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都市傳說(2/2)
正確的說,是我預定成為女朋友的女孩。
等我拿出了勇氣去告白的時候,她已經有了男朋友。
而且還聽說是連接吻等等都沒做過的這種交情的男人。聽說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
那算什麼。
別開玩笑了。
我,我會輸給那種不明不白的傢伙?
啊啊,自己都覺得很意外呢。
只是被已經不合我意的女孩甩掉,就絕望到這種程度什麼的。
我到現在為止還沒失敗過呢。
從幼兒園到中學,不管是成績還是運動一直都是最好的。
……公立的就是了。
不過那不是不得已嗎!如果去了私立學校,周圍人的水準就擅自變得高起來了,到時候要是失敗了怎麼辦啊!
所以說,高校也是接受了所有不會落第的地方,而根本沒去私立高中參加考試。
這樣做的話,就不會失敗地解決了。
戀人的話也是這樣。
學年裡有一個有著稍微有點輕浮的奇怪名字的女生。內在如何不清楚,但外表看起來是中等以上水平,老實說,我對她一見鍾情。
這可能是出生以來第一次嘗到失敗的滋味。我可是做好了這種覺悟才告白的啊!
但是那結果卻是「有個戀人未滿的朋友在」這樣的回答!更過分的是,她還甜甜笑著,一副高興的不得了的樣子。
說到戀人未滿的時候,她的臉還稍微變紅了起來!
這種無聊的事情,會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失敗?失落感?敗北?
怎麼可能啊。
怎麼能讓事情變成那樣啊。
「結束了。」
我的身體如此說到。
我的頭、手、腳、舌頭、眼睛、腦漿、脊髓、肋骨、心臟、胃,一切的一切都在嘲笑著我,不,是感到憤怒了。
對我很失望。我的身體對自己失望了。
「你已經沒救了,這種無聊的事情竟會是你人生里第一次品味失敗!」
我的靈魂也如此高呼著。
好奇怪啊。充其量不過是被個女人甩了而已。
但是,沒有辦法。
結束了。已經結束了。
可惡,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全是他們的錯。給予我這種愚蠢失敗的瑠流與——那個戀人未滿的夢羽的錯。
殺了你們。
反正還要殺很多人。就先殺他們吧。
被她甩了後,瑠流還斷言我厚臉皮。
於是我就去電器屋買了東西,準備去夢羽家轉一圈。
這是一次埋伏。
埋伏起來,用這把斧頭殺了他們兩個。
得到他們二人的鮮血,再由我拉起最後的煙花之幕。
讓它成為傳說。
啊啊,污點什麼的都無所謂了,要讓我的名字作為傳說流傳下去。
要殺掉幾個人才好誰知道啊。暫且只要比史達林的大肅清殺的人多就可以在歷史上留名了吧。
這次我不會失敗。
做掉你們,做掉你們。殺掉在我心中種下愚蠢失敗的兩個人,之前的失敗就會全部消失了。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公寓前。
我向班裡人編了些恰當的謊話,知道了這裡是那傢伙的公寓。
……但是,是哪一邊?
紅色房頂和藍色房頂,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公寓有兩座。
可惡,哪邊都沒有看板和門牌。不過確實聽說他是一個人住在這裡……
就在那時,我注意到公寓裡有間房的窗戶是打開的。
那扇窗戶裡面,露出一小塊地方貼著最近剛剛嶄露頭角的偶像——箕原琪瑪麗的海報。
感覺不到別的房間裡有住人……看來就是這裡沒錯了。
看來暫時回不去了。
哼哼,這樣的話,就藏在床的下面埋伏起來。
我確信這房間就是那傢伙的,就從打開的窗戶里小心的潛了進去。
在紅色房頂的公寓,面對道路的一間房裡——
☆
——可惡,床下面也放著很多東西,沒有比這兒更難藏的地方了。
拿著斧頭的瘋狂少年藏起來十分鐘後——
正在少年想要踢開腳邊的某個箱子時,從房間入口處那邊傳來了喀鏘喀鏘開鎖的聲音。
——來了!
