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No.37564的悲劇(2/2)
年齡幾乎算是少年的男人感受著側腹部流出來的血液,拼命抵抗體內的劇烈疼痛。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原本過著正常生活的他只是因為被無辜捲入小混混的鬥毆,就被他們帶回了事務所。
但是,這家事務所的人似乎還有其他糾紛纏身——一位手持長刀、眼神銳利的男人沖了進來,把事務所中面相兇惡的混混們依次砍翻。
不過,男人沒有砍過少年,焦躁的小混混們射出的子彈中倒是有一枚流彈剜入了少年的側腹部。
手持長刀的男人追趕著看似小混混首領的人物跑了出去。在那之後,沉默支配了整間事務所。隨著自己的血液漸漸流失,他的心跳也越來越微弱。耳邊忽然響起了叮鈴一聲,但是這大概也只是幻聽吧。
——我做了什麼啊,做了什麼啊討厭討厭討厭我不想死我要是強大一些更強大一些被那些小混混纏上的時候就能揍倒他們逃出去了而且在那個恐怖的傢伙衝進來的時候也能趁機逃掉不必被流彈打中甚至可以用手指嗖的一下抓住子彈!嗖的一下!嗖的一下!嗖……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啊啊啊我要是更強大一些更強大一些的話就不需要受到這種痛苦,也能忍受痛苦,這樣的傷口也可以立刻治好!
這時,少年想起了自己從孩提時起就很憧憬的英雄。
無論在怎樣的逆境或絕境之中都不會認輸,憑介自己的力量超越一切困難的英雄身影。他好想變成那樣的人。從小時候來到已經從夢中清醒過來的歲數,在面對死亡這個現實的瞬間,他強烈地強烈地強烈地強烈地祈禱著。比任何人都更為誠摯地祈禱著。
——我……想要變強。
「太厲害了。那個傢伙用了幾分鐘把這裡弄成這樣的?」
「不要用分鐘,要用秒做單位。……不愧是擁有『怨靈』這個綽號的人哪。銀島嗎……要是能夠得到那樣的個體……」
強忍疼痛的少年聽到上方傳來男人們含糊不清的說話聲。
想要搞清楚對方是誰的少年將視線移向上方,但他發現自己的眼睛已經無法聚攏焦點了。
「既然需要擅長戰鬥的人,我認為還是從軍方搶人比較合適。」
「一旦軍人行蹤不明,大概會引發超出你想像的大騷動吧?我等還沒有跟軍隊為敵的力量。所以才會來到這種地方『物色人才』。」
——是誰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是誰都好快點把我的疼痛抹消救救我吧是誰都
好是誰都好好痛……好痛……好……痛。
已經不行了嗎——連這份思緒都被疼痛支配了。他逐漸沉入了沒有安樂,只有疼痛的世界。
「這傢伙是什麼人?好像不是小混混啊。」
「哦……」
最後的瞬間,少年聽到了這句話。
「小伙子,你想變強嗎?」
為了對聲音做出反應,他用盡了全身的力量點了下頭。——少年是這麼打算的,但最終只有他的下巴輕輕晃動了一下。
不過——面前的聲音確實領會了他的意志。
「那麼……就讓你變強吧。」
於是——
當他醒過來之時,他已經不是人類了。
同時,他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力量」。
只不過,他不是擁有以一敵百之力的英雄,甚至也不是與其對抗的異形怪人……
而是一名普通的雜兵戰鬥員。
第二天——改造他的組織被正義的英雄全滅了。
徹徹底底地蹤影全無。
連確認他得到的力量是強是弱都來不及————
∞
「……哎?」
聽完他的自言自語,女戰鬥員面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No.37564。
像是要回答她的疑問,他暫停了自己的自言自語,轉身面向她。
「不只是『時鐘』。過去也有好幾個……會對人體進行改造的『秘密組織』。」
接著,他像是為了解釋話中「好幾個」這個單詞的意思,再次開始了自言自語般的說明。
「我原本也不是很清楚,只認為得到力量之後就可以獲得自由。但是,在那之後,我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命運。」
不知是在懷念過去還是憎恨過去,面具下漏出了既沉重又淡然的說話聲。
「充分享受著自由,見識到自己被改造之後的力量……我就試著去了一下市中心的健身館。結果,雖然只是隨便動了兩下,結果卻十分驚人……美女訓練員搭訕說想去事務室跟我談談天,我就傻乎乎地跟過去喝茶……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躺在手術台上了。」
