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 誰是誰的英雄 下(1/2)
蘇每一步都保持著恆定的步距步頻。並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腳步聲。沿著入鎮的小路前行著。雖然他落步已經非常輕了。但靜夜之中。些微的腳步聲仍遠遠地傳了開去。就似在平整如鏡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頓時激起無盡的漣漪。
小鎮的入口起了微風。一個身影鬼魅般從陰影中閃出。向鎮口走來。雙眼閃爍著暗藍色的光芒。明顯已經開啟了某種光譜的昏暗視覺。與小鎮入口處掛著的一盞忽明忽暗的藍色風燈相應和。
蘇向這個人走去。忽然直挺挺倒下。瞬間伏倒在破碎的路面上。瞬息之間。從審判鎮中出來的男人的視線焦點已從蘇的上方掠過。
他感覺到似乎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一瞥之間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原本不屬於此地的東西。然而掃描視野的記錄是一條正常的曲線。可是他總覺得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於是收回目光。重新向道路上看去。而在他目光焦點落下時刻。蘇已經向側前方移動了數米。
落入雙眼的是空蕩蕩的路面。可是他心頭卻掠起強烈的危險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眼角的余光中接近了。
還未待他有任何反應。蘇已站在他的身側。蘇左臂一展。已經箍住仲裁官的咽喉。臂彎一夾一提。大步向前。剎那間就挾著他繞到了一間廢棄小屋的後園。隨手拋在地上。
仲裁官抬起上身。張口想叫。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睜大了雙眼。飽含恐懼地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無光短刃。握著短刃的手隱藏在黑色手套中。卻依然彰顯出修長的線條和極度的穩定。仲裁官同樣精通人體結構。知道短刃的刃鋒已經刺破了一點心臟的外膜。只要他或者是蘇稍有動作。就會在他心臟上留下不可修復的損傷。所以。他就保持著半抬上身的辛苦姿勢。僵硬。
「誰在鎮裡。」蘇低聲問。
「是……是薩頓大人。高級司刑人。」仲裁官極力保持身體的平穩。然而胸口的血線在無聲流淌。蜿蜒入地。給了他極大的壓力。生與死不是太大的問題。但始終停留在死亡線上卻令他瀕於崩潰。
「我沒聽說過梅迪爾麗身邊有個叫薩頓的傢伙。」蘇緩緩地說。短刃輕輕刺入一毫米。這是微不足道的距離。但相信仲裁官能夠感覺得到。
蘇知道審判所的品級。在各級仲裁官之上。是持刀者。持刀者之上是司刑人。再向上就是三巨頭。由始至終。梅迪爾麗身邊就只有持刀者佩佩羅斯一個高階隨從。
「薩頓大人不屬於梅迪爾麗閣下。他……他隸屬於米修司閣下。別殺我……唔。」
「光暗天秤……米修司。」這個名字在蘇心底掠過。他輕輕拔出短刃。然後才鬆開捂緊仲裁官口鼻的右手。
在過去某個時代。米修司的名字曾和比斯利、彼格勒.薩倫威爾同樣響亮。而後同時暗淡。因為梅迪爾麗的突然崛起。雖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暮光決斷彼格勒已經隕落。但梅迪爾麗以無可抗拒之姿強奪審判鎮這段歷史廣為圈內人所知。有心之下。蘇也知道了這段歷史。自然知道米修司的屬下出現在審判鎮中。很難稱得上善意。
鮮血不停地湧出。染深了仲裁官制服中央的血色豎條裝飾。
蘇已經離開了荒棄的後園。從側方向兩名趕過來的仲裁官無聲接近。他的動作遵循著奇異的節律。每一次心跳。每一下落步。都與其中一名仲裁官一模一樣。完美契合。
「等等。」那名仲裁官猛然停住了腳步。並且叫住了同伴。他臉色蒼白。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同行的另一名仲裁官有些奇怪。問:「怎麼了。傑米。勒伏好象出了事。我們得趕快過去看看。大人可沒什麼耐心……噢。不。你的影子。……」
傑米駭然回頭。猛然看到自己的影子上竟然有兩個頭。他的思維剎那間凝滯。而後才明白過來。猛然轉頭。望向了另一側。果然看到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出現。正與他並肩而立。兩人的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
然而。就在傑米想要暴起反擊的時候。一縷麻木從胸膛內開始蔓延。幾乎在他感覺到的那瞬間抽走了他全身的力量。所有的血都在倒流而回。然後從四分五裂的心臟中噴出。滲入臟器間隙。