少年藏好身體,摒住呼吸,並讓神經緊張起來好觀察房間裡的情況。
從床下只能看到房間的一部分,這裡除了螢光燈正下方的桌子和自己藏身的床以外,就沒什麼特別突出的家具了。
十疊大小的房間很大,入口處配置著通往有些狹窄的餐廳兼廚房,衛生間和浴室的門。
沒有高中生的房間該有的雜亂,房間裡除了那張海報以外,實際上可以說是了無情趣。
不過,少年沒有感到特別的疑問。也沒有那個閒暇。
雖然已經做好了覺悟,不過一旦這個瞬間越來越近,種種思緒便紛亂起來。
——為什麼總覺得我好像在做很嚴重的蠢事?
——如果真的在這裡殺了他們兩個人,那才真的是所謂的墮落吧?
這樣想的話腦袋裡只會越來越亂,少年馬上就把它們都否定了。
如果早點煩惱的話再做什麼也不遲。不過他都已經手持斧頭藏在床下了。
已經晚了。做什麼都已經晚了。
少年的腦海中正浮想起今後的逃亡生活和家人的臉——那些全都封存於斧之刃中。
只有在床下隱藏著的鈍斧刃發出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眼瞳中。
——是啊。我要做。已經沒法回頭了。
這不是墮落,也不是勝負。
我沒有瘋。
這不是淪落。我只是正飛身前往沒有二次受挫的人生。
在他如此決定的瞬間,玄關的門打開了——
「哼。今天也真他媽的熱。」
「有點想要隨手殺掉誰的心情呢,大哥。」
——哎?
這是少年今天第二次的失敗。
☆
「媽的,那小鬼還真難對付。」
「辛苦您了,大哥!」
從玄關處露出臉來的是兩個讓人過目不忘的男人。
一個是身材魁梧的男人,在像用量角器測算過一樣的平頭上戴著副太陽鏡,全身裹著黑色套裝。
在他身後像學徒一樣跟著走進來的男人則是像卡車前端強行擬人化的光頭,臉上一條刀傷斜切而過,耳朵只剩一隻,穿著一身紫色套裝,給人一種說不上合適也說不上不協調的感覺。
這麼說雖然有點早——現身於這個房間裡的人都是些會讓人覺得「這個也是啊」程度的,典型的臉上帶疤的人。
「不光是門牙,連臼齒都掉光了。」
「那個年齡就要滿口假牙還真是悲慘呢。」
「不是哦。在那之前也要下巴張的開才行,暫時得過著吃流食的生活吧。」
「哈哈哈。」
——這算什麼。
床下的少年,忽然不能理解自己置身的處境了。
在陷入混亂的他面前,兩個惡棍大大咧咧地走進了房間。
「其實本來想把他丟進多摩川里餵海豹*①來著。」
「沒事沒事,接下來的事情交給副頭兒*②就行了。」
「不用廢話這麼多。喂,把電視和空調打開。」
「是!」
光頭仔急急忙忙地走過去,傳來了打開電視的聲音。與此同時,在自己藏身的床上傳來沉重的衝擊。
平頭男在自己的正上方坐了下來。
兩個人看著電視,把上衣脫掉坐在房間裡。
從床下面看不到他們的臉,不過因為光頭仔坐在地板上,所以可以看到他胸部以下的位置。
平頭男的腳就在面前,這已經到了只要呼吸稍微粗一點就會被聽到而發現的程度了。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
斧少年還沒能從混亂中脫離。
莫非是穆借了高利貸,這些人是來收帳的嗎?
不過從這些人的態度和拿著鑰匙的事實來看,他的推測是錯的。
原本可以推斷出更簡單的結論,不過斧少年卻好像站在沒發覺的邊兒上。
——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啊。
——弄錯房間這種事怎麼可能!
進入房間之前已經確認過了。首先,這裡是那些流氓的房間的話,就不會有那張偶像的海報。
就像與斧少年正在考慮的事情心靈感應了一樣,光頭仔向上司問道。
「這麼說來大哥,這之前就很在意了……這海報是大哥的愛好嗎?」
——問得好啊禿子。我都有點想任命你為我的內心代理人了。
「怎麼會是什麼愛好啊。你小瞧我?」
「對,對不起!那,那是……」
面對慌忙低頭的光頭仔,平頭稍稍考慮了片刻,慢慢地說出了一句話。
「這傢伙啊……是我妹妹。」
「妹妹!?」
——妹妹!?
