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淹人唱的歌(4)(1/2)
風暴於大海肆虐,海面下的世界同樣也顛簸晃蕩,好似某位執掌海洋的神靈正雙手捧著自己的魚缸,晃來晃去的無聊取樂,浴缸內的生物因此只能不由自主的東倒西歪。
黑暗、冰冷、無邊無際。
深沉的大海吞沒了閃電風暴中的三桅戰船,吞沒了仿佛塵埃般的大量鐵民士兵,也吞沒了鐵種們征討敵營的希望。直到第二天,這場天災才漸漸平息,最終風平浪靜。
當黎明的光亮從寧靜海洋東方邊緣浸染天空時,藍禮緩緩睜開了眼睛。
起先他雙眼茫然地注視著蒼穹那深沉但無雲的天空,但緊接著他就想起什麼一般抬起了健壯的胳膊豎在眼前,接著只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我竟然沒死?」
猛烈風暴當中,一個不會游泳的人掉進了一眼望不到邊的海裡面,怎麼可能還活下來?
他正為這個問題不解著,一道聲音就從旁邊傳來。
「想死?翻個身就成啦。」
藍禮循聲望去,一張熟悉面孔映入眼中,黑髮混亂,圓下巴酒糟鼻,額頭還有好幾道皺紋,長的即老又丑。
他穿著一襲粗麻短衫,長褲濕漉漉的,此時略駝的背部正靠在船頭,手中用力晃著一個皮革酒袋,那空蕩蕩的迴響似乎讓他非常失望。
老酒鬼派斯,和他一隊的那個。
藍禮認出了他。同時他也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條無桅小船的船板邊緣,那深邃的海面此時距離他面頰不足半米。
「你救了我?」
他邊說邊支起身來,卻不自覺皺了皺眉。感覺自己渾身上下仿佛脫水了一般充滿虛弱感,肚子同時也隨著起身而咕嚕作響,非常飢餓。
「是廚師,他比咱們聰明,被甩出去前好歹還知道抓緊甲板上的小船。」酒鬼派斯邊說邊指了指坐在船尾處低頭正專心搓著什麼的棕發中年,對方聞言抬頭朝藍禮笑了笑。
「只有我們幾個?」掃了眼小船,藍禮忍不住問,「其他人呢?有見到賈斯皮嗎?金頭髮的,和我同村的那個?」
「淹神宏偉的流水宮殿會為我們受難的同胞們敞開大門,而你的朋友也會成為祂宮殿中一位優秀的水手。」小船上最後一人虛弱地朝他笑了笑。
說話這位身材壯碩,一頭灰黑長髮凌亂覆蓋在半邊面頰與灰綠藍三色布袍的前襟,正是那領頭的淹人牧師。
「偉大的淹神並沒有放棄我們。你看,淹神派來了祂虔誠的子民萊恩,把我們從風暴之神的邪惡手段中解救了出來。」他聲音壓抑地說,最後終於忍不住劇烈咳嗽了起來,似乎非常痛苦。
「沒錯,這是淹神的意思。」一旁老酒鬼跟著嘀咕,「他老人家幹嘛不把咱們直接送回島上?」
「我們、我們無法去用凡人的認知去揣度神靈。」長發淹人邊咳嗽邊費力解釋。
「但祂顯然對我們另有安排。」
……
從近處看,這位倒是沒有了之前兩次見到時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棍氣息,反而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普通老農夫。
可惜藍禮對他口中的話基本沒興趣,默默為金髮少年哀悼了片刻後,他就轉移了注意力。
幽藍海水於小船下方蕩漾,無桅的小船船身起起伏伏,昏暗環境下,一共四個人分布在小船四邊,看起來倒頗顯寬敞。
而小船之外的大海則一望無際,東南西北全部都被灰暗的無垠海洋所覆蓋,淺薄霧氣繚繞在海平面上,也將藍禮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不過他雖對目前情況有所憂慮,但卻稱不上絕望,掃了周圍一圈後,他就看向了正悶頭幹活的廚師萊恩。
萊恩的外號是那位與「自己」同村的金髮少年給起的,藍禮沒一會就發現這外號其實並不正確,因為萊恩並不只是一個廚子。
此時船上的物資很簡陋,有一捆粗繩子、兩件亞麻裁製的破斗篷以及斗篷附帶的青銅搭扣,一張弓、半筒箭、一柄短斧和兩柄長斧,還有一些零七八碎的小物件。
這些看起來都沒什麼用,但萊恩卻仰仗這些東西製作出了一根簡陋的釣魚竿。
同時他又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塊用亞麻布包著的黑麵包,麵包萎靡,早已發霉被蛀,甚至還浸了水,但萊恩卻從這塊麵包上揪出了一個軟趴趴的白色蛆蟲。
「你早有準備?」藍禮湊上去問。
「咱們孤燈島的人都習慣在身上藏幾條蟲子。」廚師自得地道:「這樣只要用它釣上一條魚,就能有充足的魚肉當魚餌。」
孤燈島是鐵群島中一座很小的島嶼,但藍禮知道這座島,因為這座島位於已知世界的最西邊,再往西,就是一片從未有人探索成功的無盡大海。
「只要魚餌充足,孤燈島的人在海上就絕對餓不死。」廚子邊說邊將蟲餌安置好,隨後坐在船尾干起了海釣勾當。
當他發現藍禮對此似乎有一定興趣後,更是開始講解了起來。
「我對這片海不熟,但只要沒超出落日海,我就能知道什麼魚生活在什麼地方,當然,海里的魚可不老實,你得知道它們的一些習慣和……」
他開始說一些海中常見的魚類和垂釣方法,見他滔滔不絕,藍禮忍不住問:「我們這麼說話,不會把魚嚇走嗎?」
「要看是哪種魚咧。」
更像是漁夫的廚子萊恩道:「有的魚會被嚇走,有的反倒會湊上來。你得知道,海水很清,膽小的魚在發現船後可不會靠過來,更別說聽到響。」
他邊說邊用力揚起手中魚竿,就見一條大頭銀鱗的尖尾魚正狠狠咬緊魚線末端的魚鉤上搖拽晃動,看起來不像是被勾住的,反而是它自己死不鬆口。
漁夫隨即抬胳膊把這條魚捏在手中,朝藍禮示意:「看,這些牙齒讓它膽子變的很大。」
藍禮好奇地看了眼這條長了尖牙的大頭銀鱗魚。雖然現代人見多識廣,但他好像沒有親眼見過這種魚。
「我說小子,白鷗村的人都只會刨石頭討生活?」
小船不大,一旁的老酒鬼能清楚見到這一切,於是忍不住嗤笑道:「還是你小子只顧去瞧漁家女了?」
「沒有那回事。」藍禮瞥了他一眼,但也沒多理會這個傢伙,而是對繼續海釣的漁夫提議道:「我來幫你?」
淹人身體虛且地位高,酒鬼臉皮厚。還不知道這船要飄到什麼時候,單靠廚子自己一個忙前忙後,時間長了可不行。
迅速認清目前形勢,藍禮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吃白食的好。
「可以。」
漁夫沒有理由不同意,「但你得自己動手弄工具。」
藍禮點頭,於是漁夫一邊保持釣魚姿態,一邊口頭上給起了指導。
想要釣魚,他得先有一根魚竿,這倒好辦,廚子剩下的材料還有一些。
只是看著別人製作魚竿的時候感覺很簡單,但當藍禮自己動手時卻是另外一個模樣了,再加上老酒鬼總在一旁瞎支招,等他最後將撮好的魚線繫緊在長杆上時,已經過了近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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