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2/2)
「啊唔……!」
他一腳踩上莉露露的側腹,撤回前言。
「放心吧,那只是開玩笑,我沒殺他們。」
「……嘆?」
「當時我們的確是把在場的所有人全綁在一團,一起扔進那棟破爛小屋裡,然後放把火……但是其中有一名金髮女孩,我的部下將那傢伙的手綁到背後時,刻意把手腕綁成橫的。」
「……那又怎麼樣?」
「綁人的時候要是把手腕綁成橫的,對方只要之後將手腕轉回直立,就能掙脫繩索。也就是說,那女孩想什麼時候逃走都行。她現在應該解開其他村人的繩索,逃之夭夭了吧。不過好歹是在部下面前,我留了幾個士兵看守,並且伏擊出門狩獵的男村人,不過那些傢伙的態度和訓練成果都很差,完全派不上用場,根本不可能贏得過在山裡奔波的獵人。懂了嗎?那座村落的人們還活著。」
對方可是襲擊自己村子的男人。
他的話當然不可信。
雖然英薩吉的話不可信……但是他的眼神與語氣毫無虛假。
這是當然的,他說的話是事實。
所以莉露露才更不明白。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沒錯,他為什麼要特地鬆綁村人,放過他們?
英薩吉開口解釋:
「因為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和、我?」
「沒錯,我現在打算把你當成貢品獻給領主。你應該聽說過領主的好色行徑,你的外貌挺標緻的,將你獻出去,我的評價肯定會大幅提升。不過……要是把你獻出去之後,你卻在寢室里冒犯領主,我搞不好也得負責。所以我才想和你來個交換條件——你要老實地成為那男人乖巧的情婦,用你的身體取悅那個男人。」
「這、這種事……成貢品的職責,我就放過村裡的傢伙們。」
「!」
沒錯,這就是英薩吉準備的「項圈」。
「不只如此,我至少能保證一點權利,偶爾讓你見見村裡的人。不過……要是你敢說不,我現在就立刻調頭,並且率領守衛騎士團殺光你的家人們。而且這次可不會只有火刑這麼簡單,我會在你眼前一個一個剝掉所有人全身的皮,不論女人、小孩,全都會死得很悽慘……就算你只是個不學無術的平民,也知道選哪邊比較聰明
吧?」
「…………~~、唔嗚、嗚嗚嗚……」
對方強硬的態度,使得莉露露眼中的憎恨之火突然急速轉小。
最後,眼中的火焰應聲熄滅,她開始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淚珠。
英薩吉凝視著她,這麼心想。
真是脆弱。
沒有知識、沒有名譽、只會匍匐在地的野獸。
這些傢伙的行動力可想而知。
即使他們會因為一時的憤怒露出利牙,卻無法長久持續下去。
(他們既無立場也無目標,心中只想一天又一天地存活下去。區區野獸怎麼可能擁有延續的意志。只要撐過他們極度憤怒的那個瞬間,之後要怎麼操弄都行。)
這名騎士既狡猾又精明,他深知貧窮之人的心理。
而莉露露也如他所料……她答應了他的交易。
——假設自己身為孤兒的一條命,能夠守住整個村落。
善良的莉露露怎麼可能選擇其他選項?
◆◇◆◇◆
另一方面,司一行人趕走留在村裡的士兵後,從勝人等人口中聽說他們離開村子時發生的一切。
「莉露露竟然被……怎麼會!」
「那隻大色豬……!
」
中年獵人們憤恨地咬牙切齒,握緊雙拳。
這個村裡的人們和莉露露沒有血緣關係,但正因為如此,村中的大人都將她當作親生女兒。
而現在他們的女兒居然被拐走,眾人的憤怒逐漸高漲,幾乎能散髮絲絲熱氣。艾爾克對獵人們大喊:
「我們不能在這裡磨蹭!各位,我們要去領主的城裡救走莉露露!」
「喔喔!當然了!」
「莉露露是村里所有人的女兒,怎麼能眼睜睜看她被帶走!」
獵人們當然一一附和,他們當然會跟隨艾爾克,不過——
「等一下。」
司擋在眾人面前,彷佛要阻斷他們的去路。
接著司那雙左右異色的雙瞳筆直凝視著艾爾克等人——
「不要做傻事。」
以銳利如刃的語氣這麼說道。
「你說什麼!?」
「對手可是芬道夫領地的領主,那麼你們的行動就不只是純粹的打架,而是對這個國家發動戰爭。即使你們奇蹟似地救出莉露露小姐,皇室絕對不會對你們的行動坐視不管,他們肯定會派出軍隊討伐——我不清楚這個帝國的總兵力有多少,但是憑一個貧瘠村落的戰力絕對無法應付軍隊。」
司指出這個現實後,村人一陣動搖。
但即使如此,他們也不能就這樣對莉露露見死不救。
他們只剩下這個選擇,而司阻止他們,就代表——
「那、那你想怎麼辦……!」
艾爾克詢問司的想法。
司的語氣則是一如往常的冷淡:
「讓我去交涉吧——以莉露露做為交換,他們必須撤銷這個村子的叛國罪。」
「你、你說什麼!?」
「混蛋!你打算捨棄莉露露嗎!?」
「我當然不是心甘情願犧牲莉露露小姐,但是就現狀來看,『領主他們』認為只有莉露露小姐一個人有存活的價值,所以只能讓她擔任犧牲品,幸好她是孤兒,某方面來說也相當合適。放心吧……我保證會讓交涉有個圓滿的結果。」
下一秒,村人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你個大混蛋!你居然說出這種鬼話,你是認真的啊!」
艾爾克憤怒地大吼,口中像是要噴出火來,他一把揪住司——
「誰會拿這種沒道理的事情開玩笑——!!!」
「「「…………!」」」
司震耳欲聾的嘶吼,足以吹飛眾人的怒氣,震撼在場所有人。
司和他們一樣,雙瞳中同樣燃起憤怒的火焰。
沒錯,司當然不是自願提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
他說出口的理由是因為——
「……就這個案例來說,這麼做最圚融。不但莉露露小姐不會跟著陪葬,還能借著她的自由買下所有村民的未來,那就應該這麼做。這座村落還有幼小的孩童,更何況——莉露露小姐一定會希望這樣的結果。」
沒錯,莉露露本人絕對不希望村人們為了拯救自己,引發戰爭,最後毀掉整座村落。
「我想……你們會比我更明白她的想法。」
「…………」
司的解釋讓村人們低下頭,咬緊牙關,不發一語。
正如他所言,他們明白莉露露的心思,她絕不希望演變成這種下場。
但是——
「沒錯,莉露露的確會希望這種結果。」
「老媽……!」
恢復意識的薇諾娜明知如此,還是站在司的面前,這麼說道:
「那孩子就是這麼善良,她會以自己為代價保護我們。我們當然知道……可是啊,司,現在最重要的才不是她的想法。」
「什麼意思?」
「假設莉露露這麼希望,司也響應她的心愿,成功與領主交涉,取回我們寧靜的生活……但從我們捨棄莉露露的那一刻,我們就不是原本的我們了。要是我們為了生存、為了存活下去,即使孩子即將送進狼口,也不去救她出來,那我們就和那些貴族們說的一樣,只是一群四腳著地的野獸罷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不這麼認為嗎?」
「不認為呢。那些貴族把我們平民當成野獸,但我們是人類,那些貴族也是人類。所以當人類遇到絕境之時,我們絕對不會捨棄對方。即使這麼做會對自己造成龐大的損害,我們,還是要互相幫助,支撐他人。這才是生而為人應有的模樣,而我們會誓死捍衛這份自尊。」
「「「——————」」」