聽到平頭說的話,斧少年在床下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就算他這麼說,牆上貼的那張海報確實還是同一位女性的。就是叫做箕原琪瑪麗的新人偶像沒錯。
「啊……演藝圈從很久以前就是她的夢想啊……但我就是這個樣子的一個廢物。因為會給她添麻煩,所以斷了關係。」
「大哥……」
「不過呢,我心裡還無法跟她斷絕關係。所以至少在這裡貼張她的海報來解悶。」
——怎麼會。
聽到平頭這麼說,斧少年的手微微顫動起來。
——就這種屁理由,貼什麼海報啊!不是害得我搞錯房間了嗎!
就在他爆發出違反常情的怒氣同時,他也終於確認了事實。
自己弄錯了房間的事實。
——怎麼會這樣。被那種模稜兩可的理由甩掉,現在又因為這種模稜兩可的理由搞錯房間嗎!
由於混亂,一度平息的怒火現在再次在斧少年的心中熊熊燃燒。
——該死,這樣的話就從這些人開始殺!我可是拿著斧頭的!而且就一直藏在這裡等他們睡著了以後再出去殺掉的話——
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不守法紀的男人們打開的電視機里開始播報傍晚的新聞。
「以斧頭作為兇器的連續殺人事件——」
是另外一個頻道在播放斧少年剛才聽到的新聞內容。雖然語氣不太一樣,不過內容基本沒什麼變化。
「真是不安定的社會啊,大哥。」
「就是說啊。」
——你們也好意思講。
雖然很想這樣吐槽,不過在這裡發出聲音的話就很不利了。想點辦法抓住時機的話,一兩個空手的人——
斧少年正在分析他的計劃的狀況,平頭男低聲說道。
「副頭兒也覺得這件事讓人火大啊。敢在我們的地盤上擅自
動手。如果被我遇到的話……」
咚嚓。
聽到了討厭的聲音,在床的旁邊——斧少年眼睛的正前方,閃爍著銀色的光芒。
「……瀕死的那一方就任人擺布。」
「大哥,不要再房間裡揮片刀啊!」
聽到小弟的話,平頭忽然在把立在床邊日本刀的刀刃抽了出來——
「這是我的房間。想在哪插刀還不是——」
嚓啦。
一霎那間,日本刀的刀身貫穿了薄薄的床板,插在了床上。
就在斧少年面前幾厘米的刀身,映照出少年恐懼的雙目。
「我的自由嗎。」
——這是公寓房東的東西才不是你的你的你的東東東西#$%^*^%……
在他心中涌動的,由恐懼造成的最後的話語。
——要死了。
在這時他才第一次明確的感受到了「死」這個詞。
他一邊說著已經結束了,結果還是單方面考慮著殺掉別人的事——而到了現在,在眼前突現的明確的死,讓他的心裡填滿了對死的畏懼。
——糟了。糟了啊。
——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心裡緩慢而強烈的振顫著,而身體也差點跟著顫了起來。
現在自己上面坐著手拿日本刀的平頭男。稍微有奇怪的響動的話,到時候自己的人生就只有走向完結這一條路了。
完完全全的絕望。
從絕望開始蠶食著少年的心起,他就為自己的行為從心底感到了後悔。
比起自己的生命,那種小失敗算什麼事啊。
在現在直面「生命的危機」之前都沒有認識到自己生命的價值的少年,在陰暗狹小的空間裡,一個勁兒地詛咒著自己的境遇。
不過少年還不知道。
真正的恐怖和絕望,正存在於自己的腳下——
☆
「說起來大哥。」
「怎麼了?」
「這之前的那個,跟市內那群混蛋過激派的愚連隊起衝突時,大哥回收的那個……在哪裡放著啊?」
「啊啊,葉子(ハッパ)麼?」
——葉子?
是毒品之類的東西吧。大麻的葉子。可能是。
斧少年還擅自想要得出個結論來,平頭他們的對話可沒給他這機會。
橫向藏在床下的少年,肩膀正被經床墊傳來的衝擊不停梆梆梆的敲打著。
「那東西的話,放在床下。」
——!?
不妙了啊。
斧少年背後流出冷汗,用力握緊手中的斧頭。
恐怕是剛才自己嫌麻煩踢開的那個箱子吧。如果光頭為了確認而低下頭看過來的話,那時自己的存在就曝光了。
如果那樣的話——跟拿著日本刀的對手用斧頭能贏嗎?恐怕不太可能。
——啊,腳——如果暴露的話就把坐著的傢伙的腳砍掉。趁那時逃跑或者結束他倆的性命都行。
問題是那樣做的話,在這麼狹窄的床下揮斧,能砍下讓對方沒法行動的傷嗎?
