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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No.37564的悲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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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材《雜兵戰鬥員》

我想變強。

我只有這麼一個願望而已。

再沒有別的想法。

沒有、沒有、一點也沒有。

並不是因為我有想保護的人。

也不是因為我有想要貫徹的信念。

我只是——

毫無理由地,想要變強。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女人靜靜地坐在男人身旁,開口問道。女人有些害羞,臉龐微微泛紅。她一邊觀察周圍的情況一邊怯生生地轉動著眼珠。

「怎麼了?」

男人的聲音無法表現出他對這個話題是否感興趣——但女人靜靜地繼續說道。

「呃……我升職了。」

這時,男人第一次看向女人的臉。女人看到男人的樣子,十分開心地繼續說。

她面帶無比幸福的笑容說出了異常至極的話語。

「我……這下終於變成怪人了!」

男人聽到這話,只是沉默了片刻。

女人等待著男人的反應,但最終就此放棄站了起來。

「那、那個,我想說的就是這些!對不起……打擾你休息了……」

女人有些遺憾地笑著,慌忙轉身背對「他」。

但是——就在她準備離開之時,她的背後傳來那個依舊生硬的聲音。

「……恭喜你。」

「!」

「加油吧。」

「……好的!」

女人露出至今為止最為開朗的笑容,向男人用力地點頭。簡直就像是比起升職,男人跟她說話更讓她開心一樣。

不過,她還是看不到男人的表情。

這單純只是因為——男人的臉被一張奇特的面具覆蓋了。

僅此而已。

這是秘密結社「時鐘」的總部。

建於比多摩湖湖底更深的地下設施——正如後文所述的那樣,有像是出現在電視劇或漫畫裡的「怪人」和「戰鬥員」闊步前行。

在本部一角的某間倉庫深處,「他」靜靜地坐在黑暗之中。

作為組織金字塔最下層的下級戰鬥員之一——

「時鐘」的下級戰鬥員。

他們沒有名字。

他們沒有過去。

他們沒有未來。

他們沒有希望。

他們沒有權限。

他們沒有野心。

他們沒有權利。

他們沒有自由。

他們沒有選擇。

唯有一件事是例外。他們會為了組織而死。

這就是被組織用過就丟的道具——戰鬥員們之間不成文的規矩,也是他們的命運——

——原本應當是這樣——

但命運的齒輪正在靜靜地轉向瘋狂。

由於一位無名戰鬥員的登場。

關越汽車車道·所澤附近巴士車內

「你們不老實一點,我就把坐在前面的小鬼脖子咔嚓砍斷~噫、噫、噫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這原本應該是一次愉快的郊遊。

「噫嘻嘻嘻嘻,老實一點啊,小鬼們!」

伴隨著下流的笑聲大喊的傢伙是擁有奇特外表和體格,只能被稱作是怪物的存在。

不過,說他只是怪物,這傢伙又有能夠被認作人類的部分形式,但最為不自然的一點就是他操著一口流利的日語。

他的全身都被紅色的外部骨骼包圍,右手還屬於人類,但左手連著如同挖掘機前端一般讓人聯想到螃蟹或龍蝦的巨大鉗子。

在這位奇特的怪人身旁,有兩個手持衝鋒鎗的黑衣男人,在巴士的走道中還站著一位同樣打扮的男人,赤手空拳的他正在等待命令。

他們的下身是黑色的軍裝褲,而上身是完全覆蓋住身體的緊身衣。頭上有像是把面具和頭盔融合在一起的奇特蒙面物,而身體幾乎沒有露出的部分。

這是乘上停在停車區域的小學生郊遊返程巴士的怪人們。

他們沒有給予對方反抗的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讓私立所澤祭媛小學6年級1班陷入了邪惡組織的巴士劫持事件中。