蘇看向另一個目瞪口呆的仲裁官。低聲問:「薩頓在哪。」他的右手依舊握緊軍刀刀柄。刺入肋骨的軍刀則支撐著傑米的身體。讓他沒有倒下去。刀鋒微微偏側了一個角度。巧妙地封住了傷口。讓血沒有立刻流出來。殘餘的生命力讓傑米張著口。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圓睜著充滿恐懼的雙眼。身體發出垂死的顫抖。
還活著的仲裁官只覺得喉嚨中已沒有一點水氣。幹得如同裂開。傑米的臉傳遞了太多的恐懼給他。讓經驗豐富的他也出現了剎那的慌亂。
這足以致命。
他眉心間忽然多了一個深邃的彈孔。驚愕的表情就此凝固。在這一剎那。他才明白。蘇根本就不想要答案。
蘇望向小鎮中央的破舊教堂。輕輕抽出軍刀。收起手槍。向側方跨步。隱入重重房屋中。
審判鎮上是亮著路燈的。這些古老、破舊的路燈散發著慘澹的灰藍色光芒。為鎮上平添幾分詭秘與淒涼。或許由於電壓不穩的原因。所有的路燈都忽明忽暗。在它們的暗淡燈光下。乾枯的樹木、塌了一半的柵欄。以及扭曲的燈杆。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跳動著宛若有生命的影子。
鎮上是有風的。森冷冰寒的夜風每次吹過。都會帶起幾盞路燈晃動搖曳。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於是破損的建築和鬼魅般的影子都在這個時候變得更加興奮。招搖出重重疊疊幢幢迴轉的姿態。
惟一有著正常燈光的地方。就是鎮中央的教堂。並不算寬大的祈禱廳中。那些久歷歲月風霜的坐椅都被暴力拆除。胡亂扔在兩旁。清出來的空地上站著十幾個人。四盞漂浮在空中的能源燈將教堂內部映照得前所未有的亮。
祈禱台上。梅迪爾麗那張冰冷、粗獷、沉重的鑄鋼座椅已經被挪到角落裡。或許是清場的人員看到這張座椅。就會聯想起梅迪爾麗的恐怖手段。這張座椅被恭敬地擺放著。和那些胡亂堆放、損毀的木椅命運迥然不同。
原本擺放鑄鋼座椅的地方。已經被挖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方坑。坑中竟然積滿了血漿。血漿翻湧不定。象是在沸騰著。
在方坑的四角。各跪坐著一個全身籠罩在血色紅袍中的人。他們雙手交叉置於胸前。輕聲而迅速地頌禱著詭異的咒言。而隨著他們的祝禱。從血池中升起四根細細的血線。注入到他們口中。
血池中不時會升起一團深紅得發黑的霧氣。在祈禱台上盤旋迴繞。然後再緩緩回收。當血霧籠罩台面時候。四個裹在紅袍中的人都在身不由已地顫抖著。祝禱聲也有了顫音。那條細細的血線也變得時斷時續。
在祈禱台前。一個面容陰沉的高瘦男人冷著臉站著。盯著祈禱台上的苦苦堅持著的四人。臉色陰晴不定。在他身後。七八個人站成一個弧形。如眾星捧月般將他拱衛在中央。祈禱廳的另一側。從廊柱上垂下幾根黑索。末段分別系在佩佩羅斯的手足上。將她懸掛在半空。在這冰冷的寒夜。全身**的佩佩羅斯卻無感覺不到半點寒意。因為身體上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她的身體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新新舊舊疊在一起。有些血跡已經乾涸。還有些仍在向外滲著血。
「佩佩羅斯。只要你肯告訴我破解血池的方法。我可以保證。你會得到米修司閣下座前司刑人的位置。」高瘦男人轉頭盯著佩佩羅斯。冷冷地說。
佩佩羅斯哈哈大笑。說:「薩頓。你又在做夢了。別說我根本不知道破解的方法。就是知道。我會告訴你嗎。」
薩頓陰森森地笑了笑。沒有說什麼。他身後另一個肌肉虬結、臉上一道橫疤的壯漢卻暴怒起來。喝道:「佩佩羅斯。薩頓大人寬宏大量給了你一條活路。你別不知好歹。我已經玩膩你了。你是不是想試點新花樣了。」
佩佩羅斯不屑地一笑。說:「想啊。我非常想。想試就來。還藏著掖著幹嗎。不過想讓我屈服。就憑你。也不知米修司那老東西哪知眼睛瞎了。居然挑你作持刀者。」
「格爾勒。夠了。」薩頓的聲音很輕。卻讓暴怒的格爾勒立刻閉上了嘴。薩頓看了看佩佩羅斯。慢條斯理地說:「佩佩。我只是可惜你。才願意再給你一個機會。我可以保證。在米修司閣下座前。前程一定會比服侍梅迪爾麗要光輝得多。她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鬼。最終會毀滅所有的人。不論是敵人還是朋友。其實有沒有血池的破解方法都不重要。你看。只要再有12個小時。我的人一樣可以吸空血池。十二個小時不長也不短。但我相信。這段時間裡是不會有奇蹟發生的。只要抽空血池。得到梅迪爾麗的身體。就什麼都不會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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