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廠長夢中的機會(題材【追夢人】)(2/2)
爸爸不僅僅是單純地想乘坐自己造出的機器。他想要成為第一位超級機器人的駕駛員,被世間承認,想要獨占那台機體。
他希望得到世界本身的認可,認為他就是這個機器人的搭檔。
這個像孩子一樣任性的人,就是自己的爸爸。
既然知道爸爸的這種無可奈何的性格,有菜就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情是多麼痛苦。
餐桌上出現了一陣尷尬的沉默——但一直開著的電視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影像。
「啊!」
「嗯?」
仔細一看,晚間新聞里開始播放娛樂節目,其中播放著剛剛他們還在談論的出雲伊茲奈。
雖然剛剛播放著電視劇或電影的錄像——但是隨著旁白,畫面轉換成了某個機場的影像。
「有傳聞說,前幾天馬熊重工公布的人形機器人駕駛員當中,年僅14歲的出雲伊茲奈小朋友被列入候選名單——為了探明真相,在這裡想直接向剛剛在海外結束外景拍攝的伊茲奈小朋友進行採訪!」
——可惡……原來如此。
——他們是想在我接受這個提議之前,就在世間造勢,營造出這樣的氣氛嗎。
「啊!來了來了!是伊茲奈小朋友!」
一個戴著墨鏡的少年出現在機場的過道上,身邊圍繞著的人似乎是經紀人和工作人員。
——區區一個小鬼還戴墨鏡。
那是一位把頭髮染成淺色,給人一種不良少年感覺的中學生童星。
請問伊茲奈小朋友,你將要駕駛巨型機器人的事是真的嗎!」
雖然這是一個相當超現實的問題,但徹也和有菜一臉嚴肅地等待著少年的回答。
但是少年對著攝像機和歡呼的旁觀者輕輕揮了揮手,沒有回答採訪就離開了。
也許這對少年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反應,電視節目也沒有特別的反應,開始播放演播室里女主持人的解說。
「嗯,正如視頻所見,在中午的時候,我們沒有得到他的正面回應。所屬經紀公司表示:「如果能有機會的話,會納入積極考慮。」馬熊重工公司表示:「目前正在選拔駕駛員。」
——正在選拔?
「……哼。我的孩子怎麼能託付給那麼冷漠的小鬼。機器人和有菜都不能給他。」
「我和他又沒有交集。還有,別把人和東西相提並論。」
有菜無話可說地把吃完的飯碗疊在一起,仿佛在分散注意力似的嘀咕著。
「就連那個孩子也被Gaiashaft利用,當成GG的工具,要說是可憐也很可憐啊。」
「GG的工具嗎……」
——他看起來可不像是會在意這種事的細膩小鬼。
為了消除焦躁,徹也試著想別的事情。
但無論如何,最終他的思考還是在工作上——在自己的夢想上打轉。
——說到底……根本沒有必要展示技術能力。那可是巨型機器人啊,巨型機器人。要怎麼宣傳。
──……軍事運用?
——怎麼可能。不,但是……
在自己喜歡的機器人動畫中,有很多人把這樣的巨型機器人當成戰爭的工具,或是當成能阻止那場戰爭的威懾力。
但是,現實中真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
他試著想像了一下自己製造的機器被投入到大量的戰場上殺人的情景。
——太不像話了。
──我反對戰爭。
——所以阻止它投身於戰爭,是我這個生身父親的義務。
——如果把這件事告訴世人……
——……我是笨蛋嗎。
意識到自己心中的聲音全部是棒讀的徹也,對自己無話可說的同時,繼續思考。
——如果我創造的東西被用作戰爭的工具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該怎麼辦?