孩子們一開始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大家都一臉驚訝。

這是什麼餘興節目嗎。

有不少孩子都這樣認為,但是孩子們從面前這些怪人釋放出來的討厭氣息感覺到這不是「騙人的」——手足無措的不安漸漸被恐懼取代。

「噫嘻嘻嘻嘻!你們的運氣真不好啊?小鬼們!接下來要對你們實施改造手術,讓你們成為我等秘密結社『時鐘』的新兵!」

奇怪的生物主動說出了秘密結社的名字,而孩子們大多數沒有聽說過。

「為了以儆效尤,殺一個人也無所謂吧~?把人從窗戶里丟向高速公路的話,想必屍體一定會歡快地彈跳起來呢!」

怪人用右手撫摸了一下如同螃蟹的左臂,他發出用舌頭舔嘴唇的聲音。

看到這幅場景,因為害怕螃蟹怪人不像是在說謊的宣言,帶領這群孩子的老師們中有好幾位性格懦弱的人都以肉眼可見的程度顫抖起來。

不過——在一部分后座上,卻有人低聲進行著毫無緊張感的對話。

「哇!快看,我們的巴士後面跟了一輛卡車呢!一定就是那個把這些人送到停車區域的!」

「哎~」

一個是眼中充滿好奇,享受著現狀的男生。另一人是——擁有黃綠色頭髮和藍色瞳孔,國籍不明的美少女。

對這對展開奇妙對話的男女產生了興趣,謎之組織的「戰鬥員」緩緩地走向兩人。

「喂,小夏……那兩個螃蟹人為什麼是紅色的呢?明明沒有被煮過。」

「誰知道呢~」

在他們毫無緊張感地談話時,下級戰鬥員緩緩地接近坐在最後排的孩子們——小聲地說。

「因為是第一次接到這麼大的任務,我們有點不好意思啊。」

就在這時,少年少女才發現戰鬥員已經來到了身邊。

少年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又將充滿好奇心的眼瞳朝向那無機質的面具。

「好厲害!大哥哥,你可以說除了『噫』以外的話呀?」

看到活蹦亂跳的少年,戰鬥員在面具之下浮現起苦笑。

戰鬥員回想起曾經的自己,正打算對少年說些什麼——

但是,從巴士的天花板上傳來的衝擊聲吸引了巴士全體乘客的視線。

接著,響起了一個鬥志昂揚的聲音——天花板的一部分被畫了一個圓發起光來,而圓的內部被瞬間蒸發了。

孩子們好像還沒有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在片刻的騷動之後,天花板的空洞中傳來呼呼風聲突然消失了。

「嘿咻!」

氣勢十足的聲音在巴士中迴蕩,一個紅色的人影從洞中跳了進來。

他的全身都被紅色的衣服包裹,面孔跟戰鬥員們一樣被隱藏起來,但他這邊的設計明確了面部的存在,形狀像是貼合面部的全方位頭盔。

從外觀看來九成都被紅色包圍的男人貫注了讓人大汗淋漓的熾熱情意,向站在巴士前端的螃蟹怪人報上了他的名字。

「到此為止了,『時鐘』!居然誘拐小朋友們——不可原諒!」

這位說出陳腐台詞的神秘「英雄」讓車內的混亂愈發不可收拾。

螃蟹怪人似乎認識這位紅色男子,他臉上浮現起無畏的笑容,揮了揮左臂的鉗子。

「呵呵呵……蠢貨,這些小鬼不過是誘餌罷了!你冒冒失失地一個人前來,實在是愚蠢至極!」

在他說完這句諷刺之後,狹窄的車內開始了戰鬥。

那是在電視劇中常有的「英雄」戰鬥場景。

不會傷到人質,以華麗的絕技殺死敵人的紅色英雄。

——可惜……這種場景並沒有出現。

就在「他」這樣考慮時——紅色戰士已經面向「他」放出一招飛踢。

他是準備先一擊放倒身後的雜兵,再將其當做肉盾沖向持槍的兩人吧。

紅色英雄是這樣打算的。

但是——「他」——想要加入車廂後部少年們對話的戰鬥員——將紅色英雄的計劃以及他對於強大的自信,還有……那份「強大」本身都打碎到體無完膚。

咚咻——

雖然只是發出了輕微的聲音——但那看似可以殺死一匹馬或一頭牛的強力飛踢被紅色英雄面前的戰鬥員用一隻手輕輕鬆鬆地攔下來了。

「什麼……!?」

飛踢的

去勢被改變了方向,紅色英雄立刻失去了平衡。

戰鬥員沒有錯過這個機會,他從那腳飛踢下方鑽過,貼近紅色英雄。

在能感覺到對方呼吸的距離,戰鬥員面向紅色英雄小聲地說。

「……你是蠢貨嗎。是想……害死小鬼們嗎?」

「什麼……!?」

紅色不由得停止了動作。螃蟹怪人沒有放過他的破綻,以得意洋洋的口氣命令手下。

「幹得好!就是現在!射擊!」

手持衝鋒鎗的部下們聽從了上司(?)螃蟹怪人的指示,將手指搭在扳機上。

「糟了!」

現在躲避已經來不及了。即使勉強躲過,子彈也會打中巴士里的小朋友。……不,即使他一動不動,也會有流彈打中那些孩子吧。

——是想害死小鬼們嗎?