對於突襲的危機,斧少年發現連自己的腳也開始哆哆嗦嗦起來。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恐懼的波浪再一次向斧少年湧來。
如果現在往床下看去,他大概會動也動不了,發出悲慘的叫聲吧。
但是,光頭卻沒有朝床下看,而是睜大眼睛嚎道。
「什……麼,沒問題吧?夏天把這東西放在那種地方!」
「沒事的啦。不是已經都放了這麼多天了麼。」
「不,不是,可是,說不定會爆炸啊,就那樣放在自己的房間裡……」
「那也不能放在組裡那邊啊。」
——……爆炸?
在談話中聽到讓人不安的部分後,斧少年明白了自己弄錯了。其實ハッパ並不是在說毒品——
——ハッパ……はっぱ(発破:炸藥的意思,跟葉子的讀音一樣。)。也就是說——
得出這個結論的同時,他從自己的腳旁的那東西上感到了更加恐怖的衝擊。
——甘油炸藥!?
在自己現在的處境中又增加了一項危機。
雖然對炸藥的規模和威力等都還不清楚,不過從光頭的反應來看不會是摔炮那種程度的東西。
少年手握著斧頭,感覺到自己捲入的世界已經改變了形貌。
自己捲入了填滿了「死」的世界,有著冰冷的沉重感。
他藏身的床下這狹小的空間已經成為自己的棺材,他陷入這樣的錯覺。
——必須要逃走。
為了從這種恐懼中逃開,就必須先克服別的恐懼。
他用力握住斧頭,為了排除對面前這兩個人的恐懼,從房間裡逃出去。
這是至今從未體驗過的緊張。不是恐懼的緊張,而是做出了某種覺悟的的緊張感。
——要做……要做,做得到,我做得到。
迴避著失敗,習慣與自己能力以下的對手決勝負的少年現在開始就要開一把形勢不利的賭局。
用遊戲的語言來說,就是向來只玩簡單模式(Easy Mode)的人突然間要開始玩困難模式(Hard Mode)一樣。
——做得到,我做得到。跟這炸藥說再見。
就在少年握緊了斧頭的瞬間——
遊戲的難易度又上升了。
門鈴聲。
簡單至極的「叮咚叮咚」電子音響了起來——
「我來了,芝里大哥。」
「您要的酒我拿來了啊。」
很多男人——雖然不像光頭和平頭那樣顯眼,但也能讓人一眼看出是黑社會的男人們,不容分說的一窩蜂湧了進來。
「喂喂,快進來快進來。」
「這酒是從副頭兒那拿來的。」
「真是的……副頭兒還真是個老好人啊!」
於是男人們就那樣坐在地板上,把從床一直到門口的通路都塞滿了,開始了他們的歡宴。
——增多了。
這個簡單的事實以足夠的威力將斧少年第一次的覺悟打的粉碎。
於是——對於少年來說,更加漫長的一天繼續進行。
☆
全員都抽著煙,這些黑社會的小型酒席開始了。
房間裡充滿了白色煙霧,連床下都一股煙油子味道。
少年拼命壓制著想要咳嗽的衝動,全神貫注的觀察男人們的情況。
「對了,那個小鬼怎麼樣了?」
「簡單的要命,只是切了他的眼皮就開始汪汪叫著哭了。本來還想就那樣一腳踢他個屁股墩呢……」
「啊,前陣子在哀川翔*③的錄相里看到的套裝,我從網上買了回來——」
「在咱們組裡穿鱷魚*④什麼的可不行哦……知道不?副頭兒的皮帶都不是真皮的。」
「要是被他聽到了你就活不長了……」
「車站前面的居酒屋跑路了,聽說了嗎?」
「最近的保護費很難收啊。」
隨著醉酒,黑社會們的話題也漸漸牛頭不對馬嘴起來。
聽不懂這些人話里的單詞,少年握著斧頭,只有腳在微微的顫動。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不過反過來說,這也可以說是個機會。等他們都醉倒了,自己就可以遊刃有餘的從床下面走出去,逃出這個危險的地方。
為了這樣,直到最後也不能被發現是絕對前提。
——斷絕氣息,我,絕對不能被人注意到啊。不存在,我要變得不存在。
不現實的願望在他腦中反覆迴旋,少年拼命的克服著自己的恐懼。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也要從這個地方突圍出去。
巨大的恐懼一半是來源於面前的這些對手,另一半則來自自己腳下的死亡通行證。
占據了床下一部分空間的瓦楞紙板箱裡面塞滿了男人們說的炸藥——甘油炸藥。
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對炸藥的恐懼漸漸減弱了。
——不用著急,沒有火的話炸藥是不會爆炸的。
剛才想著總之一定要趕緊逃得越遠越好,不過現在想想比起不會著火的炸藥,眼前的這些傢伙才是現在要面對的危機。
炸藥這種非日常物品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使得他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
只不過——這是他自作主張的加上了非日常。
——要冷靜…
…我就一直這樣隱藏氣息躲在這就行。
——然後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了。
——我會平安無事的逃出這個房間。
正在跟自己講些樂觀的話時,他在黑暗中感覺到一點不協調。
——哎?
