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奇蹟的中心、針山先生(2/2)
「我從古代千年紀大陸的納姆巴吉亞神大人處獲得了力量。然後——」
雖說頭腦還很混亂,但只有這一點能夠毫無困惑地回答出來。因為是至今為止重複了太多次的話語,而且還有「神之聲」在腦海中促進。
瑪雅的話持續了兩分鐘以上。即使如此還像沒說夠自己的使命一樣,一口氣呼吸完就不停地講話。就是以這般的熱情激動地講述著。
但是——最初給出回應的是螳螂率直的反應。
「哎!?還以為你是個冷靜的女孩子呢,沒想到跟小夏是同類啊!?」
「哎……同類……你、你果然也是納姆巴吉亞神大人的!?」
對他們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小夏來回比較著驚訝的一人和一隻的臉。
「如果你也是戰士的一員,就跟我一起把那個惡魔……!」
這麼說著打開車門的瑪雅,突然發現門被鎖著。
正要停下的車子開始加速,不知何時起危險警告燈也關上了。
「做、做什麼……?」
被警戒的聲音問話的針山先生還是帶著一如往常的表情回答。
「哎呀哎呀,只是有點介意。」
針山先生以比法定速度還低的速度開著車,向還不知道名字的少女提出一個問
題。
「剛才的傷口……難道是那個雷托什麼的惡魔造成的?」
瑪雅為這句話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又向針山先生給出肯定。
經過短暫的沉默,司機用沒有改變的語氣說著。
「……在下車前,能不能再問你一些事呢。」
「……沒那個空了……!」
「你有什麼對策嗎?」
「哎……?」
不由自主抬起臉的瑪雅發現不知何時起,司機臉上的笑容中加入了一分認真的顏色。不是那種毫無考慮的笑容,而是為了讓什麼人放心一般給出的笑。
「只是一味衝撞的話,只會重複同樣的事……放任你亂來的話這次會不會死掉呢。已經被打倒一次的你,會再次擋在你面前。……在那個惡魔面前,不是會受到致命一擊嗎?」
「這個……」
「所以說先想好對策再去比較好吧?我是個微不足道的設計師,沒有你那麼崇高的目的,小夏那樣的魔法之力,銀島先生的強大。只能盡力做好『談心』這種小事。但是……通過談話也許能幫到你在想的事,而且你來說的話,說不定還能說服我們以藉助小夏那樣的魔法之力。」
對普通人針山先生的話語,瑪雅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氣。
想起來她之前也說過幾次這類的話,但得到如此認真的回答可能還是第一次。
——不行,不可以期待。
雖說話語沒有這麼真誠,但至今為止也遇到過好幾次這樣的事。大家都裝出認真的表情聽我說話,等回過神來就把我送到了醫院或警察局。但是對聽不到納姆巴吉亞神的聲音的普通民眾來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而且,被背叛是很……痛苦的。
「就算你這麼說……其實根本不信我說的話吧?只是找合適的話來應付,然後把我——」
「嗯。不過,說實話我也有『怎麼樣都無所謂』的想法。但是……如果是真實的,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年齡不詳的司機對瑪雅淡淡地講述著自己的經歷。
「……我以前呢,親眼看到認識的人被宇宙人劫走。……之後,那個人突然回來了,以『拯救了地球』為由很是自滿呢。之後……有過被世界聞名的大怪盜入侵的事,也有過在我的房間有可愛的女孩子從天而降的事哦?」
聽到他最後一句話,小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轉移了視線。沒有注意到旁邊小姑娘的樣子,瑪雅有些茫然地開口說道。
「你在開玩笑嗎?」
「果然不相信嗎……嗯,不過,也是啊。因為我沒找合適的話來應付你,就說了這些認真的話題啊。」
從後視鏡中看著司機有些落寞的笑臉,瑪雅不知為何被囚禁在了罪惡感之中。
她注意到不知何時起立場被逆轉了,就想著應該岔開話題——於是為了岔開話題而圍繞著「對策」講述自己的意圖。
「……將馬他……」
「哎?」
「剛才被……叫做將馬的青梅竹馬救了。所以,將馬應該也在這座城市。……咦?……但是,惡魔最開始偽裝成他的樣子……但是,邪惡的氣息……哎?咦……?對不起,我有些混亂了。」
自己從持斧的惡魔手中被救走時,那股邪惡的氣息到底是從哪邊傳過來的?
那一段的記憶不是很清楚了。在夢中,將馬確實是自己的勇者。但是——在現實中的那時候,她從面前的斧男身上感受到氣息了嗎?
——那時候,確實聽到了很響的叫聲……氣息……向旁邊……傳了過來?
正在想起不能想起的事。不行。不可以想起。
但是,接下來的瞬間,「神之聲」再次在腦海中響起。消滅敵人,光照萬世。就像是在告訴她不管是怎樣的現實,都不要被迷惑。
「神之聲」再次成為雜音的瞬間——
「將馬……」
她被「單純的普通人的聲音」一瞬間拉回了正常思維。
「……是雜魚島將馬君?」
○★♀☆●
所澤市某停車場
從公共墓地往前走不遠處,是一個大型量販店的停車場。
靠近那個位於廣闊雜木林和停車場之間柵欄的角落——拿著斧頭的怪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用很快就要失去最後理性的頭腦思考著自己身上發生的事。
在疼痛疼痛和疼痛的不斷持續中,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曾經給予別人的恐懼。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種事態。不過,這些都無所謂。
現在他感受到的只有——壓倒性的解放感!
可以說是對持續忍耐痛苦所付出的代價吧,現在他全身積累著不得了的力量。
為了嘗試而揮舞一下斧頭,絕對不纖弱的一群男人就以驚人的程度紛紛倒下了,屈服在自己面前。
跟潛伏於床下、在黑暗中的殺戮相比,完全超出的快感奔馳於全身。壓倒性的力量潛伏在自己體內。沒想到它能帶給自己如此程度的愉悅。
但是,他的心還沒有滿足——身體還在渴求。
他不知道自己體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聽到那群小子的慘叫聲,他的身體感到的只有渴求。
不過——在砍倒那個帶有不可思議感覺的少女時,那份渴求一瞬間被滿足了。像是跟自己同樣的存在一般——像是使用跟其他人不同的力量來行動一般,糾纏著這種氣息的少女。雖說他不理解其中的理由和真實,但本能讓他以討厭的程度理解了。
要不了多久,她不是成為滿足自己扭曲癖好的「獵物」——
而是成為滿足自己這個跟人類有微妙不同的存在的「餌料」。
於是,怪人繼續邁起步伐。
向著傳出最棒餌料味道的方向,一步又一步地——慢慢地加快了腳步。
他進一步拋棄了理性,將意識集中在應對自己渴求的本能上。
本能讓他感覺到了餌料的所在。對他來說,實在是個令人高興的情報。
就在餌料的氣息身旁——還感覺到了強烈數十倍的「餌料」的氣息。
○★♀☆●
針山先生的RV車內
「……所以,我已經……不知道了。將馬……是不是真的……成為了惡魔……」
從自己的名字開始說起,瑪雅將自己離開島的前後到今天發生的事——應該說的都基本上說完了,她疲倦地靠在了椅背上。
聽完她的話,針山先生保持著沉默,小夏則用忐忑不安的眼神窺探著她的臉。至於提斯,則帶著「如果沒聽就好了」的表情蜷縮在助手席上。
瑪雅沒有期待聽到什麼溫柔的話語,所以對車內的沉默沒有特別的不快感。只是……瑪雅只有一件事沒有告訴針山先生等人。
剛才在黑社會宅邸看到的場景。
惡魔……被化成將馬姿態的惡魔殺掉的屍體,在車中……自己的腳下消失的形影全無,那個令人不愉快的場景。