剛才聽到的低語在他腦中迴旋。

很遺憾,他這樣的英雄沒有把所有子彈一把抓入手中的能力——

被劫巴士里的小朋友全部被子彈射殺,別說是英雄劇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種發展實在是太過現實。

——他原本是這樣考慮的——

但最糟糕的事態凌駕於現實,被異常的故事發展推翻了。

在子彈射向自己之時——紅色感到有股風掠過身旁。

轟鳴聲。

片刻之後,硝煙的氣味占據了整輛車內。

好幾個孩子都發出了慘叫聲,還有幾個因為恐懼而直接失去了意識。

不過——事情僅此而已。

孩子們在精神上受到了一定損害——但射出的子彈沒有傷到任何人。

坐在車尾,充滿好奇心的少年——將這個時刻發生的事實精確地納入眼中。

剛才跟自己講話,而且聲音十分溫柔的戰鬥員——輕鬆地躲過了英雄的攻擊,以風一般的速度移動到巴士的前端——

他看到轟鳴聲響起時,那位戰鬥員的手臂也隨之爆裂。

以少年的視覺無法追蹤的速度進行移動的戰鬥員,用雙臂完全承受了兩位同伴射出的彈幕。

這跟接下玩具子彈不同。如果節奏慢了一拍,衝擊力甚至可能會將手掌連根炸飛。

但是——這位戰鬥員的上半身連晃都沒晃一下,手掌也沒有縮回。

於是,終於覺察到事態的槍手們停止了攻擊,而與之對峙的「他」也停止了動作,手心向下,緩緩地攤開了雙掌。

已經失去子彈形狀的鉛塊從他的手心紛紛掉落。他輕描淡寫的動作卻滲透出難以言喻的威懾感。

在少年為這藝術般的場景而感動不已的時候,螃蟹怪人和其他兩位戰鬥員卻害怕地瑟瑟發抖。

——由於這位孤身奮戰的下級戰鬥員。

「哎,那個……您、您來了啊?」

孩子們開始停止慘叫時,第一個開口的人是螃蟹怪人。

剛才的強硬態度不知被拋去了哪裡,他用面對流氓頭子,即將被欺負的小孩般的聲音,察言觀色地問道。

「我……我還以為您今天不來呢……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

聽到對方冷冰冰的嚴厲回答,螃蟹怪人發覺自己的全身都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自己被改造過的身體還留有多少汗腺,但他明白從精神角度來講,有各種各樣的東西正從自己的體內溢出。

「不……那個……很抱歉。」

「不要向部下道歉。不成體統。」

凝視著淡然開口的神秘戰鬥員的後背——紅色英雄無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本以為是現場地位最高的螃蟹怪人居然使用著露骨的敬語與「他」交談。

而那位下級戰鬥員卻「咔嚓」一聲擰了下脖子,嘆了一口氣——這時,他已經站在了紅色面前。

「……!!」

轉瞬之後,一陣風襲向紅色的臉。

「你……」

……是什麼人?

紅色沒能把話問完——他的身體像是使用了戰鬥機的逃脫裝置一樣垂直上升,緊接著從自己打開的空洞中飛到了車外。

其實是「他」在一瞬間抓住紅色的領子,輕而易舉地把紅色丟了出去。「他」輕鬆的動作和把人丟出去的行為相去甚遠,身為人類的紅色就像彈力球般飛到了車外。

有好幾個孩子都看向窗外,想知道他是不是撞上了後面的車輛。不過,似乎沒有身穿紅衣的人類掉下來——只有坐在最後一排,與戰鬥員交談過的小孩注意到了。

那個小小的紅色人影落在了高速路上方的鐵製人行通道。

車內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他」向自己的上司和同事開口。

「……我說你們……」

「唔!」

「為什麼要在狹窄的車內亂射子彈?」

「啊,不、不是,那個……」

被問到的三人身上的霸氣完全消失,他們面對眼前的部下和同伴變得膽戰心驚。

「要是打到重要的人質怎麼辦?」

「啊……不,但是,我們的任務就是打倒敵人……」

「……不如說是,萬一打到我怎麼辦?」

「噫……」

此時此刻,原本遠遠超越人類的螃蟹怪人在巴士內感受到了比任何人都要強烈的恐懼感。

面對從外觀來看和其他人沒有區別,身在組織最下層的戰鬥員——怪人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恐懼。

時間——回溯到大約一個月之前。

「嘻嘻嘻……感覺如何啊?」

醒過來的同時聽到了嘲笑聲,男人意識模糊地睜開了眼睛。

在耀眼的燈光下,男人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他立即重組了眼球的神經,周圍的情況明確地傳達至腦內。

男人被皮帶固定在床上,天花板上類似於飛空圓盤的照明器械明晃晃地照射著自己的身體。

在頭部被固定的狀態下,男人將視線向下移動,更為細緻地觀察著房內的情況。

仰面朝天躺下的男人看到了周圍的幾個人影,還有奇怪的機械和手術用具。

眼球和大腦的情況都很正常。

自己恐怕還是清醒的。

不過——男人還是沒有為自己處境感到驚訝。

因為對他來說——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場景了。

「咕嘿嘿……好了,接下來要進行改造你的手術……咕嗷!」

科學家的話說到一半就被阻止了。

因為躺在手術台上的男人,將半個拳頭塞入了他的口中。

固定手腳用的器械像薄紙一般被撕個粉碎,男人的鐵拳一閃,科學家的牙齒便折斷大半。他只是做了這點事而已,但房內的空氣就此凍結,時間也隨之停止,他的行為完全支配了整個空間。