獵人們、女人們……就連幼小的孩童們,所有人默默以眼神同意薇諾娜的話語。當然了,這就是他們——山中居民為了存活在這塊貧瘠土地,屬於他們的原則。即使被人輕視,辱罵他們是只會在山裡追逐野獸的下賤人等,他們依舊要堅守生而為人的自尊。
這份重要的自尊早已刻印在血肉之中,一旦背棄自尊,等於是否定自身的靈魂。
「所以我們還是會去,不是為了拯救莉露露……而是為了讓我們能繼續做為一個人,抬頭挺胸地走下去。」
薇諾娜說完走向司……拉起他的手,攤開拳頭。
「「「唔……!」」」
下一秒,村人們一陣譁然。
……司的手掌,磨破水泡的地方整個掀起來,血肉模糊。
他握拳握得太緊了。
「傻瓜,她才剛幫你療完傷呢。」
「…………我也不是無血無淚之人。」
「是啊,你是個濫好人,完全不輸給莉露露。」
薇諾娜伸出自己的手,緩緩覆上司染血的掌心。
「……司,假如你真的這麼為我們擔心,你願不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我們知道你們都是很厲害的人,就算只靠我們行不通,只要你們願意協助我們……就一定能救出莉露露……!所以,拜託你……!幫幫我們吧……!」
她凝視著司的雙眸,誠心拜託道:
……她的請求撼動了司的心靈。
他想儘可能守護更多的笑容,想儘可能成為更多人的助力。
……他懷抱著這份幼稚的理想,立志成為政治家,並且一路貫徹到今天。
他為了這份理想,犧牲自己的一切。
對這樣的司而言,薇諾娜的請求……以及村人們的視線……
他絕對無法視若無睹。
「……我剛剛也說過,你們的行動,等於要對弗雷亞加爾德帝國挑起戰爭。一旦開始行動,即使我們救回莉露露小姐,這場戰爭也不會結束,會演變成漫長又辛苦的戰鬥。未來將會是血流成海,屍堆如山,你們甚至會經歷諸多痛苦。其實只要就這樣做為貴族的家畜活下去,或許不需要經歷這些苦難……但是你們還是要堅守身為人的尊嚴嗎?」
「——————」
艾爾姆的村人們沒有回答司的提問。
他們用眼神對司說道:答案顯而易見,他們不需要開口回答。
司確認了所有人的決心,而他也……下定決心。
「我明白了,既然各位心意已決,我就以民主國家的政治家協助各位。一切皆是為了你們的戰爭,你們的——《市民革命》。」
薇諾娜等人深深低下頭,感謝司的決定。
司則是說了句:「無須道謝。」然後問其他超人高中生:
「各位也都聽見了,希望各位也能助我一臂之力。不過事關重大,我不會勉強你們……」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啊。」勝人一笑置之。
「我們早就將指揮權交給你,不會反對啦。而且要是就這樣放著莉露露不管,我也會良心不安啊。」
「在下當然同行。即便司大人留守,在下也決心為友而戰!」
「人家也會幫忙的,一旦開戰,有我在也會比較好呢。」
「…………」
『蘋果也說,她會努力協助大家救出莉露露的熊!』
「身、身為一個人類,為、為了守護朋友而戰、是、是當然的啦!」
「小王子,你腳抖得很厲害喔。」
「吵死了!這是出出出出陣前的興奮顫抖啦!」
曉眼角帶淚地否定勝人的調侃。
但是就連膽小的他……也不打算離開。
因為他們都很喜歡村裡的大家。
「可是啊,司,你是不是還少問了一個必問的問題啊?」
「……啊啊,我明白,我當然明白。」
司說完,再次面向艾爾姆的村人們。
不、不只有司,地球來的所有人也同樣面向村人。
接著所有人唇邊浮現淡淡笑意,對這
個世界的人們宣告:
「諸位,我們雖然可以出手,一旦關係到自己的性命,我們也不得不拿出真本事。
不論諸位是否願意,最後的結果可能會讓這個世界的文明,至少進步五百年以上。
政治、經濟、價值觀,一切的一切全都會煥然一新。
——簡而言之,
即使會將這個世界整個破壞殆盡,你們也願意讓我們拿出真本事嗎?」
對艾爾姆的村人來說,沒有比這番話更值得信賴的了。
【市民革命與超人高中生們】
「喔齁、喔齁齁齁齁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傍晚,領主城堡響起尖銳到令人不舒服的男性笑聲。
聲音的主人是一名中年男人,他有著酒桶般的身材,全身穿上金絲銀線編織而成的豪華衣裳。
他就是這座城堡的主人——愛德華多·馮·芬道夫。
他額頭汗如雨下,臉頰到鼻頭因為興奮而泛紅,雙瞳滿是喜悅地注視著一名少女。少女正是莉露露,英薩吉命令她淨身後,換上一套胸口大開的潔白洋裝。
「多麼、多麼美麗的女孩啊!喔齁——!」
領主的臉頰贅肉不斷搖晃。
簡直像只興奮的鬥牛犬。
「這頭金髮有如絹絲一般纖細,而且還閃燦砂金般的光澤!還有這宛如初雪般的白皙肌膚……!摸起來竟然如此光滑!」
「……!」
彷佛隨時會擠出脂肪的脹圓手指撫過莉露露的髮絲、臉頰、脖子,心中的厭惡感差點讓她尖叫出聲。
(插圖P285)
但是她拚命地忍住慘叫。
只要自己乖乖服從他,村人們就能得救。
英薩吉的項圈束縛著莉露露的意志。
另一方面,給她套上項圈的罪魁禍首正恭敬地對自己的主人行禮,宣揚自己的功勞。
「在下在您下令焚毀的村子裡發現這名女孩。因為她實在長相甜美,在下擅自留她一命,打算將她獻給領主大人,還請您寬恕在下的獨斷專行。」
「很好很好!你判斷得很正確!不愧是吾等芬道夫領地最強的騎士——英薩吉!吾在此宣告,不久的將來,汝之鎧甲將會閃耀黃金光輝!」
「感激不盡……」
「噗齁齁~不過真的很美呢。女孩,你叫什麼名字?」
「……小、小女子名為、莉露露。」
「你叫做莉露露啊。莉露露,吾要迎接你為側室,你要感到榮幸啊!吾是侍奉偉大的皇帝陛下的貴族,而你不過只是個平民,竟然可以成為貴族的妻子呢。如何?開心嗎?」
怎麼可能開心。
這個男人完全只對自己的肉體有興趣,她不可能喜歡上他。
莉露露光是聽到要成為他的妻子,全身就起雞皮疙瘩。不過,她還是裝出笑容。
「是,非常感謝您……領主大人……」
「噗齁齁齁!那麼,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領主單手繞過莉露露的肩膀,另一手則是捧起她豐滿的玉乳,接著湊上自己的嘴唇。
(~~~~!)
莉露露沒有與男人交往過。
而她也只有和男人接吻過一次,就是她看護瀕死的司的那個時候。
對純潔的少女來說,眼前的男人實在太過醜陋。
但即使如此……假如犧牲自己一人能夠拯救重要的家人們——。
「是,老爺……」
這名少女堅強到令人惋惜。
她扼殺情感,戴上虛偽的笑容,打算接受領主的雙唇。
但是——就在兩人的唇瓣即將重迭的前一刻,異狀發生。
「嘎咿——!?!?」
「呀啊啊啊!?」
兩人之間突然閃過一到藍色閃電,衝擊力道頓時扯開、彈飛兩人。
「啊唔!」
最後,莉露露的頭部撞上身後的牆壁,當場昏厥。
領主則是後方相當空曠,只是摔倒了事。但是——
「咿咿咿咿咿!好痛、好痛啊——!嘴唇燙傷了——!啊啊啊啊啊!」
或許是閃電造成的衝擊,他的嘴唇燒焦一部分,痛得在地上打滾。
在場的英薩吉望著眼前始料未及的景象,頓時瞪大雙眼。
「是魔法……!這、這個女孩、是魔法師嗎……!?」
英薩吉實際在戰場上見過幾次魔法,所以他立刻就認出來。
沒錯,莉露露剛才使用的力量確實是魔法。
(抓到她的時候明明看不出她會使用魔法……該不會是剛剛才覺醒的!?時機未免太糟……!一個不好可能會變成我的錯啊……!可惡!)