床的下面,自己腳邊的那處黑暗,好像出現了一小點亮光。
——亮光?
少年一邊想著怎麼可能一邊默默的轉過頭,視線漸漸的向自己腳下移去。
接著,當他正視著那一小點亮光的正體時——他開始完全痛恨起自己的命運。
再接著,那份痛恨馬上就發揮了作用。
紅色的光點,冒出了一小股煙——
很快就在裝著炸藥的紙箱附近勢頭良好的發展了起來。
那是火種。
小小的小小的,火種。
被空調的風吹過來的,不到長5厘米的菸頭。
到底是誰抽的,少年沒有去猜想,已經沒有意義了。
對他來說重要的是——
這個菸頭的前端,還殘留著紅色的火星。
——怎麼會。
可以感覺到自己內心的鼓動。這樣下去的,先爆掉的會是自己的心臟。
——為什麼……!這樣的……!
一邊想著該怎麼做,少年感覺到自己的全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不過是個菸頭罷了!箱子哪會那麼容易燒起來!想辦法把腳伸過去滅了火就——
這麼想著,少年開始在黑暗中輕輕的移動著他的腳——小心翼翼的。
——瓦楞紙箱跟地板間!
看起來那個地方空調的風能吹過去。所以說菸頭才被弄到了那裡。
在紅色火種之前先看到的東西是——夾在床和箱子的角落裡的,由灰色的棉布組成的撣灰撣子。
————!
等到注意到時已經遲了,菸頭已經被吹到了其中的一條棉布上。
連數秒的間隙都不到,那火種就進化為了火焰。
就在冒出煙的瞬間,紅色的光芒已經開始擴散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好了!不好了啊!
更多的煙冒出來的話,說不定黑社會的某一個人可以過來阻止。
不過那同時也意味著自己會被發現。
如果不被發現的話,就會被炸死了。
黑社會們會不會死光還不知道,不過至少自己是沒有活的可能了。
他要脫險,就要在不被注意到的情況下,消滅掉開始向紙箱轉移的火苗。
已經沒有時間了。
紙箱的一角已經開始變成茶色了。再有數十秒還沒想出辦法來的話,自己就一定會迎來終結。
——在這種破地方——怎麼能死在這種破地方啊!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用腳把它踩滅……不,用力踩的話倒是能滅掉,不過發出的聲音會被他們注意到!
只能澆水了。
他立即得到這樣的解答,可是當然,手邊不會有這樣的東西。
不過——他注意到了。
只有一種辦法可以解決。
只不過這樣做的話就要有相當的覺悟,風險也很大。恐怕就算逃出這個地方,也很可能產生新的麻煩。
但是,已經沒有彷徨的時間了。
——我要——我要,活下去!
剛才被打碎的「覺悟」之火焰,再次燃燒於他的心中。
——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在被恐懼追逐而逃亡時誕生的虛偽的覺悟。不過這覺悟並沒有錯。
他從出生起第一次覺察到自己承受著痛苦。自己挑戰未知舞台的覺悟,自己決定了承擔痛苦——風險的覺悟。
從做好覺悟到接著逃走,結局是只要失敗一次他就完蛋了。
不過比起這個結局,少年現在已經開始準備做自己從未做過的事。
——我、我、我——我還不想死!