∞
結果,在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前,他又被改造了。他們採用了和以前的組織完全不同,利用某種魔術對肉體進行強化的方法。
也許是因為與之前的改造產生了奇怪的相互作用,異常的疼痛趨馳在他的體內。
但是——在他抱怨異常之前,這個組織又被別的英雄毀滅了。
在組織逐漸崩毀的大本營中,他總算做好了死的覺悟。可是以組織的遺產為目標出手毀滅了他們的那個組織,又把他當作改造人的樣本帶走了————
不過,那個組織也毀滅了。
下一個組織也是——
∞
「四次。我一共被改造過四次。」
「……」
講述著說是偶然卻又有些太過宿命的過去,No.37564長嘆了一口氣。
「我被各種各樣的方法改造過。例如把奇怪的半透明物體塞入口中,或是搗鼓腦漿。……第三次改造以後,我的身體就失去了痛覺。第四次的組織發現了我的身體很結實,為了確認到底做到什麼地步我才會死,嘗試了很多方法。……然後,我就發現自己的身體變成這樣了。」
具體被做了什麼,女戰鬥員根本不清楚。但是——她只是想像一下No.37564體驗過的地獄場景,身體就劇烈地顫抖起來。
「第四個組織是以內部崩毀而告終。從結果來說,就是成為了對我的爭奪戰。如果……有英雄出現的話,組織也會團結一致的吧。但是那時沒有英雄出現。」
比起被改造的事實,當英雄這個單詞從他口中說出來的瞬間,他反而加強了語氣。
「……毀滅了以前組織的英雄們在那之後毫不留情地殺了過來。我害怕極了。乞求饒命的戰鬥員依然被他們毫不留情地殺死了。血腥味到處都是,幾乎沒有人倖存下來。」
「但、但是,No.37564先生沒有幫助他們嗎?」
「我……沒有和英雄戰鬥。……因為我很怕。見識到他們的強大……畏懼死亡的我一直一直在躲藏。那還是在接受洗腦手術之前……」
隨著時間的流逝,遭受罪惡感折磨的他開始考慮死亡。
「所以我……找到了毀滅組織的英雄們,想要與他們一決勝負。……我知道自己可能會被殺死,但是如果那樣可以讓我從罪惡感中解脫出來,那也不錯……不,其實在做出這樣的覺悟之前,我也煩惱了很久。」
女戰鬥員沉默著傾聽他的講述。最後,No.37564的面具下方浮現起寂寞的笑容,他說出了復仇的結果。
「你明白嗎?我是帶著死掉的覺悟前去挑戰的,對我來說堪稱是偶像的英雄……居然被我一拳打倒,我的心情會是怎樣的……」
他覺得自己說出了很難為情的事。同時也是無關緊要的事。
但是,女戰鬥員沒有看向他的臉,而是在走到總統房間門前的時候,低喃了一句話。
「不過……您這次不是幫了我們嗎。從正義英雄的手中——救了我們的組織。」
聽到這句溫柔的話語,No.37564沒能給出回答。
∞
「……你知道光島事件嗎?」
No.37564剛剛走進房間,身為總統的少年先是沉默了片刻,又以不可置信的語氣輕聲問道。
「差不多吧。你是指幾個月以前,島上的人全部消失那件事吧?」
這依然是不帶有絲毫敬意的說話方式,但是這一次總統似乎並不在意。
「不……我調查了一下你抓到的傢伙,他們好像都是光島出身的。島上的居民全部消失……那次事件是我的憧憬之一。」
總統少年背對著No.37564,戰鬥員看不清他的表情。
現代的神隱……光島居民全體消失事件。
光島是漂浮在太平洋上的浮島,之前發生了島上兩千位居民忽然集體消失的事件,直到現在都沒有人查清來龍去脈。因為那次事件太過異常,就連No.37564都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憧憬?」
「引發大規模的異常,給世界留下謎題,使其陷入徹底的混亂……這本來就是我們應該做的事。」
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認真的語氣,戰鬥員對自己的這位老闆嘲諷地說道。
「喂喂。這算是怎麼回事啊,怎麼一副窮凶極惡的犯人嘴臉?以前我就想問你,總統閣下。你發動劫持巴士或是給水壩里投毒之類毫無意義的恐怖襲擊到底有什麼好處?那樣根本就是動畫或特攝片裡的壞人角色。」
對此,總統給出的回答非常簡單。
「沒錯啊?我……就想變成那樣。」
「……啊?」
對於發出愚蠢聲音的戰鬥員,總統閣下以至今為止都沒有表現過的語氣,開始講述自己的心情。
「啊啊,我不需要現實。……因為我不可能在現實的社會中生活。」