英薩吉咬牙切齒地心想,同時急忙奔向在地上打滾的領主。
「領主大人!沒事吧!?」
領主芬道夫聞言,則是怒不可抑地大吼:
「英——薩——吉——!!!!」
「…………!」
「現在把這隻母豬關到地下室去!區區賤民竟然敢在吾的身上留下傷痕……!吾絕不會放過她!要讓她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是、是的!」
領主滿是血絲的雙瞳中,旋繞著各式各樣殘暴的情感,惡狠狠地盯著倒下的莉露露。
現在不能找藉口,只能順從地聽令行事。
英薩吉長年侍奉這位領主,他這麼判斷後,走向倒地的莉露露。
——不過,他的手無法觸碰到莉露露。
因為就在這個瞬間,她的同伴們做好各種萬全準備,已經來到城堡附近,等著救出莉露露。
◆◇◆◇◆
『射出錨釘,支架固定結束。』
熊兔背著林檎趕出來的圓筒狀機器,來到能從側面俯瞰領主城堡的山丘,登上山丘頂端。
接著它以錨定螺栓固定六支鐵腳後,以無線電聯絡勝人。
『準備完成!隨時可以上了喔熊!』
『這裡也就定位了,林檎的那個就是開戰信號。那群傢伙的側面真是漏洞百出,就讓我們狠狠地給它來上一發,順便鼓舞士氣吧!』
『蘋果,對方也可以囉熊!』
「了、解!」
林檎留在村子裡的核能發電廠里。她聽見熊兔的通知後,熟練地操作連接發電機的筆記本電腦鍵盤——
「傳輸系統毫無異常,連接主變換器,環境變量分析結束。發射角度調整鎖定結束。解除輸出限制————」
熊兔背上的圓筒狀機器呼應著林檎敲打鍵盤的指尖,逐漸發出低鳴。小型核反應堆產生龐大的電力,流入無氧銅製成的極粗電纜,導人機器,圓筒內部的兩根導體化為電磁鐵,產生強力磁場。沒錯,這就是——
「七十七磅貧化鈾彈,發射!」
超電磁加速炮。
林檎使勁敲下確認鍵,炮身瞬間噴發出橘紅色的光線。
炮彈以些微超越音速的高速,一邊化為電漿一邊奔馳在天空中。
最後炮彈拖著一道猶如閃電的餘光,刺進城牆——
爆炸產生的巨大聲響,甚至足傳到林檎的所在位置——也就是五座山之外的艾爾姆村。
——如此龐大的破壞聲響。
最接近震央的英薩吉等人當然不只聽見聲音,更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沉重衝擊。
「嗚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啊!?」
窗戶玻璃頓時飛散,地板一陣搖晃,領主與英薩吉一起摔個四腳朝天。
「剛、剛才的是……!?」
「英、英英英薩吉!」
「遵命!」
不需要領主多說,英薩吉立刻衝進陽台,遙望整座城堡——
「這、是、怎麼…………!?」
震驚使他瞬間腦袋一片空白。
但是這也難免。
因為他一走出外頭,便見到包圍城堡的石造城牆側面全部化為瓦礫。
——待在山丘上的熊兔也用攝影鏡頭拍攝下成果。
「已確認目標遭到破壞、了呢。」
林檎透過影像確認戰果,她微微握拳。
城牆已經崩塌,完全失去作用。
畢竟她可是毫不吝嗇地投入殘量稀少的核燃料,才轟出這一炮。
『不過,這邊這個也壞掉了呢熊。』
熊兔這麼說完,傳送過去的窗口中出現超電磁加速炮的影像。
炮身無法抵抗內部產生的電熱能,全都熔解。
「沒辦法,材料和時間都不夠,光是
能撐過一發就很足夠了。」
林檎這麼低語,輕撫屏幕上的超電磁加速炮殘骸,彷佛在慰勞它似的。接著——
「這樣、就幫大家開好路了……大家、加油!」
林檎從遙遠的村里,為眾人送去如同祈禱的聲援。
下一秒——
「要上了!全軍衝進中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眾人彷佛回應艾爾姆傳來的聲援,包含葵、薇諾娜在內,總計約二十名的艾爾姆獵人,由勝人領軍,一起從城堡附近的森林衝出來,奔向城牆的大洞。
當天因為有月光的照明,守衛騎士團馬上就發覺眾人的進攻。
「團、團長!傍晚進攻的那座村裡的傢伙們從森林衝出來,目前正朝著城牆的大洞發動突擊!」
「那這個大洞也是那群傢伙搞的鬼嗎!?到底是怎麼……不!」
英薩吉正想深究原因,此時他搖搖頭。
(現在不該思考那種事。不管那群人用什麼方法轟飛城牆,他們的目的應該是救出那名女孩,那他們不可能隨便發射剛才那種炮擊!最好的證據,就在於他們派步兵突擊!)
「區區一座山村的戰力根本稱不上威脅!準備弩!把那群沖向城牆的蠢蛋們全部射殺,一個也不許剩下!」
英薩吉下達精準的命令,部下們立刻聽從他的指示。
他們從駐紮所搬出弩,沿著城牆上方奔向射擊位置,各就各位。
接著他們將弩對準朝著城牆大洞突擊而來的暴徒,同時放箭。
弩箭的彈幕貫穿空氣,急速飛來。
弩必須用上絞車才有辦法讓弩箭對準弩弦,而一座貧瘠村落絕對不可能準備足夠的裝備,來防禦這強力的弩箭。
這項兵器至今已經鎮壓眾多相同的武裝起義。
但是——士兵施放的弩箭——
喀鏘——!!!!
每一箭都發出堅硬的撞擊聲,噴散火花,最後硬生生被彈開,無一例外。
「什、什麼!?」
難以置信。士兵們訝異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究竟是為什麼?
要彈開弩箭,至少要有鐵盾——
「餵、喂喂,等等,那個是……!」
「是盾牌!?而且不是木盾,是鐵盾啊!那些傢伙拿著金屬制的盾牌!」
「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英薩吉探出身軀,仔細觀察前來突擊的敵人。
他們手上的確拿著龐大的盾牌,而且大得足以隱藏住全身。
而且——雖然夜晚漆黑,看不清楚盾牌的模樣,但是盾牌的光澤能夠反射月光,那的確是——金屬……!
(為、為什麼!為什麼山村的野獸們會有那種裝備……!?)
