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奇蹟的中心、針山先生(1/2)
——吶吶,穆。
「怎麼了,露露。」
——你有沒有聽過這樣的都市傳說?
「怎樣的?」
——那個……是小巷深處的魔王……的故事……
某一天,在小巷深處聚集的小混混圍住了一位少年。
面對威脅他交出零錢的小混混,少年平靜地問道。
「……你們是勇者嗎?」
這傢伙腦子有問題嗎?小混混們面面相覷——這時出現一位怎麼看都跟小巷深處不相稱的工薪階層,高喊著「我是勇者,放過這些無辜的民眾,可惡的惡魔!」。
正以為被稱作惡魔了——小混混們馬上就發現自己錯了。
工薪階層手中拿著野營時用的大型刀具——那刀刃筆直地向少年那邊砍去。
小混混們被怪異的氛圍壓迫著逃離了小巷——
在那之後,很快就從小巷深處傳來了慘叫聲。
但是,那不是少年的聲音,他們發現是那位工薪階層的慘叫。
然後,畏懼著畏懼著回到小巷內之後——那裡沒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工薪階層手中的刀……和地面上正在擴散的大量血痕殘留了下來。
小混混們不由自主地被這異常的景象震住了。
從他們身後,傳來不帶感情的冷冷說話聲。
「你們……是勇者嗎?」
根據傳說,工薪階層是玩多了網遊,完全無法區分現實和遊戲區別的「廢人」。另一方面,殺掉這些自稱「勇者」的少年,是在同一個網遊中持續獵殺其他勇者的、被稱作PK的玩家,同樣也是「廢人」——但被勇者們稱為「魔王」並深為畏懼。
廝殺不斷持續著。
在勇者打倒魔王之前,不斷不斷地持續著。
在魔王——現實的耳朵中傳來升級的聲音前,不斷不斷地——
——然後呢,穆。這個都市傳說跟其他傳說有個決定性的不同。
「……有什麼不同?」
——這個都市傳說……只在這座城市……所澤市流傳哦?我在網上調查過……這個傳說還沒流傳開來。在別處的都市傳說網頁上也沒有記載。
「但是,卻在這座城市裡出現了流言。」
——沒錯。所以……這個都市傳說是剛誕生的。
——說不定……這個都市傳說真的發生在這座城市中……此時此刻————
阿彌陀組管理倉庫
「真是這個倉庫嗎。」
「……是的,沒有錯。」
對有些焦躁的男子的話語,旁邊的年輕女子馬上做出了回答。
已經完全被夜晚覆蓋的所澤市郊外。
這裡跟被電燈的光明和人群的嘈雜所包圍的市中心不同,只有稀稀拉拉的屋外小燈照射著路邊,黑暗與寂靜的勢力壓倒性地支配了周邊的氛圍。
在黑暗之中,以一個男人為中心,有數個人影並排出現在一座建築物之前。
除了中間的男人其他都是女性,眾人的臉跟日本人的長相都有差距。但是如果詢問他們是哪個國家的人,他們都會表現為連這一點都搞不清楚的表情,一副國籍不明的樣子。
「可惡……為什麼我們要像這樣偷偷摸摸地做賊!真正的罪人……不,是連人都不是的小姑娘正輕鬆愉快地過日子呢!」
「請冷靜下來。」
但是,他們交流中使用的語言的確是日語,這伴隨著悔恨感情說出的話不管怎麼聽都是日本的東西。
被看起來是他部下的女性們安慰後,男人總算又恢復了平靜。但是,他還是毫不掩飾他厭惡的表情,一邊說著。
「在這個國家連國籍都沒有的我們為了生存,連在不合法的俱樂部里都工作過了……!被那些流氓小子使喚來使喚去的!」
「……工作的只有我們。」
對冷靜指出事實的女性的話,男子沉默以對,只是看向倉庫的方向。
「……總之,的確是在這裡吧?」
「不,不是很確定。但是,已經確認過那些惡棍將重要的物資都隱藏在這個倉庫里。……那之後我們交替監視了阿彌陀組周邊的垃圾回收站,但沒有發現他們丟棄過那樣東西。因為是無法燃燒的物質,所以不必擔心他們通過燃燒進行處置。」
「是嗎……不管怎麼說,我們一定要取回『魔杖』。即使被切成兩段,作為魔力的觸媒來說效果應該不會消失。」
魔力。
使用著突然脫離實際的詞語的男子,繼續從口中說出脫離塵世的話語。
前後文的邏輯性沒有問題,,但某一部分——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任何地方的語言。
「為了回到我們的故鄉…………¥#@*……那些魔杖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
一位監視著這個怪異集團的青年取出手機。
一張還殘留著少年氛圍的臉,最近才染過的頭髮被編織帽包住了。他將滑板靠在旁邊的圍牆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地嬉笑著開口道。
「課長~課長~阿彌陀組的關係者進入了他們管理的倉庫哦。」
短暫的沉默之後——從手機的那邊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是嗎。本來就覺得很奇怪,沒想到是阿彌陀組的關係者。……因為跟之前炸飛事務所的小鬼感覺很像,所以想著會不會是……」
「吶。說到撿回國籍不明的人,阿彌陀組的,啊~什麼來著?間諜?是間諜麼?現在還用這個詞的吧?總之就是這類人吧。……不過課長。奇怪的小鬼從窗戶飛入並且用炸彈炸飛事務所什麼的,那事是真的嗎?不是跟忘記關氣罐之類的原因搞混吧?」
對咯咯笑著說話的年輕人,估計是上司的男人通過電話回話說。
「要不是因為你的手段厲害,就你剛才的發言就足以將你沉入多摩湖了。……總之,認真一點。聽好了,等他們一出倉庫就將人搶過來。」
「了解……嘿咻。」
用完全不認真的態度掛斷了電話,滑板男嬉皮笑臉地轉過身。
「那麼,工作了。雖說不是殺人,但要讓那些傢伙嘴裡吐出點東西,也可以享受一下。」
像是之前藏在他背後的小巷裡,有數個年輕人站了出來。其中一人手裡拿著跟打電話的青年同樣的滑板,另一隻手裡玩弄著長柄的摺疊刀。
小刀少年將頭頸輕輕一轉,用有點不高興的語調說。
「因為之前沒能殺掉銀島那傢伙啊。」
「啊~那是我的責任。抱歉抱歉。」
看上去比小刀少年稍微年長一些的手機青年從懷中掏出一個黑塊,邊笑邊說出反省的話語。
「應該……好好打掉他的頭啊。」
○★♀☆●
「不在這個倉庫的話,就只可能在他們的宅邸里了。」
「只有這件事是我最不希望發生的……」
不安地對話著侵入倉庫的是「魔法之國」的法務官及其部下的女性陣營。
他們在阿彌陀組那次騷動之後,因為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觸媒的魔杖,無論是魔法還是回到自己的世界都做不到了。雖說他們回不去會有其他公差注意到,但自己沒法使用魔力的話對方就無法特定他們的位置。因為當時感知到893號的魔力後就慌忙出發了——在文書上只記載有「日本」這個國名,沒有在原來的世界留下精確的位置坐標。
一般來說,這是公差們不會犯的錯誤。但是,對於只要有犯罪發生,基本上都能用魔法解決掉的他們來說,失去緊張感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最後,國籍不明的他們被城裡的獵頭發現,被帶去外國人的俱樂部工作——
從那之後他們忍耐了數周。
根據他們踏踏實實積累下的關於阿彌陀組的情報,終於促使他們潛伏進這個倉庫。
「……有……有了!」
因為不能打開電燈,所以他們拿著是電筒在倉庫中尋找了數分鐘。
僅僅過了一會,就有一個女人用連自己都嚇了一跳的聲音喊出了聲。
「什麼!?」
在出人意料地寬廣而複雜的倉庫之中,能夠這麼快就找到實在是出人意料。
身著黑色西服的「法務官」用交雜著驚訝和喜悅的複雜語調叫道。
他慌忙跑到旁邊,刑務官的女人將架子上隨手拜訪的麻袋拉了下來。
法務官用手電筒照亮麻袋之中,裡面確實是自己使用的「魔杖」,但仍然保持著斷成兩截的狀態。
「噢噢……好了,怎麼樣?魔力能夠增幅嗎?」
聽到法務官的話,刑務官的女性暫時拿起「魔杖」集中意識,但是——
「不行……這種狀態下,連平時增幅的一半都達不到,時空轉移是不可能的。不過,如果花費很長時間的話,可以修復魔杖本身。」
對於部下淡淡的報告法務官看上去有一點失落。但他左右擺了擺腦袋,決定繼續向前看。