人們通常會對「無法理解的東西」感到恐怖。無法理解屍體消失之謎的瑪雅嘗試詢問自己心中的納姆巴吉亞神,但是——關於這一點,神之聲卻沒有給出任何回話。
不,不只是這樣。
今天,見到以將馬姿態出現的惡魔時……或者說是將馬本人,「神之聲」除了自己的使命——消滅敵人之外,沒有給出其他任何具體的指示。
這一定是說出了達成使命之外,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
在她像這樣認可著自己時,一直沉默的針山先生開口了。
「啊……呃,自我介紹的有些晚了,我叫做針山。那孩子是小夏,而這邊的螳螂是提斯君。」
「哈啊。」
瑪雅想著他說這些話是不是有些不符合場景,但很快就坦率地點頭記住了這些名字。通過後視鏡看到她那副樣子,針山先生繼續開著車說道。
「然後……你準備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見到將馬君之後。難道說你準備二話不說地砍向他嗎?」
「這個……」
她回想著剛才對方說殺掉了自己父親的話。
但是,直到現在也一樣。如果對方的話是真實的,自己沒有能夠抑制感情的自信。
「如果……他真的把爸爸給……不,如果是真的將馬把爸爸給殺掉了……」
「這事是真是假問清楚再說也不遲吧?」
「……」
「從你的話中聽來,他對你沒有敵意吧。當然,也可能是想欺騙磯島小姐。但是,也可能不是。所以說,現在還什麼都沒搞清楚。如果他真的成為了惡魔,或者說是惡魔假扮了他,為什麼要將你父親的事告訴你呢……反要
是扮成被惡魔操縱的樣子,不如演成人質會更輕鬆吧。」
針山先生握著方向盤客觀地整理著思考。聽到這些話,她的心放下了幾分。然後,面向還在繼續整理的針山先生,第一次由自己詢問著將馬的事。
「將馬……真的住在針山先生家旁邊嗎……」
「嗯。他是個很懂禮貌的孩子。但是不知為何給人以寂寞的感覺。第一天剛來的時候……他說了他同時兼任著什麼……」
猜到了她的意圖,針山先生在受到質問之前就將大半的內容都回答了出來。
「是這樣嗎……」
據說在過著普通生活的將馬。如果他在自己來到這座城市之前很久就住下來的話,就沒可能讀取自己的心偽裝成將馬了。
看著表情變得複雜的瑪雅,針山先生用柔和的聲音說著。
「嗯,馬上就要到我家了,在那裡慢慢想吧——」
針山先生的話沒有說完,車子忽然很急地開始減速。小夏失去平衡超前倒去,而提斯從助手席上滾落到了車子的地板上。
但是,瑪雅知道針山先生為什麼踩了剎車。
——能感覺到。邪惡的氣息。雷托姆玖的黑暗釋放出的邪惡波動。
她知道從剛才起就在靠近了,沒想到這麼快——
——就埋伏在了道路正中。
就算車輛再怎麼稀少,如果說他一直等在這裡的話就會被車壓到,也有可能鬧出很大的騷亂。
也就是說,就像自己能感覺到他的邪惡氣息一樣——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氣息。
在完全停車的RV車前,站著手拿鋼管的將馬。
像是要堵路般攔住車子的將馬看到司機的臉後,表情變得有些吃驚。看來,他的確是住在針山先生家旁邊。
瑪雅確認了這一點,把手放在門把手上。
「等下……手裡拿著鐵管的傢伙站在前面哎,不是很不妙嗎!?」
提斯慌忙阻止她,小夏則代替她回答道。
「不要緊的哦,提斯。」
「什麼啊?」
「因為我也會一起出去的。」
「那就更不行了!?等,等下,你看,如果他真的是惡魔的話,小夏的魔法可能也沒效果的吧!?如果那樣的話……」
為螳螂說出擔心自己的話而開心,小夏猛地挺起胸膛。
「沒關係的!我們有納姆巴吉亞神大人的加護!」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提斯想起了小夏的惡劣性質而發出吶喊。
「被影響了啦————————!?」
○★♀☆●
「我很吃驚呢……沒想到你會坐上針山先生的車……」
在從車上下來的瑪雅和頭上站著一隻大螳螂的少女面前,少年用溫柔的聲音說著。那雙眼睛額外的清澈,糾纏著各種各樣感情的眼睛注視著瑪雅的樣子。
像是做出了「什麼」覺悟的眼睛。是拿命去換的東西。只是不知道是自己的命還是要奪走瑪雅的命。
「……!?咦,傷口……是嗎,被砍到的只有衣服嗎?……流血是我的錯覺嗎……」
不知道小夏有魔法的他,坦率地誤認為剛才的場景是錯覺。
「太好了……」
將馬浮現起像要流出淚水般的放心表情,靜靜地說著。
「這孩子是?」
他看到站在旁邊的小夏開始搭話的同時,少女已經開始動作了。
「心懷納姆巴吉亞神的夏納、納姆納姆夏……變身!」
說著意義不明的話,少女的身體被光芒包圍了。
接下來的瞬間,她的樣子沒有馬上變化。但和剛才樸素的小孩服裝不同,她身上是以粉色為基調的,像動畫角色穿的服裝。
看到她像魔術般迅速的換下衣服,以及那同時出現的謎樣閃光,將馬微微的睜大了眼睛。
「……只聽聲音的話,還以為是光島人的同伴……那是什麼?是怎麼換衣服的?」
伴隨著不可思議的場景,將馬從少女身上感覺到了「氣息」——帶著驚訝的表情,緩緩地向眼前的兩人詢問。
「確實能感覺到氣息……但是怎麼回事?跟其他的勇者稍微有些不同……而且,頭上的螳螂是真的吧?餵……這是怎麼回事?瑪雅!」
對向自己提問的將馬,瑪雅繼續保持著剛才的沉默。
不是在抑制憤怒,也不是在找應對的話。她只是在拼命抑制在她腦中肆虐的「神之聲」。
「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
雜音侵蝕著她的心,將她對將馬的感情都轉變為了殺意。
不是通過言語技巧來打動她。而是用數量作戰將怒濤般的「聲音」強壓給她,開始破壞她的心。
「將馬……」
總算擠出了一句話,以此作為開始,她傾聽著將馬的聲音。
絕對不是要反抗自己作為勇者的使命。只是——想知道真實。只是想做好覺悟。……為神侍奉的覺悟,或者說——
「啊啊……真是太好了,瑪雅沒事……所以,這次可以把我……」
聽到了將馬的聲音。而神之聲像是要抹消他的聲音般,更為激烈地繼續響起。
但是,不會輸的。
「告訴我……真實……」
「哎……?」
「在光島上發生了什麼!?將馬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為什麼要把爸爸……還有媽媽怎麼了!?拜託了,如果不聽到這些……殺掉將馬,或者被將馬殺掉,我都做不到……!」
對流著淚傾訴的她,將馬閉著嘴移開了視線。
瑪雅對這樣的他繼續傾訴著。
「告訴我啊……只有將馬做好覺悟太狡猾了吧……也讓我做好覺悟啊……!是殺掉將馬……還是被將馬殺掉……也讓我做好這種覺悟啊……我想知道答案,才問你這些問題的!」
接受著她的吶喊,將馬繼續陷入了沉默,不過——
「瑪雅……受到的島的『咒縛』減弱了嗎?」
「哎……?」
「竟然會問我這樣的事……竟然會跟我談話……對至今為止的『勇者』們來說,是不可能的。說不定是從旁邊那個女孩子那裡感覺到的奇妙的『力量』減弱了電波……不……還是因為對我的愛,那就太讓人高興了。」
像是自虐般的低吟著,他平靜地將鐵管扔在一旁。
響起嘎啷一聲乾澀的金屬音——與此同時,少年的眼中隱約滲出了淚水。
「你聽了我的話……會相信嗎?瑪雅……」
於是——少年講明了一切。
只封印在自己體內的光島的真實。
那一天,島上到底發生了多麼恐怖的事,瑪雅的父親……是怎麼死的。
一切、一切、沒有隱瞞一件事。
「怎麼……會……」
她聽完了所有的事,緩緩地跪倒在路邊。
響徹在自己心中的聲音全部是「島」歪曲的妄想。而且——自己的祖先,不,自己本身的肉體——都是光島這個「異形」身體的一部分。
而且——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她還是沒法接受將馬殺人的事實。還包括父親和母親死去的事……
「騙人的……在這座城市殺戮島上的人什麼的……因為,如果你真的那樣殺人……屍體要藏在哪裡?那樣殺啊、殺啊、殺啊的……沒、沒錯,而且……光島也有成群的人死掉了,屍體消失到哪裡去了!?在新聞中也說島上沒有留下一滴血……」