就連身為《白銀騎士》的自己,都不被賦予足以擋住全身的鐵製大盾。
更何況,一般人是不可能使用那麼重的盾牌。
是艾爾姆的獵人們卻能單手持盾,朝著城堡直奔而來。區區貧瘠村落的窮苦平民,擁有鐵盾確實是出乎意料,但其他的狀況更令人不可思議。不過——英薩吉會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手上的盾牌,根本不是鐵製的。
「好厲害!真的彈開弩箭了!這硬度太誇張啦!」
「而且還輕得能用單手拿盾!我從沒看過這種金屬!」
「你們真的只是用後山的紅土,就做出這麼厲害的鐵盾啊!?」
獵人們見到未知的金屬,興奮不已。
走在前方的勝人見狀,更是開懷大笑:
「如何,很厲害吧?這玩意在我們的世界裡,可是足以改變歷史的金屬啊,當然厲害!」
這當然——不是鋁金屬。
鋁金屬本身的硬度並不出色。
不要說製作彈開弩箭的盾牌……鋁金屬甚至做不出司用來挖掘河岸的鏟子。
也就是說,林檎在那個實驗室里製造的金屬,原本就不是純粹的鋁金屬。
她將礬土萃取出來的鋁,加上鎂等等的複數金屬,才精煉出這種金屬。這種金屬的生產成本極低,搭配不符質量的超強硬度,一口氣讓地球文明進步數個世紀,是名副其實足以改變歷史的超合金——
「這種金屬名為『杜拉鋁』,這項超大型作弊道具可是大幅度違反這個世界的文明水平!管他是弓箭還是槍炮,全都放馬過來吧!」
勝人帶領的突擊隊輕鬆彈開飛來的弩箭,不斷拉近與城堡的距離,完全不曾停下。守衛騎士團的士兵們見狀,臉上儘是藏不住的狼狽。
「可惡!裝弩箭的速度加快!再這樣下去,他們真的會衝進城堡里!」
固定在城牆的弩不停發射弩箭,想盡辦法要阻止敵人的腳步。
不過策畫突擊作戰的男人可沒這麼溫柔,他當然不會讓他們繼續下去。
「嘎咿!?」
「咦……!?什麼、是箭!?有狙擊——唔嘻!」
「咕呼!」
城牆上的弩箭隊突然接連發出奇怪的哀號,一個一個以倒栽蔥的姿勢,從二十公尺高的城牆上摔進中庭。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英薩吉慌張地問道,其中一名部下回答他:
「團、團長!有暗箭!是金屬制的箭!那些箭從箭頭到箭身全都是金屬,有某人用這種箭狙擊我們!」
「又是金屬!?」
沒錯,這是來自於艾爾姆方的狙擊。
負責舉弓的人,當然是村中第一的弓箭手——艾爾克。
他現在待在大約距離城堡兩百公尺外的樹上,並且從這個超越一般弓箭射程的位置,狙擊城牆上的弩箭隊。
「這玩意真厲害啊。」
他望著手上的金屬弓,低聲讚嘆其性能。
那是反曲弓,上頭加裝了林檎製造出來的鋁合金弓身與碳制弓臂。
「箭射出後的飛行距離至少是木弓的四倍以上,再加上這個輕巧的鐵製成的弓箭,射出的箭全都能正確無比射中我的目標,準確到令人不舒服……根本不會落空啊。要是用這傢伙,我甚至能直接射中兔子的眉心呢!」
艾爾克再次搭箭,朝著敵人射出。
箭矢奔馳在天空中,描繪出一條高高的圓弧,直指英薩吉的心窩而去。
「喀啊啊啊————!」
不過,英薩吉不愧是守護騎士團團長。
他立刻察覺迎面而來的殺意,舉劍打下箭矢。
鋼劍一箭砸中鋁合金箭身,箭身整個扭曲,摔落在地板上。
「可惡,狙擊手到底在哪裡!」
「不、不知道!弓箭射程內的森林已經全部砍掉,但我們還是找不到狙擊手……!明明無處可呃啊啊啊啊!!!!」
又一個,杜拉鋁箭矢連同頭盔一起貫穿士兵的腦袋,士兵應聲從城牆落下。
英薩吉見狀,更是咬牙切齒。
(嘖!也就是說,他們手上的弓箭,可以從無法想像的超長距離外進行狙擊嗎!?那不過是一座小山村的獵人啊!?可惡!混蛋!到底是什麼狀況!)
莫名其妙。
而就在他滿頭霧水的情況下——
「英薩吉團長!那群人進到中庭了!」
只見戰局越發惡化。
焦躁逼得英薩吉渾身冷汗直流,但是他還是高聲對部下下達命令。
「站在城牆上只會成為狙擊目標!全軍拔劍到中庭迎戰暴徒!對手只有數十人!我們可是有兩百多人!以量制勝,一舉輾殺所有暴徒!」
英薩吉能在這場混亂之中做出如此判斷,也算得上優秀。
沒錯,所謂的戰爭,只要人數比敵人多就能贏。
而且這個優勢在白兵戰中,效果會特別顯著。既然如此,就在中庭採取白兵戰迎擊敵人。
他的判斷相當合理。而從他的立場來看,更是絕佳的上策。
現在衝進中庭的勝人等人面前,出現一群全副武裝的《青銅騎士》。他們人人手持斧槍,一擁而上。
「這群囂張賤民!這裡可是偉大的領主大人的城堡,居然敢在此放肆!」
「如此無禮,代價可是高到你們賠不起啊!」
不過——
「哦?那麼就讓在下用這把刀……了結這筆帳吧!」
這裡存在一名傳說中的劍客。她在未來槍林彈雨的戰場之中,仍然擁有以一當千的盛名。
在她面前,十倍的戰力差距可說是毫無意義。
葵彷佛要證明她的實力,以快過疾風之速揮刀,將兩名《青銅騎士》連同身上的甲
胄一刀兩斷。
「剛之奧義——《斬鐵閃》!」
「什、什麼——!?」
士兵們震驚於眼前的景象,不禁停下腳步。葵瞬間拉近距離——
「格殺勿論!」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僅僅揮出一刀,便一舉斬殺三人。
「平時在下不會追捕逃兵,但這次吾等可是壓倒性少數。請恕在下無法手下留情,凡是身處刀刃所及之人,在下將會毫不留情全數斬殺!」
武士揮撒腥風血雨,蹂躪戰場。
士兵們見到她的身影,紛紛畏戰,發出尖叫逃之夭夭。
「怪、怪物啊啊啊!」
但是他們正好撞上從反方向逃來的士兵。
「呃啊!」
「笨、笨蛋!不要逃來這裡!啊——」
這是無名士兵最後的聲音。
栗色毛髮的狼雙手各一把割草鐮刀,一把砍飛士兵的首級。
「呵呵呵,很久沒這麼熱血沸騰啦!」
那是薇諾娜,她戰鬥時的勇猛完全不輸給葵。
(插圖P301)
「我結婚之後就不太想亂來,不過這次可是為了女兒,特別讓你們見識一下。這就是原艾爾姆第一獵人的狩獵方式——!」
薇諾娜彷佛奔馳於大地的狼,壓低身軀奔走,手上的鐮刀接二連三準確砍斷敵人的大腿、肌腱,讓他們徹底失去戰鬥能力。
方才薇諾娜想獨自對上英薩吉率領的守衛騎士團,但在她打算挑起戰鬥的瞬間,就遭到勝人從後方偷襲敲暈,最後以未遂收場。不過要是勝人不在場,她在與敵人同歸於盡之前,至少能殺掉十個人左右。她就是如此強焊。
「礙事!閃開閃開!這群派不上用場的廢渣們!」
「呃啊!」「唔耶!」
《青銅騎士》終於認定士兵們無法應付橫衝直撞的薇諾娜,他便手持斧槍,一邊掃開部下一邊衝出來。
「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就讓我這個《騎士》親自對付你!」
銳利的槍尖伴隨尖銳的破風聲,展開無數次突刺。
而他的刺擊和士兵們拙劣的動作不同,帶有高明技巧特有的速度。
不過在薇諾娜眼中,他的速度根本等同於停止不動。
她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躲過無數刺擊,接著選擇其中一槍——
「太慢啦!」
