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鼎重幾何(1/2)
當初的少年兵,十年來分批次向遼東送了四五批,他們學會了認字,學會了兵法,學會了在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戰場上生存下去。
十年來,秦堪自問給予他們的太少,今日見到宋傑,見到他眼中毫無作偽的感恩目光,秦堪心中感慨頓生。
那麼少的給予,卻換來他們的豁命以報,人性終歸是善良的,一點點的小恩惠便能被人銘記一生,只可惜,善良的人性永遠只可能出現在這個社會的底層,人的地位越高,人心越髒,無論給別人多大的恩惠,換來的永遠是猜忌和陰謀。
看著宋傑那張不復稚嫩的臉,和眼角處一道長長的已痊癒的傷疤,可以想像他在遼東時與死神是怎樣擦肩而過。
秦堪的笑容帶著無盡的感慨:「宋傑,記得當年你跟在我馬前護侍,那時你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十年過去,你老了很多,看起來已三十多歲了,這些年,你們都受苦了……」
宋傑哽咽道:「公爺當年從流民營里挑出來,給我們吃食,給我們衣裳,沒有公爺當年的恩惠,末將和弟兄或許早已化作一捧黃土,為公爺征戰沙場是我們的本分,末將怎敢言苦。」
「不是為我征戰沙場,是為國征戰。」秦堪不得不糾正道。
宋傑咧嘴一笑:「末將這些年讀書不少,只不過對『忠心』這個詞兒有點迷糊,都在口口聲聲說著忠心報國。可當年咱們沒飯吃沒衣穿的時候,國以何待我?末將和弟兄們都是一個心思。誰給我們飯吃,誰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至於報國什麼的,拿來當口號吆喝兩聲就夠了。」
秦堪笑了,這些少年兵雖然已長大,歷經了無數風雨,可骨子裡仍存著那種少年人執拗倔強的脾氣,跟驢子似的。認準了理兒死不回頭。
與宋傑寒暄了幾句軍營生活以及關外局勢後,秦堪神情一整,說到了正題。
「葉近泉派你來京師,有何重要的事要說?」
宋傑下意識扭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見丁順和李二按刀站在門外,終於放了心,壓低了聲音道:「葉總督奉內閣所詔。率遼東邊軍五萬已入居庸關,並駐兵居庸關內……」
秦堪疑惑道:「內閣給他的命令是率兵入京接管京畿防衛,他將邊軍駐紮在居庸關是什麼意思?」
宋傑張了張嘴,原本打算將杜嫣單騎出關面見葉近泉的事說出來,然而一想到臨行前杜嫣的叮囑,終於沒說出口。只道:「葉總督說,陛下溺水昏迷,京師風雲詭譎,朝堂時局莫測,五萬邊軍入京非同小可。故而……」
秦堪皺起了眉打斷他:「別跟我說這些虛話,直接說重點。」
宋傑滯了一下。道:「公爺恕罪,葉總督說……春秋時,楚莊王陳兵於洛水,周天子遣使者慰軍,楚莊王問曰:『大禹治水後,築九鼎而傳夏商周三代,未知其鼎重幾何』,如今葉總督陳兵於居庸關,遣末將赴京師見公爺,葉總督想問問公爺,大明之鼎重,公爺可有意問焉?」
秦堪渾身一震,睜大了眼睛望定宋傑。
宋傑垂瞼恭立,不悲不喜,神情甚至透著一股子無害的憨厚氣質。
秦堪沉默良久,緩緩道:「這句話,真是葉近泉說的?」
宋傑恭敬地道:「末將是葉總督的密使,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葉總督的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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