「……是嗎。不過已經很好了。只要有修復的可能性就是我們意外的收穫。好了……東西已經拿到了,有沒有他們犯罪的證據?如果有的話可以交給警察,把那個男人和893號一併舉報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人間界過了一段不習慣的生活,他滿懷著相當小氣的報復心理。
「雖說還不是很理解這個國家的法律,但即使有超量的武器或麻藥之類,估計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法務官邊考慮著邊向周圍巡視,發現另一個架子上放著一把斧頭。
「斧頭嗎……這個看上去很像兇器啊。」
斧刃本身很小,但斧柄卻很長。
正要張口召集在倉庫其他地方尋找的刑務官的女性們——
接下來的瞬間,比起男人的喊聲,倉庫中先被尖銳的慘叫聲充斥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了!?」
法務官和其他刑務管慌忙趕向慘叫聲的方向。
在架子擺放複雜的倉庫最深處。
架子後面的暗門被打開了,面前有一名刑務官坐在地上。
「怎麼了……?」
聽到趕來的法務官的話,刑務官的嘴瑟縮地抖動著,把視線從門內移出,勉強說道。
「那、那個,我發現了、架子後面……的暗門!然、然後,想著說不定在這裡就打開門——!」
「……?」
法務官沒有聽完她報告的內容,就將手中的手電筒照向門內。
「……唔!?」
隨後他看到的是——
一個全身都刻滿和顯示出痛苦的、被綁在椅子上的人類。
「是、是誰,這個人……?」
「不、不知道!」
此人全身受傷到讓人無法立刻判斷出是男是女,但從體格特徵來看總算可以判斷出是男人。
最為異常的是,他身上被鐵鏈纏著,跟房間中的架子和水管一樣的管道連在一起,甚至還連在地上打的樁子上。
從後腦勺到背部都有大面積的火傷,肩膀和腳上有大塊刀傷,像是用繃帶強行止過血,傷口周圍開始產生壞疽。
除此以外,他身上還有刻印著其他受過拷問的痕跡,其狀態在黑暗中看來就跟殭屍一樣。
「總……總之,在這個國家殺人應該是重罪。找到了比想像中更有用的犯罪證據了啊……」
以前為了責罵893號而說出「將阿彌陀組的眾人都燒死」的法務官等人,雖說面對的是異世界的存在,但實際上沒有實行殺人的膽量、覺悟和理由。對蟑螂和用魔法做出來的少女不管再怎麼殘酷都行,但以人類作為對手時都要讓一步。這是他們的性格。
就算是站在魔法之國「法律一方」的他們,實際在面前看到這樣的存在,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動搖。
然後,就像是對現狀窮追不放一樣——
「咕……咕、嘎、咕咕、啊。」
被認為是屍體的男人從喉嚨中擠出了呻吟。
「!?」
「法、法務官大人!他、他、他還活著!?」
經歷了一連串異常事態,法務官對面前的人不是屍體的事感到很吃驚的同時,從心底深處也感到了一絲放心。
——是被阿彌陀組劫來的債務者嗎?還是說,是潛入他們之中的搜查官,或是跟阿彌陀組敵對的其他組織的人。
如果是阿彌陀組的敵人,那在這裡治癒他的話說不定能派上什麼用場,也許能套出點情報。
法務官如此考慮著,命令部下的刑務官們將他從麻袋中抬出來。
「正好……這些被斬斷的魔杖到底能將魔力增幅至何種程度,就對這個男人用治癒魔法來試試吧。……四個人各拿一半魔杖合併魔力。這樣的話應該就能發揮出相當於原來的一根魔杖的魔力了。」
但是……他們沒有想過。
面前這個男人可能是比阿彌陀組或893號更為危險的存在。
對他們來說,阿彌陀組是一群違背法律的惡棍,所以治癒並釋放其敵人會有所得這種想法,果然是因為他們是「魔法之國」的公差。
不管怎樣,通過刑務官等人的手,這位被鎖鏈捆住的男人原本可能無法通過現代醫學治好的身體就這樣因這個世上沒有的原理而治癒了。
於是——
男人靜靜地醒過來了。
過去曾讓這座城市陷入恐懼的一位殺人魔甦醒了。
通過阿彌陀組的制裁而感受到的痛苦和恐懼,讓他現在帶有比以往更為嚴重的瘋狂。
帶著憑介多重扭曲的魔力治癒好的、異常強韌的肉體——
○★♀☆●
「聽好了,門打開以後就一口氣衝進去。女人四個男人一個。很輕鬆吧?」
在倉庫入口處嬉皮笑臉地對周圍的年輕人做出指示的手槍青年。
小刀少年面無表情地開合著摺疊刀,而其他年輕人用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夾擊入口,屏住呼吸竊聽著內部的情況。
年輕人們的穿著打扮看上去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但身上卻很明顯帶有跟正派人劃清了界限的氛圍,眼中閃著想要殺人的光芒。
不過,不管怎樣毫不留情以及毫不躊躇,用在這次的工作上都大材小用了。從結果上來看他們會死,但沒有得到直接殺掉的命令,只是劫走這五個人對他們來說是一點也不會感覺到罪惡感的吧。
手槍青年看著這些手下的身影,確信了這次的工作可以簡單地結束。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確信伴隨著一聲轟鳴一同消失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啊噢噢啊噢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噢噢啊啊啊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啊噢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噢啊噢噢啊噢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噢噢啊啊啊啊噢啊啊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噢啊噢噢啊噢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噢噢啊啊啊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啊噢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啊啊————————
雖然會給人以是警報或別的什麼的錯覺,但絕對沒錯,那是人類的「聲音」。
是跟憤怒和悲傷之類的慘叫聲完全沒有聯繫的嘶喊。
沒有任何感情,單純地跨過了聲音界限的三重階段,只能讓人感覺到異常的嘶喊響徹了整個倉庫。
「怎麼回事!?」
嘶喊聲斷斷續續地向入口處靠近,在還有數米的距離處完全停止,剎那間沉默包圍了眾人的周圍。
不能放鬆警惕的狀況。
青年從懷中取出手槍,整理氣息準備像往常一樣對入口處射出子彈。
小刀少年也輕輕握住了原本在玩弄的摺疊刀,在離集團一步之遙的地方止步窺探著情況。
但是,要做的事沒有任何改變。不管從出口處出來的人要玩什麼樣的花招,最後還是要把他押走。年輕人們在這個緊張感倍增的空間中屏住呼吸,將神經完全集中在這個倉庫唯一的出入口上。
然後——像是在嘲笑他們一般,「他」沖了出來。
不是從門——是從倉庫內部將旁邊的牆壁粉碎而出。
「!?」
在年輕人們調整好體態之前,從裡面奔出的「他」就大幅度地揮舞手臂。
接下來的瞬間,紅色的液體噴射在倉庫的牆壁上,像是紅色水球砸了上去並擴散開來。
「呀啊啊啊!?」
發出慘叫聲的是圍在入口處的年輕人中的一位,從扭曲向上的胳膊中隨意噴灑著鮮血。
「他」毫不畏懼濺在自己身上的血跡,不如說看到血讓他更為馬力十足,以更快的速度揮舞著手臂。
與此同時,其他年輕人也發出慘叫,有新的血球塗在了倉庫的牆壁上。
保持一段距離觀看的手槍青年和小刀少年已經冷靜地把握了從倉庫中衝出來的男人的外觀。
衣服破破爛爛的男人體格並不是很高大。因為在暗夜中激烈地動作著,所以看不清臉,但男人手中拿的東西已經搞清楚了。