「咦……?」

估計是助手的白衣男人們為突如其來的情況咽了口氣。

「緊…緊急情況呀啊啊啊啊啊————!」

準備觸碰設在牆上的某種開關的男人——恐怕是與外界連接的通訊機器吧——他的手被插上了一把解剖用的剪刀。

毆打博士並丟出這把剪刀的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歲左右。

他擁有中等身材,身上長滿了結實而緊湊的肌肉。

接著,這位暴徒向周圍人沒有絲毫歉疚地淡然開口。

「衣服。」

他向身旁的男人提出了簡短的要求。

「那、那個……不……」

「你們打算讓我穿上這裡的戰鬥員的衣服吧……那個就行了。」

「是……是!」

這就是這個組織的光榮與挫折……雙方共同的開始。

於是,時光流逝到一個月後——

「……啊,到這裡就可以了。」

從所澤IC來到普通道路的巴士停在了附近餐館的停車場。

車門突然被打開,裡面走出一位「咔嚓」一聲扭響脖子的戰鬥員。

「他」的背後拖著被敲暈的螃蟹怪人和兩位戰鬥員,「他」看著司機、老師還有孩子們——用略帶自嘲的口吻致歉。

「……給你們添麻煩了。」

面具之下的「他」露出自虐的笑容。

本來只說這些話是無補於事的,孩子們可能會因為這次的事件留下強烈的精神創傷…………但「他」不這麼認為。

有好幾個孩子都從窗內向這邊看來——但其中只有一人跟其他的孩子不同。

那位少年既對「他」——既不驚訝也不害怕,只是用不帶絲毫厭惡的眼神注視著「他」。

「……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若無其事地遠離了巴士。

「他」回頭過一次,看到那位活力十足的少年和國籍不明的少女從最後方的窗戶向「他」揮了揮手。

「他」在面具之下靜靜地微笑,也向少年少女輕輕揮手——這個動作做到一半,「他」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心情。

巴士周圍有一群看熱鬧的傢伙,其中有好幾個人都盯向這邊——但「他」還是沒有絲毫驚慌失措的意思。

因為他們會忘記一切。

忘個一乾二淨。

不會發生騷亂,也不會有警察出現。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戰鬥員才對向那兩個孩子揮手的事感到無比寂寞。

一拳擊倒怪人,輕鬆解決英雄的戰鬥員——露出了些許寂寞的表情。

但是,他的表情掩藏在面具之下——沒有任何人知道,只是安靜地埋沒在自己體內。

秘密結社「時鐘」。

在孩子們和特攝愛好者眼中看來,是與英雄相對立的邪惡組織。

這種外部的印象在現實中的具體化就是這個組織的特徵。

「時鐘」——雖說是一個秘密結社,但他們光明正大地活躍在表面的舞台。而且,這個組織尤其喜歡引起劫持巴士或占據學校之類誇張又毫無意義的事件。

他們將自己只可能被當成是怪物的身體公然暴露在民眾面前,就連戰鬥員都戴上了自我主張感強烈的面具。

儘管如此,世間還是沒有關於他們的新聞報導。

理由很簡單。——看到他們的人都會「忘記」跟他們有關的一切。

仿佛他們被捲入事件的時間完完全全地消失不見了。

「所以時鐘這個名字意思是要支配時間嗎?實際上還是時鐘在支配時間嘛。」

組織的本部建設於多摩湖地下的空間,內部裝潢看上去像是大學裡的巨大研究樓。因為在地下,這裡理所當然地沒有窗戶,超出需求的照明燈光把整間房子照得亮堂堂的。

結束了任務的戰鬥員們戴著面具,在休息室里等待下一個命令。

「不……比起時間,不如說『我』這種說話方式更適合我們吧……」(注釋:這裡的「我」原文是「僕」,多為少年的自稱。)