雖然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可能沒有比這更難看的理由了,不過他確實是由於恐懼的本能而想要逃走的——
床下的斧頭小幅的揮動,向自己的腳用力砍去。
鈍刃給予的劇痛在他的腳上,背部,腦髓里遊走。
不過,現在還不能發出慘叫。
他向自己的腳用了很大的力——所以從傷口裡噴出了大量的血。
隨著脈搏的鼓動,全身上下都被強烈的痛感襲擊了。明明負傷的只是腳而已,卻好像有著身體整個都受了傷的錯覺。
但是,他沒有發出慘叫。
這都是為了從恐懼身邊逃開——
忍耐著一時的痛苦,少年把冒出血的腳慢慢向紙箱靠去。
這名叫血的大量液體,終於將燃燒著的火焰撲滅了。
不過——
他忘了一件事。
唧唔唔唔唔唔唔
即使是血液——蒸發時的聲音與水沒有什麼區別。
不管是音質——還是音量。
——……啊。
「……什麼啊?剛才的聲音。」
「好像是從床下面傳來的啊。」
——要結束了。
黑社會們的動作都停止了,全員向床的下方看過來。
——已經,要結束了。
黑社會仍然坐著保持他們的視線。就算那樣好像也還看不到少年。不過窺進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如果結束了的話,那不就和最初一樣了嗎。
少年的身體裡力量在膨脹。就像失去了一切開始自暴自棄的人擁有的力量——他最初買了斧頭潛入這件房子時的力量涌了上來。
——但是,但是不要啊,我,還不想死。
不過,與最初不同的是——現在他的目的是竭盡全力的執著於求生。
——不要死。我還不能死。
「嗯?床下面怎麼了……?」
——為了活下去,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大幅甩出斧頭與平頭男向床下看來,幾乎是同時。
嚓喀哩。
「啊!」
「啊?」
少年與平頭的聲音同時響起。
從床下飛出的少年的斧頭砍在了平頭男的臉上。
「咕啊!」
「啊,大哥!?」
「芝里大哥!?」
——已經回不了頭了。
像從仰天倒下的平頭兩腿中鑽出來的一樣,少年從床下飛躥出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拼命的揮舞著斧頭向玄關跑去。
房間裡的男人們被突然蹦出來的斧男嚇了一跳,都為了躲避斧刃而蹲了下來。
飛躍過這些男人的少年,一口氣奔向了玄關,從裡面打開了大門跑了出去。
外面已經開始變黑了,不過日落才剛剛開始。
不過不能對求助抱希望。現在手拿滴著血的斧頭,就算求助了人家也只會跑掉。
其實扔掉斧頭就行了,不過他現在正欠考慮的想著「要是追過來的話就用這個跟他們打!」。
斧頭也沒丟掉,他就這樣在暮色中一溜煙的逃走了。
「你等著!跑到哪去了!」
聽到了怒吼聲。
朝後面回頭看去——臉上正滴滴答答的流著血的男人,正拿著日本刀四處探尋。
因為血影響了視線,好像還沒注意到這邊的樣子。
——太好了。
就在這樣想的那一刻——
平頭穿好了鞋子的同夥們發現了自己,一起朝這邊追了過來。
☆
「畜牲……在哪裡……」
滿身是血的平頭男垂下拿著日本刀的手,在日暮的街頭走動著。
說巧不巧目擊到這一幕的人是——
從窗戶里向外看去的,在旁邊藍色屋頂的公寓裡住著的少年——一二三夢羽,唯獨他一個罷了。
☆
從那之後到底過了多久啊。
我到底逃了多遠啊。
但是,沒有用。
等注意到的時候,他發覺自己跑來跑去跑到的小路,還是紅藍房頂的公寓相夾的這一條。
已經,逃不掉了。
沒有跑走的力氣了。
即使如此,他的腳卻沒有屈服。
想要活下去。怎樣的醜態都行,現在只想從侵襲自己的恐懼之中逃開。
他如果不想辦法躲起來的話,最終將
在這公寓用地前用儘自己最後的力氣。
沒有回到紅色房頂的勇氣。他最後向藍色房頂的公寓裡跑去,藏在了建築物里的一個液化煤氣罐後面。
就算是他們恐怕也很難想到我會回到這麼近的地方吧。
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就在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從道路那邊傳來的談話聲,將他引向了恐懼的世界。
「找著了沒!?」
「還沒,不過看來一定是跑回這邊了……」
——為什麼!?為什麼在這邊!?