「總統閣下,你在說什麼……」
「你認為……我期望得到這樣的能力嗎?」
總統看向了戰鬥員。翻動的披風和從面具下方露出銳利眼神讓此時的少年看上去形同惡人。
「被父親的利己主義卷了進來,我被迫接受了不屬於自己的知識和能力。與此同時,還有這個愚蠢組織的命運……以及歸屬於這裡的眾多士兵的命運!」
他的聲音里沒有了平時的總統語氣,完全就是一位十二歲的少年會說的話。
但是,聽了這句話的戰鬥員還是感覺到少年現在沒有顯現出來的力量。
那是一種強烈的意志力。
還有醜陋而扭曲的惡意。
「我——想要成為惡人。」
不過,他的聲音很純粹,面具下露出的嘴角也浮現起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在善與惡的界限不夠清晰,人們互相殺戮的無聊世界中……我,想要成為徹底的惡意。」
「……為什麼?」
戰鬥員已經預料到少年的答案了。因為他曾經也考慮過同樣的事。也許……現在仍是。
看著輕輕握緊拳頭的戰鬥員,少年以清澈的眼瞳和開心的笑容說出回答。
「因為如果這個世界出現真正的惡意——總有一天……會有英雄出現。」
「……」
「英雄會來殺掉我的。把我從這個無聊的世界中抹消。那一定就是我的使命,父親交給我的任務。在這個世界中,呼喚出英雄……呼喚出真正的正義……啊啊,我是山羊。我是活祭的山羊。我……這個組織的
人,還有在這世間正常生活的人都是!」
也許這只是孩子氣的愚蠢妄想和笑話。但是,當戰鬥員看到那張面具下浮現出人偶般清晰可見的瘋狂,他沒能給出任何回答。
總統暫時中斷了講話,又為自己的面龐貼上有些恍惚而妖異的微笑,與之前那個孩子般的笑容完全不同。
「我本以為他們終於出現了。能夠消滅組織,消滅我的正義的同伴出現了。我表面上裝出憎恨的樣子,其實心裡很是激動……!但是,重要的英雄居然徹底敗給了區區一個戰鬥員……這是在開玩笑嗎?」
在那瘋狂小丑般的笑容下方,總統的眼瞳中宿有一絲淡淡的悲傷。
「如果你是擁有強烈意志的人,被你消滅也不錯。被你殺掉也好。抑或是你忠實於自己的欲望,而我把自己的夢想坦率地變成『征服世界』!」
笑意忽然從少年的臉上消失了,又泛起了帶有深深悲傷的怒意。
「你明明沒有思想、信念和意志,卻如此強大。強大過頭了啊!」
只是,他的怒意很快就被悲傷的神色徹底覆蓋。
淚水從他亂糟糟的臉龐上流下,少年一直走到戰鬥員的面前,以瘦小的身體抓住對方的領子。
「……你明明只是在『混日子』,卻如此強大。」
看著如同幻燈機般變幻表情的少年——No.37564回顧了對方的境遇。原本只是普通小學生的他忽然被強加以龐大的知識和超出常識的能力,更重要的是,還有「時鐘」這個組織。這件事的影響也許足以讓少年的人格變得瘋狂了。而且,少年的能力本身說不定也會對大腦造成負擔。
「即使受到核武器的直接攻擊,你大概也能倖存下來吧!你可是一頭扎進太陽里,都不知道會不會死的存在啊!?」
面對著沉默傾聽他怒吼的戰鬥員,少年漸漸地恢復了總統的樣子。
但是,他是真的找回了冷靜,還是展現出另一種形式的瘋狂……只是一名戰鬥員的他也無從知曉。
「你為什麼不能殺了我?我可是打算背叛這個組織,讓大家為我陪葬的啊!?已經有好幾個人被那些英雄們殺掉了!都是我的錯!我的組織成員被英雄殺掉了!所以,他們都死了!今後還會繼續死掉,不,是被我殺死!所以……所以快點,快點阻止我,打倒我吧,快點……快點殺了我!」
他的叫喊聲中混雜著惡意與恐懼,還有對於部下,對於組織的同伴被英雄們殺掉的事產生的悲傷與憤怒。
「殺了我……成為英雄,或者代替我成為惡人的總統也行!……但是,但是你為何什麼都不做!」
——也許就是因為同伴被英雄殺死了,他才會變得這樣窮追不捨。
突然現身的「英雄」只是漫無目的地出現在採取「偽惡」行為的他們面前,並帶來死亡。
少年是想通過讓自己徹底變壞,來肯定同伴突然死亡的事吧。為了保護自己,他破壞了自己的一部分。
No.37564這樣想到。但這是無法確認的事,所以他沒有說出口。
「有紋章的吧。」
他等到少年疲於嘶吼,便靜靜地說出了這句話。
「在這個房間的牆上,還有戰鬥員的衣服上都印有那個……紋章的吧?」
「……哎?」
面對不由得發出小孩聲音的總統,戰鬥員將視線投向房內以時鐘為主題,似乎是組織標誌的設計。
「……很帥氣呢。」
「……」
少年不知道比自己擁有更強力量的部下的意圖,他一邊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一邊用披風的袖子抹去眼淚。