——必須阻止嗎……能阻止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想到這些,朝乃橋徹也忽然發現。
就算這項技術真的可以應用於軍事領域——他也不會在乎的。
儘管如此,現在自己卻為了正義的名分,把道義和正義之類的東西搬出來。
——我到底在說什麼呢。
朝乃橋徹也回想起來。
他為實現夢想付出的種種。
他犧牲了時間。
犧牲了青春。
犧牲了自己。
犧牲了其他一切可能的人生——他犧牲了選擇的權利,毫不猶豫地為夢想奉獻了自己。
連和心愛的妻子和孩子的時間都要犧牲的自己,到底是多麼混帳的傢伙啊。
——我這個混帳……事到如今還考慮什么正義。
——我要考慮的只是為了夢想而活。
「……爸……爸。」
——自己沒有必要去想其他的事情,也沒有這個資格。
——自己應該考慮更單純的事情。
「……爸爸……爸爸。」
——難道我可以把它交給那個小鬼,那個只是區區有點名氣的冷淡小孩嗎?
──那是我的夢想。
——我的夢想!
——我的犧牲!
「爸爸!」
「嗯!?」
女兒在耳邊大喊大叫。讓徹也猛然清醒過來。
「哦,哦,這不是有菜嗎。怎麼了?」
「真是的……味噌湯!都要涼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
說著,徹也把剩下的米飯和味噌湯狼吞虎咽到了胃裡。
有菜的臉色變得更加不高興,但徹也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是以嚴肅的表情開了口。
「我說,有菜。」
「什、什麼事?」
「我啊,可能會給你添點麻煩。」
「……哎?」
聽到爸爸說出奇怪的話,有菜不由得停下了動作。
爸爸在這樣的女兒面前恭敬地低頭行禮,語氣十分認真。
「我可能會像給你媽媽添麻煩一樣,給你帶來麻煩。我先道個歉。」
「等下……」
「我不求你原諒。但是我也沒有那麼高尚,不能輕易放棄追求了40多年的夢想。……所以對不起!」
面對把頭按在桌子上的爸爸,有菜驚訝地張開了嘴——
「這種事啊,先道歉是很狡猾的。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做,但你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了,不是嗎?」
「……嗯,是的。」
「你不打算犯罪吧?處理掉剛剛電視上那孩子之類的。」
「沒有。如果我進了監獄,就不能乘坐機器人了。……但是,這也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情,說不定會給很多人帶來麻煩。包括你。」
對於直接回答的爸爸,有菜沉默了一會兒,但是——
不久,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帶著絕望的苦笑喃喃自語。
「真是個小孩子啊……不要跟我說,你先向神龕上的媽媽道歉吧。」
「有菜。」
「我曾經問過媽媽,爸爸整天光是工作一天,根本都不回來,你喜歡爸爸什麼地方……然後她回答說『喜歡他總是像個孩子一樣的地方』。」
有菜嘆息著站起來,開始把餐具拿到水槽里。
「儘管如此,我心裡還是有些地方過不去。所以我不會支持爸爸的。」
直截了當地說完後,她開始爬上通往自己房間的樓梯——
她在路上停了下來,回頭又補充了一句。
「但是我支持爸爸的『夢』哦。」
㈱
朝乃橋徹也,下了某個決心。
但是,這個決心並沒有受到女兒的鼓勵。
他對自己這麼說。
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也許仍然是錯的。
他自己也明白。
正因為如此,他去做的契機不應該是女兒的話。
他一邊在心裡反覆念叨著這些事,一邊開始整理收藏在自己房間保險箱裡的某個文件。
——把這個……
——如果實行這件事的話,我會背叛工廠里的人。
他雖然感到有些內疚,但是對「巨型機器人」的信念掩蓋了這種負罪感。
只是——他的腦海里現在又浮現出自己中學時期的妄想。