「看,果然就在這附近!」
「那個混蛋,好像不知怎麼受了傷。」
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少年才想起來。
他在剛才砍了自己的腳的事情。
同時他也注意了到自己腳上的劇痛。
如果沒聽到腳的事還罷了。這種傷還能堅持逃到現在已經可以說是奇蹟般的距離了。
不過這奇蹟也已經結束了。
因為自己的血跡而被追到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討厭啊。我還不想死。
就像小孩子在撒嬌一樣,他仰頭朝夜空看去,不停的不停的念叨著。
——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誰都行,神也好惡魔也好,誰都好快來救救我啊。
這樣想著,少年就像被欺負的孩子一樣流著眼淚。
誰都行,誰來救救我——如果叫不來幫助的話——
他朝四周望去,來回巡視的瞬間——在自己寄身的公寓的某間房的一扇窗戶看到了青白色的光芒。
就好像那間房裡正盛放著藍色的火焰一樣——
他沒有考慮那到底是什麼的時間了,現在聽到了從道路那邊傳來的平頭的聲音。
「……找到沒?」
「啊,大哥!你沒事吧!」
「別管我了。比起這個那傢伙在哪?」
雖然口氣很冷靜,但感覺的到這是超越了憤怒的冰冷的殺氣。只是聽到他的聲音少年就渾身緊縮同時明白了這個事實。
用斧頭和他打起來的話,絕對會被那個男人殺掉。
「看來就藏在這邊。」
「……給我找。」
——已經結束了。
就在他快被恐懼壓垮的那個瞬間——
咕噢噢噢啊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啊啊噢啊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像是人獸合體一樣的慘叫。
「怎麼了……?」
黑社會們聽到了這聲慘叫,都停下腳步向周圍掃視。
又過了數秒——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次響起了響徹四周的那仿佛在傾訴苦痛般的咆哮聲,從公寓的一扇門那又傳來了響亮的破碎的聲音。
接下來——一個身上著火的男人手拿斧頭朝公寓用地那邊奔了出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拿著斧頭的男人——殺人魔像要排除擋路的人一樣,朝站在門口的黑社會們揮舞著斧頭。
不過在斧頭揮下的瞬間,平頭男朝前跨出一步,鑽過男人斧頭的空子,手中的日本刀一閃而過。
在路燈下,銀色的光輝深深地切入了男人的右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殺人魔失去平衡倒下的瞬間,平頭抽起日本刀,刀鋒向斧男的肩頭推過去,男人就那樣朝柏油路上倒下去。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斧男刺穿了暗夜的疾呼在周圍迴響著。
聽到了這聲音的另一個斧男,在液化煤氣罐的陰影中注視著這宛若噩夢般的景象。
很久,很久——
☆
接下來的事很殘酷。
倒下的斧男被裝在袋子裡,五六個男人一起朝袋子踢去。誰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不時有骨折的聲音傳入少年的耳中。
過了一會私刑結束,平頭男面無表情的彎下腰,朝臉腫成怪物一樣的殺人魔說著。
「混蛋……剛才藏在我的床下面……我們說的話你全都聽到了吧?啊啊?殺人魔先生。」
在已經只能發出小蟲一樣聲音的男人面前,平頭用難以自抑的眼神瞪著他說。
「跟約好的一樣——快死的那一方就任人擺布。……在那之前可先別死啊,你這蛆蟲。」
他這麼說著,光頭忽然插了一句話。
「大哥,這傢伙可能聽到了你妹妹的事情。」
「……是啊,那麼……快死的那一方任人擺布的第一步——從拔掉他的舌頭開始……」
一邊這樣念著,平頭猛地站了起來,也不擦自己臉上的血就轉過身去,只說了一句話「帶走」。
剩下的男人也不回話,就那樣拖著殺人魔走掉了。
接下來只剩下假的斧男和——殘留在公寓入口處的一大灘血。
☆
這是不是夢啊。
我靜靜的思考著剛才發生的事。