「正是因為喜歡這個設計,我才對組織宣誓效忠了。不,這是真的。」
「真是不像樣的謊言……」
「不是謊言。……總統閣下,這就是我。我會因為這樣的小事,簡單地決定自己的行動。」
戰鬥員像是站在了與剛才相反的立場上,他轉身背對陷入沉默的少年,似乎有些害羞地聳動肩膀。
「我和總統閣下正相反。世界怎麼樣都無所謂。……不,應該是沒辦法有所謂……我是否擁有資格?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害怕得不得了。」
這是他的真心話。
與此同時,這也是對他的「弱小」的自白。
對自己的強大沒有實感的男人擁有著極強的不安——而這又體現在他的生存方式之中。
「所以……只要你給我指示前行的道路就行了。總之,你非要我來陪葬大概是不可能了……但是,在能打倒我的真英雄出現之前……我至少還能做到暴扁那些假英雄的小事。對吧?」
戰鬥員以對弟弟說話的哥哥口吻溫柔地說道。
總統驚愕地注視著戰鬥員。過了好一會,他終於靜靜地搖了搖頭,說出這句話。
「……我沒法信任掩飾自己表情的人。」
「那是因為有面具,不要強人所難啊。」
在這段悠然的談話過後,兩人盯著彼此的臉,無聲地笑了。
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的軟弱而笑。
也許是已經厭煩沉默了……戰鬥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
「對了,總統閣下。這個紋章真的很不錯啊……到底是誰設計的?」
聽到他無心的提問,總統不知為什麼有些害羞地回答。
「啊、啊啊……設計這個的是外部的人……一個叫做針山的男人。」
「哦?」
戰鬥員不禁為外部人員和這個組織扯上關係的事感到驚訝。
但是,聽了接下來這句話,他也明白了總統有些害羞的理由。
「……他是我認識的人……同班同學的父親。雖然被他誤會成電視台的工作,不過拜託他製作『邪惡組織的標誌』後,他就毫不變色地認真完成了……」
表示認同的No.37564準備離開房間。
但是,總統向他的背影提出疑問。
「喂,你……最近好像和No.13871關係不錯啊。」
「No.13871?」
「把你帶到這裡來的女人。」
「啊啊……還好吧,關係不算差。」
知道總統所指的人是誰後,戰鬥員點了點頭。他發現這是自己第一次聽說女戰鬥員的編號。
「是嗎……算了,該怎麼說呢。只要有你在,她就能放心了吧……」
「?」
在這個瞬間,他還不明白總統所說之話的意思。直到後來,他才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她已「晉升為怪人」的消息在大約三個小時後,傳入了他的耳中。
∞
「話說回來……這個設計倒是出人意料地流暢啊。」
No.37564感慨萬千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而他的視線前方是——與昨天留給人的印象產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原」女戰鬥員。
如同白色百合花般的漂亮外觀浮現起女性特有的身體曲線。
面孔的上半部分是擁有昆蟲般的形狀,不過與其說是怪誕,倒不如說這是十分可愛的設計。鼻子和嘴角還保留著人類的形態,雖然帶著戰鬥員的面具時根本看不出來,但是現在她臉上暴露出來的部分非常秀美。
遮住臉的上半部分的東西就像是頭盔,黑色的艷麗頭髮則從她的後腦勺部位伸出,被遮住的眼睛反而醞釀出一種奇特的嬌媚氛圍。
她接受了花螳螂形態的怪人改造手術,隨後成為了志願制度的特殊游擊部隊隊長。
順便一提,因為是按照可以變身為人類的概念進行的改造,這種改造的程度比起螃蟹怪人要減輕了不少。
注視著仿佛能讓人聯想到櫻花花瓣,以淺桃色和乳白色勾勒而成的美麗「怪人」,戰鬥員輕聲說道。
「雖然只能看到鼻子以下的部分,不過……你很漂亮。」
面對難得說出這種台詞的No.37564,她——擁有希爾克·希克爾這個奇怪名字的怪人露出了與妖艷身影不相吻合,尚且殘留著稚氣的天真笑容。
「啊哈哈,謝謝您。」
「既然成為了怪人,你已經站在比我更高的立場上了吧?說話隨便一點也沒有關係。」
「那麼,如果No.37564先生使用敬語,我就說話難聽一些。」
聽到她理所當然的回答,No.37564沒有回答,只是轉移了話題。
「不過……為什麼是螳螂?我聽說是你自己想要螳螂型的。」