她奮力踏上斧槍的側面,使槍尖直接刺進地面。
「什——!」
接著她沿著斧槍的長柄快速向上奔去,輕盈一躍,以大腿夾住《青銅騎士》的頭部——
「哈啊啊啊!」
然後以腰部的力道,一舉折斷《青銅騎士》以頭盔和鎖子甲護住的頭部。
《青銅騎士》掀起塵埃,摔落在地。葵望著對方的身影,不禁讚嘆道:
「喔喔,薇諾娜大人,您真有一套啊!在下見您雖然經歷妊娠產子,身形卻毫無走樣,想必是經過一番鍛鍊,但萬萬沒想到您竟然如此強杆!在下還以為這裡除了在下,無人能擊敗《青銅騎士》呢!」
「呵呵,我可不能讓葵搶走全部的功勞呢。」
強悍的不只是薇諾娜。
其他手持杜拉鋁盾牌的獵人們,即使不敵《青銅騎士》,他們也絲毫不遜於士兵,人數差距漸漸縮短。
衝下中庭來的《青銅騎士》們見到艾爾姆的攻勢,頭盔下的臉色直發青。
「可惡、太強了!這些傢伙強得非比尋常啊!?」
這些士兵駐紮在北邊的邊境,原本就沒經歷過多少戰鬥,艾爾姆的村人則是整日在深山中奔波,雙方的體能差太多。
再加上艾爾姆方還擁有超越一般標準的高度裝備,會有這個結果也不難猜想。
「包圍、包圍他們!所有人一起圍攻啊!」
其中一名《青銅騎士》眼看各自為戰毫無勝算,便高聲大喊道。
士兵們以這句命令為契機,開始連手包圍艾爾姆的獵人們。
(嘖,在這種狀況下還有人會動腦啊。)
勝人察覺敵方的動靜,嘖了一聲。
先不說葵,其他人要是碰到十人同時攻擊,狀況就危險了。
既然如此——勝人打出保留至今的殺手鐧。
『不要讓敵方重振態勢!交給你啦——小王子!』
下一秒——
「呵——哈哈哈哈哈!!!!」
一道陰影遮蔽了月光,連同從天而降的笑聲一起籠罩戰場。
士兵們聽見笑聲,紛紛抬頭看去——
「那、那傢伙是什麼啊啊啊啊!?!?」
「有、有人、有人飛在天空中!是魔法師!」
「怎、怎麼可能……!一個窮鄉僻壤的小村落為什麼會有魔法師……!」
身著漆黑外套的怪人背對著明月,停駐在虛空之中。
只有一個男人能辦到這件事,那就是超人魔術師——Prince曉。
「恐懼吧——!顫慄吧——!偉大的大魔法師就在你們的眼前——!」
◆◇◆◇◆
曉以語尾上揚的誇張語氣,將下方士兵們的注意力聚集到自己身上。
但是他裝出傲睨一世的語氣,內心反而是——
(不要射我不要射我不要射我不要射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因為過於恐懼不斷暗自哀號。
今天在場的所有人之中,只有曉是「真正以性命相搏的平凡人」。
先不提村人,他們每天都是搏命出外狩獵;勝人和司一樣,一年到頭都有殺手盯上他。他早就習慣成為別人的眼中釘,更何況「買賣」這個行為本身就形同戰爭。他現在擁有地球三成財富,而這一路上他搞垮的人數可是多到數也數不清;就連林檎也碰過類似狀況。她的頭腦足以左右一國的趨勢,所有國家都想得到她,差點遭到綁架的次數用兩隻手的手指頭數都不夠算。她要是待在地球上,再不願意也會引發種種紛爭,所以她現在才會住在大氣層之外。
葵與桂音更是長年曆經各個戰場,所以不解釋也罷。
但是,只有曉不一樣。
他確實擁有獨領風騷的超人才能……但是他從未身處需要互相殘殺才能存活的位置。
他只是一名非常普通的成功人士。
他活在奉公守法的平凡世界,只是個一般人。
所以當曉目擊眼前真正的戰爭,他的內心震撼不已。
一條條生命接連逝去,月光之下,儘是染滿漆黑血液的青綠色草皮。
眼前的現實與曉至今的生活天差地遠。
——司當然顧慮到他的狀況,所以在所有人來到此地之前,就曾經對他說過。不需要勉強自己參加這次戰鬥。
司也對他說過,曉在這場戰鬥過後還有更重要的職責,所以現在不需要戰鬥。但即使如此……他還是來到現場。
他很清楚,魔法師的名號能帶給敵人多大的衝擊。
只要自己在場,就能將戰況導向有利的局面。
那麼自己就不能悠哉地待在安全的地方,痴痴等著友人回歸。
(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他強押下怯懦,止住顫抖。
曉早就習慣這種大場面。
身為演藝人員,怎麼能讓觀眾見到自己狼狽又懦弱的一面!
「這是我以秘術調製的曼德拉草毒煙球!就讓你們好好品嘗一下!」
曉大喊,並且按照司的指示,往戰場灑下大量桌球大小的彩球。
這當然……不是真正的曼德拉草毒煙球。
曉沒有時間也沒有知識去準備那種東西。
這是舞台表演用的煙霧彈。
他來到這個世界時,帶來了表演服裝與工作道具,而這煙霧彈就是其中之一。煙霧彈掉落到地面後,開始噴發七彩煙霧,綠色、粉紅色、藍色等等,五花八門。
「唔哇啊啊!那傢伙撒下什麼東西了!」
「煙霧的顏色好奇怪,這是什麼啊!?」
勝人見煙霧充斥整個戰場,視線模糊,此時他便開始行動。
「呃啊啊啊啊啊啊!好難過!這霧有毒啊啊啊啊啊!」
勝人至今能在眾多怒吼交錯的議論中主導場面,全仰賴他響亮的嗓子。現在他則是善用洪亮的嗓門,放聲慘叫。
周遭的士兵們聽見慘叫,顯得更加混亂。
「咿,是哀號!?」
「糟糕,大家不能吸這股煙霧啊——!」
「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幹了不幹了
不幹了不幹了!一下拿著沒看過的盾牌,一下能砍斷鎧甲,又是會飛上天空又是灑毒,我不想再和這群傢伙戰鬥啦啊啊啊啊!」
「救救、救救我啊啊啊!投降、我投降就是!」
會飛天的魔法師、再加上那些超越眾人常識的鮮艷煙霧與哀號,足以打擊士兵們的精神。
士兵們原本打算包圍艾爾姆的獵人們,所有士兵的指揮系統卻在此時徹底瓦解。四處都出現陷入恐慌、喪失戰役的士兵,而且急遽増加。
所有人都無法採取有系統的行動。
另一方面,艾爾姆方事前早就得知,這些只是單純的有色煙霧,於是他們趁機展開攻勢,瞬時之間便突破包圍他們的士兵群。
葵原本以減少敵人數量為優先,也趁機轉為以刀背進攻。
戰局大勢已定。
已經有不少士兵丟下武器,蹲在地上。
就算葵不再殺傷敵人,再過十分鐘,整個中庭也會馬上淪陷。
「這、到底是……」
英薩吉待在陽台上,渾身顫抖地注視著眼前的景象。
(不行,再這麼下去……)
會反遭到暴徒壓制。
即使率領還留有士氣的士兵撤退,在城內迎戰,下場也是一樣。
個體的戰鬥力差距太大。
(特別是那個束髮的長髮女人……)
他們根本擋不下一條葵。從那女人的戰力來看,她就算不帶同夥,也能以一己之力攻陷這座城堡。
大概也只有魔法師……能與她對抗。但是——
「…………!」
英薩吉此時忽然臉色發青。
——話說回來,前兩個月派遣到這座城堡的《一級魔法官》去哪了?
他為什麼不參加戰鬥?到底在哪裡做什麼——
英薩吉思考到這裡,已經能想像出最壞的狀況。
——他該不會不是不參加,而是沒辦法參加?
「這誇張的突襲只是幌子嗎……!」
英薩吉丟下部下們,趕緊沖向領主身邊。
他打算帶領主逃離這座城堡。
另一方面,勝人的眼角捕捉到英薩吉的身影——
(看來那個囂張的傢伙終於發現了。不過一切都太遲啦……!)
他確信我方的勝利,並將最後的收尾交給不在場的兩人。
(之後就看你們的啦,司!忍!)