不,果然不是夢。我的腳到現在還在疼,不管怎樣看這都是現實。
也就是說,剛才那異常的情景都是假的。
怎麼辦才好,我已經無法回到正常生活中了。
就在這樣想的時候——我的耳朵里傳來了不知什麼地方的說話聲。
從液化煤氣罐的陰影中窺去——在那裡的竟然是赤神瑠流和一二三夢羽。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不期而遇。
但是,我已經沒有殺掉他的力氣了。
我還活著。
現在,像這樣活著。
只是這樣就足夠了。我的人生已經很充實了。
啊啊,這是多麼充實的感覺啊。
就在我考慮這些的同時——那兩個討厭的人開始對話。
「露露,你剛才的問題……」
「哎……?」
「我喜歡露露。啊啊,喜歡你。」
「穆……」
這算什麼。在血灘面前談情說愛啊。
這兩個人腦子裡裝的什麼啊。
「經過今天的事我終於了解了,我,果然還是喜歡露露……那個,這樣,總算是告白了吧,果然……」
說點更有氣氛的話啊,難得在這星空下面呢。
「謝謝你……穆……對不起。」
到底想說哪邊。
「我也——最喜歡穆了!」
接下來兩個人抱在了一起。
啊啊,真無聊。果然是跟想像一樣無聊的兩個人。好不容易遇到這種特殊的情景,也不說點更有氣氛的話。
我雖然這麼想著,不知哪裡還是咕咚地響了一下。
是啊,那兩個人這下真的成為戀人了。
也就是說,我也有了被甩掉的充分理由了。今天的失敗,也不存在了。
就這樣做吧。我的心中說就這樣做吧。
從明天起重新做人。
今天熬出頭了。大部分都做得不錯。
也是啊,從明天起就邁向新的人生吧,首先是——
這把斧頭,該怎麼辦才好。
眺望著美麗奪人的星空,我發著呆,只是不停考慮著這樣無聊的事。
斧頭閃耀著粗鈍的光芒,照亮了我優雅的笑臉。
註:
①:多摩川(たまかわ/TAMAKAWA)是日本著名的河流。《NANA》里八子他們一起欣賞的煙火大會,便是多摩川的一個傳統。它涓涓流過707室窗外,河水清澈透底。而說到海豹,則是在2002年發生的熱門話題事件。有一隻原本應該棲息在北海道以北的北白令海的長須小海豹闖入了橫濱的多摩川,人們都非常喜愛它,媒體也大幅報導,造成了一種轟動的海豹效應……因為它是最早在多摩川發現的,所以人們給他起了一個小多摩(TAMACHAN)(就是多摩醬) 的名字。小多摩(多摩ちゃん)這個詞甚至成為了日本2002年度流行語大賞。音樂大師菅野洋子也曾為NT撰稿寫了一篇關於迷途小海豹的傷感短文,個人覺得她這篇文結尾很有感覺。不知道多摩醬近況如何呢?
②:日本的黑社會組織嚴密,這裡說的副頭兒(若頭:小混混頭領的意思)就是組裡的二把手(一把手是組長,名譽總裁一般都是掛名的不太管事),也可以理
解為二幫主……具體的分級可以參考下山口組,隨手搜了一份轉貼——。
③:哀川翔,極具代表性的日本著名演員。出演了超過百部的電影和錄相,演技非常生動。尤其是他主演的《無賴》《組織暴力》《隨心所欲》《修羅行》《修羅之 路》《惡》等等跟黑社會有關題材的作品更是使他的鐵血硬漢形象深入人心。他的官網是。 而所謂錄相(Vシネマ)(《針》這裡原文簡稱為Vシネ),則是英語video(ビデオ)和cinema(映畫)的合成詞。是指不在電影院放映而只發售 DVD的電影。錄相是東映在1989年為對付低迷的市場而想出來的對策,演員里有名的代表人物是哀川翔和竹內力。
④:鱷魚是世界著名的時裝品牌,得名於法國著名職業網球運動員拉科斯特(Lacoste)。其服裝以高品質和高品位的設計而享有盛名。現任總裁拉科斯特的 兒子也講過一個「打賭」的故事說明鱷魚這個牌子的另一種由來。「20世紀二三十年代時,我父親何內•拉科斯特是法國國家網球隊隊員,也是法國隊著名的「四 劍客」之一。1925年,他跟隨法國隊參加在美國舉行的戴維斯杯網球公開賽。有一天,他在費城的一個商店前被一隻精美的用鱷魚皮做的箱子所吸引,就笑著對隊長說:「如果我打贏了,你就送給我一個。」最終,父親戰勝了對手並贏得了這個皮箱。此後,人們便送給他一個綽號———「鱷魚」。1927年,父親的朋友 羅貝爾•喬治給他設計了一隻嘴巴大張的鱷魚徽章。此後父親就將它別在西裝上衣的顯眼處,這也成了何內•拉科斯特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