這是個根本問題。
不管屍體是不是身份不明,在當今日本還能持續進行路邊襲擊殺人,並且不被抓住是不可能的。首先,找到隱藏屍體的地方就很費勁,而且也想不出他有把屍體搬過去的辦法。
不過,瑪雅已經預想到了那個答案。
只是不願意如此簡單地承認。
——剛才的屍體……那也是光島的人的話……
生長出手足的,作為「島的一部分」而出生的活祭之子們。
而這一切作為「勇者」而覺醒,死去就無法派上用場……從島的立場看來,構成屍體血肉的力量只能是浪費。
雖說瑪雅對自己的想像隱隱作嘔,但她知道自己是對的。
「所以……所以啊,瑪雅。」
像是被這樣的她逼上了絕路,將馬張開雙臂,對瑪雅說出她無法相信的話語。
「殺了……我吧。」
「哎?」
聽到喜歡的人突然說出的話,少女周圍的空氣一瞬間凍結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將馬!」
「如果瑪雅殺了我——一切肯定就能結束了。
你——瑪雅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因為瑪雅是殺掉我這個惡魔的『英雄』。島也一定會祝福瑪雅的。」
「怎麼……怎麼能……」
如果是平時的她……作為勇者而覺醒之前的她聽到這種話,一定會叫著笨蛋再朝將馬臉上扇一巴掌的吧。但是,因為「神之聲」和將馬所說的「真實」,她的心已經壞掉了一半,這句話就像鋒銳的刀刃一樣刺穿了她的心。
但是,接下來的瞬間,將馬從褲子口袋中掏出了真正的刀。
瑪雅的身體受到驚嚇地抖動著,已經快要只剩下「神托戰士之心」了,面對這樣的她,他自己將刀刺向喉嚨。
就在剛才還對阿彌陀組的組員做出同樣事情的瑪雅像是心臟停止了一般對這場景屏住了呼吸。
不同的是,這裡沒有銀島。沒有人能奪走他的刀。雖說小夏的魔法也許能做到點什麼,但瑪雅知道的就只有治癒魔法這其中一部分而已。
將馬將滿懷悲傷和謝罪……以及戀慕之情眼瞳投向完全無法動彈的瑪雅。
「啊啊……這樣的話,寧願瑪雅還是那個狂熱的信徒啊。如果瑪雅不殺我的話……我就自己做個了結。」
「!?為、為什麼……!」
「我想……這樣大概就能讓瑪雅獲得自由。我……被光島認定為『罪惡權化』的我死了的話……全部、全部就結束了!這個愚蠢的『勇者傳說』!」
語氣強烈地說到這裡,他用訣別的眼神盯著瑪雅的雙目,對手中小刀注入了力量,緩緩地緩緩地張開了口。
「最後……最後讓我說一句話。……瑪雅,我對你……」
「這個有點不對吧?」
一個聲音唐突地介入了將馬和瑪雅的世界。
不知何時下了車的針山先生從一直在不安地守望情況的小夏身邊發出的說話聲。
對這個自己已經遺忘的男人的插嘴,將馬用陰暗的聲調回應著。
「跟針山先生沒什麼關係……」
「哎呀,哈哈哈。你這麼說我會困擾的……」
浮現起跟往常一樣的笑容,針山先生帶著稍微有些認真的表情說道。
「那,跟誰有關係呢?」
「……!」
「我看來就是你在不斷地殺害同住一個島的住民,對磯島小姐也是單方面的施加壓力。至少從剛才的瞬間看來是……」
沒什麼魄力的聲音。也不是很沉重的語言。
但是,針山先生沉穩的聲音對其他人的事——在將馬和瑪雅耳中卻成為溫度完全不同的話語,給予他們銳利的刺激。
「跟我確實是沒什麼關係,嗯。但是……正是因為沒有關係才能客觀的給出意見。所以現在,作為居委會的公務員,請讓我說出跟將馬君有關的意見。」
「什麼啊……事到如今可不要說什麼要珍惜生命哦……?」
對說著苛刻回話的將馬,針山先生用徹底平淡地平淡地口吻——
「聽了你的話,『光島』是……過去的魔術師召喚出來的吧?為了實現願望。但是,祓除黑暗的話,『光島』的任務也就結束了。至少,島自身會那麼判斷的話——島,如果回到原來的世界的話……」
針山先生沒有繼續說下去。
接下去進行想像,將馬和瑪雅的身體完全僵硬了。
因為殘酷的真實就在這裡。
如果「島」判斷為自己的任務已結束——那麼磯島瑪雅這個「勇者」也就再也沒必要存在了。祓除黑暗只有一次。而島如果做出履行「召喚契約」的判斷——
「我會……消失……?」
「沒有那回事!」
將馬不由自主地喊出聲來。不是因為他有確信。不如說是相反的。是為了勉強否定真實而竭盡全力做出的反抗。剛才他的喊聲只有這種程度的說服力。
像是要繼續對這樣的將馬窮追不捨一般,針山先生平淡地、平淡地繼續說道。
「對把你這樣溫柔的孩子設定為『邪惡權化』,如此公務的廢物神……你到底期待著什麼?」
像是受到了這句話的致命一擊,將馬拿著刀的手垂了下去。
「呃……嗯,抱歉,也許說的有些過分了,但不要太在意哦?你們啊,瞧,不是還很年輕嘛。」
對在路邊完全一動不動的將馬和瑪雅,針山先生坐上司機座位,帶著往常的笑容說著。
「總之,兩人都先到我家來吧。今天晚上好好地休息一下比較……」
但是——針山先生的話被數台車子的引擎聲給抹消掉了。
這條路離車站還很遠,不是交通幹道所以交通量很少。這種時間有三輛車子連續通過都是稀奇事了,針山先生不可思議地看著那邊的車——
有三台以為會就這樣路過的大型貨車將針山先生的RV車圍了起來,停下了車。
「哦呀?」
代替一臉困惑地坐在司機座位上的針山先生,停了車的貨車上各自走下六七個人……一共是二十個左右。
第一眼看上去,眾人手裡都沒拿什麼——但各自的腰間都裝置著特殊警棍、小刀或者粗鐵鏈之類的物品。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看到最後從貨車上下來的藍色編織帽少年和紅色編織帽青年,小夏用讓現場氛圍大變的音量吼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少女的叫聲,她頭上的螳螂轉著眼珠子發出抗議。
「等……小、小夏!?突然怎麼回事!?」
「這些人……這些人是刺傷銀島大叔的傢伙哦……!」
「哎?……切!?這麼說來!?」
對這位像在講漫才一般手忙腳亂的螳螂,從貨車上下來的不良少年們一瞬間停止了動作。面面相覷地尋求著對眼前現象的說明,當然沒有人得到明確的答覆。
不過,紅色編織帽則打著哈欠看著小夏和提斯的身影,用不耐煩地與其說道。
「喂喂,小姑娘,腹語術也玩的差不多了吧……」
「大哥,那個怎麼看都不是腹語術吧。而且也不像是玩具。」
「啊啊?那就是那什麼吧。裝成螳螂樣子的鸚鵡?而且跟鸚鵡的顏色也很接近呢。」
「……呃,算了。」
藍色編織帽發出一聲對兄長已然放棄的嘆息,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提斯,跟部下們一起圍住了小夏和將馬等人。
「哎?哎?」
對完全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事的將馬等人,紅色編織帽從懷中掏出手槍靠了過去。
「……!?槍……!?」
將馬再次看到真槍還是自光島看到警察射擊以來。
那時候響起的槍聲在腦中迴旋,那一日的地獄在他腦中復甦。
但是,從面前的紅色編織帽身上完全感覺不到「勇者」的氣息。不如說,完全就是普通人的特徵。
不過……拿著槍的小混混能讓現在的將馬感覺到比對勇者們多出無數倍的恐懼。
而且,從他們對自己的態度上就能看出不是同伴,但情況是對對方的身份還不清楚。
在混亂的「勇者們」面前,「單純的殺手」帶著一份壓倒性的遊刃有餘說道。
「晚上好~」
紅色編織帽晃悠悠地走到將馬和瑪雅面前,帶著小鬼大王般的笑容咕嚕咕嚕地迴轉著手槍。包含著當手槍朝向這邊時就完蛋了的緊張感,他們靜靜地繼續傾聽對方的話。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呀、呀、呀,哥哥們好幸運呢。沒想到會在這麼人煙稀少的地方特意把車停下里等我們呢,超幸運~」
對用唱戲腔調說話的紅色編織帽,瑪雅一邊甩開剛才受到的驚嚇,一邊竭盡全力地振奮說道。
「你、你們是……?」
簡單的問題。回答果然也很簡單。