◆◇◆◇◆
英薩吉的預感是準確的。當勝人等人入侵中庭之時,司早就以無線通信聯絡忍,兩人碰頭後潛入城內。
中庭的混亂吸引住城內士兵們的注意力,兩人藉機悠哉地穿越無人的走廊,司在忍的引導下,一路順利地走向領主的所在地。
「我其實一直很佩服忍的諜報能力,我沒想到你不只得知隱藏通道,甚至摸清楚整座城的構造。」
「喵哈哈,小忍好歹是世界第一的記者嘛,沒有小忍查不到的事喔!我自從聽過那混蛋領主的行徑之後,覺得可能會動用強硬手段,就事先調查清楚啦!」
「原來如此,真細心呢。」
「可是我聽說,小御子其實反對引發這場戰爭吧?」
「……一旦演變成戰爭,將會有眾多生命流逝,這是無法避免的。我雖然沒有立場為這個世界的人們負責……但是我身為政治家,必須將戰爭擺在最後,真的無計可施才能動用這個最終手段。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因為人一旦失去性命,就無法復生——」
不過——
「不過,我同時也知道,有時候就是必須賭命奮戰。對薇諾娜他們來說,現在就是那個賭命的時刻,所以無關對錯,我會盡力給予協助。」
「這樣啊,小御子就是這樣呢,可是把日本丟著這麼久,這樣好嗎?」
「我創立的制度不會因為少了我一個人就瓦解。而且……這裡不會花上太久的時間,這裡可是存在日本傲視國際的六名天才。只要藉助你們的力量,一定能趁著處理戰爭的空檔,兩三下就找到回地球的方法。我很看好各位的。」
「嗚哇,完全靠別人啊……」
「這就是政治家。」
「這不值得炫耀吧。」
忍輕笑,接著凝視前方轉角。
「這裡轉彎之後有樓梯!登上樓梯之後就能看到領主的房間!」
她正打算來個漂亮的急轉彎,就在這個瞬間——
她看到了。
轉過轉角的前方。
有一名身穿藍色長袍的男子,就站在連接樓梯的通道另一端。
「————!小御子!」
「唔!?」
忍忽然急速掉頭,強行轉身。
司跟在自己身後奔來,她使盡撞進司的懷裡。
就在這個剎那,響起「咚!」的一聲,方才就在司與忍的頭部位置正後方石磚牆上,赫然爬過一條斬痕。
「這是…………!」
「真是的,英薩吉那無能的傢伙,區區二十人的暴徒,我還以為沒我登場的餘地,結果他竟然讓小蟲子闖進這種地方。」
男人的聲音迴蕩在漆黑的走廊上。聽起來似乎是剛才那個裹著藍色長跑的男人,而他正對藏進轉角的兩人說話。
「外頭只是幌子嗎?不學無術的土著還挺有戰略頭腦的,但是被我發現算你們倒大楣。我是《帝國一級魔法官》——蓋爾·艾爾·斯塔福德,我會砍下汝等賊人的首級,獻給領主。」
「他是魔法官,所以那就是傳說中的魔法嗎?」
忍事前收集某種程度的魔法情報,她立刻點點頭:
「沒錯,那是風的單一元素魔法《風刃》,能以手槍的速度發射真空刀刃,威力就如你所見。」
「看來很棘手,要改道嗎?」
忍卻搖頭否定。
「時間不多,打倒他再衝過去吧。交給我囉。」
「……沒問題嗎?」
「謝謝你擔心我,不過人家不需要。我和莉露露不一樣,我不是被幽禁在塔上的公主,而是活躍於現代的女忍,是忍者喔。忍者的職責是侍奉並守護當代的權力象徵,所以這裡該輪到我大展身手啦!」
忍說完,便獨自衝進方才調頭的轉角處。
當然,魔法官不會錯過她的行動。
「蠢貨!自己來找死嗎?《風刃》!」
他抓起手中那把有如指揮棒的魔杖,斜斜一揮,施展了魔法。
肉眼無法辨識的刀刃奔馳於空中,即將襲向忍,不過——
忍往牆邊猛地一個跳步,閃過《風刃》。
「嘖、靠直覺躲過了啊!那麼這樣又如何呢!」
魔法官蓋爾嘖一聲,揮動魔杖,連續發射《風刃》。
他朝著狹窄的走廊一陣密集亂射。
忍面對這斬擊的驟雨,她不但沒有止步,反而穿越刀刃之間的些微隙縫,同時奔向蓋爾。
蓋爾見狀,難掩臉上的震驚。
「為、為什麼!?你難不成能看見這無形的刀刃嗎!?」
忍像是在跑障礙賽似的,跳躍往身體而來的真空刀刃,邪惡地勾起唇角笑道:
「人家就算看不見也能閃喔。《風刃》的發動和速度都快,相當容易使用,但是很難做到精密的控制,只能對魔杖描繪出的線條,以及延伸出去的軌道發揮效力。」
「什麼!?為什麼普通平民會得知魔法的知識 …………!」
「哪有為什麼,是你告訴我的啊?這·位·叔·叔。」
「咦。」
蓋爾記得這個稱呼,以及這道甜美的嗓音。
一周前,他在城裡的酒吧喝酒時,有一位美麗的少女上前搭話,就和她一模一樣——
「咦、咦咦咦!?你、你不會是、莎夏!?」
忍沒錯過對方因為動搖而露出的破綻。
「哼!」
「唔啊!?」
忍丟出飛鏢,刺中蓋爾的右手手背。
他痛得鬆開手中的魔杖。
他立刻打算撿起魔杖,但此時忍在她撿起魔杖之前快速逼近——
「嘿!」
「嘰咿咿咿咿——————!?!?」
她拿起改造後威力強化的電擊棒,一舉斷絕蓋爾的意識。
「忍法·雷遁——開玩笑的。」
「漂亮……以前你好像在電話里說過,要和這裡的魔法官約會,所以這座城的構造也是?」
「正確答案,是叔叔告訴我的喔。」
「這男人關不住自己的嘴巴啊……不過我們算是因此得救——!?」
忍確實擊倒了魔法
官,但是不小心讓他發出太多次魔法。
風刃的破壞聲響徹城內,招來士兵。
「是賊人!賊人跑進這裡了!」
「殺了他們!不能讓他們接近領主大人!」
三名全身包覆青銅武裝的騎士,從通道的另一側奔來。
「剛才的戰鬥泄漏行蹤了啊。」
「小御子!你趁現在快走!我來擋住他們!」
司不禁咂舌。忍則是護在司的身前,這麼說道。
的確,現在比起應付新敵人,不如直接衝上階梯。
而且以忍的實力來看,區區騎士,再多來幾個都不成問題。那麼——
「——交給你了!」
司將現場的敵人交給忍,獨自前往領主的所在地。
◆◇◆◇◆
同一時間——英薩吉回到領主寢室里。
「英、英薩吉!這、這是、這到底是在吵什麼!」
身為領主的芬道夫侯爵完全管不著莉露露,一個人躲在床上裹著棉被,蜷縮起身軀保護自己。
或許是外頭非比尋常的騷動,讓他感受到生命危險。
英薩吉跪在領主面前,向他如實報告現況。
「請恕在下直言,那些化身暴徒的平民們攻擊這座城堡,而且城堡已經漸漸淪陷在他們手中。」
領主頓時目瞪口呆。
「什麼!平、平民!?你是說平民嘛!?你、你這傢伙!貴為《白銀騎士》的你,竟然讓幾個平民侵門踏戶嗎!?」
「在下汗顏,但是那群人不是普通的平民。所有平民手中都配有未知的金屬制裝備,暴徒中更有人手持疑似『刀』的武器,而且其中還混入數名戰鬥的老手。不論裝備或戰鬥能力,都不只是普通的暴徒!那些傢伙已經和軍隊沒兩樣……!」
「…………!」
「這裡很危險,還請您儘快準備逃離——」
但是,他們慢了一步。
「沒那個必要。」
「「————!?」」
房內的兩人聽見突如其來的聲音,同時望向聲音來源——房間入口。
就在那裡……彷佛要堵住兩人的退路——
「因為一切都太遲了。」
雙眼同時寄宿冰寒之藍與火熱之紅的少年——御子神司佇立在入口。
◆◇◆◇◆
司一進入房內,便凝視著倒在地板上的莉露露。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代表她還有呼吸。
(看來……似乎避開最壞的結局了。)
莉露露要是以為村裡的人遭到殺害,一時激動胡來,可能會被領主殺死。他原本預想了最糟糕的未來,幸好現實否定他的想像。
那麼,之後就只需要帶她回去。
「把她還給我吧。」
司從西裝內側拔出特製警棍,衝進領主的房間。
而面對司的行動——
「英、英英英英、英薩吉——!」
「哈啊啊————!」
英薩吉迅速出手迎戰,長劍在黑暗中刻畫出白銀弧線,阻卻司的進攻。
司迅速接下這一擊,但是衝擊卻讓他包覆護手的手臂一陣麻痹。
(好重……!)