——假設會有那種選拔駕駛員的比賽的話……
——背叛同伴的傢伙,恐怕在預賽中就會被淘汰了。
徹也一邊自嘲地笑著,一邊「確信」著這種事情。
但是——即便如此,他仍然堅持自己的決定。
因為他現在根本無法想像,一直以來奉獻的人生,還有他夢想的結晶——那個『兒子』將會化為烏有。
㈱
數天後中富工廠休息室
這裡是巨型機器人即將公開的中富工廠。
在最後調整工作的休息時間,幾名工人一邊等待訂購的便當,一邊聚在一起。
其中一名工人不經意地提出了疑問。
「哎,廠長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不是……他這幾天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
他們提到的廠長並不在休息處,而是在工廠另一邊的辦公室里工作。
「是嗎?」
「因為啊,廠長,大概是前天吧……下班後,不是在這裡整理文件嗎。以前工作結束後,他會在那個機器人面前咧嘴笑著說,『看看這腿部的流線型!』在我們回來之前,他一直在那裡顯擺它。」
「你要是這個意思的話,從以前我就覺得奇怪了。」
工人們哈哈大笑。從他們的開懷大笑來看,廠長的人緣應該還不錯。幾個工人反駁說他想太多了,但是——
「但是啊,你看,上次你不是被社長叫出去過嗎?第二天,廠長上午難得請了帶薪假。」
「哦,那個人請帶薪假,也就是在女兒發燒的時候吧。」
「是啊,而且是在這個重要的時期啊?所以我擔心他女兒出了什麼事……就問了總公司的木村,他說廠長好像那天上午在總公司。」
「哈?請帶薪假去總公司?為什麼?」
對於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的同事,工作人員撓著頭繼續說道。
「哎,聽說他把自己關在資料室里……」
「要這麼說的話確實,這幾天他也不怎麼和我們說話。」
「是啊,明明平時總是嘮嘮叨叨地說教,休息的時候總是聊著機器人動畫……徹哥該不會想辭職吧?」
面對不安地喃喃自語的同事,其他工人瞬間面面相覷——笑著搖了搖頭。
「不會不會,這不可能。」
「廠長可是比任何人都期待這台機器人的完成哦?」
「……是啊。」
工人輕聲說道。
一定是因為機器人即將公開,他作為廠長正忙於整理什麼文件吧。
工人們一邊做出簡單的結論,一邊逐漸轉移到另一個話題。
他們沒有意識到。
廠長在沒有加班費的情況下整理的文件——是非常私人的事情。
然後又過了幾天————
㈱
幾天後Gaiashaft總部辦公室
東京某個地方的一棟玻璃幕牆大樓。
Gaiashaft在那裡的頂樓設有事務所,社長室里,兩個男人正在對峙。
他們就是坐在社長室椅子上的西神零也和隔著桌子叉開雙腿站立的朝乃橋徹也。
「……我有些吃驚。」
「怎麼?社長。」
他用的已經不再是對企業社長的措辭。徹也雖然用的是對工廠內部下屬說話的口氣,但對方似乎並沒有特別不高興的樣子。
面對狠狠地瞪著他的廠長,Gaiashaft的社長西神零也聳著肩膀開口。
「我還以為你是那種會不預約直接闖過來的人呢。」
「我在公司工作了20多年。這點常識倒是有的……我本來想這麼說的,但是就算今天沒有預約,我也打算闖過來。」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明天我們將正式發表關於馬熊重工併購的聲明,我可以告訴你,聲明內容沒有任何變化。」
零也坐在重視人體工學的網狀椅子上,淡淡地說著事實。
對這樣的年輕企業家,50多歲的廠長——朝乃橋徹也感到手足無措,他瞪著眼睛拿出了大大的信封。
「你們的計劃可能不得不改變了。」
隨著挑戰的言辭,他把信封丟到桌子上。
「……?」
「你知道吧,我們公司有很多專利,包括圓磁合金。」
「當然。說實話,馬熊重工擁有的各種專利幫助說服了我們公司的董事們進行併購。」
零也一邊和廠長說著話,一邊打開信封。
裡面裝著無數的文件。
「……這是什麼?」
零也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繼續看著文件——