「路過的壞蛋哦……嘿咻」
恭敬地行了一禮,紅色編織帽跪著向瑪雅的臉倏地靠近。
「哎呀,大姐,你也是從阿彌陀組裡面出來的嗎?好~我不會跟大家說的不會跟大家說的。我知道的,我知道得很清楚。嗯,也就是說,大姐是個不錯的女人呢。我會預謀將你和那個小鬼一起劫走的,OK?」
「餵大哥,沒關係的人就……」
「臉不是被看到了嘛。我們。那可是相~當~不妙啊?也就是說不得不劫走啊?哎,不過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所以我們才沒有擋著臉來啊……」
紅色編織帽說著令人發自深處絕望的話語,以奇特的體態將上半身更加靠近瑪雅的臉。
就這樣將嘴靠近她的臉,對著她的眼球妖冶地吐出舌頭。臉的外形還馬馬虎虎,但這異樣的行為給人以十分扭曲的感受。
「住……住手啊混帳!」
就在他的舌頭快要抵達她眼瞼的瞬間——將馬從手槍的咒縛中儘快解脫了,打向面前的男人。
雖然將馬的拳頭劃出了像是抓住了對方死角的軌道……但紅色編織帽驚險地躲過了他的一拳,將閃著黑色光芒的槍口指向將馬眉間以做反擊。
「……!」
「哦喲別動。動作還不錯。如果我是外行的話,剛才就被打倒了吧。……但是,很遺憾。雖然用槍還是新手……但殺人我可不是第一次了哦……」
「不要啊……將馬!」
對慌慌張張飛奔過去的瑪雅,從另一側也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不知何時起也握著一把小型手槍,以令人恐怖的壓迫感指向瑪雅的雙目之間。
「很·遺·憾·呢☆」
用唱戲腔調說話的男人露出粘糊糊的笑容,將頭超出必要地猛地甩向將馬。
「然後,男人已經沒用了。……所以那個什麼。用超級易懂的兩個字來表現你的命運就是——死吧。」
看到對方放在扳機上的手指一動的瞬間,將馬做好了死的覺悟。在這個瞬間,他向神祈禱了。一邊回想著原來光島的神社——如果自己死了,就請、就請您不要抹消瑪雅的存在。
但是……紅色編織帽沒有扣下扳機。
因為他的耳朵聽到了有印象的轟鳴聲。
一瞬間還以為是從旁邊道路通過的引擎聲——
跟剛才相同的聲音出現在比剛才更近的位置。
這聲音從道路旁的樹林中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向這裡接近————
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啊哦哦啊哦啊哦哦啊啊哦啊啊哦哦啊
啊啊啊哦啊啊哦啊哦啊啊啊哦啊哦啊哦啊啊哦啊哦啊啊哦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啊哦哦啊哦啊哦哦啊啊哦啊啊哦哦啊啊啊啊哦啊啊哦啊哦啊啊啊哦啊哦啊哦啊啊哦啊哦啊啊哦啊啊啊哦哦啊哦哦哦啊啊啊啊哦啊啊哦啊哦啊啊啊哦啊哦啊哦啊啊哦啊哦啊啊哦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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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澤市某處路上
「剛才還真危險啊。」
穿著黑色西服的法務官對一起逃走的刑務官們出聲說道。
他們手中拿著各自斷掉的「魔杖」,刑務官等人的臉上完全失去了血色。
「沒、沒想到……會發生那麼恐怖的事……!」
對倉庫里的那個男人注入治癒的魔力之後——他發出令人恐懼的吼叫聲,帶著完全失去神智的眼神,以驚人的氣勢開始破壞鎖鏈。
感覺到危險的法務官馬上命令部下使出抹消身影和氣息的魔法。
雖說不知道斷掉的魔杖能讓身體隱藏到何時,但制服對方只需要簡單的魔法。那個怪人沒有注意到他們就飛奔了出去。
從倉庫中跳出去的男人擄走放在架子上的斧頭——就這樣重複著驚人的吼叫聲撞破了倉庫的牆壁。
之後有沒有馬上逃走就不清楚了。
因為對他們來說,能奪回魔杖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暫時再使一次遮蔽氣息的魔法吧。有可能會被察覺到。」
「哎……?」
對一臉不可思議的刑務官女性,法務官以悔恨的語氣說著。
「在倉庫里魔法解除過一次,那時那傢伙猛地回頭朝這邊看了一眼,你沒看到嗎?……不知道是不是相當於加持……那傢伙的身體因你們魔法的暴走而再生了,成為了比起這個世界……更像是與我等身體共通的組成。……不,或者說是對我等的魔力變得敏感了。……他能感知到我等的氣息。」
「但、但是……那樣的話,他沒有發現我們並趕過來就太奇怪了。」
「……太遲鈍了。能釋放出比我們強大許多倍『魔力的氣息』的存在就在這座城市。」
對法務官流著冷汗說出的話,刑務官們也背後冒著寒氣想起了一個人的存在。一個將自己逼入如此絕境的、實驗性質的「魔法之塊」。
「恐怕對於那個怪人來說——」
像是為了分散恐懼感,法務官帶著諷刺的語氣說出額那個存在的名字。
「……893號是最佳的餌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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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必須幫助姐姐們……!
雖然自己也是被不良少年圍困中的狀態,但頭上的螳螂正砰砰地揮舞著雙鐮以示威嚇,因為太過怪異而嚇得那群小混混不敢靠近。
想要趁這個空隙揮起魔杖拯救瑪雅等人,但是——
就在她要說出帶有魔法的話語時,不祥的嘶吼聲將這個行為完全制止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什、什麼、什麼啊這是!?」
讓人討厭的聲音。
只是聽上去就給人以會奪去自己性命的錯覺,滿懷詛咒這個概念的沉重嘶吼聲。而這嘶吼聲的主人——也的確是來奪取人的性命的。
為了保存自身力量而需要的餌料——怪人出自本能地嗅到了小夏這個魔力之塊。
嘶吼停止了,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而像要打破這份靜寂一般,一個黑影飛躥上一台貨車。
伴隨一聲咚咣的沉悶衝擊音,所有人多轉過身去。
「怎……怎麼回事啊這傢伙……?」
剛才沒有出現在倉庫前的不良少年們凝視著突然踐踏在自己車上的怪人。
不是什麼特別的巨漢,背後沒長著蝙蝠翅膀也沒有銳利的牙齒。但是,這男人很明顯是個異常的存在,將周圍人的視線牢牢縫在自己身上。
超出界限地大睜的雙眼中沒有理性的光芒,只有右手所持的斧頭講述著他這個存在的所有故事。
「那混蛋……!?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紅色編織帽還把槍指向將馬等人說道。想著他是不是為了報復剛才眾人讓他受了傷——但關鍵的斧男沒有看向紅色編織帽等人的方向。說得更明白點,他的傷也差不多都好了。
「怪、怪物……」
除了編織帽的兩人以外,人基本上都逃走了,小夏和提斯可以看到外圍了。如果這只是個「手拿斧頭的危險男人」,那以他們的職業來說也許不會害怕——但很明顯面前的男人不是「危險」或「麻藥中毒者」這個級別的。
雖然以人類的姿態出現,但卻不是人類。不可能是人類。一邊吱啦吱啦地燃燒著這種氛圍,斧男再次於此地咆哮起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震動所有聽者耳膜的吼叫聲迴蕩著——納姆巴吉亞的神托戰士進一步陷入了混亂。不,還是說配合著將馬的話,正在重新取回理智呢。
……為什麼?
從身旁的將馬身上——現在正保護著自己的將馬身上仍然能感覺到跟剛才毫無改變的「邪氣」。
……儘管如此……儘管如此……!