僅僅一劍,就足夠得知眼前敵人的強大。
司正確識破英薩吉的力量,認定眼前的敵人無法直接強行突破。
他暫時從領主身上移開注意力,集中在英薩吉身上,接下對手的追擊。
英薩吉的雙眸燃起熊熊怒火,貫穿了司。
「你的動作是習劍之人的動作,你不是一般的平民吧?」
「只是略知一二罷了。」
「……外頭的傢伙里,也有人擁有平民不會有的強大與技術。原來如此……是你們賦予平民不必要的智慧與力量,煽動他們造反嗎!?」
「他們是以自己的意志發動戰爭,吾等只是提供助力,並未撮風點火……沒錯,人民已經看透你們,這場戰爭就是你們的果報。」
「大言不慚!」
英薩吉使用帝國騎士才能習得的帝國劍術,一次又一次地攻向司。
他的劍術雖然不如葵,但也帶著精湛的銳度。
特殊警棍的攻擊範圍較短,再加上司的雙手磨破皮,自然會趨於劣勢。
「你們做出這種狂妄舉止,就別想善終!偉大的皇帝陛下將這塊地的統治權賦予芬道夫侯爵,而這裡是侯爵的城堡,你們居然闖進城堡,意圖對芬道夫侯爵刀刃相向,那就等同於對陛下刀刃相向!皇帝陛下絕對不會饒恕你們!你們會死!絕不會留下任何一個人!」
英薩吉瘋狂的猛攻,彷佛在發泄自己的憤怒。
司一點一滴的被逼退,但是——
「那麼,我們唯有在被殺死之前,砍下皇帝的首級。」
司的思想是一步都不肯退讓。
他的雙眸寄宿強烈的意志之光,而他直視著眼前的敵人,以及存在於他背後,終將擊敗的敵人。
「我剛才也說過,一切都太遲了。存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早已以他們的意志推動時代步向下一個階段。『平民和貴族同樣是人類』——他們的意志、他們的自尊必定會動搖他人的心靈。現在或許只是窮鄉僻壤的小騷動,但總有一天,這場戰鬥會如同我們的世界,瞬間席捲弗雷亞加爾德全土。沒錯,那速度將會有如燎原之火。而在這歷史的潮流之中,汝等舊體制的支配者只需要達成一個應盡的義務——那就是「毀滅」。」
「胡說八道!你這個暴徒啊啊啊啊!」
侍奉帝國的《白銀騎士》可不能對這番話視若無睹。
當然了,皇帝是絕對不可侵犯的存在,正是這個根據保障他們貴族的「價值」。
司居然將之棄若敝屣,英薩吉激烈的怒火越演越烈,更加奮力地揮出斬擊。
斬擊的鋒利與強大劇增,司勉強抵擋住這一擊,但是——
「唔……!」
英薩吉的斬擊終於讓特殊警棍脫手,整個彈飛出去。
特殊警棍的握柄染滿鮮血。
司與英薩吉過招數劍,握力早已瀕臨極限。
英薩吉絕不會錯過這絕佳的機會。
他舉劍揮下,準備將司從頭部一劍劈開——
「哈啊啊————!唔!?」
下一秒,劍突然撞到某樣物體,斬擊停在半空中。
司已經沒有武器保護自己。
為什麼?
因為他們現在位於門戶大開的房間入口,而刀刃卡進上方的樑柱。
「糟……」
他心想不妙,但他察覺得太遲了。
司趁著決定性的破綻,衝進英薩吉的胸懷之間。
英薩吉見到司冷淡的神情,他可以確定。
自己被設計了。
(這傢伙,連自己的傷勢都能做為戰術的道具…………!)
「噴!」
下一秒,司的掌底從英薩吉的斜下方狠狠擊向他的下巴。
英薩吉的身驅飛過空中,摔在領主房間的地板上。
他無法再起身。
這一擊足以由下而上震撼腦部,徹底攫取英薩吉的意識。
一切的障礙都消失了。
接下來只剩下就出莉露露——但是當司這麼心想的剎那——
「——————唔…………!」
爆炸聲猶如雷鳴般響起。
地球來的司非常清楚這是什麼聲音。
槍聲。
同時一股足以貫穿胸口的強烈衝擊。
仔細一看,領主芬道夫的手上正拿著正在冒煙的手槍狀物體,直指著司。
◆◇◆◇◆
「嘻哈哈哈————!打中了!打中了啊!」
芬道夫望著跪倒在地的司,發出尖銳高亢的笑聲。
司瞥過他手中的物體,不禁咂舌。
「……短火槍。我早就預料到這世界存在槍炮,但沒想到已經出現能藏入懷中的大小……」
「沒想到?這是當然的。這把縮小到能隨身攜帶的小型燧發槍,是來自於弗雷亞加爾德帝國工房的最新技術!只有一部分貴族可以持有這種手槍!汝等平民怎麼可能得知!」
子彈確實命中司的心臟。
他的性命早已形同風中燭火。
芬道夫能肯定這件事,於是他炫耀著短火槍,得意地大喊:
「什麼時代步向下一個階段!?可笑!技術、知識、武力,這一切全都屬於吾等貴族!絕不會賦予你們任何一項!吾等支配你們,而你們也只能乖乖待在吾等的掌握之中!在這之後也不會
有任何改變!」
芬道夫丟下沒了子彈的燧發槍,拔出小刀走向司,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他自信十足的表情,代表他完全堅信自己的優勢。
他的腦袋裡只想著子彈命中了,完全不打算考慮其他可能性。
自己貴為貴族,怎麼可能敗給平民?
自己自降生於世就是特別的,平民只是被自己畜養的動物,和奴隸沒有兩樣。絕對不可能撼動我上彼下的階級關係。
他四十年來始終堅信著這份信念。
那是——多麼脆弱的信念。
「——那麼,就由我們來彌補雙方的差距。」
「咦…………」
同一剎那,下一秒即將死去的男人突然站起身。
彷佛若無其事一般。
「你、你為什麼站得起來!?子彈確實已經…………!」
命中了心臟。芬道夫正想這麼說,此時他的耳邊突然聽見「喀啦」一聲,有某種堅硬的物體掉落在地板上。
本應陷進司胸口的子彈,現在卻在地上滾動著。
「嗄……!」
「這是芳綸纖維(注5全名為芳香族聚醯胺纖維(Aramidfiber),是一種有機合成的高科技纖維,擁有高強度、低密度和耐磨性佳等特性。芳綸纖維廣泛應用在複合材料、防彈製品、建材、特種防護服裝、電子設備等領域。)編織的防彈西裝,沒有經過膛線加工的子彈不可能貫穿這種布料。而且……看你相當自傲那把短火槍,不過我也有一把類似的玩意。」
司說完,便從西裝中取出一把閃耀白銀光輝的自動手槍。
芬道夫一看更是難以置信,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當然了,這把小短槍可是帝國的最新技術。
一般平民不可能擁有這種貴重物品。
「怎、怎麼、可能……!?那、那個當然只是唬人的——」
司扣下扳機,子彈彈飛他手中的小刀,同時也抹去他內心難以置信的情緒。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如你所見,這把手槍並不是用來唬人的。而且……這把手槍還能連射六發子彈。你明白了嗎?我還可以……再殺死你六次。」
「嗄、嗄咿、咿咿咿咿!?!?」
芬道夫徹底陷入恐慌。
為什麼平民能擁有這種貴重物品,而且其製作技術甚至遠遠凌駕帝國的技術?太匪夷所思了,這傢伙、這群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但是當手槍的照准器指向自己的額頭,方才的混亂頓時煙消雲散。
腦袋中一個勁地湧出「他不想死」的念頭。
「住、住手、快住手!對、對了,你、你的目的是那個女人吧!?就、就送給你!你就帶走她吧!如、如果這樣還不滿足,就給你錢吧!想拿多少錢都給你!還可以免除你的稅金!所、所以、把、把那個收起來啊!」
但是司靜靜地搖頭,拒絕芬道夫的求饒。
「不好意思,我無法答應。假如你是在引發戰爭前這麼做,那還有得商量。既然我們已經動用武力做到這種地步,即使你願意妥協,弗雷亞加爾德帝國是不會,也不可能容許我們的做法,因為他們已經用這種觀念維持這個帝國很長一段時間……也就是說,無論你妥不妥協,我們都無法停下腳步。我們會擊倒你,打倒你們,掃除所有阻擾我們的障礙——直到這場《市民革命》的終點,直到人民親手築起為人民存在的國家為止。」
「為人民存在的、國家……?」
「在那個國家裡,人人平等,誰都能成為該國的代表,所有國民都能介入國家的政治,同時為國家擔起責任。」