「嗯,我從小時候起就很憧憬漂亮又強大的螳螂。」
「哦?算了,雖然我也覺得很漂亮……不過,喜歡螳螂的人可不多啊?」
對於隨身附和的戰鬥
員,女怪人說出了奇怪的話。
「那是因為之前我在城裡見到過!有一隻跟小狗一樣大的螳螂跟女孩子一邊說話一邊散步的樣子!」
「哈啊?」
「那一定是螳螂妖精!所以我認為這也是自己的命運……」
——這傢伙果然很奇怪呢。
「妄想癖也要差不多一點吧。」
雖然說出了帶有責備之意的話,但是他對面前的女怪人——希爾克沒有表現出絲毫厭惡感。大概正是因為她的性格如此奇怪,才不會躲開自己這樣的存在。
No.37564本來以為自己直到現在都是組織里令人討厭的存在。
但是,他的認識很快就被推翻了。
希爾克最初接到的指令是沖入「(自稱)殲滅部隊傑諾賽達」的根據地,逮捕協助他們的相關人員和技術人員。
這似乎是從五位俘虜那裡獲得的情報。而他們終於第一次主動向「敵人」發動進攻。
因為是十分危險的任務,除了游擊隊隊長希爾克,其他參與任務的戰鬥員都是志願報名。
當然了,No.37564成為志願者排頭兵的傳聞在幾個小時內就傳遍了「時鐘」組織。
——真是的……誰知道那些傢伙的大本營里會有什麼樣的人。
萬一那裡有跟那些英雄們同等甚至更高水平的敵人,希爾克一個人就太危險了。
——原來如此。昨天總統閣下的話就是指這個。
既然是志願制度,就說明總統相信自己會跟著她去。他恐怕是判斷這樣一來,比送去多少個怪人都要穩妥吧。
——對我評價過高也很讓人困擾的啊。
他對自己的強大沒有自信,所以別人的「信賴」對他來說只是負擔罷了。
但是,只要擁有保護她的意志,忽視掉其他人的信賴就可以了吧。雖然他這樣想——
這次志願兵的募集,實際上集結了數百位戰鬥員。因為是在市區的任務,最後戰鬥員的人數被限定為十六人。
不過,即使不是被選上了,No.37564也打算悄悄跟去。因此,他走在一臉輕鬆的希爾克身邊,小聲地稱讚新隊長的領袖魅力。
「好厲害,人氣很高嘛。」
正是因為為數不多的女性怪人的人氣,才能募集到這麼多男性隊員吧。當然也有可能是組織的初次進攻,讓大家的情緒有些高漲。
但是——
「哎?您在說些什麼呀!這些人都是以No.37564先生為目標跟來的哦?」
「哈?」
聽到這句難以理解的話,No.37564最開始還以為她是在開玩笑——遲鈍的他總算發現有無數視線正投向了他。
「就是……那個人吧?」「啊啊,能跟希爾克大人平等地談話,應該沒錯。」「剛才我跟總統秘書確認過了。那個人就是No.37564先生沒錯。」
談話聲接連不斷地鑽入他的耳中。大家的聲音中都和往常一樣帶有半分畏懼……但是其中還混雜著半分期待。
「大家都很想見識一下No.37564先生的『力量』。」
——別開玩笑了。
他最不擅長被別人期待了。
自己真的很強嗎?
自己能夠回應他們的期待嗎?
如果他們是對自己過高評價了呢?
即使他用盡全力,也不能讓他們滿足怎麼辦?
還有……萬一輸給敵人了呢?
他可能會突然開始肚子疼,也可能忽然失去了力氣,又或者是被突然出現在地球上空的黑洞吸了進去,或是宇宙突然被栗子餡點心給淹沒了……不……如果這次出現了比自己更強的英雄呢?
只是因為被別人有所期待,此時的他就開始坐立難安。這種他平時根本不會考慮的事忽然轉變為了不安。
最強的男人露出了「軟弱」的表情。
——別開玩笑了,真的。
「咦、咦?您在緊張嗎?」
希爾克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他沉默著輕輕點頭,希爾克則浮現起明朗的笑容,鼓勵著自己的部下No.37564。
「沒關係,把大家都看作南瓜的話……」
「做不到。」
No.37564乾脆地說道。只不過,在他被抑鬱支配的大腦角落——在最近選拔的十五位戰鬥員的欽慕視線中,還有一種發自心底感到高興的聲音響起。
只是,他們都還不清楚。
前方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以及即將看到地獄的事。
No.37564和希爾克,誰都沒有預測到那樣的場景。
∞
「真的是這裡嗎?」
在空無一人的建築物里,No.37564驚訝地詢問。
這是一棟位於所澤市郊外,類似於研究所的建築物。希爾克用自己手臂上伸出的巨鐮無聲地砍斷了門鎖,強行沖了進去——但是裡面沒有人類的氣息,甚至連生活和工作過的痕跡都沒有。
「呃……應該沒錯……」
連給出回答的希爾克都沒有自信地歪著腦袋。
因為同伴被捕的事嗅到了危險,他們就提前收拾東西離開大本營了嗎?