給人以嘔吐感的紅色編織帽男人和散發出絕對恐懼感的拿斧怪人身上——都沒有傳來絲毫的邪惡氣息。
對納姆巴吉亞來說的「邪惡」,似乎跟她的世界中的價值觀毫無關係。
——這種神,到底有什麼價值。「光」之「光」「光」「光」「世界「黑暗」「祓除」「消滅」「消滅」「消滅」「消滅」——
像是不允許一絲疑慮般,「神的言語」擾亂著她的心。雜音一個一個增加著銳利感,令人頭痛,很快就可以用抓狂這個形容來表現了。
然而,這雜音不斷說著「殺掉」的對象——
卻為了保護原本盯上了他性命的少女,正在為了她消費比之前更能舍卻的性命。
第三次咆哮聲響起,趁紅色編織帽的注意力完全轉移到了斧男處——將馬拿起掉在旁邊的鐵管。然後,將手裡的武器毫不猶豫地揮向只把頭轉向斧男方向的青年的後腦勺。
隨著沉悶的聲音響起,紅色編織帽的身體大幅搖晃著。受到被打時的衝擊,他扣動了扳機,從兩手的手槍中傳出比想像中更為小聲的破裂音。子彈分別從將馬和瑪雅身旁擦過彈到柏油路上,並被吸入了夜晚的黑暗之中。
「你這混蛋……」
受到被打的衝擊而完全背向將馬等人的紅色編織帽。青年正要回過頭去放出第二輪子彈,被斧男因為剛才的槍聲而猛然轉向這邊的目光而阻
止了。一瞬間出自本能地警戒著那個方向。另一方面,將馬完全無視斧男挺直了身子,狠狠地踹向紅色編織帽的背部。
「唔噢!?」
紅色編織帽因為剛才被打而平衡感失控,在將馬的一踢下,就這樣面朝下地倒了下去。
然後,等紅色編織帽站起身回過頭時——不知道他們躲在哪輛車的陰影中,已經看不到將馬和瑪雅的身影了。
像是在說對失態的紅色編織帽沒有興趣一般——拿著斧頭的怪人將視線投向站在不良少年中心的少女。為了沉溺於自己狂暴的癖好,也為了獲得維持自己身體的「力量」,他注視著作為餌料的少女,停止咆哮的同時從貨車上跳了下來。
不像人類的跳躍力。飛躍到比自己身高長出數倍的高度,再加上貨車的車高,從如此高度筆直地跳了下來。
一隻手揮舞著斧頭,根據本能,以前似乎就一直一直是這樣的——對他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姿勢了,他向頭上站著螳螂的少女腦門上筆直砍去。
「——哎?」
小夏看丟了跳躍而起的斧男,就在她向上抬頭之時,男人已經迫近到了眼前——等回過神來要發出慘叫時,她的身體被大幅度拉到了後方。
剎那間,斧頭伴隨著巨響猛砍到柏油路上。因為小夏被猛地拉開,提斯失去平衡滾落在路上。
注意到面前確實掠過的「死亡」,小夏的感官被恐懼貫穿了,她作為魔法生物而生出的本能為了給予自己一時的麻痹,而抑制了她的感情爆發。
這時,從背後傳來說話聲——是把自己拉開而救了自己的少年的聲音。
「退下!」
一瞬間,小夏還以為救了自己的是叫將馬的少年,但是——
「……人質被殺的話我會困擾的。」
站在那裡的是藍色編織帽少年。
「謝、謝謝,小刀哥哥……哎,咦,但是這個人是刺傷銀島大叔的……」
在混亂中加上一層混亂的小夏心中正陷於混亂之時——因獵物被搶而憤怒發狂的斧男像是要從周圍的妨礙者收拾起一樣,準備將斧頭揮向藍色編織帽,他手持兇器的右手水平地甩向背後。
將身體的發條上緊到最大限度——而就在這副身軀上,穿過了幾個紅色的小洞。
瞬間理解了事態的藍色編織帽沒有轉過身,只是向身後的大哥問道。
「大哥……沒事吧?那兩個人呢?」
只是不經意地問問——但大哥的樣子跟往常略微有些不同。
「……已經夠了。」
「哎?」
即使一邊提出疑問,藍色編織帽等人也沒將視線從斧男身上移開。
不,是沒有轉移視線的閒暇。
像在描繪身體中軸一般穿透的彈孔止住了血——雙眸中泛出比剛才更為嚴重的憤怒,發出吼叫。
嘎咿咿咿嘎咿咿嘎咿啊啊啊啊啊啊噶咿噶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別說是人類了,這喊聲聽上去不像是會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聲音,聽到這裡,不良少年們再次向後退卻——
「……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吵死人了!」
嚴重泛出同等憤怒的紅色編織帽帶著脫力的笑容——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著。
「已經夠了。累了。超疲憊超疼痛超難為情啊……」
笑著笑著,將手指瘋狂地按在扳機上。
「太麻煩了,所以把你們所有人都殺掉。」
紅色編織帽如此說道,嘎吱地扳著頭頸。除去因疼痛而停止動作的斧男,他直勾勾地巡視著周圍人。不良少年們感覺到他身上跟斧男不同的恐怖,被其爽快的舉動弄得左右為難,全身上下都僵住了。
只有藍色編織帽少年嘆著氣,在冷靜地觀望——紅色編織帽發現自己剛才站的地方有一個奇怪之處。
被車燈照到的是——柏油路面上的紅黑色反光,正一點一點延續到一輛貨車背後。
注意到可能是剛才掠過少年和少女的子彈造成的傷口血痕——他的瞳孔散發著怒氣,很期待很期待地張口說。
「接下來……從哪邊殺起呢……?」
放縱於輕率而不祥的怒氣之中,紅色編織帽沒什麼特殊含義地向空中放出幾發子彈。
發射音雖然因為消音器而變得驚人的壓抑——但作為發動事態的信號來說,已經足夠。
與這乾澀的聲音同時,斧男氣勢十足地踏著步子,將兇器看向妨礙自己進食的不識風趣的傢伙。與此相對的,不良少年們像是被子彈打中了一般動了起來,對斧男的恐懼和背後迫近的首領……再加上受到對身後丸跋組的恐懼的壓抑,眼神中帶著一半自暴自棄地撲向了面前的「殺人魔」。
但是,可以說瘋狂怪人完全沒受到被槍打到的影響,以跟剛才相比毫不遜色的氣勢揮舞著斧頭。就算能把握時機躲過斧頭的攻擊,但他那非同常人的臂力也能將人震飛——這種事不斷重複著。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就像是在看一場不斷回放的錄像一樣……充滿滑稽,也正因為如此而讓人畏懼的場景。
在這旋轉的混亂與喧鬧的中心——混亂的小夏除了觀望狀況什麼都做不到。
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沒找到自己應該救助的同伴的身影——
魔法少女久違地沉痛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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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咿、咿啊,這樣下去小夏會被殺掉的!或者被那群奇怪的人抓去賣到東南亞啊!」
在開始變得混亂至極的狀況中,一隻昆蟲逃到了針山先生的車裡。從后座飛身而入的提斯帶著懇求的眼神向針山先生說道。
「針、針、針山先生,你可是大人啊快想點辦法吧!?」
受到提斯求助的針山先生仍將身體縮在司機座位上,一臉困擾地觀望著周圍的狀況。
「哎呀……我剛才也說了,自己只是單純的普通人,做不到什麼大事的。」
「那你剛才說宇宙人什麼的!」
「不……雖然那是不可思議的經驗,但我很怕很怕。哎呀,真的。」
針山先生說著難為情的話。提斯正要不由自主地發出窩囊的叫聲——
「但是啊,提斯君。也有除了普通人做不到的事,這種時候。」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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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馬和瑪雅躲在不良少年們乘坐的貨車陰影里,窺探著路旁的樣子。
不可思議的是,沒有車輛從這三輛貨車後面通過,這條寬廣的道路完全被孤立了。
不知是不是被剛才的子彈略微擦到,將馬手腕附近的衣服布料被彈飛了,從下面滴出了紅色的液體。
瑪雅正要慌忙搭話——在這之前,將馬先說出了強有力的話語。
「我會想辦法的……不能不救那個女孩……可惡,針山先生沒事吧?」
明明自己負了傷,他還想要救其他人。先不提住在隔壁的針山先生,就連今天第一次見面的少女也想救。
「我會想辦法找空子的,瑪雅就帶著那孩子坐上針山先生的車逃跑!」
「這種事……!我做不到啊!將馬也要一起逃走……!」
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句話。
自己心中的猶豫就快消失了吧。似乎她心中的指針完全指向了不殺將馬的選項。
「殺掉殺掉殺掉,為了表示你的存在價值表示殺掉表示表示殺掉殺掉殺掉殺掉殺掉!」
神之聲像是對她的選擇反應過剩一般,基本上已經丟棄了神的外衣。
帶著一半威脅的神托在少女心中迴蕩著,給人以比起心更讓鼓膜先破掉的錯覺。雖說神托通過鼓膜而傳入腦中這件事本身就夠奇怪的。
感情已經做好了選擇,之後就只剩下理性還在猶豫著是否要接受將馬。正確地說,比起接受將馬這件事,更不如說是在為背叛神之聲的行為而猶豫。雖說沒有過去很長時間,這個「聲音」確實已跟她同化了。在她完全背叛的時候會發生什麼呢……在這之前,她果然還是沒法懷疑自己是「神托戰士」的事。前世的記憶還清晰地映照在自己腦海中,那時從納姆巴吉亞神處得到的恩惠,還有救了自己的古代千年紀大陸的人們的笑臉也清晰地浮現在自己心中。
——這些全部都是……島製造出的幻覺……!
