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頁(2/2)
庭中跪了滿地的御醫,穿著件藕荷色十樣錦宮裝的婦人立在廡門下,回身看到了走進門來的容晚初,語氣稍稍和緩了些許,依然帶著些硬丨邦丨邦的味道,道:「貴妃來了。」
廊中還跪著一名女子,鬢髮微微散亂,肩上草草披了件大氅,間隙里還隱現淺杏色綾子的中衣。
她伏著身,一直沒有抬頭。
容晚初目光也只在她身上一掠而過,屈了屈膝,柔聲道:「太后娘娘祺安。」
太后鄭氏揉了揉額角,點頭道:「你來的倒早,也算是有心了。」
語氣間有些意有所指的怒氣。
容晚初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宮門外沒有停著旁的車輦,這時也只是微微地垂著頭,沒有說話。
也許是她的安靜讓鄭太后緩了口氣,再開口的時候就沒有之前的生硬,吩咐道:「哀家知道你一向是個細心的,既然來了,就進去服侍著陛下罷。」
容晚初柔聲應了句「謹遵娘娘的旨意」,就在宮娥的擁簇里繞過鄭太后的身畔,路過那名伏在地上的女子,腳步絲毫不停地向殿內走了進去。
九宸宮中連夜燒起了地龍,一進門就感覺到融融的暖意撲面而來。
服侍的宮人都噤聲垂手立著,連呼吸都不大敢放聲似的。
大齊的皇帝陛下臥在寬大的龍床丨上,周遭的帷幔低低地垂著,籠出一片暖而濃郁的香氳。
容晚初在床前兩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腳。
公允地來講,昇平皇帝如今尚且是個十分俊美的年輕郎君,膚色白丨皙,輪廓深邃,一雙入鬢的長眉,即使是此刻眼眉緊緊地皺著,仿佛做著一場不大合心意的夢,看在人眼裡,大約也只會勾動一片憐惜之意。
容晚初目光垂在他面上,定定地打量了片刻,神色平靜如水。
在一旁服侍的九宸宮大太監陳滿覷了覷眼,辨不出她面色的變化,一時垂著腦袋不敢作聲,就聽見頭頂上貴妃娘娘淡淡地問道:「今夜不是秦昭儀侍寢?陛下白日裡還好好地,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第3章 憶王孫(2)
容晚初語氣平淡,仿佛並沒有什麼別的意味。
陳滿卻被她問得舌尖都有些發苦。
明明昨兒什麼都還好好的,因為秦大姑娘終於要進宮了,陛下高興起來還多喝了一壺酒,把桌上擺得齊齊整整的奏摺掃了一地,說「誰要看這敗興玩意兒」,只等著夜裡要「洞房花燭」。
誰成想夜裡到了秦大姑娘……不,秦昭儀宮裡頭,兩個主子吃吃喝喝快快活活的,瞧著說話也說得好好的,不知道怎麼的,萬歲爺忽然就厥了過去。
可是這話,他就是再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就這樣對貴妃娘娘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