——啊啊,看來敵人不會出現了。
可以避免背負超出必要的期待,No.37564暫且安心地撫了下胸口。
「也有可能是他們供出了虛假的地點……抱歉,請和總部聯繫一下。」
希爾克對擔任聯絡職責的戰鬥員下達命令。
「喂喂,還有對部下邊抱歉邊命令的傢伙啊……」
一身輕鬆的No.37564對上司說出責備之話的瞬間——
拿著無線對講機的戰鬥員充滿不安的聲音在空空蕩蕩的建築物里大聲地迴蕩起來。
「……聯繫不上總部!」
嘭咚。
聽到同伴的這句話,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有種不祥的預感。
有種不祥的預感。
過去的記憶復甦了。
他已經強大到沒必要畏懼死亡,但是生物的本能還是讓他感到了危險。
感覺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什麼人遇到了危險。
過去的味道撲鼻而來。
那是以前的他最為害怕的味道。
距離死亡最遙遠的男人——
此時確確實實地預感到了死亡。
∞
「時鐘」總部
地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因為沒法聯繫上總部,心生不安的希爾克和十六位戰鬥員在執行任務的半途中趕了回來。
而他們眼中看到的景象是——
鐵鏽味撲鼻而來,鮮血的紅色強行占據了整個視野。
牆壁和天花板到處崩塌,瓦礫之下會偶爾還會露出人的手和腳。
毀滅。
要形容這種情況,用一個詞就夠了。
在他們趕往敵人的大本營期間——自己的大本營卻被徹底毀滅了。
「發生了……什麼?」
趕回總部的游擊隊眾人中,有人臉上浮現起驚愕的表情一動不動,有人在瓦礫中尋找倖存者,而希爾克為了確定總統是否安全,開始沖向總部的內部。
而No.37564屬於前者。
過去的組織被擊潰時的場景復甦了。
自己不想被別人找到,只是不停顫抖的模樣也復甦了。
——又來了。
——我……還是什麼都沒做到嗎?
在茫然地整理情況的他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無力的聲音。
「啊啊……No.37564先生……是No.37564先生吧……?」
他回頭看向聲音的方向,那裡站著一位面具上沾滿了血的戰鬥員。他似乎相當虛弱,邁著搖搖晃晃的步伐走向這邊。
「搞錯了也沒關係……我是No.29182。」
他對這個編號有印象。那是昨天跟自己道過謝的年輕戰鬥員。
「你沒事吧。……沒錯,是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No.37564拼命抑制想要哭出來的心情,支撐著快要倒下的同伴,詢問這副慘狀的緣由。
「該怎麼說呢……呃……那五位俘虜……似乎被什麼人釋放了……哎呀,真是敗給他們了……除了總統以外的幹部,全都逃走了……只憑我們,果然還是無能為力……對不起!還是因為我們的能力不足……!」
——為什麼你要道歉啊。
不得不道歉的人是自己才對。雖說他們被監禁起來了
,但仍然是危險分子。選擇不顧他們,跟希爾克一起行動是他的失誤。
就在No.37564這樣考慮的期間,No.29182好像失去了意識。他拜託留在現場的游擊部隊成員為No.29182進行治療,自己立刻追在希爾克的身後,跑向指令室。
——是誰釋放了俘虜?……叛徒嗎?
叛徒。
想到這個單詞的瞬間,總統的面孔浮現在他的腦海里。隨後,他回想起總統曾經說過「我要讓大家為我陪葬……」這句話。
不過,他立刻打消了這種念頭。總統的精神狀態的確不穩定……但他那時露出的笑臉不可能輕而易舉地徹底顛覆。
雖然No.37564很不擅長被人信賴——但是,他更不擅長懷疑曾經信賴過的人。
——這麼說來,到底是誰?
然而,現在沒有考慮這種事的空閒了。
如果不是總統乾的……那麼最為危險的人,就是身為總統的少年。
在房門內部——是跪在地上的希爾克,和橫躺在一旁的瘦小人影。
「總統……!」
聽到匆忙跑來的戰鬥員的喊聲,總統面具下的眼瞳緩緩地移動了視線。看來他似乎還保持著意識,No.37564放心地長吁一口氣。
但是,他還不知道總體的具體傷勢。No.37564因為自己沒有醫學知識而咬緊牙關,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意圖的希爾克說出了總統的狀態。
「沒事的……生命沒有大礙……但是,必須找到醫生……」
「啊啊……你來遲了……No.37564……」
總統打斷了她的話。少年注視著原本討厭的部下的面孔,開始安心地說道。
「雖然是很難洗腦的傢伙……但是,最後的最後,我好像還是成功地讓他們產生了我已經死掉的幻覺……不然的話……我肯定會被幹掉……」
「夠了,別說了。傷勢會擴散的。」
「我……不覺得疼痛。因為經常虐待自己的精神……所以,我感覺不到疼痛……」
少年的臉上在一瞬間浮現起自虐的笑容。也許是因為看到平安無事的同伴讓他的心情緩和了許多,少年的眼瞳中忽然開始掉落大滴大滴的淚水。
「在他們亂來的時候……我已經給組織成員的心裡注入了『快逃』的念頭……但是,我還是沒能讓所有人都逃掉……有好幾個人都被他們……被他們……就連轉身逃跑的戰鬥員都……!」
「……」
聽著總統滿是悔恨之意的話語,No.37564的心裡湧起了難以抑制的怒意。
有一半是對那些英雄……
還有一半,是對自己的軟弱。
自己、自己明明有對付那些傢伙的力量……卻什麼都沒做到。
就因為不在現場,這個僅此而已的理由,即使擁有力量,他也沒能幫到任何人!