不願相信。同時又想相信將馬的話。左右為難的瑪雅一邊懊惱,一邊無法對自己捲入的狀況想出妥善的答案。
在瑪雅為自己的心而猶豫之時,將馬思考著如何從這種狀況中擺脫出去的對策。
從車的那面傳來很多很多次斧男的怒吼聲,而不良少年們的怒吼聲和慘叫
聲也與此應和著響起。拿刀少年冷靜的指示聲偶爾在周圍振動,把這裡與對面一車之隔的地獄聯繫了起來。將馬被這種錯覺侵襲了。
但是他沒有發狂。雖然不知道斧男還有沒有理智,但不良少年們還保持著作為人類的理性,為了人類的欲望而逃走、而殺人。
想起那針對自己和瑪雅的毫無意義的純粹殺意,將馬帶著憤怒注意到剛才那個男人的事。
紅色編織帽的男人還在跟斧男進行廝殺嗎?
這麼想著,抬起臉來想要確認給予自己絕望的男人的位置——
絕望就站在那裡。
沒有聲音,沒有氣息,注意到時只有槍口指向自己面前。
像是等著看到將馬睜大的驚訝雙眼一般,紅色編織帽的青年滿足地露出笑容說道。
「好了,接下來。不是小看我麼?償還罪惡的準備OK了嗎?不管準備好沒準備好,那什麼,都會殺了你的。」
在將槍口指向將馬等人的男人眼中,埋藏著剛才沒有的憤怒。不是像剛才那樣沒有理由的殺意。帶有明確憎惡的殺意在紅色編織帽體內膨脹。
「哦……可別天真地以為會有其他車路過報案哦?……我們早就把此路不通的看板放在馬路正中了。等他們覺得奇怪叫警察過來時,起碼還得十分鐘吧?」
同伴中的一人為了保險起見侵入了警察的無線網,但在這場混亂之中無法取得聯繫也是沒辦法的事。說不定警察現在正在趕來,但對紅色編織帽來說,已經是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就算打中心臟,腎上腺素被激發的話還能跑十秒左右哦?要不要試著跑去醫院啊?」
從紅色編織帽上斜的嘴角中同時吐出了惡意與殺意,他靜靜地用槍進行瞄準。
不是對將馬——而是對他身旁僵硬的少女。
「————!」
槍聲響起的時,將馬猛地將身體撲過去——幾乎是同時的事。
接下來的瞬間——在瑪雅注意到指向自己的槍口而僵硬的臉上,紅色的鮮血噴灑而下。
飛到身前庇護自己的將馬肩上,有子彈飛過。似乎又是從皮膚表面擦過,但也不知道奏效不奏效……總之,子彈從瑪雅的發間掠過,猛烈地崩射在柏油路面上。
「……啊啊啊!」
將馬的身體激烈地前後搖晃著,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倒下,而是再次將身體擋在槍口之前保護著瑪雅,狠狠地狠狠地注視著眼前的紅色編織帽。
但是——接下來的瞬間,絕望進一步加深了。
繼續對將馬進行近一步挑釁的紅色編織帽眼睛忽然眯了起來,他的視線投向了將馬背後。
同時,感覺到背後有讓人討厭至極的氣息傳來——能聽到貨車另一邊「飛過去了!」「可惡,在另一邊!」「……!大哥在那邊!」「快點轉過去!」之類不良少年們的怒吼聲——而這聲音很快就出現在身旁。
他很快就理解了自己被不良少年們圍住了。然後——自己背後有著什麼。不過——對現在的瑪雅來說最重要的是將馬為了保護自己而被槍打中這一點而已。
「將……馬……將馬!」
總算理解狀況而發出悲鳴……
但像是要打消這份悲鳴一般,雜音再次————
沒有必要一一理解響起的雜音了。
神之聲……不斷說著這是殺掉保護了自己的將馬最好的機會。對紅色編織帽隻字未提。
明明這種程度的罪惡,這種程度的黑暗就在眼前。
神還是只想著要殺掉將馬。
這就是——所謂的世界的命運嗎。
——那樣的話,我不做神托戰士什麼的也行……!不做拯救世界的勇者也行!
在少女在心中如此吶喊的瞬間————
「我……曾經想……成為……勇者。」
仍然將後背朝向自己的將馬像是讀取了自己的心事一樣說道。
「哎……?」
當然是她多心了,聽上去將馬只是在自言自語。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讓自己振奮起來。
「很多次很多很多次地想過。離開光島以後,想過很多次勇者的事。但是啊……我沒能扔下勇者這個單詞。也沒能討厭它。」
他的話說到一半時,瑪雅感覺到背後的人氣息改變了。從路燈照應在地面上的影子來看,斧子的剪影正高高舉起。
而另一方面,不良少年們盯著紅色編織帽,沒有採取行動。
「我只是,我,我只是——想成為遊戲和漫畫中那樣的勇者……」
將馬有沒有看到斧頭的影子呢——他轉過頭說著最後一句話,身體突然向斧男撲去。
「……只是想在瑪雅面前裝帥而已啊!」
但是——瑪雅看到了。
跟將馬動起來的同時,紅色編織帽嘻嘻地笑著,將槍口指向他的後背。
她會條件反射地做出什麼舉動,神之聲……光島馬上就理解了吧。這雜音已經成了絲毫不像語言的嘶喊,像要支配她全身一般晃動著她的腦漿,但是——
——閉嘴。神。
瑪雅強制性地甩開雜音——她的意志力占據了全部神經。勉強抬起身,像剛才將馬對自己所做的事一樣——跳起來把身體當做盾牌擋在槍口前。
而另一方面,將馬——為了擋住斧男想要殺掉瑪雅而揮出的一擊,果然也成為了她的盾牌。
彼此成為彼此的盾牌,確實會死掉吧。
兩人的勇氣就要成為毫無意義的花招時——
納姆巴吉亞神在最後的最後幫了他們。
正確的說——是以為自己是納姆巴吉亞戰士中一員的魔法少女的一擊。
從魔法杖中生出的衝擊波像兩條激烈糾纏的大蛇,彈飛了斧男和紅色編織帽。
對突如其來的襲擊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紅色編織帽和斧男分別倒在離將馬等人很遠的地方。
「……啊、啊啊……啊……」
「……剛才的是什麼……」
「怪物……?」
為了救將馬等人而採取了條件反射般的行動——但聽到周圍不良少年的話之後,小夏被強烈的恐懼和緊張包圍了。
至今為止,包括用炸彈炸飛丸跋組的事務所——都是與懷有明確殺意的對手的戰鬥,跟不是全有敵意的如此數量的人數進行戰鬥還是第一次。
——好可怕。
之前沒有必要看到的東西清楚地飛入了小夏的視線範圍。是對自己滿懷扭曲殺意的斧男的眼睛。用能殺死人的銳利目光盯著她看的編織帽兄弟。還有,對能使用「魔法」的她感到好奇和動搖,用同時還夾雜著恐懼的眼神看向她的不良少年們。將馬和瑪雅像是沒搞懂發生了什麼,還沒看向小夏的方向——最後他們會用怎樣的眼神看自己呢。
對這一切她都感到無比的恐懼,少女很容易發生改變的心猛地陷入了混亂。
——好怕……好可怕……哦……
無可奈何的恐懼從腳下向上蔓延,少女的身體緩緩地僵硬了。如果接下來斧男再次向自己攻擊,她還能使出剛才那樣的魔法嗎。
自己突然開始崇拜的納姆巴吉亞神大人沒有給小夏任何幫助,也沒說任何話。
於是——在斧男緩緩舉起手臂的瞬間——
「小夏啊啊啊——!」
對她來說在神以上的拯救之聲高高地高高地響徹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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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V車內
時間稍微向前倒回一點。
對針山先生莫名其妙的話,提斯露出驚訝的眼神,歪著腦袋。
「只有普通人能做的事……?」
「也不是只有吧。不過,是英雄不怎麼做的事。」
針山先生對提斯說著包含困擾和絕對危機感的話語。
「對……就是告訴別人。反正我們作為看客,只能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
「將現在的狀況……通過手機之類。」
這麼說著從懷中取出手機……「通話中」的文字在司機座位的黑暗之中閃閃發光。
「比如說,通知把女兒交給我的、認識的黑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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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確鑿地割裂了夜晚的黑暗和小夏的迷茫。
