噠咔噠咔噠,咔嗒,放映機最終靜靜地停了下來。
在長時間不間斷運轉之後,她也終於能休息了。
而『神奇電影館』被列入禮園七大不可思議傳說,已經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
「嘛,我是沒什麼啦。說起來你們幾個,為什麼會在校園慶典正熱鬧的時候跑出來看電影的?」
「啊。嗯,說起來是為什麼來著,鮮花親?」
「起因是黃路學姐啦。黃路學姐明明都已經是畢業了的人了還要來查行李,結果從我的東西里翻出了橙子老師的放映機啦。不是你說著『我們放放看吧』把我們拖到迎賓館來的嘛」
「我,我只是想檢查一下是不是真的壞掉了而已!」
「啊……對了。你在大學裡加入了電影鑑賞部對吧?說什麼雖然不當漫畫家了,但至少像在繼承家業之前留下一部作品什麼的」
「學姐確實大鬧了一場來著。還對著放映機搔姿弄首來著」
「那是平時太一板一眼憋得太狠了吧,一鬆開韁繩就跑沒影了」
「才沒有跑沒影!而且都怪黑桐同學的說法太過份了!什麼『因為是廢物所以沒事的』,『只是個擺設』,『不算違反校規』之類的,我聽得進去才怪吧!?」
「您說得對黃路學姐。我們可沒有看不起您哦,倒不如說很尊敬您」
「嗯,好的很啊」
「是啊,好的很吶」
「我說你們不覺得有既視感嗎!?」
黃路學姐臉頰因為羞恥……不,因為憤慨而漲得通紅。
為了學姐的名譽,還是姑且當是這麼回事吧。
「都說完了沒?那就跟我走一趟吧黃路。學校大門口有人等著呢」
「啥?為什麼是我?」
「這群人里能讓外部人士進來的只有你了吧。別廢話了,快走。就當是我救了你們的回禮吧」
「餵……!」
兩儀小姐抓起黃路學姐的手,不管不顧地把她拖走了。我望著那一幕,預測了一下30分鐘之後的未來,不由得為那即將到來的更加殘酷的修羅場而苦笑起來。等在大門口的究竟是誰,想必就算不是我也能預測得出來。
「說起來,我們和兩儀小姐對決的結果……」
「這可不好哦瀨尾同學。你這麼說就太不識趣了」
淺上同學露出仿佛惡作劇的孩子般的微笑。
「就當是個秘密吧。不管什麼時代,結局都可是不說為妙啊」
親愛的朋友沖我使了個不知在哪兒見過的眼色。
■後記
秋天還是來了。
讓人忍不住睡回籠覺的溫暖。
染遍了森林的紅葉。
這裡是遠離城市,讓愛哭鬼也只能老老實實享受女生宿舍生活的明治時期
的學生樓,我們的禮園女子學院。也是為那些會認為「既然都到這裡來了,珍稀物種才算是贏家」的大可愛小姐(我們)量身打造,充滿刺激與浪漫的全天候型•獨立機動要塞。雖然本作中進行了無數次慘無人道的描寫,不過實際情況只有描寫的十分之一而已,所以一年級的各位敬請放心。
很快我就將迎來升入高中部以來第三次的文化節了。
本來是不定期連載的本系列作品,也作為最後的賀禮特別單獨成冊發行了。雖然迄今為止編輯整理了從各個年級,各個社團收集到的七大不可思議故事,這次則是將身為作者的本人,以及本人的朋友們所經歷的事件進行大量渲染後寫成的,只是虛構的故事。到底有幾分真實,又有幾分編造,請接下來將要在禮園度過的各位自己去尋找答案。但請注意,在使用迎賓館時切勿八人一起留下過夜。如能遵守這一條,本人將保證各位能度過一個不可名狀的夜晚。
那麼。接下來是一些閒話。
在我入學時還曾以為將永遠繼續下去的禮園生活也即將迎來尾聲。
從進入初中部以來已經過去了六年。多愁善感的少女時代,我是在這所學院裡度過的。
這裡沒有自由的生活也好,只能在這裡見到的朋友們也好,憧憬過的修女們也好,對我而言都將變得無比遙遠。就算作為前校友回到這裡,那段身為這所封閉樂園中的一員和大家一起歡笑的時光也將一去不返。
現在的我,對此感到無比傷感的同時,同樣也無比地驕傲。
我終於也經歷了,那許多的學姐們曾體味過的,青春期的終結。
這是不會留下記錄的,曾是我們一部分的,最後的疼痛。
這也是一種World End。
不論是淚水還是歡笑,結局終將到來。
雖說如此,世界還是會理所當然地繼續下去,所以我沒有時間闔上雙眼。
就算有無數的事物一去不返,我們依然會告誡自己要順其自然,然後造訪下一個舞台;所以今後你如果有幸和其他人邂逅,那時一定請你告訴他/她你所見證過的終結。也許大多數人聽過之後就忘記了,但那其中也許會有人一直銘記在心的。
最後,我要對給了我寫這本書的機會的文藝部部長環女史,在截稿之前一直給予我幫助的室友A小姐,毫不猶豫地允許我借用她們經歷的朋友們,為我校對的F小姐,還有我永遠不會忘記的,在高一那年的冬天,為一個人縮在女廁所奮筆疾書的我端來熱呼呼的咖啡的M學姐。
謹以本書獻給我,她們,還有現在仍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