注意到文件內容的瞬間,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僵硬了。
「……!」
「明白了嗎?」
「這個單子……難道……」
對於難以置信地眯起眼睛的零也,徹也咧嘴一笑繼續說道。
「嗯,是啊。那就是……我的愛好。」
廠長帶來的一捆文件。
這是——一張非常簡單的清單。
只是他在職務以外研究、申請的——多種「專利」。
在大學學位論文中開發的,面向機器人獨特的自動平衡調整系統,以及與現有概念完全不同的步行控制裝置。
以此為開端,他剛進公司的時候,在公司職務範圍之外獨自開發、註冊了多項專利。
雙腳「行走」機器人的雙足角度自動調節系統。
一種將圓磁合金加工成管狀的工藝方法。
一種前所未有的特殊齒輪的形狀概念設計,只能用來移動一台非傳統的人形機器人。
令巨型機器人姿勢控制流暢化的結構方法。
這是一眼看上去不明所以,只是羅列著『專利』的文件。
可是,零也似乎明白了那其中的意思,他表情僵硬地問道。
「……這不是……你在工作範圍內的開發產品嗎?」
「哪有,大部分都是我年輕時候在下班時做出來的。當然,現在它們大部分都成為了馬熊重工的產品。」
在工作時間發明的專利權通常由公司擁有,公司可以根據自行判斷提供獎勵。
事實上,徹也還完成了多項職務內發明,製作收購馬熊重工的資料時,零也曾對其數量之多感到震驚。
然而——朝乃橋徹也之所以真正具有在馬熊重工內的話語權,原因之一在於他幾乎免費地允許了這種他工作範圍外的發明——即個人自由發明專利在公司中的使用。
「如果再仔細看看的話你應該就會明白了……現在的馬熊重工大部分產品都使用了我的職務發明和自由發明專利。」
當徹也年輕的時候,看到徹也發明的專利時,當時的馬熊重工沒有一個人意識到它們的重要性。
正因為如此,當徹也說要自願提供職務以外的『自由發明』時,上頭的想法是『嗯,應該也用得上吧』,只是這樣而已。就職務發明而言,除了圓磁合金的加工技術等一部分以外,公司對大部分專利也沒有支付足夠的獎勵。
他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徹也為公司開發的所有專利都是為人類巨型機器人設計的。
慢慢地,當發現這些專利在馬熊重工中具有重要意義時——馬熊重工就被朝乃橋徹也的「夢」的副產品抓住了根基。
但是,西神零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並不是因為這些專利數量。
而是因為他意識到在這樣的時機,徹也提出這份清單的意義。
「朝乃橋先生,你……」
「如果我帶著這些專利離開公司,並且向公司就職務上的所有專利要求相對應的報酬的話,——馬熊重工到底會怎麼樣呢?」
最近幾年,針對職務發明的專利權發生了各種動態。
某件官司的結果,甚至是法院下令支付高達200億日元的獎金,這對企業來說是不容小覷的。
「……你瘋了嗎?」
「我不認為我的每一項專利都值幾十億。再說,古老的專利已經過了20年的期限了。……但是,如果我們把我們公司壟斷的專利帶到別處的話,那會怎麼樣呢?」
「你……打算獨自一個人搞焦土政策?」
所謂「焦土政策」,是針對惡意收購的防禦策略之一。簡而言之,就是將重要的收入源等出售給其他公司,降低公司本身的價值,讓收購者打消購買意圖。如果做得過火,自己公司的生存將受到威脅,如果做得不好,有可能會被判瀆職罪等,可以說是相當危險的收購對策。
「……不過,你現在對專利的了解有很多漏洞。關於自由發明的部分,我不認為你能在法庭上獲勝。就算去找律師商量,應該也會被拒之門外。」
「我想是的。職務發明的報酬,也就是打發要飯的程度。」
徹也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用沉重的語調繼續說下去。
「但是,如果因為這樣的訴訟而鬧得沸沸揚揚的話……毫無疑問,企業形象肯定會下降吧?的確,律師可能會把我拒之門外……但不管是對新興IT企業的美談還是醜聞,總之想大肆報導這些的雜誌社會怎麼看呢?」