「就是說嘛。嘻哈哈哈哈哈。」

一個高挑的人影靠近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談笑的兩位戰鬥員。

「請、請問……」

此人的打扮和男人相同,但是身體起伏的線條卻讓人一眼看出來這是一位女性。不出意外的話,面具下響起的聲音應該女性的說話聲,但是——

「嗯?怎麼了。打算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我們搭訕嗎?」

說話口氣比較開朗的戰鬥員搶先回答,但那位女戰鬥員輕輕地行了個禮,向語氣比較冷淡的戰鬥員開口。

「不、不是的,請問……呃,您是……No.37564先生……吧?」

No.37564。

當這個數字從她口中傳出的瞬間——語氣快活的戰鬥員全身忽然凍結了。

戰鬥員的關節發出「吱吱吱」的碾壓聲,把僵住的脖子扭向身旁的同伴。

剛才一直在和他談笑的冷淡戰鬥員沉默了片刻——向面前的女戰鬥員靜靜地動了下舌頭。

「……正是。」

伴隨著這句回答,房間內除他以外的所有戰鬥員都僵住了。

他們的頭雖然都朝向被稱為No.37564的男人,但視線絕對不敢直視那張臉。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他就是「時鐘」這個組織里最強最惡的存在。

所有人都聽說過。

只要與他四目相對,胳膊就會立刻被卸掉的傳聞。還有連幹部和總統都不能責備他之類煞有介事的傳說。

就在周圍的人緊張地咽下唾沫時——只有那位女戰鬥員像是放下心來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啊啊,太好了!我還想著要是弄錯人了該怎麼辦……」

聽到她不含絲毫奉承之意的笑聲,周圍的戰鬥員們都驚訝地看向她,祈禱她接下來的命運。

女人放心地撫了下胸口,就再次向坐在椅子上的戰鬥員行了個禮,以乾脆爽快的聲音傳達命令。

「戰鬥員No.37564。總統閣下找您有事,請迅速趕到司令室。」

總統。

她若無其事包含在句中的單詞讓房內的空氣變得更為嚴寒了。

這個秘密結社「時鐘」當然也有最高權力者——而他不是戰鬥員們可以輕易談論的存在。

這個人會直接召喚戰鬥員中的一人,這種情況只能說是再異常不過了。

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

戰鬥員No.37564。

他的存在本身就很異常。他遇到什麼事都不奇怪。不可以懷疑。也不可以深究。

這就是對接收改造手術之前就殺掉了一半醫生——僅憑一人制約著組織全部「力量」的男人——形成的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我討厭你。」

在開闊的空間內,迴蕩著一個清脆的聲音。

「我」和「你」。不平衡至極的組合被那如同玻璃般透明的聲音說出口,讓人感覺不到說話內容的不協調感。(注釋:「我」的原文是「僕」,多為少年使用的第一人稱;「你」的原文是「貴樣」,多為粗野男性使用的第二人稱。)

不斷走下樓梯便可以來到地下最深處。

空曠的空間內裝飾著各式各樣的物品,房間整體的設計像是一個祭壇。也可以稱之為展示會吧。

不過,現在這個空間裡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被召喚過來,站在房間正中的戰鬥員——另一個是與他相反,站在房間一角的小小人影。

「今天……你還是那麼任性妄為啊。」

人影的身上披著比自己的身高長出數倍的漆黑披風,頭的上半部分還戴著驚悚的面具。

然而,面具下面露出的嘴角處的皮膚白皙稚嫩——從面具的縫隙中還能看到只屬於成長期的少年的眼瞳。

戰鬥員盯著那雙眼瞳回憶良久,終於以粗魯的措辭對自己的僱主說道。

「……任性妄為嗎。從分不清場合的笨蛋紅色手中保護總統閣下的同班同學不被亂射的子彈擊中,的確是忽視命令的行動。」

聽到這句話,總統面具下方的嘴角微微扭曲,他以略帶威嚴的聲音遮遮掩掩地小聲說道。

「不許說同班同學……!」

「抱歉。總統閣下的身份是秘密啊。總統閣下的名字絕對不是私立所澤祭媛小學6年1班的時平有紀,只是秘密結社『時鐘』的第二代總統,時日已久的支配者『一日暴君』殿下。」(注釋:這個稱呼的英文是「One day tyrant」,日語注音是「ある日の暴君」。)

即使稱呼他為總統,戰鬥員的語氣中還是不含一絲敬意。不過,從戰鬥員的話中也感覺不到厭惡。

「……不許用這種讓人討厭的語氣。」

少年有些痛苦地沉吟——他正是今天白天在巴士里盯著No.37564的小學生。

同時,正如戰鬥員所說——他也是這個秘密結社「時鐘」的最高責任人。

前代總統因為意外事故身受重傷之際——少年的父親,也就是前代總統走到生命盡頭之時,他命令組織里的醫生把自己所有的「知識」和「能力」都移植到了兒子體內。

為了讓他成為新任的組織總統,繼承自己的足跡。

……一般來說,秘密結社這樣的組織不會輕易實行世襲制。但是,少年繼承了父親的能力……不,應該說是繼承了專門應對這種事態的能力。

洗腦。

一言以蔽之,就是這樣的能力。

比起科學,他的能力更類似於超能力或妖力。身為「時鐘」總統的他繼承的能力可以對周圍的人類……最多以城市為單位,進行記憶篡改、催眠、奪魂之類的「干擾」。從身體的某處發出電波,不必通過視線或聲音這樣的媒介,在一定範圍內隨心所欲地操縱人心。