——啊啊,軟弱表現在臉上了。
——自己的軟弱表現在臉上了啊。
No.37564的膝蓋開始不停顫動,嘔吐感從腹內拼命湧出。
都怪自己。
都怪自己,才會有人死掉。
同伴們死掉了。
如果是以前,即使有組織里的戰鬥員死掉,他也會當成是別人的事。
但是,這次不同了。
在No.37564的腦海里,他回想起了今天早上因為欽慕自己而聚集在一起的戰鬥員們的面孔。雖然他們全都戴著面具,但是那些同樣的面孔在他的腦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是、是我的、錯?
嘔吐感不斷上涌。
軟弱的感情也油然而生。
正當想要把周圍的一切全部抹消的衝動和那份嘔吐感與軟弱一起排出體外的瞬間——
「殺了我……吧。」
這個聲音變成了沉重的旋律,在戰鬥員和女怪人的腦海中迴蕩。
「你說什麼?」
「您在說什麼啊!」
兩個人同時發出抗議,但少年沒有就此停下。這不是作為總統的命令……而是一位少年的請求。
「拜託了……我……已經不想看到了……都怪我……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什麼東西被破壞了……但是,事到如今,也回不去了……」
這也許是少年第一次以人類的身份向其他人提出請求。
但是——No.37564對他的請求只是湧起了怒意。
「殺了你?你居然說要我們殺了你,總統!別開玩笑了,臭小鬼。即使是總統閣下,也有能說和不能說的話吧!」
他把至今為止對自己產生的憤怒全數投射在總統的身上。
「……我,很怕。」
在憤怒過後,悲傷的表情顯現在他的臉上。如同幻燈機一般,他的感情不停切換。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他也明白了自己和總統的確很像。
「我很怕殺人!明明是連敵人都不敢殺的膽小鬼…………怎麼會去殺你這樣的小孩?別強人所難了!總統!」
聽到部下拼命的吶喊,少年的臉上只是浮現起更加自虐的笑容。
看著他的面龐,戰鬥員的背後划過一道寒意。
如果自己不把總統殺掉,總統一定會將希爾克洗腦,讓她殺了自己。……因為總統沒有自殺的膽量。No.37564也是如此,所以他能夠明白。
戰鬥員暫且思考著該如何跟總統繼續說下去。目的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他只是為了說話而不停說道。
「平安無事地留下來的人只有我們了,總統。只有遵照討敵命令的一位花螳螂怪人和十六位戰鬥員。」
說不定還有其他沒能逃走,但也沒有受傷的戰鬥員,但是現在就不把他們計入總數了。
「但是……留到最後的人才是精英。而且,也有人解開了洗腦而拼死戰鬥!大家……這個組織的成員,都很強大。」
不知不覺之間,總統也意識到自己的臉上浮現起了自虐的笑容……因為這個讓人難為情的自己,他再次露出悲傷的表情。
「所以總統,拜託你了。」
No.37564至今為止都沒有對總統表現過敬意,但是希爾克注視著他的側臉,發現這位戰鬥員的忠誠心甚至比自己還要強。
「不要命令我們殺了你。不要讓我繼續軟弱了。不要讓我……讓我變成一隻弱小的蟲。」
也許他們互相討厭只是因為同性相斥罷了。
「命令我來保護,命令我保護你、希爾克,還有大家!給我活下去的理由!……你不是邪惡秘密結社的總統嗎!」
對自己的弱小擁有情結的人在交往的過程中,會讓彼此看清自己的弱小。
「所以……無論使用多麼殘忍的手段也好,讓我、讓我……變強啊……!」
聽著他的吶喊,總統自己大概也注意到了這件事吧——
少年緩緩地笑了,睜開他閉上的雙眼,再次看著戰鬥員的臉——接著,他又盯著希爾克的面龐輕聲問道。
「我說啊……你……對那個標誌怎麼看?」
「……哎?」
突然被問到的希爾克看向少年視線前端的那個物體。
那裡只有房間的牆壁——但是「標誌」的話,恐怕是指畫在牆上的組織紋章吧。
「很帥氣呢……」
「是、是的!」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希爾克用力地點了點頭。
於是,少年對停止叫喊的戰鬥員說道。
「因為啊……」
「……」
面對著無言凝視自己的「最強的弱者」,少年恢復了強有力的表情說。
「我也和你一樣……組織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是……但是我……!」
他憑藉自己的力量起身——對面前的男女,以總統的身份說出了任性的話。
「我不想讓那個標誌消失……!」
∞
數日後琦玉縣所澤市某處
「爸爸,好厲害的哦?你看,那邊的公寓停了好多卡車!」
「啊~這麼說來,聽說那所公寓今天要一口氣搬進去差不多二十個人呢。」
聽到兒子的話,男人眺望著自家旁邊的公寓,用悠閒的口氣說道。
戴著眼鏡的男人有著一副不會被任何人憎恨,也不會被任何人討厭的面孔。
也許可以用「讓人無法討厭的臉」來形容吧,他的相貌中沒有絲毫惹人討厭的因素。
在星期天動工製作書架的父子望了一會停在隔壁門口的卡車——
「咦?」
忽然間,兒子發出了驚訝的叫聲跑
