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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日光之中,身形高挑而挺直,像一柄無主的名劍。聲音低啞頓挫,卻宛如自無盡不知名處傳來。
道士也注視著他,淡淡地道:「陛下問貧道要什麼,貧道不過是『不信』罷了。」
他將那隻香爐托舉起來,呈到殷揚的面前。
那隻小小的銅爐上沒有蓋,內中只有一株暗紅色的纖直草莖,仿佛根系扎在堅硬的金屬之中,葉片高高地舒展向天。
劍芒一樣鋒利的葉緣,閃爍著微微的雪色光澤。
這棵草葉看上去其貌不揚,殷揚注視著它的時候,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心悸之感。
道士關注著他的視線,看著他目光定在虛無一物的香爐中,面上終於微微露出異色。
世間便是有這樣的人,身負九州龍氣,鍾天地之靈秀,但有起心動念,無不能成,卻偏偏對此棄如敝屣,但為一心所愛,拋生舍死,肝膽披瀝,終猶不悔。
淡薄的煙氣阻隔了道士面上的神色,只聽見他徐徐的語聲:
「返魂香須以陛下精血為引,一焰既起,煎熬血脈,至死方竭,更無子嗣傳世。」
「陛下一生戎馬,有此江山,但身殞之後,如此大好河山,俱付他人之手。」
「何況魂魄之事,素不曾為人所見。」
「或許陛下他年返生,卻與那人遠隔山海、終老緣慳一面。」
「或君生妾老、歲華相別。」
他問道:「陛下倘若當中有一念不甘,都將前功盡棄。」
殷揚仰頭看著從大殿門口直射而入的日光,忽然仰頭笑了起來。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殷某一生不信天、不信命,平生所信,唯她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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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鸞十年,歲在乙巳,一代明主、開國帝君殷揚無疾而終。
大齊開國二百年後,丙寅年的深秋里,名喚「殷長闌」的年輕天子從病榻上緩緩睜開了眼。
第117章 番外三、太平年
天賜三年,立春,斗柄回寅,天下皆春。
帝都的風物熙攘如舊,曲水坊緊靠著青龍大街,開市的時候往往摩肩接踵,挑擔的力夫和市貨的百姓擠擠挨挨,時常不免有些不輕不重的摩擦。
維持秩序的京衛窺見火氣將起的動靜,就不動聲色地靠過去將人分隔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