而且——少年已經對組織里的人,像父親對他那樣實施了洗腦。

像劫持巴士這種愚蠢的命令,他們也會毫無疑問地遵從……因為他已經給他們移植了「忠誠」之心。

實際上——多虧了他的能力,包括今天的巴士劫持事件在內,至今為止無論發生了什麼樣的事件,都沒有留在人們的記憶中。

在他掌控組織這半年,組織的運營自不必說,就連充滿惡作劇意味的「支配」都進行得順風順水。

直到某一天——一位戰鬥員出

現在他的世界中。

「反正對你來說很輕鬆吧?就算露餡了,只要用總統閣下的『能力』消除大家的記憶就行了。」

「…………」

少年怒視著位於最下層的屬下——忽然長嘆了一口氣,用徹底隱藏了焦躁的聲音低語。

「現在我沒打算聽你抱怨。」

雖然他的眼瞳老成到根本不像是小學生,但他的聲音中還殘留著幾分與年齡相符的小孩氣息。

「總之……你對自己擅離職守,妨礙巴士劫持一事有何辯解?」

「我沒有藉口。隨你怎麼處罰我好了。」

如果是其他的戰鬥員,這時肯定已經害怕得發抖了吧。但是男人只是苦笑著聳了聳肩。

他的態度讓少年更加焦躁,但少年還是拼命克制著自己的衝動。

「我也知道無論對你施加什麼懲罰,都不會產生任何效果。」

「……」

少年的臉上浮現起不像是小孩的諷刺笑容,他盯著站在眼前的「異端分子」。

「自從你把醫生打飛,我已經想盡一切辦法解決掉你。但是……力量刀鋒火燒硫酸毒藥通通沒用,把你關在充滿一氧化碳的房間裡,你也毫不變色。更何況,我的力量對你根本不管用!」

仿佛最後一件事讓他尤為不甘,少年的聲音中凝聚了些許力量。不過,聽到這句怨言,男人只是用手指輕搔面具——

「哎呀……你這麼說,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啊。」

接著,他似乎發自心底感到害羞地說。

「……夠了。你退下吧。」

再次確認對付這個人根本就是浪費時間,身為總統的少年嘆了一口氣,揚起披風背對戰鬥員。

「是嗎……抱歉,總統閣下。」

戰鬥員輕輕吐了一口氣,也轉身背對少年。

但是,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再次轉身,對少年的背部淡淡地說出了一句話。

「對了,我早就想跟你講一下了……自己稱呼自己為『暴君』,總感覺不太對勁呢。」

「你給我出去。」

總統發出不似少年的尖利叫聲,而戰鬥員再次聳了聳肩,邁步走了出去。

只是——當他走到門前時,總統仿佛自言自語般開口說道。

「我不會質疑你為什麼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但是……為什麼你擁有那樣的力量,卻甘願做一名戰鬥員?你明明連我的位置都能取代……」

聽到少年理所當然的疑問,戰鬥員低頭思考了片刻——

「總統閣下好像很討厭我呢……」

最終他也自言自語地說出了跑題的回答。

「可我不討厭你哦?至少你給我準備了吃飯和睡覺的地方。」

「為什麼不侵占組織嗎……」

走出房間的戰鬥員停下了腳步——這一次,他真的自言自語地說道。

「沒什麼理由啊。」

他的聲音虛弱得根本不像是在巴士上擊退英雄的那位戰鬥員。

「只是因為我沒什麼想做的事而已……」

「喂,怎麼樣啊?」

「嗯?沒什麼哦?我只是把他帶到了總統閣下的房間。」

走廊一角聚集著好幾位女戰鬥員,此時的她們正在議論紛紛。

「不過,真的很抱歉。本來是我接到的命令……我卻讓你替我去。」

「不,沒事哦。但是,我不覺得那是很恐怖的事啊?他只是有點冷淡而已,其實還是普通人。」

「才不是呢!你知道那傢伙有什麼樣的傳聞嗎!?他威脅其他幹部,每天晚上都從我們女性戰鬥員中選上後幾個人做後宮……」

「不過……那只是傳聞吧?」

面對淡然否定的女性,周圍的女人們紛紛用強烈的口氣表示否定。

「你這傻瓜!傳出那種傳聞的傢伙居然戴著面具混到我們的內部,這件事本身就很恐怖了!」

「就是說嘛!更何況那傢伙既然那麼強大,到底是懷有怎樣的居心才會心甘情願地戴上戰鬥員的面具啊?」

「就是就是!那張面具下面到底隱藏著多麼嚇人的面容呢?你知道嗎?那個人除了在自己當值的個人房間內,絕對不會卸掉面具。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長相。」

