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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德韶重臣的光風霽月。
容嬰壓下了心中未名的情緒,微微垂首,淡淡地道:「小生多謝霍大人記掛。」
霍遂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又對他點了點頭,神態十分的寬容慈和,先他一步離開了。
容嬰在宮門口重新遇見了已經送霍遂離開的李盈。
天子的近侍眉眼伶俐,懂得見什麼樣的人說什麼樣的話,跟在容嬰的身邊,言辭就十分的推心置腹:「霍老大人最近剛剛升了官,滿京都知道他聖眷正隆,頗有些春風得意。」
——以那個正值妙齡,卻悄無聲息死在宮裡的孫女為代價,換來霍家這一點文臣中數十年第一等的風光,「春風得意」,自然也不再在意這榮光從何而生。
分明與他並不相關,但不知為何,容嬰心中始終在隱隱地痛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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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綿綿密密的痛楚,一直到他回到了甘泉寺的禪房裡,天色沉暮,室中掌上了燈又吹熄了燈,也始終沒有好。
乃至重新沉進杳不可知的夢裡時,也仍舊淺淺地痛著,提醒著他眼前的一切都不過是虛妄。
小廝得了他的首肯,重新點起了爐中的安神香,杜若的香氣無孔而不入,使他覺得房間裡的一切都染上了這樣的薄香。
夏夜裡池塘邊上的水草叢裡藏著數之不盡的螢火蟲,大的幾乎賽過銅錢眼,小的卻只有針尖大的一點,他嫌做的網子僵硬,索性丟到一邊,只拿手撿著光點大的,一隻一隻地攏在掌心,又小心翼翼地關進琉璃的罐子裡。
那罐子看起來不大,卻足足夠他捉了半夜,到月過中宵,心裡才堪堪覺得夠了,拿素色的蟬翼紗把罐口嚴嚴地封了起來。
這一罐螢火……是給妹妹捉的麼?
他在封著罐口的時候,還在心裡思忖,仿佛是妹妹告訴他「拿鵝黃的紗封口,顯得顏色鮮亮又清透」。
倘若是個驚喜的話,就不會提前告訴妹妹了。
容嬰在沉沉的夢境裡,嗅到熟悉的杜若薄芬。
他像個不守規矩的梁上君子,翻過高高的牆垣,在窗樞上倒了油,木窗的縫隙就被他無聲無息地推開了。
房間裡流淌著柔軟的杜若香,這香氣昨夜裡讓他覺得燥郁,此刻卻有說不出的自然和安穩,仿佛這房間天生就該浸潤著這樣的氣息——
透窗的微風仿佛也知道他的心思和躊躇,將床帳輕輕地拂開,盛了一夜螢火的琉璃罐被放在床頭的小几上,沉睡中的少女微微側過臉來,露出一副安寧而舒展的眉眼。
容嬰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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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松原進門來服侍主子晨起的時候,看見容嬰已經換了衣裳,正站在博山爐前,目光沉靜,審視地看著手中燒到半透的香餅。
聽見他掀簾的響動,微微轉過頭來。
松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容嬰的視線卻掠過他的頭頂,落在了掛在門口屏風的一領鶴氅上。
松原原本還鬆了一口氣,這時候又不由得提起了一顆心。
他屏息看著容嬰大步繞過了他,探手將那件氅衣抓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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