像是在百貨中心購買的一把長柄斧。是只要有力氣就能用單手使用的戶外用品,而面前的怪人正把它當作兇器使用,對自己的同伴們來回揮舞。
不知道為什麼會從倉庫中出現這樣的存在。
很明顯進去的人是其他人,而至今為止也沒看到倉庫有被用過的痕跡。
確定的是,剛才發出嘶喊聲的就是這個男人。
還有就是這樣下去,感到驚恐的手下們就要全滅了。
手槍青年和小刀少年幾乎同時下了判斷,馬上為了自己的工作而做出行動。
少年從較遠處靠近至斧男的側面,抓住他一瞬間的漏洞,從男人抬起的胳膊下方將刀子插入側腹部。
斧男的動作在一瞬間停下了,青年沒有錯過這個瞬間——從遠處用手槍不斷進行射擊。
沒有時間和空閒裝上消音器,激烈的子彈破裂聲響徹整個夜空。
子彈有數枚射入了斧男的背後,在斧頭被舉起的同時他的身體遲鈍地震動著。
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噢啊噢噢啊噢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噢噢啊啊啊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啊噢啊噢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噢啊噢噢噢啊啊啊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啊噢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即便如此,男人還是沒有倒下,還能發出跟剛才一樣的嘶喊聲——
手槍青年和小刀少年正要窺探確認他的臉,男人以驚人的氣勢衝出並消失在了夜晚的道路中。
那是超越了人類界限一般的速度。
剛才衝出牆壁的事也是,手槍青年被這個男人的運動能力嚇了一跳,也就忘了要追上去。
小刀少年確認了被斧頭砍傷的年輕人們的狀況,似乎沒有人死亡,但問題是要叫救護車來還是自己處理,正向手槍青年的方向看去——
手槍青年將手槍來迴轉著小圈,比之前更為斜起嘴角——嗤嗤笑了。
「不是很有趣嘛?」
「……大哥?」
不知是真正的兄弟還是敬稱——總之,對稱自己為大哥的小刀少年,手槍青年露出了確實很開心的笑容。
「聽好了。我們只是走了過來,但阿彌陀組的倉庫就有阿彌陀組的傢伙——突然衝出來拿斧頭砍傷我們的同伴並逃跑了。我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像是理解了青年所說的話,少年了解地閉上了嘴,再次開始旋轉手上的摺疊刀。
「給課長和社長的藉口找好了。這下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對阿彌陀組……對銀島進行『復仇』了。……組裡的人也可以自由使用了。嗯,至於那個斧男……暫時就別管他了。」
○★♀☆●
所澤市某小巷深處
——有種感覺。
——近了、近了、很近了。
——快了、就快了。
——納姆巴吉亞神大人。
——離開小島後……我看了新聞。
——光島、光島出了那種事……
——說是大家都消失了,其實是被誰劫走了吧?
——對吧?納姆巴吉亞神大人。
——雷托姆玖的魔物就在這座城市裡。
——在這個夜晚會見到的吧。我和——植根於這個世界的黑暗種子。
——請您、請您賜予我力量。
——給我拯救世界……拯救島上的大家、父親和母親的力量。
——不,只有一個人也好……
——請您至少給我……拯救將馬一個人的力量。
——……我知道自己考慮的事情很卑鄙。比起世界和平,只希望一個人平安無事……但是……但是!啊啊,請你允許我這唯一一次、唯一一次的任性。納姆巴吉亞神大人。
不斷地自問自答,少女——磯島瑪雅在黑暗中奔馳。
但是,這些自問自答是跟她體內尊貴的「納姆巴吉亞神」所進行的「對話」。正確的說,從旁人看來這個神的名字不應該是「納姆巴吉亞」,而應該被稱作「電波」之類的東西。
最初聽到那個「神之聲」是在她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心發生了異常時,也是給自己青梅竹馬的少年……單戀的對方將馬寫信的那天晚上。
聽到「神之聲」的瞬間,她正如字面所述地「覺醒」了。
就像之前的自己都在做夢一樣,混雜著疑問的「不得不拯救世界」的使命感,就像是在產生前就確定了命運一般深深刻在了她心中。
跟不存在的前世記憶一起。
而現在跟那時候一樣,頭腦中響起了神的聲音。
「汝持光之刃,清除從古至今幻惑人與光而生暗冥的雷托姆玖之魔。」
雖說是有點微妙地難懂的神諭,瑪雅完全理解了自己應該做什麼。
黑暗的氣息就在不遠處了。
使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將小巷前方的魔物打倒。
——即使犧牲自己的性命。
跟她下定決心同時,黑暗氣息的位置確定好了。在前方轉角過彎後沒有人煙的小巷裡。左右的建築似乎屬於工廠。看不到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會出現的徵兆。
——必須……必須拯救將馬……
在因神的聲音而復甦的「前世記憶」之後,瑪雅也從記憶一角接連回想起在島上自己真正經歷過的事。
即使如此,那位小時候起就跟自己關係很好的少年的臉直到現在她還是記不起來。
在被野狗襲擊時用身體擋住自己的少年。
成為拯救世界勇者的瑪雅。對世界來說她是勇者的話,那對她來說的勇者就是將馬這個存在。
——將馬……拜託了,給我力量——
回想著思念的人的臉,她轉過轉角——那裡等待著她的是「懲罰」。
納姆巴吉亞神對向除自己以外的「神」祈求力量的她給予的天罰。沒有人知道這是有意的,還是單純的偶然。
在她轉過的轉角前方,窗燈照射下的小巷中看到的是——
○★♀☆●
窗燈下血沫飛舞。
這裡是距市中心數公里的,夾在森林和住宅區之間的小巷深處——雜魚島將馬手拿鐵管在敲打一個男人的頭。
第一擊在對方眼睛正上方的直擊,就在他身體因仰倒而轉了半圈時,又向朝向這邊的後腦勺給了一擊。
之後就簡單了。倒在地面上後用鐵管的前端有拐角的地方敲打對方的太陽穴。連用手擋頭的空閒也不給,連俯臥的機會也不給。況且最開始的一擊已經造成了腦震盪,「勇者」已經不能動彈了。
儘管如此,將馬還是揮舞著鐵管。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有節奏地不斷揮舞的鐵管。嘎嚓的乾澀聲音每一次響起,就有紅色的液體粘在生鏽的銀色之上,最後它終於成為了跟鐵管完全不同的東西。
終於,嘎嚓的聲音變成了咕沙,仰面躺倒的「勇者」胸口上下的起伏完全停止了。
確認了對方已經完全氣絕,將馬無力地將鐵管垂向地面。
在窗燈的照射下他渾身浴血,將馬靜靜地俯視著屍體,思考著。
該如何隱藏這個屍體。
——到早上之前都沒必要隱藏。
少年淡淡地俯視著肉塊,腦海中浮現著跟往常一樣的事。
只要一晚上不被發現就行了。
初看是很奇怪的思考,他為了把屍體搬到樹林裡伸出了手。
就在這個瞬間,將馬聽到了自己背後的腳步聲。
在腳步聲停在距自己較遠的位置後,又聽到了激烈的喘息聲。恐怕是跑過來,在轉角的瞬間停下了腳步吧。
——是誰?一般人?不,這種時間不可能有人慢跑到這兒來。
轉身看向後方,尋找對方的所在。
平時的話可以感受到光島的「氛圍」,但現在從腳下的屍體飄過來的殘留的味道影響了正常的判斷。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應該就這樣不露臉地逃掉。但是,如果對方是新手的「勇者」——那就不得不在這個地方收拾掉。
正想著只能根據對方的反應進行判斷的瞬間,侵入者用毫不必要地迅速高聲說道。高聲地高聲地用勇者的口吻說道。
「……到此為止了!雷托姆玖的邪惡魔物!今夜,以納姆巴吉亞之名——請你歸還虛無之夜!」
——?