一台伴隨著激烈引擎聲一同迫近的車子。漂移般將車體側滑著靠向集團旁邊——車門卻在車子還沒完全停下之前打開了,一個手拿長棒狀物體的男人飛奔而出。
這男人的臉在不良少年之中相當有名,不知是不是看到了男人臉上的刀傷,即使在以數量取勝的他們之間還是產生了相當的動搖。
「銀、銀……」
「銀島……」
獨自冷靜的藍色編織帽說著,但他的臉色也能說是遊刃有餘。
而這位銀島像滑行般衝到了小夏面前,一晃看向後方——說出一句話。
「沒事吧?」
「銀島大叔……!嗯!我沒事!但是,哥哥他們……」
對已經完全恢復正常的小夏鬆了一口氣,銀島審視著眼前的狀況。
沒看到針山先生和提斯的身影,但是剛才的高中生少女和沒見過的少年正擺出背靠背的姿勢。男孩的肩膀和胳膊都受了傷,他判斷是被子彈擦傷了。斧男高舉起的斧頭到底是想向誰揮去呢。
但是,比起這些——之前射擊自己的紅色編織帽不也在面前麼。
他們擋在不是自己而是小夏的面前。銀島馬上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不是用憎恨的叫喊,也不是用憤怒的目光——而是把自己體內產生的一切感情都封入喉嚨,淡淡地說出包含一切的話語。
那——實為冷靜的語調敲打在不良少年和斧男的耳中。
「你們……做好活著渡過三途川的覺悟了嗎?」
銀島的話擁有強壯的力量。
話的意思、聲音、氣氛,一切都轉化成強大的壓力襲向不良少年們。
那不是恐懼。吞噬自己的不是像對紅色編織帽和斧男那樣的恐懼。
恐懼只不過是感情的流動——但銀島的話中的確存在著穩固的「力量」。讓人感受到比響起在瑪雅心中的神之聲還要強大很多很多倍的靈魂。
不只是讓年輕的不良少年們退縮了,這句話甚至還讓完全發狂的斧男停止了動作,高舉起的斧頭就這樣穩穩地舉著不動。或者說,他也許是出自本能地從銀島的聲音中感受到了生命危險。
銀島怨靈般的目光射向面前的敵人,手中拿起長刀,威風堂堂地說著。
「……這邊可是擺脫了警察的問話才過來的……我打算在警車追來之前結束一切。」
「所以你們……既然站在我面前……就別期待會被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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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很殘酷。
壓倒性這個詞簡直就是為此而生的。
手裡紛紛拿著武器……早就習慣於打架的人們,跟斧男勢均力敵的人們,還有就是,擁有超越人類臂力的斧男——好像都無法成為銀島的對手。
銀島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鑽入敵人懷中,也沒有將長刀從刀鞘中拔出,只是以刀鞘進行擊打。帶著刀鞘戰鬥似乎會讓刀鞘輕易損壞,但銀島以絕妙的力度掌控著長刀,刀鞘前端精確地點在不良少年們的下巴、咽喉或鎖骨等要害上。
雖然嘴上說著別抱期待手上卻會放水是銀島太過寬容的一面——但銀島力量的壓倒性讓這份寬容沒有成為問題。
至於拿著槍的紅色編織帽——想像著向周圍人發出射擊銀島的命令,但事實上他連扣動扳機的閒暇都沒有。
紅色編織帽正準備從銀島背後把子彈射入對方的腰部——接下來的瞬間,就像是要卸掉他的肩關節一般,銀島的胳膊氣勢十足地甩向背後,長刀前端猛地敲擊在他拿著手槍的手上。
「嘎……!」
傳來骨頭粉碎的觸感,條件反射地將手槍垂向地面。不僅如此,折斷的手掌還異常地腫起——現在這樣下去連握手都做不到了吧。就是這種程度的強烈一擊。
銀島以冷酷的目光俯視著按住右手呻吟的紅色編織帽。
「……今天就到此為止了。本來的話應該把你們全部殺掉……但考慮到你們潛入我家倉庫的同夥已經被幹掉了,今天就此放過你們吧。」
「什……麼……?」
對說著寬容話語的銀島,紅色編織帽感受到自尊心被踐踏的屈辱感。雖說暗殺沒有成功,但曾被自己擊倒的男人就像是要讓自己陷入窘迫般說著「放過」自己。
「銀島……」
以紅色編織帽的性格來說,沒有比這更為屈辱的了,他腦內的理性因此被彈飛。
「銀島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激烈的叫聲,僅剩的一隻手將槍指向銀島——
但接下來的瞬間,他確認了喉嚨上鋒利的冰冷感——便強制冷卻了心中湧起的情緒。
放眼看去——身旁是跟往常一樣以不含感情的眼神冷靜觀望狀況的弟弟。
「……退下吧,大哥。這樣下去只會被白白殺掉而已。」
「啊、啊啊……」
喉嚨被刀指著的紅色編織帽馬上就恢復冷靜順從於弟弟,瞪著銀島逃向了貨車——連放狠話的台詞都來不及說出,他們的貨車就以超出法律規定三十公里的速度逃亡般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而事實上他們也確實是在逃亡。
銀島沒有勉強追上去。他知道接下來再做什麼也沒有太大的意義——而且還有一個人,一個最大的問題還留在現場。
銀島轉過身去——一直沒有動彈的斧男……將手撐在地上,再次站了起來。
——要了結他嗎。……但是這傢伙要怎樣才能打倒。
無論砍倒多少次,傷口很快就能癒合並再次戰起來。他考慮著要拿這個化作人類外形的怪物怎麼辦。不管怎樣砍掉頭的話應該就能解決問題了,但是要不要在小夏面前做這種事還是讓他躊躇不已。
——但是,他不是能姑息放過的對手……
銀島暫時放下手臂,像要庇護小夏一般擋在她身前。
「沒事吧小夏。好了,你退到後面去吧……不,到針山先生的車裡去。」
雖然是表示擔心的話語——但小夏很少見地對銀島提出了異議。
「不對哦……銀島大叔。」
「?」
對著一臉不可思議的銀島露出微笑,少女高高舉起魔杖。
「既然銀島大叔來了——我接下來要努力哦?」
於是小夏看向不管被銀島砍倒多少次還能戰起來的怪物斧男。
斧男的雙眸中散發出混雜著對銀島的恐怖和憤怒的光芒,對自己仍然帶有和剛才一樣的扭曲殺意。直到剛才還讓自己身體僵硬的恐怖視線——現在她已經全然感覺不到恐懼了。
——身後還有一個有些太過寬容的人在。一個一直以來傾聽自己話語的人在。
「所以……現在我才這麼努力哦!銀島大叔!」
接下來的瞬間,像是相機閃光燈般的光芒出現在小夏的魔杖前端——收束的光芒在周圍捲起狂風,而光帶恰好從風中穿過,對斧男的全身進行攻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被光芒擊中的同時,斧男發出連自己都搞不懂發生了什麼的吼叫聲。吼叫聲變得像慢動作般遲鈍——突然間光芒消失了……與此同時,斧男也形影全無了。就像是與光芒一起融入了夜晚的黑暗之中。
「剛才那是……小夏的力量?」
能感覺到可怕的力量在流動。將馬和瑪雅確實能感覺到比起神之聲、「光島」的意志更為強大的力量在流動。
在重返靜寂的黑暗之中,將馬回想起跟剛才相似的感覺。
然後,將馬注意到了。
自己那一天——被少女的魔力吸引到了這座城市。
而現在又被引導自己少女所救——
「喂,小夏……剛才的斧男到底被送到哪裡去了?」
如果說他被送到其他城市去的話,這次就換作那裡的居民陷入危險了。銀島一邊相信小夏不是不知道這種事的人,一邊又很在意斧男的行蹤,就為了確認而詢問她。
然後小夏露出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臉——與此同時,說出跟這副笑臉相去甚遠的話。
「地獄哦!銀島大叔!」
——地獄。
那塊土地會吸取居民的魔力,奪去他們的所有氣力。給予對方生存最低限度的活力,但因為魔力被吸取,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湧現。魔法之國的「罪人」被遣送的場所——也是小夏原本應該去的地方。
