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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從睜開眼至今的所見所聞,今日正該是昇平皇帝大婚的第二日,也是她入宮的第二日……只是她記得清清楚楚,她入宮的那一個月都是朗朗晴天,到臘月里才下了薄薄的一場初雪。
她心中仍有些難解的困惑,也知道一時半刻難以釐清。
簾珠簌簌一響,另一位陪嫁侍女阿敏披了一身的寒氣從門外走進來,在熏籠外頭立住了腳,道:「娘娘要往九宸宮去?」
容晚初斂了思緒,微微頷首,問道:「你可知是出了什麼事?」
阿敏果然垂首道:「聽說是陛下昨兒夜裡到夕雲宮去,不知怎麼龍體生恙,如今驚動了太后娘娘出來主事。」
這卻又是一樁意外了。
容晚初眉梢一動,看著阿訥道:「既然如此,拿件家常些衣裳的也就罷了。」
阿訥依了她的話,取了條玉色的挑線裙,又在熏籠上烤了一回,才笑盈盈地扶著她的手臂,替她換上了衣裳。
炭火的暖意滲進中衣里,容晚初才覺得方才手足都有些發冷。
阿訥歪了歪頭,替她撫平了襟袖上細微的褶皺,才讚嘆似地道:「什麼樣的衣裳都合娘娘來穿,今日也十分的美貌。」
容晚初就看了她一眼,對上了亮晶晶十足誠摯的一雙眼,不知道怎麼的,莫名地想起她阿娘還在生的時候,養過的一隻雪白的小奶犬。
她微微一哂,順手拍了拍侍女圓圓的丫髻,才披了大氅,被眾人擁簇著出了門。
天宇黯黯沉灰,午夜萬籟俱寂,聽得見飛席般的雪片在半空中彼此摩挲的聲音。
——醒來之前的那個夜裡,也是這樣大的一場雪,她飲下那盞毒酒。
而不過一場夢的工夫,她卻已經站在了這裡。
身後的宮娥撐起了傘蓋,明瓦宮燈漸次點亮,將鳳池宮的前廷都照得通明。
宮娥在她的繡鞋外頭套了木屐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響,留下一串長長的足印,延伸到階下的輦車前,才消隱無蹤。
容晚初到九宸宮的時候,正有個小太監從殿門中急匆匆地拐出來,走得十分匆忙,甚至都沒有留意到鳳池宮的車駕。
容晚初眉梢微微一斂。
阿訥也看到了那小太監的倉皇,忍不住小聲道:「難道陛下情形十分不好?」
容晚初看了她一眼,她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平穩的車子頓了一頓,停在了高大的石麒麟前。
有個高亢而尖銳的女子聲音從宮門裡飄了出來:「……你們這些庸醫,當日先帝爺容著你們放肆,如今先帝爺駕崩了,又來耽擱陛下的身子,哀家今日倒要看看你們有幾顆頭砍!」
庭中跪了滿地的御醫,穿著件藕荷色十樣錦宮裝的婦人立在廡門下,回身看到了走進門來的容晚初,語氣稍稍和緩了些許,依然帶著些硬丨邦丨邦的味道,道:「貴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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