——?!?
——?……!???!!?!??!?!???!?!?!??!?!!?!??!
——!!??!?!?!??!?!?!??!?!?!??!?!
一瞬間。
他的心捲入了混亂的漩渦,像是時間停止了一般,他的身體靜止了。
首先,聲音傳入了他耳中。接下來,納姆巴吉亞這個想忘也忘不了的單詞敲打在耳中。接著——對方很明顯對自己帶有敵意的感情衝擊
而來,但聽到的瞬間,對將馬來說心中貫穿得卻完全是另一次元的事。
果然是一瞬間。
比自己的心更早理解一般,淚腺中先有激烈地溢出了淚水。
視線馬上就歪斜了,窗燈的光芒也閃閃爍爍閃閃爍爍地反射著,他的世界被光輝包圍了。
回過神時,鐵管發出響聲掉在了地上。唯一的武器離開了自己的手,像是告訴他現在殺掉「勇者」唯一的方法只有掐住頭頸一般滾動著。
但是,現在已經都無所謂了。
被青梅竹馬用惡魔辱罵也罷。
之後會被這位少女殺掉也罷。
所以,他回過頭去。
緩緩地,緩緩地,如果說剛才的瞬間是夢幻,那麼就像是不去破壞掉這份夢幻一般。
少年——默默地將溢滿淚水的臉轉向她——磯島瑪雅。
「總算……總算見到你了,瑪雅。」
「哎……?」
看到窗燈照射下的臉,瑪雅的動作在一瞬間停止了。
她對叫自己名字的這個聲音有印象,是不會忘記的振動。
而說出話的那張臉——淚流滿面的臉,正是剛才為止她還在心中描繪的「勇者」的臉。
一剎那間,少女的心臟跳動加快。
如果說,這裡是光島的話——
她會同樣流著淚向他身邊靠近,竭盡全力地露出笑臉說「我回來了」吧。
如果說,沒有從他體內感覺到「邪惡的氣息」的話——
她會坦率地說明自己的心情吧。
如果說,他的腳下沒有躺著渾身是血的屍體的話——
她會猛地握住他的手吧。為了重新感受到人的溫暖。
為了感受到自己和將馬都平安無事地活著的證據。
但是,這些「如果」都沒有發生。
只是面前的事實就將少女的心撕裂了。
「……將……馬?」
發抖的聲音。
不只是聲音,她知道自己全身都在抖動。因為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面前突如其來的現實。
但是——她連迷茫的時間都沒被給予。
「消滅掉。」
像在勉強催促混亂的她一樣,「神」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對她發送著電波。
用確實的、確實的、比以往更為有力的聲音說道。
與此同時,從將馬身上感到的「黑暗氣息」又增添了一層色彩。就像是在呼應只在自己心中響起的神的聲音一樣。
「消滅此物,解放世界於暗冥。」
——等等,等一下,納姆巴吉亞神大人。這究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是,聲音只是不斷重複剛才的話,沒有回答她的疑問。
——說不定面前的少年是冒充的。
她剛才才想起少年的臉——惡魔讀取了她的心,就模仿了他的樣子出現在她面前吧。不如說是希望如此,瑪雅完全因他臉上的淚水而困惑了。
連那個在內也是幻惑嗎?如果是的話,自己能夠打破它嗎?說不定是他從島上被劫走,被操縱了呢?
瑪雅對各種各樣的可能性思考著對策,忘記了重要的事情。不,說是她的腦髓拒絕對這件事進行思考也不為過。
——如果……如果將馬真的是惡魔的話。
——如果劫走島上大家的是將馬的話。
本來應該是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事實,她連想都不願想。
「此刻正乃肅清被暗冥權化侵入的大地之時,給予世界之光。」
但是,像是在責備這一點一樣,「神」的聲音更強地敲入她的心。
「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
它就快成為單一的雜音了。
神的話變成要破壞掉疑惑的心的雜音,籠罩了她全身。
是注意到她的糾結了嗎,面前以將馬的樣子出現的存在,用單手拭去淚水靜靜地說道。
「……啊啊,總算——你總算來了,瑪雅。」
想要聽到的聲音。想要看到的笑臉。這一切都存在於自己面前,但也相反地幻惑著她陷入恐懼的腦髓。
「手裡拿的水果刀……是瑪雅的『聖劍』嗎?」
用溫柔的聲音小聲說著,少年又向少女靠近了一步。
「別……別過來!」
「……」
「你……是、是誰?一副將馬的樣子……你不是樣子!因為我離開島的時候,將馬身上還沒有這種邪惡的氣息……!而且……而且將馬是絕對不會殺人的!」
比起說是從現狀考慮到的事,不如說是這樣的希望能擊倒對方的瑪雅。像是希望這些是真實的一樣,而且——祈禱著真正的將馬還平安無事。
「你只是模仿將馬的樣子想要殺掉我吧……?到底……到底像這樣殺了多少人……!……倒在那裡的人,也是被你用同樣的方法殺掉的吧!像是讓我看到的樣子一樣……變成誰的、變成那個人重要的人……!」
對說出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話的青梅竹馬,將馬只是安靜地微笑著。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拿起朝向她。
那是她記得的信封。
但是,也是到剛才為止都完全忘記的信封。裡面放著在自己聽到神的聲音之前滿懷思念寫給將馬的信。
為什麼至今為止都忘了它呢?而且,為什麼自己要寫那樣的話呢?讓納姆巴吉亞神大人懷疑的話。神是從前世起就守護著我的。
——但是,寫那封信時……對將馬的感情一直沒有變……
是為了再確認自己對青梅竹馬的少年懷有的感情嗎,她面前的「惡魔」手拿信紙的事感到一陣寒意。
難道說這種想法開始在她腦中迴旋。說不定,面前的惡魔真的是將馬本人。
「……這封信……我讀了哦。」
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似的,少年用淡淡的口吻說道。眼中浮現起的是後悔嗎,還是瑪雅自己的悲哀呢。
「但是……抱歉。讀的時候已經晚了……所以說,瑪雅拜託我的事沒能做到。」
因為聽不懂他的話,瑪雅回想著自己信中寫的詳細內容。於是,在她想起自己的信的瞬間,腦中湧現出激烈的不安。
像是要把她的不安在現實中具現化一樣,「惡魔」靜靜地說道。
「瑪雅的父親和母親已經——」
「住口!還想騙我嗎!?真正的……真正的將馬在哪!」
「……我就是真正的將馬啊。但是……變成了你口中的惡魔。……不,或者說是被變成了。被那些……光島的傢伙。」
瑪雅沒有對說著怪異話語的「惡魔」放鬆警惕,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小刀。但是,她也沒有突進滿是破綻的「惡魔」,只是用認真的表情繼續聽著他的話。
但是,她的這份冷靜也因為接下來的話而終結了。
「從我把……叔叔……瑪雅的父親殺掉時開始。」
「————!」
殺掉了。
這句脫離現實的話因為他腳下的屍體而顯得尤為真實。瑪雅在身體一瞬間驚嚇地抖動後,帶著虛無的眼神張口道。
「……說謊。」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這傢伙果然不是將馬!不可能是將馬!這傢伙、這傢伙說的話全部都是謊話!