出庭院,向停著卡車的公寓跑了過去。
「啊,喂,神夜!不要去妨礙別人搬家!」
沒有把父親制止的喊聲聽入耳中,好奇心滿滿的少年對一個正在走進公寓的身影大聲喊道。
「時平同學!這不是時平同學嗎!」
「啊……」
被叫到的少年一臉驚訝,戰戰兢兢地對跑過來的同學揮了揮手。
「你這段時間都在休學,我很擔心哦……原來如此,因為要搬家才請假的呢!」
「哎、啊、啊啊。差不多吧。是嗎……原來這裡就在神夜家的旁邊……」
他的反應明顯有些不自然,但是被稱作神夜的少年似乎完全沒有在意。
「是嗎……對了,今天小夏來我家玩了,時平同學也一起過來吧!」
「啊……銀、銀島也來了?呃……啊,對了。我還有搬家的事要忙。」
時平有紀以在徵求意見的表情看向一對搬運貨物的男女——男人面帶著爽朗的表情豎起大拇指。
「啊啊,總……不,有紀房間的準備等會再做也行。跟朋友一起去玩吧。」
他的話說到一半,有紀的臉上就露出了被他背叛了的神色。有紀一邊漏出「給我記住,No.37564……」的詛咒聲,一邊被朋友(?)的少年拉走了。
「……在他完全恢復之前,還要先和同學們搞好關係呢。」
「是啊。」
在男人與站在身旁的女性對話期間,其他男人仍在把貨物搬進公寓。
距總部被人毀滅已經過去一周。
到底是誰背叛了組織——這件事直到最後都沒有搞清楚。準確地說,在大多數戰鬥員都被洗腦並逃走的現在,想要確認也基本不可能了。
——叛徒……為什麼要背叛組織?
No.37564一邊從毀壞的總部搬走東西,一邊靜靜地思考。
——在那種情況下,毀滅組織有什麼好處?難道是有不得不毀掉組織的理由嗎?
暫時思考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他早該想到了。
——難道……是因為我?
在那時毀滅組織,叛徒到底想得到什麼?——為了對No.37564造成傷害。對於已經近乎無敵的自己的心靈,給予無法恢復的「絕望」。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那天幾位瀕死幹部的面孔再次浮現於他的腦海中。
——照這麼說來,結果……還是我的錯嗎?
那一天被毀掉的不只是總部,而是「時鐘」這個組織本身,還有好幾位成員的性命。此外就是少年的心和過去。
但是……只有「他」依然毫髮無傷。
本打算依靠下去,差點就要愛上的存在,就這樣在自己的面前徹底崩毀。聽到那無言的悲鳴,這一次他徹底陷入了絕望——思考著是否要毀掉這世上的一切。
不過,他沒有這麼做。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能夠輕而易舉地實現那個噩夢。
現在少年的行為舉止儼然就是總統。明明死了很多部下,乍眼看去他卻不像是背負著什麼。
但是,No.37564過度敏銳的聽覺卻讓他每晚都聽到了「那個」。
總統獨處的時候,一定會在偷偷地輕聲啜泣。
正因為聽到了那個聲音,明白了總統的、少年的脆弱——他靜靜地握緊拳頭。
如果說戰鬥員就是維繫總統那顆快要壞掉的心的救命稻草——
——那麼,我絕對不會讓這根稻草折斷。
在周圍的吵雜聲中,男人靜靜地轉過身來。
人數大量減少的同伴。
變成單棟公寓的總部。
烙印在記憶之中的地獄景象。
這次令人記憶猶新的事件表面上已經結束了,但是他還不能輕鬆接受同伴的死亡。
跟那件事相關的所有人都在心裡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創傷。總統本打算利用自己的能力「消除」他們的傷口,但是沒有一個人同意這個提案。
找到叛徒並報仇。全新的「時鐘」組織的第一個目的不是征服世界,也不是毀滅人類——而是充滿了私怨的復仇。
就這樣在腦中回想著整個事件的結局——
男人忽然笑了。
為了自己體內的所有「軟弱」。
從他承認這些總是在體內蠢蠢欲動的東西時起——
軟弱倒不如說是轉化為了強大。
∞
我想要變強。
僅此而已。
但是,現在我還想得到一切。
一切、一切、一切。
因為我找到了想要保護的人。
現在還有了想要貫徹的信念。
這一切——我所期望的幸福,就是我的「強大」本身。
現在的我仍在追求強大。
沒有理由,毫無理由。
但是,今後我不會感到愧疚。
因為——獲得幸福本來就不需要理由。
∞
而我——
總算成為了真正的「戰鬥員」。
《No.37564的悲劇》——完
仿佛看穿了男人下定決心復仇的心思,站在他背後的希爾克拋出了日常的話題。
「這麼說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No.37564先生的真容呢。」
「因為比想像中還要無聊,所以覺得失望了嗎?」
「不……我認為——是一張非常溫柔的面龐。」
看著希爾克的笑容,No.37564結果還是沒能回話……只有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因為現在的他只能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