「我從那傢伙的身上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到跟我相同的力量……所以,就把他送去那個地方了。」
「魔法之國有地獄的啊。」
從車內窺探車外情況的針山先生,意味深長地向不知何時起站在自己肩上的提斯詢問道。提斯很開心有人問到自己了解的知識,或者說是脫離緊張感的反彈——不必要地挺起胸脯,以流暢的話語回答。
「嗯。是個不知為什麼好像會把魔力泄露到這個世界的地方……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大概三百年前突然有座石頭山消失了,之後吸取魔力就變得更激烈了。」
「石頭山?」
對更加不可思議的針山先生,提斯繼續淡淡地回
答著。
而這個答案意味著什麼——很遺憾,只有車外的將馬和瑪雅兩人才明白。
「大概是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了吧。……為什麼要把一座山召喚過來,完全意義不明啊,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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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山宅庭院
將馬與瑪雅坐在針山先生休息日做木工活時做出來的長椅上,仰頭眺望著夜空。
在那之後,因為小夏說了「不快點離開的話,魔法之國的公差就會來調查這裡了!」,他們慌忙坐上車,暫時就此來到了針山先生家。
「找個妥當的理由讓醫生來出診就行了。不行的話,我給你介紹秘醫。……萬一子彈還留在體內就不妙了。」
在小夏治好將馬的傷口後,銀島在道了一會歉之後這麼說道——但在瑪雅聽來,那聲音仿佛出現在一個遙遠的國度一般。
只是——她聽得很清楚。頭腦中這麼安靜到底隔了多少天、多少周了呢。
神之聲已經聽不到了。
完全自由的瑪雅——注意到了自己的變化。
從自己體內釋放出了某種氣息般的熾熱物體。一開始,她還為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因為捨棄了「島」而就此崩壞感到不安,但是——很快就放下心來。
她注意到自己體內釋放出的氣息——跟將馬身上的「邪氣」是同樣的東西。
「將馬……」
「嗯。我注意到了。」
「對不起……都怪我……把你逼到這一步。」
「沒關係。我才是……對不起。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總算能自然地對話了。在她發自心底這樣想到的同時——至今為止都被壓抑著的其他感情涌了上來,瑪雅的身體微微地抖動著。
「瑪雅……?」
「對、對不起,將馬。我也想冷靜下來,也知道再怎麼想也找不到答案,但是……但是……」
抖動越來越劇烈,她的雙眸中泛起淚光。
「但是……我好怕……自己……自己不是人類……而是被製造出來的存在……!被造出自己的根源『島』捨棄……我……真的……能這樣生存下去嗎……」
將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暫時沉默著待在一旁——不知何時起也出現在旁邊,換上普通服裝的小夏代替將馬說。
「沒事的哦,瑪雅姐姐!」
「啊……」
「就算是用魔法造出的身體,只要好好活著,一定能夠健康又精神的哦?」
「小夏……」
「你怎麼會懂我的心情」,一瞬間這麼想到著,但對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說這種話也太難為情了。瑪雅的心仍然很抑鬱,她對小夏苦笑著正要回答——
少女不服輸且不猶豫地大聲繼續說道。
「因為,我也是呀!」
「哎……?」
正要問清楚是怎麼回事,小夏此時已經已經跑到走廊那邊,開心地跟站在那裡像是針山先生家人的少年開始交談。
瑪雅沒有理解少女話中的意思,跟將馬一起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小夏的背影——突然間,從她腳下傳來帶有歉意的說話聲。
「喂喂,呃~那個~神托戰士小姐?」
驚訝地看向腳下的聲音,原來是綠色玩偶般的螳螂。
「啊~雖然有點多管閒事,小夏說完那種讓人在意的話就走掉,那什麼,做夢時也會不安吧?」
於是,多管閒事的螳螂講述著。
小夏這位少女出生的理由——與她曲折的人生。
比起瑪雅這個存在,邁著更為不安定步伐的少女的故事。
螳螂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就奔向小夏的方向了,瑪雅目送著它的背影,呆了一會兒——感覺到身旁將馬的視線,以此為契機——她的表情變得輕鬆起來,說道。
「……小夏好堅強啊。比我強太多太多了……」
「……是比我『們』……強太多了吧?」
將馬苦笑著諷刺著自己,瑪雅也平靜地對他還以微笑。
——雖然沒有成為神托戰士——還能成為勇者嗎。
只要——只要有和將馬一起生存下去的勇氣就夠了。只要對將馬來說還是勇者就夠了。
不是說心裡已經沒有芥蒂了。說起那次事故,將馬把父親殺掉也是事實。幸運的是自己還沒到恨他的地步——但內心深處還殘留有負面感情。
而且——雖說明白他是為了讓自己殺掉而來的,但同一個島上的居民們……被將馬殺掉了也是事實。幸運的是裡面似乎沒有同學。瑪雅一邊想著為這種事而鬆一口氣的自己太差勁了,一邊心中漸漸湧起了負面感情。
現在,她只想得到能包容心中湧起的這份感情的勇氣。而能給她勇氣的正是將馬本人的存在。
處於沒有希望和未來的自作自受的關係之中,少年和少女靜靜地看向對方。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將馬臉上浮現起困擾的笑容,對於他的疑問,瑪雅果然也只是困擾地笑著——
「還不清楚。現在只想和將馬說說話……僅此而已。」
「……我……還會繼續戰鬥的,跟可惡的光島。」
——「跟島繼續戰鬥」。這句脫離日常生活的台詞聽上去異常可笑,但讓將馬回想起了瑪雅曾經的樣子。是一切的終結,也是一切的開始——那一天的事。
「是我『們』吧?」
青梅竹馬的少女笑著如此說道——看著她,將馬像是斷了弦般——
不知是不是力氣用盡了呢,將馬向自己靠來——支撐著他的身體,曾是勇者的少女為自己的妄想苦笑著。
沒有想到抱住自己喜歡的人,需要如此大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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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澤市郊外針山先生自宅
當一切都結束之後——針山先生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換上睡衣把手伸向桌上的日記本。
打開紅色封面的本子,針山先生拿著筆記錄了今天一天發生的事。
回想了一下今天——懶惰的他只寫了跟往常一樣的兩行文字。
將對針山真吉這個人類來說的所有事實就這樣——
「——今天也是一如往常的一天。」
「希望明天大家也能健康如意。」
那些能寫出一大堆的事,全部都封存於自己的記憶之中——只是記下了平安無事這個結果和對明天的期望,針山先生慢慢地合上了日記本。
然後為了養精蓄銳,他鑽入被窩躺在睡著的妻子身邊,閉上了眼睛。
明天也會是和今天一樣的一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