「不是說謊。我殺了瑪雅的父親。……而且,我是真正的……不,說是假的也好吧。是哪邊都無所謂了呢。……還有就是,大概……瑪雅的母親也、也死了————」
「住口啊啊啊啊!」
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
「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
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
「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
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
她的心中「神之聲」也同步扭曲了,將她混亂的心情向同一個方向扭曲。
但是,這只是讓她恢復最初的目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其他勇者比起來,發出了十分虛弱的人類般的聲音——瑪雅手持小刀,直直地沖了過去。
但是「惡魔」沒有躲開,只是張開雙臂等待著她的到來。不過在閉著眼睛突進的瑪雅眼中,已經不再映有青梅竹馬的身影了。
當短刀即將吸入自己的胸口之時,「惡魔」帶著優雅的笑臉念道。
「啊啊……這樣……就結束了。」
但是……這句話被從背後傳來的呻吟聲消去了。
「女……人……」
剎那間,「惡魔」感覺到了從自己背後傳來的微弱的「氣息」。不是勇者。將馬感覺不到勇者的氣息。但是,這是與人類明顯不同的氣息——在離開光島時,從這座城市感覺到的奇妙的「力量」……與他來這座城市原因的力量相似的東西正沉重而尖銳地突入自己背後。
「……哎?」
小聲說出口的瞬間,「惡魔」的身體被彈飛到了一邊。
聽到衝擊聲的瑪雅受到驚嚇,不由自主地睜開了眼——
「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為止都在她面前的將馬的身影消失了——與此代之的是跟將馬完全完全不相似的怪異男人,他高高舉起斧頭向這邊揮來的樣子映在眼中。
——啊啊,太好了。
看著朝自己而來的銀色軌跡,瑪雅只是呆呆地笑了。
——果然……剛才是將馬的冒充者。
以無法停止的氣勢,少女的身體就像是自己吸入了斧頭的利刃一樣——
「瑪雅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的嘶喊和少女飛起的血沫同時在月夜的小巷深處飛舞散落。
○★♀☆●
所澤市某處阿彌陀組本部
斧男逃走了。
知道了這件事的銀島,將阿彌陀組的組員全體動員以尋找斧男的蹤影。
「可惡……怎麼會這樣。」
在所澤市郊外的阿彌陀組宅邸待機的銀島考慮著今後的事情。
——果然應該早點收拾掉他……
潛入部下芝里家中,謀害其性命的斧男。被芝里等人抓住,之後被送去組裡管理的倉庫「稍微」教訓了一下,為了找到此人背後的關係網——不知道是因為本來就是這樣,還是受到了疼痛和恐怖的刺激,等銀島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沒法好好說話的精神狀態了。
有可能是丸跋組的手下,但腦海中浮現起的果然還是最近在城市中流傳的「連續殺人魔」的事。
以手持斧頭為特徵,而且如果是殺手的話,潛伏在床下就讓人搞不懂了。
但是,如果真的是殺人魔的話——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擅自亂來,甚至還對組裡的人出手,不管是哪邊,都不能放他回去,或者交給警察。
況且等銀島到達的時候,芝里等人已經防衛過度地對他進行了「制裁」,如果交給警察的話他們反而會被當成加害者。如果有那個男人就是連續殺人犯的明確證據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總之「……組長的時間的也不多了,讓他離血腥味遠一點」,就暫時將他監禁起來觀察情況——但是,沒想到他還殘留有逃跑程度的力氣。腳上已經張了壞疽,理應不能走路了才是。
——變得麻煩起來了。
考慮到現在的情況,銀島後悔當初沒有馬上收拾掉斧男。
猶豫著沒有殺掉他也不僅是因為組長的事——也因為在想要成為正派人士的階段中,不怎麼願意弄髒自己的手。
想要殺掉他之前,腦海中先浮現起一個女人的面孔。
不是自己的未婚妻即組長的女兒的臉。因為她也踏入這個世界很長時間了,已有殺人和被殺的覺悟。
不用說,在他腦中想起的是讓他下定決心走上正派道路的一位少女。從天而降,以「魔法少女」自稱——現在已經是自己女兒的眼睛少女的身影。
「……哎呀哎呀。沒想到會搞成現在這樣的結果……」
不只是他逃跑的問題。從結果上來看,有可能會讓女兒陷入危險。因為擔心給去朋友家玩的她打了電話,那位朋友的家人說是已經在開車送她回宅邸了。
暫時為女兒的安全得以確保的事放下心來,銀島整理著現在的情況。
聽說有人聽到了槍聲,飛奔到倉庫街的組員說——警察已將周圍包圍了,將幾個男人用救護車送走了。
那個倉庫以前放著以備跟警察打起來時用的糟糕物品,但隨著組裡財政的下滑,那些東西應該是全都被處理掉了。
但是,如果在那個暗室中發現血痕的話倒是有些麻煩。事情很久沒有變得這麼麻煩過了,以現在組裡的力量想要收拾殘局的話估計要費不少功夫了。總之先讓成為倉庫的偽所有者的男人交待「倉庫最近都沒有使用了,晚上似乎偶爾會有奇怪的人出入」這種話給警察。
事實上,這座倉庫屬於阿彌陀組管理已經很有名了,但是最近基本上沒怎麼使用也是事實。如果收入繼續低靡下去,也有將這個倉庫租出去的計劃。
——最後,說到除了監視、拷問和照顧斧男的人以外還有誰會去那……啊啊,將那群魔法之國的傢伙的「魔杖」放進去的時候。
那一天,將所有魔杖斬斷並趕走敵人之後——猶豫著要將「魔法之國」的東西燒掉還是扔掉,就暫時先放在倉庫里保管了。
但是警察也不是笨蛋,讓他們相信全部都是架空的不良人物侵入所造成的也太過勉強了。
他正思考著怎麼才能讓暗室的事矇混過關,懷中的手機響了。
「副頭兒,好啊。」
從手機那頭傳來的是給人光頭印象的年輕組員的聲音。
「馬薩嗎,怎麼了?」
「我聽說在警察到達的時候,從倉庫中有國籍不明的男女共五人慌慌張張地逃了出去。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日本人……」
「……五個人?說是外國人……也有阿拉伯系中國系等等的吧。」
「呃,似乎是白人。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很奇怪。」
聽到馬薩的話,銀島腦海中浮現起一組集團。像是要確認這一點似的,他帶著認真的表情朝話筒說著。
「讓跟警察一起現場檢證的傢伙……檢查一下在左側最裡面架子上的麻袋還在不在。」
「雖說聯繫起來很困難……我會想辦法的。然後,那個麻袋裡面是什麼啊?」
「……是跟小夏用的『皮利奧利姆』相同形狀的魔杖。……要是條子問起來,就說是大姐頭小時候很珍惜的玩具。」
說到這裡他就掛了手機,等待著為了搜索斧男而分散到城中的組員進行報告。
但是——還沒等他開始等待,在將手機放在桌上的瞬間就傳來了電話響起的音樂聲。
是跟剛才不同的組員——組裡受幹部待遇的平頭男的手機號碼。
按下通話按鈕,銀島聽到對方緊迫的聲音,就緊張起來集中注意力傾聽對方所說的內容。
「我是芝里。」
「怎麼了。」
「……剛才,在公墓旁邊的小巷裡……傳來了奇怪的慘叫聲,我慌忙趕過去一看……就找到了。」
「斧男那混帳麼!?」
銀島期待著好消息,而等待他的回答卻是最糟糕的結果。
「不,那裡只有受害者。」
「你說……受害者?」
「小鬼和工薪階層。小鬼是女的……該怎麼說呢,雖說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到這種小巷深處來,但總之工薪階層的臉被砸得亂七八糟地死掉了。女孩肩膀上也被斬了個口子……不過不是很深的傷口就對了。」
死掉了。
聽到這句話,銀島猛地握緊了手機。
根據自己的判斷,即使對正派人士中出現死者的事閉口不談,銀島也沒有失去冷靜。不僅是因為自己沒有那麼的道德主義,也因為自己知道只是囚禁在罪惡感之中是無濟於事的。
為了把握事態,銀島繼續傾聽部下的報告,而芝里用更為緊迫的聲音說道。
「……還有一個人,一個男的小鬼,但是那傢伙……追著斧男跑掉消失了。」
「啊?怎麼回事?」
「不……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聽到聲音跑到小巷後,那個斧男混帳和小鬼正打在一起……我正跑過去,斧男用驚人的氣勢跑
掉了……那速度一點也不像人類。我確實將他的腳筋砍斷了啊……」
芝里毫不掩飾自己懊惱的感情,接下來又恢復了聲調繼續說道。
「然後,那個小鬼看到我之後,叫道『拜託了,把這孩子送上救護車……!』,接著就追著斧男的方向飛奔而去了。當然,跟我一起的兩個小子也追在了後面……但先不說小鬼了,能不能追上那個斧男……我這裡還剩一個小子。」
「……這樣啊。知道了……用公用電話叫急救車。別用手機。這種情況下阿彌陀組的組員是第一發現者,時機也太過巧合了……」
「這附近有公用電話嗎?」
「沒有的話你們就用車子把人運到醫院,把人放到門口就回來。」
這種時候沒有說出「那就別管了」,應該說是銀島……或者這個組的天真之處吧。所以才會單方面地衰落,另一方面,芝里也想起了跟自己歲數差很多的妹妹,於是若有所思地一笑,回話說「是」。
掛了電話之後,銀島思考著。自己周圍到底在發生著什麼。
那個斧男的身體原本應該已經不能動了。為什麼會有比之前更敏捷的動作,而且還是「遠遠超出了人類」的動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況且,到底是誰讓斧男逃走的?雖說有急救車送走了幾個年輕人,但到底為什麼他們會在這麼晚的時候出現在這種倉庫前?