被擅自議論的她們圍在中央,女戰鬥員想要反駁幾句——

「可是…………啊!」

她察覺到有一位男性出現在女性集團的身後。

「喲。」

跟其他戰鬥員沒有區別的男人站在那裡。

「剛才多謝你了。」

聽到這句話,其他女戰鬥員們好像也意識到了男人的身份。

除了為他帶路的少女,所有人的身體都僵硬起來,用看見怪物的眼神瞥向男人的臉。

「那、那個!剛才的,那個,不不不、不是的!不是我,是那個……」

直到剛才還在宣揚關於「他」的傳聞的聲音之一編出了斷斷續續的藉口。但是——

「嗯……?你說什麼?我只是來跟她說聲謝謝的……」

男人疑惑地說著,聳了聳肩。女人們一瞬間浮現起安心的表情,接著,又以極其不自然的動作慌慌張張地離開了現場。

留在這裡的只剩下一位特殊的戰鬥員和將他帶到總統那裡的女戰鬥員——兩人都陷入沉默之時,少女忽然低下了頭。

「那、那個。很抱歉。」

「嗯?什麼?」

面對驚愕的戰鬥員,少女以隔著面具也能感覺到微笑的明朗聲線大聲說道。

「雖然我剛才說No.37564先生是『普通人』……但是,您是……非常好的……『好人』呢!」

「啊啊?」

「聽到了那麼難聽的議論,您居然沒有生氣……您只是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吧?」

這樣也算好人嗎?他一邊想著,一邊用責備對方的口氣說道。

「喂喂……說話時想清楚一點再開口。……我可能真的沒有聽見啊?」

「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就聽到了的話,怎麼可能認出我就是為您帶路的人呢?」

聽到她說出正確的言論,戰鬥員有點敷衍地張口說道——

「……算了,你說得不錯……不過,我可能只是剛才放過了她們,之後再實行陰險的復仇。」

「嗯。可是,您要做的話剛才做就行了吧。畢竟不管No.37564先生做出多麼不講理的事,也不會有人對您有意見的。」

「明明才說過我是好人,現在又把這句話說得這麼幹脆……」

「啊,對、對不起!」

看著慌忙低頭的少女,男人反而感到了罪惡感,於是他轉移了話題。

「不過……你居然能認出我?我倒是不認為自己的體格和聲音有什麼特徵……」

聽到這個自然而然的疑問,她用活靈活現的聲音給出回答。

「呃,在我們這些擔任總統護衛和秘書的人的面具上,配屬了識別戰鬥員編號的機能。你瞧,不是有那種用黑色的光線照射後就能浮現出來的文字嗎。跟那種感覺差不多,大家的面具上都有用特殊塗料寫上的編號。」

「是這樣嗎……」

面對毫不知情的No.37564,少女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不過……您說的答謝是怎麼回事?我只是普通地幫您帶路而已……」

「啊……不。」

男人的臉上浮現起自嘲的笑容,靜靜地說道。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可以理解我,並跟我正常對話的傢伙……」

面具下飛出了這句和他一點也不配的話語,那份冷淡之中籠罩著些許感情色彩。

「我只是覺得有點高興。僅此而已。」

數周后——東京多摩湖畔

——這只是一場鬧劇吧。

如果說這是常識,那麼大家就都在撒謊。

他不得不這麼認為。

看到此時的自己,他不得不這麼思考。

——什麼是謊言?從世人的眼中看來,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他站在龐大到誇張的巨大機器人身上。

——這不是鬧劇,還能是什麼。

空手站在敵人四分五裂的巨大兵器上,他將視線投向倒在面前呻吟的英雄們。

這是與「時鐘」敵對的五人組……俗稱「正義英雄」的傢伙們。

這是No.37564第一次遭遇除了紅色以外的其他人……他們沒用多久就打倒了怪人,正要給予怪人致命一擊的瞬間——居然被突然殺出來的戰鬥員打倒了

所有人。

連最終手段的巨大機器人也倒下了。

「……為什麼你們比我還弱啊。」

戰鬥員沉重地說出奇怪的話,但對方沒有反應。

雖然他轉過身去,故意露出破綻,但對方也沒有反擊。他們只是承受著痛苦和屈辱——用充滿恐懼的眼神仰望著No.37564。不過——沒有人敢直視他。他們都很怕。害怕觸及他面具下的視線。