芬道夫聽完司的話語,一瞬間張著嘴說不出話——
「哈……哈哈!吾、吾還以為你想說什麼、愚蠢至極!」
槍口還指著他,他卻不由自主地爆笑出聲。
「平民要成為國家的代表!?那些野狗既沒才學也沒力量,吾等若不飼養他們,他們甚至連活著都辦不到,現在竟然要讓他們建立國家!?啊哈、哈哈哈哈!」
芬道夫的表情即使因恐懼而抽搐,卻按耐不住這股笑意。
也難怪他會覺得可笑。沒有王,沒有貴族,只靠人民建立的國家。
他從來沒聽過如此愚蠢的笑話。
這個世界還不存在這種價值觀。
因此對芬道夫來說,這種妄想等同於笑話。
「少說傻話了,平等?皇帝陛下、甚至是這個世界,絕對不會容許這種胡言亂語……!你們要是打算實行這種荒謬的理想,你們要挑戰的不只是帝國,是整個世界啊……!你們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嗎!?」
芬道夫的嘲笑其實不無道理。
強者統帥弱者,這就是大自然的法則。
在這個法則下提倡「平等」,確實非常不自然。
這等於要將嶄新的價值觀烙印在世界上。
他們想做的事,甚至用「逾越人類應有的境界」來形容也不足惜。不過——
「只要人們希冀,我就會改變世界給你們看。」
司果斷且肯定地答道。
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早已開始萌生「平等」的新芽。
他絕不會讓人摘除這株苗芽。
人們的意志將會反映在這個世界上。為此——
「政治家正是為此而存在。」
司這麼說完,扣下扳機。
◆◇◆◇◆
爆炸聲與閃光乍現後,芬道夫的身體咚的一聲,倒在地板上他的身上並沒有出血。
司的手槍裝的是鎮暴用的塑料彈。
他不會殺芬道夫,這個男人還有用處。
(——總而言之,戰爭算是結束了。)
至少,今夜的戰爭結束了。
司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奔向莉露露身邊。
「莉露露小姐!沒事吧!?」
他抱起倒在地毯上的莉露露,輕輕敲打她的臉頰。
接著,莉露露睫毛濃密的眼瞼緩緩張開——
——眼瞳中寄宿著翡翠色的螢火,注視著司。
就司所知,她的雙眼色彩不同於這道光芒。
不、不只是虹膜的色彩。
她的雙瞳中甚至浮現疑似雪花結晶的發光圖騰。
「莉、莉露露、小姐?」
『太好……了……趕、上了、呢……』
這瞬間,一股驚愕之情令司全身為之顫抖。
自己懷中的少女的確是莉露露——
(這不是莉露露小姐的聲音……)
「你究竟是……」
司僵在原地,完全無法理解現狀。
疑似莉露露的少女伸出手,緩緩包覆、觸摸他的臉。
接著她張開嬌小的雙唇,以異於莉露露的嗓音對他說道:
『……已經……沒有※——了……巨大又……邪▲的《巨龍》的——顎漸✕吞、沒……這個世界——要、快點去✕●✕✕✕✕————』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彷佛壞掉的收音機。而她的話語彷佛在拜託什麼。
但是司卻聽不太懂她的意思
莉露露,不……「她」到底想告訴司什麼事?
而「她」又是誰?
但是他的疑惑——
『請、你們救這個、世界,七勇大——』
「——————!」
被她的一句話徹底吹跑。
七勇者——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是她剛才確實說出這個名號。
「是你!難不成就是你嗎!?就是你把我們召喚到這個地方嗎!?」
司慌忙地問道,用力抓住莉露露的雙肩,但是——
「奇、怪…………是、司…………?」
「莉、莉露露、小姐?」
莉露露的雙陣恢復平時的琉璃色彩,方才的神秘綠光已經消失無蹤。
她的雙瞳滿滿都是司的身影——
「司……咦、咦咦咦咦咦!?為、為為為、為什麼司會、出、出現在這裡!?我、奇怪、我是怎麼了…………?眼前突然閃一閃,然後,意識就漸漸變模糊、咦?領主大人?咦、咦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她跳起身,看了看周遭的慘狀,腦中陷入一片混亂。
看她的模樣……司也只能吞下心中無數的疑問。
雖然不知道原理,但是現在的她並不是剛才的「她」。
那麼即使追問莉露露,也得不到什麼情報。
比起這個……他現在還有該做的事。
司轉換心情,再次雙手搭住莉露露的肩膀,這麼問道:
「莉露露小姐,有沒有受傷?」
「呃……沒、沒有……只有撞到頭,腫了一個包而已。」
「是嗎?那就好。」
「可、可是,司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我是來救你的。不只是我,村裡的各位也在外面。」
「大、大家……!?」
「是啊,大家……一起闖進領主的城堡,攻下這裡。」
「~~~~~~!」
莉露露聽見司口中的事實,瞪大了雙眸……神情漸漸染上哀傷。大家為了自己,與領主「開戰」了。
而她也很清楚村人們這麼做,最後在這個帝國可能會落得什麼下場。但是比起這個事實,她更感到哀傷的是——
「我真是不應該……!大家明明做了不得了的事,可是當我聽到司、還有大家來救我的時候,我竟然覺得開心……!」
她非常厭惡任性的自己。她自己明明決定犧牲自己幫助所有人,但是聽到大家為了自己犧牲,卻覺得開心。
不過,這份厭惡是錯的。
這場戰鬥,是艾爾姆村所有人選擇的未來。
莉露露不需要一個人擔下所有責任。所以——
莉露露哀傷地顫抖著肩膀。而司緩緩拉過她的雙肩,抱住她。
「——咦?司……?」
「你的想法是正確的。我們的確做出不得了的事,而且之後立場也會變得更辛苦,誰也無法回頭……我們該思考的、該做的事,堆得像山一樣高,但是現在這些都不是最優先的。」
現在只需要——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司在莉露露耳邊低喃,收緊雙手,緊緊地抱住她。
為了告訴她,自己,以及他們所有人是多麼珍惜莉露露。
她得救了。現在只需要面對眼前的事實,坦率地感到喜悅即可。
而司的體貼消除莉露露心中的愧疚。
「~~~~~~~~~~~~~——!」
莉露露的雙唇中擠出絲絲嗚咽。
這陣低吟是安心,她彷佛從壓抑至今的恐怖與絕望解放出來。
這股感情的濁流遠遠超越心靈的容量。
司默默不語,只是就這樣緊抱著莉露露,讓她顫抖著身軀,釋放出她心中那過於沉重的情感。
他本來應該立刻告知正在奮戰的大家,莉露露平安無事。但是他在內心浮現淡淡苦笑,大家應該有辦法撐到莉露露平靜下來為止。
不過莉露露的低泣比司預料得還早止住。
司見她似乎冷靜了,便放開她的身驅,莉露露立刻抓乾酪的首。
司掌心的傷口整個惡化,血甚至滲出護手。
莉露露望著司的手掌,吸吸鼻子,但是語氣卻又意外正經:
「嗚……又要幫你塗藥了呢。」
司聞言,頓時傻了眼。
「你才剛得救,馬上又在擔心別人。你也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大好人呢。」
「我還比不上司呢。」
「你還有精神調侃我,那應該是好多了。」
既然莉露露已經平靜下來,就不需要繼續呆站在這裡。
司牽起莉露露的手,這麼說道:
「來,走吧,大家正等著看你平安無事的模樣。」
「……好的!」
之後,司帶著莉露露走到能眺望中庭的陽台,宣布他已經拿下領主,為戰鬥畫下終止符。
艾爾姆的村人們為莉露露的平安,以及一行人的勝利大肆歡呼。
但這股歡呼不只是勝利的凱歌。
更在弗雷亞加爾德帝國吹響自由與和平的第一聲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