在錯綜複雜的情報中,銀島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外國人樣子的男女集團上。如果說是之前「魔法之國」的人——這次的事件,會不會跟小夏扯上關係?
他想起不在身邊的女兒的臉,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在比誰都握得緊的拳頭中,他感到了自己的無力。
○★♀☆●
在因為傷口的疼痛而甦醒之前,瑪雅做了一個夢。
雖然是失去意識之前的場景,但就這樣在她的夢中不斷出現。
被拿著斧頭的惡魔砍到,疼痛貫穿全身之後——有一個人影沖向了砍倒自己的惡魔。
人影的叫聲傳向耳邊。她知道是在叫瑪雅,自己的名字。
那個聲音——毫無疑問就是將馬的聲音。
跟用將馬的名字和身影欺騙她的惡魔同樣的聲音。但是,她感覺到那才正是將馬的聲音。
因為將馬在向她前進。向比自己體格大,揮舞著比自己的「聖劍」要兇惡很多很多倍的斧頭的敵人,勇敢地手持棍棒前進。
實際上那不是什麼棍棒,而是他本來就在用的鐵管,但事實在夢中總會有些微妙的扭曲,而這就成為真實刻入了她的記憶之中。其他大部分都再現了事實,這個謊言就更為強烈地刻在她心中了。
——啊啊。一樣的。
——跟被狗襲擊時一樣。將馬,將馬救了我。
——果然將馬……是我的勇者。
這麼想的瞬間,她虛無的意識因貫穿全身的疼痛而被指引回了現實。她暫時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手裡還拿著小刀,坐在椅子上。映入眼中的是從沒見過的車中的樣子。
……不,正確的說,瑪雅是有印象的。在她印象還沒完全消失前坐上的車。向車外看去,似乎是在某個宅邸的地盤內。
注意到這一點的同時,她開始正確地回想起夢和現實的延續。
——我記得,在我被砍之後就乘上了這輛車——
在她的意識來回跳動之時,她聽到外面兩個男人的對話聲。
「餵等下芝里。你把人送到這裡來是想怎樣?啊?」
「沒辦法啊,副頭兒。這小娘兒們拿刀抵著自己的頭,說是醫院和警察那都有敵人所以不行之類搞不懂的話……還說要是她在醫院落入惡魔手中就自殺什麼的大鬧一場,我沒辦法了才……」
——對了,受了傷的自己後來被平頭的大叔救了……但是,他說是要把自己送去醫院……不行、不行的。醫院和警察局都已經被雷托姆玖的魔物占領了。所以絕對不行。
以前她有什麼事的時候,就很懷疑公用設施和醫院之類的地方。還有,警察知道她是光島的住民的話態度一定會大變,並對她追根問底,而醫院裡應該也一樣吧。而且說是「納姆巴吉亞神大人的命令,早點殺掉雷托姆玖的惡魔」之類的,只不過是她自己的想像。
等意識更為清楚之後,她感覺到自己腳下的不協調感。車內的地板比正常的要高,向腳下望去——那裡橫臥著蜷著膝蓋的男人的身體。
「呀……」
對感覺不到生命特徵的肉塊發出慘叫後,她馬上就想起這都是自己造成的原因。
同時,車旁繼續傳來爭吵聲。說是爭吵,更不如說完全是責罵和針對責罵找的藉口。
「……就算不提這一點,為什麼把屍體也運來了!?警察馬上也要到這來了啊!?」
「我也想到了!但是,又是這個小娘兒們說什麼『有可能還活著』還有『作為納姆巴吉亞的神托戰士不能置之不理』之類的。」
「啊啊?什麼啊,那個神托戰士……」
「不,你看,我也覺得是蠢話……但是之前發生過小夏的事件。」
對臉上有著巨大傷痕的可怕男人,平頭男好像找了什麼不妙的藉口。但是,在平頭男說出「小夏」的一瞬間,傷疤臉的可怕一瞬間退縮了。
一邊想著是怎麼回事,瑪雅將意識集中在倒在自己腳下的身體上。沒錯,就算是死掉了,納姆巴吉亞神大人的加護也可能使靈魂重返這個世界。
在她腦內不斷傳入聲音的煩人的神。不過,她對這個神一點惡意也沒有,只是滿懷信心地為眼前這個男人的復活而祈禱。
但是,為了祈禱而將男人的身體翻過身來,在那一瞬間——
「這麼說來,問題就在於之後怎麼處理了。把小鬼的刀子取掉,送去醫院——」
「不要……呀啊啊啊!」
在銀島取回冷靜小聲說道的同時,車中傳來了慘叫。
芝里等人為了確認發生了什麼事而打開車廂后座的門——那裡是捂著嘴看向下方的少女的身影。
是因為屍體而發出慘叫聲的嗎?銀島一瞬間如此考慮著,但看到屍體的樣子,他感到應該就是了。
原本應該紋絲不動的屍體很明顯正發生著變化。
「……怎麼回事?」
被放在座位之間的屍體看上去很暗。不,正確的說是衣服還是老樣子,但露出的皮膚部分被像陰影一樣的東西沾染了。
在銀島他們看過去的同時,黑影一點一點吞噬著男人的肌膚——
接下來的瞬間,像是有光的粒子飛彈出來。不知是被影子吞噬了還是自己消失的,屍體因無法承受自重而崩壞了。給銀島等人的印象就是,男人的屍體粉碎飛散了——像是飛舞在宇宙中的粒子或煙火一樣消散,融化在了空氣之中。
之後殘留下來的只有男人身上的衣服、靴子和手錶——在臉部周圍滾落的銀色小塊恐怕是牙齒填充物之類的東西。
最為恐怖的是,衣服是那個男人存在過的證據,而血跡竟然乾乾靜靜地從上面消失了。
「……這是怎麼了?」
銀島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皺緊了眉頭,而后座的少女更是受到了驚嚇。
「怎麼……回事?這也……是納姆巴吉亞的魔力嗎!?」
說著奇怪的話而瑟瑟發抖的少女。年齡看上去像是16歲左右。
銀島正困惑該如何開口——放在懷中的手機又抓住時機響了起來。
想著要不要無視,他判斷現在還是斧男那件事比較重要,就在離開車子一段距離的地方按下了通話按鈕。
「糟了啊,銀島大哥。」
「……怎麼了?」
從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光頭組員馬薩的聲音。還以為是報告麻袋在不在的事情,他的聲音奇怪地被強烈的緊張感包圍了。
「不是有被斧男混帳砍到的年輕人嗎?」
「啊啊……死了麼?」
銀島推測馬薩說的糟了應該是指出現死者會讓事情搞大這件事。但是,他所說的「糟了」和銀島的想像完全不同。
「似乎是丸跋組那群小子!」
「……!」
剎那間,背後的刺傷和腹部的槍傷陣陣地疼了起來。
銀島回味著對方的話,給出幾個指示後就掛了電話。
「……麻煩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倉庫前會出現丸跋組的人。是沒什麼重要性的場所,就算是放上竊聽器或放火,說嚴重點就算是放上炸彈,那所倉庫也不會給全局造成太大的損失。
但是,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阿彌陀組管理的倉庫這個「存在」被丸跋組的人造成了危害,這件事本
身就是不得了的事態。
銀島被襲擊,再加上丸跋組的事務所發生謎樣的煤氣爆炸,事實上跟丸跋組的戰爭正處於停戰狀態。但是,這並不是因為雙方的戰力消失了,而是正在找尋什麼契機的狀態——
這件事的確能夠成為導火索吧。就算這個契機是被製造出來的,就算是因為跟阿彌陀組毫無關係的斧男。丸跋組是一群聚集起來的年輕人,比起小混混更像是不良少年,這種程度的事足以成為「報復」的契機了。
這樣的話,目標毫無疑問就是自己。因為以前被他殺掉的殺手,或者也可能是為了維護面子而再次盯上了銀島。
銀島想像著這件事牽扯到周圍人的場景而眯上了眼睛。一點也不怕自己的性命被盯上的「怨靈」,考慮著未婚妻和女兒被捲入的可能性,背後不由自主地被汗水浸濕了。
從那之後數分鐘,在考慮著該如何解決這種事態的銀島耳邊,傳來了車輛的發動機聲。
警車嗎,還是丸跋組的襲擊?