這樣的場景讓身為贏家的戰鬥員無比焦躁。

他將隱藏在心底的感情吐露給面前的英雄們。

「我,一直很憧憬像你們這樣的人。為此我才捨棄了人類的身份,就因為想要成為你們!就是因為我認為你們很強大!」

戰鬥員知道自己的話有些蠻不講理,但是對方的沉默也無法平息他的心情。

想要變強。

因為自己並不強大。

正因為他是這樣認為的——戰鬥員大聲喊道。

「還給我……把我的憧憬還給我啊!在這種狀況下,也不要放棄!堅信希望直到最後一刻啊!不要害怕我,重新站起來!」

戰鬥員的話沒能傳入膽怯的英雄們耳中——比任何人都強大的戰鬥員——只是不斷地高喊出他的自言自語。

只有理應是最強者的自己——無法相信自己的強大。

但是——把令人焦躁的「英雄」們打得落花流水這個事實,確實給他帶來了些許變化。

在這次行動之後的幾天內,「時鐘」總部中萌生出一種淡淡的歡快氛圍。

突然現身,多次妨礙作戰——奪去多位怪人和戰鬥員性命的「英雄」集團被一位戰鬥員抓了起來。

當然,可以做到這種事的人只有一個人。所有人都明白。

自己的手腳永遠無法觸及的存在——一位男人,毫髮無傷地取得了勝利。

對他的畏懼視線的確變得更強烈了——不過另一方面,這些視線中也開始融入了其他感情。

那是對於強大這種純粹意志的憧憬之情……擁有這種感情的人一點一點地增多了。

一位戰鬥員來到坐在休息室一角閱讀漫畫的No.37564身邊,用戰戰兢兢的聲音提問。

「請、請問……您是No.37564先生嗎?」

「……是啊。」

對方是怎麼認出自己的。他一邊想一邊回答,而對方似乎緊張地抽搐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我是在前幾天和您一同執行任務的No.29182!我只是想為您在危急之際出手相救道一聲謝……!」

「不,我只是因為那些英雄太讓人火大了,並不是想救你們……」

男人有些困擾地回答,但對方好像沒有把這句話聽入耳中。

「我看到No.37564先生的戰鬥姿態……便對這個組織產生了強烈的自信!以前的我一直是莫名其妙地被迫宣誓效忠……」

那是因為你被總統洗腦了。雖然No.37564明白理由,但他沒有說出口。

「但是!我!看到No.37564先生的樣子,就可以滿心歡喜地對您所在的組織發誓效忠了!我希望有一天可以成為No.37564先生這樣的人!」

「啊……不,我沒有那麼了不起……」

他剛剛露出苦笑,戰鬥員No.29182就道完了謝,轉身離去。

目送著看起來跟自己是同代人,但稍微年輕一點的戰鬥員背影,他再次開始安靜地閱讀漫畫雜誌。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您很有人氣呢!」

聽到少女的聲音,他沒有回頭地回答了站在身後的女戰鬥員。

「是你告訴了他我的所在地吧。」

面對No.37564冷淡的話語,女戰鬥員天真無邪地回答了一句「是的!」。

她就是之前依照總統的吩咐為No.37564帶路的女戰鬥員,但是從那之後,他們之間也只是女戰鬥員偶爾打聲招呼,而No.37564可以根據聲音認出她這種程度的關係而已。

「對了對了,要快一點才行呢……總統閣下找您有事哦?」

少女面帶笑容對他宣布了任務。聽到這句話,他發出了象徵著「又來啊」的嘆息聲。

接著,No.37564和她並肩走向位於下方樓層的總統房間——由於這是在他抓捕英雄後的第一次談話,她以充滿好奇心的聲音搭話。

「不過,No.37564先生真的很厲害呢。出現巨大機器人那麼令人驚嘆的兵器,您居然還能空手幹掉對方!可是……您為什麼這麼強大呢?感覺像是在來到這裡之前曾經修行過一樣……」

「我……從來沒有付出過那樣的努力。」

他用帶有愧疚感的聲音低語。

「我從來沒有依靠自己的力量獲得強大。」

「……?這是怎麼回事?」

少女的聲音中包含著些許擔心。也許她認為這是不能觸及的問題吧。

No.37564一瞬間為要不要說出過去產生了猶豫——接下來,他又回想起自己根本沒有隱藏事實的理由。

不過,這也不是可以輕鬆談論的話題,他猶豫著該怎麼講述……終於整理好思緒,開始喃喃自語。

同時,他回想著自己獲得這份強大的秘密。

「我作為人類的最後記憶——是疼痛。」

「哎?」

「除了疼痛……沒有其他。回想起來,我可能從那時起就發狂了……直到現在……也是。」

疼痛伴隨著最終的喪失感一同湧現。

潔白刺眼的天花板被染上了紅色。

——那是誰濺出的血呢。至少應該不是自己的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想通過想點別的事來岔開思緒,但是事情果然沒有那麼順利。

年齡幾乎算是少年的男人感受著側腹部流出來的血液,拼命抵抗體內的劇烈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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