但是丸跋組是不會做到這種地步的。而說是警察又太快了點,就算事先跟有關係的刑警進行了聯絡也——
在考慮著這種事的時候,從高大圍牆中打開的門外,停下了一輛RV車。
銀島正想著好像見過這輛車的瞬間——
「銀島大叔!我回來了!」
伴隨著發自心底的明快聲音,一位少女飛奔到銀島面前。背著跟棒球隊員裝球棒一樣的細長袋子,在眼鏡那頭浮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小夏……」
坦率的說現在的心境還高興不起來,但銀島還是帶著放心的表情迎接了綠髮少女——銀島夏。
銀島向車的方向看去,從司機的位置上下來一個男人,將小夏的自行車從車的後部放了下來。
男人的肩膀上站著小狗大小、玩偶一般造型的螳螂——它對著男人不斷點頭致謝。
「哎呀真是的。對不住啊。真的很對不住。還讓您送到這裡!而小夏還不幫您把自行車放下來,還真是的!」
「哈哈哈,沒關係的。因為把它放上去的也是我。」
跟很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談笑的男人。銀島確認了他的身影,拉著小夏的手認真地走了過去。
「啊……針山大爺。」
對銀島奇怪的話,男人以悠閒的節奏回過頭來。
「呀,銀島先生。抱歉,我來遲了……」
戴著眼鏡的男人有一副讓任何人都憎惡不起來,讓任何人都討厭不起來的臉。
說到「讓人討厭不起來的臉」,就是讓人感覺不到任何讓人討厭要素的相貌。
除了眼鏡以外沒有其他特別的造型特徵,他看著不是正派面孔還對他畢恭畢敬的銀島,表情中也沒有一絲恐懼或畏縮。
對銀島來說他是救命恩人,也是前一周開始上學的小夏的同級生的父親。
話雖如此,對現在還和正派道兒上的人儘量避開的銀島來說,雖說沒有忘記對方的恩義,但也沒有進行過於積極的交流。
不過——對於這樣的他,銀島還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因為自己等人的世界,接下來還要更多地麻煩到正派的人。不,這不僅是自己世界的禮儀。是畏懼著會被這種事吞噬,以一個人的保護者身份任性地拜託別人而謝罪的沉默之禮。
對突然被人低下頭來的事感到茫然的針山先生,銀島用平時不會讓任何人聽到的語氣說道。
「……我知道身為敗類的我拜託身為正派人的您有些不知羞恥……但是、但是,針山先生,我想拜託您一件事。」
「什麼?」
斟酌著對方不同尋常的樣子,針山先生的表情變得有些認真了。銀島按著身旁小夏的背,將她推向針山。
「……只要幾天就好。能否幫我……照顧小夏呢?」
「哎?什麼?什麼?」
因為突然的展開而骨碌骨碌轉著眼球的小夏。看著怪異表情的銀島,她像是想要他恢復精神一般露出了明朗的笑臉。
「是剛才電話里說的『神經病』的事嗎?那就沒關係!我也有魔法的,而且還有提斯在一起!」
「說到底也不過是小狗大小也沒有毒的筋足動物,你抱有那種過度的期待會讓我很困擾的。」
從針山的肩膀飛到小夏頭上,大聲說出露骨抱怨的大螳螂。
對這樣的一人和一隻,銀島微微浮現起一絲溫柔的笑容,搖著頭說。
「不,直說了吧,警察可能馬上就要過來做各種調查了……你看,之前你進學校的時候是在文件上做了手腳……但現在還沒戶籍吧?」
「哎哎!?銀島大叔會被抓嗎!?」
「這一點倒不必擔心,放心吧。」
完全不提丸跋組的事,接下來也用各種理由說服小夏的銀島。一方面關鍵的針山先生已經將放下車的自行車再次放了回去。
「……對不起。欠您一份恩情。飯費之類的之後一定……」
「不不,不必介意。之前小夏就跟我們生活在一起的。」
「……不過只過了半天就把您家給炸飛了。」
對提斯的吐槽,針山先生啊哈哈地笑了,同時他把小夏乘坐的助手席的門打開了。
但是——這時針山先生對不遠處停著的車子看去。
「……銀島先生,那孩子是?」
「?」
銀島轉過身去,那裡站著從組裡的車跑出來的少女,芝里正拼命的拉她回去。
「……哎,是被捲入爭鬥後帶過來的。說是『不要送我去醫院』什麼的大鬧了一場……」
看向被加入話題中的少女,小夏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考慮著什麼——然後忽然對銀島大聲說道。
「銀島大叔!我把她一起帶走吧!你看,我說不定能治好她一些!」
「笨蛋,你說什麼呢。」
「我想起治癒魔法了哦!?雖然還不能治好疾病,那麼難的事還做不到……但是傷口的話,能治好一點!」
之前,因為不會治癒魔法而差點失去銀島的她,之後用手制的化妝鏡倒映「魔法之國」上課的樣子開始學習基礎。遠視這種行為的魔法構成包含著非常複雜的技術,而且還是隔著那個世界障壁的遠視,似乎在「魔法之國」都是相當高等的「技術者」才能使用的魔法。小夏卻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掌握並開始入門治癒和物體修復等相關魔法。
直到數周前。
通過以驚人速度吸收知識和技術的小夏之手,銀島背後和腹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加速了恢復。
但是,銀島不是那種會因為如此而全盤依靠魔法的男人。
「不是這個問題。不能讓針山大爺再增加——」
「我覺得沒關係的喲!」
銀島對笑容滿面地回話的針山先生長嘆一口氣。恐怕是計算到針山先生有可能會這麼回答吧,小夏一開始就用超出必要的大聲說出了那些話。
明明是個小孩子,卻算計得這麼多,銀島用銳利的目光向小夏瞪去——她的眼中卻有著跟往常不能相比的認真,銀島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與此代之的是,那邊卻終於對芝里掏出了水果刀。
「放、放開我!對不起……但是,我、我不能去!」
「喂喂……你拿著那種玩具想做什麼。外行就不要亂揮刀具了。」
對這位比自己的妹妹還稍微年輕一點的少女,芝里驚訝地嘆了口氣。
從背後接近的銀島看來,少女正帶著搭上性命的眼神說道。
「住手!醫院和警察局不行……那些人已經被操縱了!」
奇怪的言行舉止和刀刃都給人以毫不畏懼的感覺,銀島靠近生氣的少女——在人呼吸的瞬間就抓住了她的右手。
「知道了,總之刀暫時就由我保管了。」
「哎……?」
等回過神來,她手中原有的小刀已經不在了。
咚的一聲輕微的衝擊傳來時還有印象,但那個瞬間小刀已經被收入銀島手中了。
「刀具可不是小孩子的玩具。」
記得銀島以前也說過這樣的話。他抓住呆掉的少女的胳膊,把她拉到了針山先生的車旁。
「對不起。如果出什麼意外的話,請把這孩子送到醫院。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償還的……!」
對深深埋下頭的銀島,針山先生小聲地說出自己的期望。
「還禮嗎……那,就讓小夏成為我家兒子的新娘吧?」
「這個就……長輩欠下的債,不能讓女兒來還啊。」
「哈哈,開玩笑的。」
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會讓人感覺到強烈不快感的玩笑,但從針山先
生柔和的表情和態度看來,這些多餘的要素被完美地打消了。
從這份互相客氣看來,他判斷針山先生這個男人暫時沒什麼危險,但被搶走小刀的少女才勉勉強強地承諾了坐上車的事。
關上了助手席的門,自己也和少女一起轉移到后座的小夏被頭頂上的螳螂問道。
「……吶。那孩子的表情好像特別認真啊……發生什麼事了?」
「嗯。那個啊,這位姐姐……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啊……」
不知是不是自己也沒想清楚呢,她斷斷續續地回答著。
「像是魔法之國的人,又不像是……呃,跟這個地球上的人不一樣……我感覺到跟我很像的力量!」
○★♀☆●
就這樣——為了從警察手中逃跑?他們一路向針山先生的自宅駛去。
但是,針山先生沒有注意到。小夏、瑪雅還有敏感的提斯都沒有注意到危機。
在車子背後,還有一台摩托車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追著他們而去。
而司機正戴著安全帽,跟不知什麼人進行著危險的對話。
「了解——我們也馬上追過去。就這樣努力跟梢哦。跟丟的話就把你沉到多摩湖裡給我記住~」
一邊跟追蹤RV的摩托取得聯繫,紅色編織帽的青年像是很期待地咕嚕咕嚕迴轉著手槍。不知他有沒有開啟安全裝置,就用外行的動作玩弄著兇器。
在他旁邊是戴著藍色編織帽的少年,不經意地盯著刀刃。不知是在看銳利的鋒芒呢,還是在看側面映照出的自己的樣子,對其他人來說很難下這個判斷。
以怪異的兩人為首領的集團剛才在倉庫門前時應該少掉了數人——但是,現在卻以比剛才多出數倍的人數集中在了同一個地方。
分乘數台貨車的怪異年輕人集團確實圍繞著編織帽二人組而開始了行動。
丸跋組的仇敵,阿彌陀組的銀島。
為了釣他出來的「誘餌」,僅此而已。
「但是大哥。那小孩真的是銀島的女兒嗎?」
「誰知道啊。是不是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那傢伙很在乎這小鬼……」
紅色編織帽邊說邊笑,回想著幾周前的場景。
自己將帶有消音器的手槍指向他們時,戴眼鏡的少女擋在了標的前,而標的又進一步擋住了少女,發生那奇妙至極狀態的瞬間。
「……他還活著是我計算失誤……但想到能增加樂趣,也就積極起來了……」
「是嗎。不如說我們被報仇的可能性增加了,要消極到黑暗了。銀島住院期間也對丸跋組的人全都進行了報復。即使這個人數一起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贏……」
「積極點好啊。你重新回高中上學,成立個積極部吧!」
完全無視了弟弟的忠告,紅色編織帽將手槍放入懷中,從貨車後部移動到了駕駛席。
「喂,走了。」
「……」
沉默著發動了車子,帶著手下,貨車靜靜地駛向夜晚的城市。
在車子開始搖晃前,藍色編織帽摺疊起小刀,又不斷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從正面突擊能贏得了那傢伙嗎……我也是能確實刺中重要部位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很緊張。如果從正面進攻的話,總感覺贏不了。」
「啊~夠了~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地吵死了!」
紅色編織帽不耐煩地說道,嬉皮笑臉的接著說。
「所以才要從正面堂堂正正地——把那個小鬼劫走啊?」
○★♀☆●
針山先生從阿彌陀組出發後大概走了一百米左右跟警車錯身而過。
恐怕是開往阿彌陀組的車吧,沒有攔住很明顯跟組內車輛不同的RV車,警報也沒拉響,就這樣靜靜地在夜晚的道路上行進。
為了確認狀況,助手席上的螳螂對后座的對方說道。
「千鈞一髮啊……真是的,如果小夏被警察抓住的話,又會用炸彈把牢房炸飛了!」
「嗚嗚……我已經在反省那時候的事了……」
帶著悲傷的表情低下頭,在后座上正襟危坐的小夏從背包中取出花苞形狀的「(小夏曰)魔杖·皮利奧利姆」。
「……。……。…………!」
一瞬間她的表情嚴肅了,魔杖用手握住部分的表面發出了淡淡的光芒。到達魔杖前端的光芒,就像是一根一根的植物藤蔓般蠢蠢欲動,向受了傷的少女伸去。
少女——磯島瑪雅一瞬間因為這個場景而驚訝了,但注意到向自己迫近的光芒中沒有敵意,就安靜地閉上眼睛接受了。
不如說,她感覺到了光芒中正向她靠近的「神之聲」……或者說,感覺到了像是很久以前就知道它的懷念之情——
溫柔的力量觸碰到了傷口。這個瞬間,疼痛開始從她的身體消失了。
「……!」
在吃驚之餘,傷口也漸漸開始癒合了,消失的熾熱感從那裡開始在她的全身盤旋。
「這……是……」
——難道說這孩子也是神托戰士的一人!?
雖然瑪雅有這樣的想法,但「神之聲」沒有對她傳達任何信息。只是至今為止還在對她不斷重複著給予她的同樣的使命。
在確認神之聲的時候,瑪雅注意到疼痛已經幾乎完全從體內消失了。
「傷口……?」
看著自己還殘留了一點傷痕,但疼痛和出血已完全止住的自己的身體,瑪雅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詢問面前的少女。
「你是……什麼人……」
「哎嘿嘿……愛與勇氣與希望與欲望的魔法少女,彩之國埼玉下略的超~能力小夏醬!」
對自信滿滿地報上姓名的小夏,從助手席傳來驚訝的說話聲。
「比之前長很多又拗口,而且那個『超~』是從哪冒出來的完全搞不清楚,況且省略前的『彩之國埼玉』完全就不是你的名字!」
「……那就所澤之夏,某某處的小夏醬?」
「不行不行不行這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不行!『某』還多了一個!而且你這次也加上了『醬』,不是比之前更長了麼!」
「那就非常之所澤夏娘……」
「比原來還長是要怎樣!?」
聽到用理所當然的口吻進行吐槽的螳螂的話——瑪雅全身都驚恐地抖動著,她大大地睜開眼睛。
「螳螂玩具……在說話?」
「玩具什麼的還真是失禮啊!我是提斯!大概是地球上獨一無二的超超C級稀少生物,所以在華盛頓條約中也是受能嚇你一跳的待遇呢!」
想著不如說待遇很窮酸吧,針山先生繼續微笑著。
通過後視鏡看著司機的表情,瑪雅重新恢復了冷靜——用懇求的聲音說。
「請……請停車!」
「是是。」
這麼說完,針山先生靠近路邊按下了危險警告燈的按鈕。車子兩邊的警告燈同時亮起,完全調整為停車態勢的RV車漸漸開始降低了速度。
瑪雅沒想到他能這麼簡單地承諾下來,有些不知所措地通過後視鏡看著他的表情。還是那副一如往常的柔和笑臉,但是那張嘴不經意地對瑪雅張開說道。
「讓你下去沒有關係,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
「那個……為了拯救世界,要儘快打倒雷托姆玖的惡魔!」
「哎?」
「我從古代千年紀大陸的納姆巴吉亞神大人處獲得了力量。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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