「這是勒索?你覺得我們會屈服於這種東西嗎?」
零也雖然表情僵硬,但態度堅決。
「我只有一個願望。只要讓我保持之前的工作就行了。」
「……只是不想把駕駛員的寶座拱手讓給小孩子。就為了這個,你不惜做到這種地步?」
對於表示無法理解的青年企業家,堅持基層主義的男子說出了自嘲的話。
「嗯,就為了這個。因為我除此之外一無所有了。」
「……你會給馬熊重工的員工……也會給你工廠下屬的人帶來麻煩的。這是對你們工廠的人的背叛。」
「我想也是。」
「你會被指責為鑽進錢眼的人……你的家人也可能會被指指點點吧?」
零也帶著說不清是冷酷還是憐憫的表情問道,靜靜地等待對方的回答。
然而——
「……為了夢想,我願意付出一兩個家人。如果我這麼說呢?」
聽到徹也的回答,比他小20歲左右的年輕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垂下眼帘慢慢地吐出了自己的話。
「我有我的堅持,就像你有你的堅持一樣。你不適合當駕駛員,這個想法我不會改變。而且這個想法現在強烈了。」
「你的堅持是什麼?如果你堅持要保持形象的話,那你現在的堅持不才是破壞整個公司形象的意氣用事嗎?」
「……我不想告訴你。」
社長不知為何說了一句不成熟的話,然後沉默了幾秒鐘,面無表情地說道。
「……請給我一點思考的時間。在明天的併購新聞發布會,我們改為不提駕駛員的事情。對外界的說法就是我們相信你的觀點,也就是把系統調節為適合兒童的操作仍然有問題。」
「是嗎……對不住了。」
臉上大膽的笑容消失,同時威壓感也有所動搖的徹也就這樣向房間的出口走去。
面對連招呼都沒打就要離開的徹也,零也淡淡地說道。
「也許這不是只會談錢的我該說的話,但你是個混蛋。」
「是嗎……謝謝。」
「一想到如果我接受你的要求,你就會作為孩子們的夢想——巨型機器人的駕駛員而被世人銘記……我就感到無比痛苦。」
這甚至不是諷刺,而是直截了當的
辱罵。
全身承受了這份辱罵——把自己的人生獻給夢想的男人,毫不猶豫地回擊。
「孩子們的夢想?別說傻話了。」
他的話語總覺得有些寂寞,但是,其中並沒有迷茫。
「這只是……我的夢想。」
㈱
深夜馬熊重工中富工廠
——我還是做了啊。
除了保安員和部分上夜班的研究人員之外,深夜的工廠幾乎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他站在辦公室里,望著聳立至工廠屋頂的巨大人形機器人,想著幾個小時前自己挑起的那場爭吵。
——……就算這樣,如果那個混蛋還是要把我從駕駛員之位上拉下來,我該怎麼辦。
——就按照之前威脅的那樣,跟他打官司也可以……
——在機器人製作完成的瞬間偷走它,在街上光明正大地走來走去宣傳也許不錯。
廠長完全不考慮後果,像小學生一樣思考著,呆呆地望著工廠內的「巨型機器人」。
就外觀而言,這已經是一台幾乎完工的人形機器。
全長12米的巨大身軀被夜間照明燈朦朧地照亮,那壓倒性的存在感營造出了一種介於現實與夢想之間的氣氛。
裝在那個外殼裡的,不是他的夢想。
而是他為自己的夢想付出的人生。
而且,這個夢想很快就會實現。
未裝備外殼的試運行已經結束。當時廠長就差點流淚,但是他還是拼命把這份感動壓抑在心底。
等全部完工後,在公開試運行現場,全世界就會認定他是駕駛員。
這樣他的夢想就完成了。
——如果我給有菜看自己很帥氣的時刻,她會不會也能開心一點?
在期待即將到來的瞬間同時,廠長又產生了其他的疑問。
——……但是
——在那之後……我該怎麼辦呢。
一生只為夢想而奮鬥的40多歲的男人,在失去目標後該做什麼呢。
雖然對未來感到不安,但為了忘記自己的軟弱,徹也再次將目光轉向了工廠內的人形機器人。
這時——
在他的視線前方,有什麼人影在挪動。
──……啊?
一開始還以為看錯了,不過那裡確實有人影在昏暗中動作著。
那人看起來不像保安。
說到底,保安員不可能連燈都不開就在那裡走來走去。
──小偷?
對那個身份不明的「什麼人」,廠長的不安在心裡膨脹。
——經濟間諜?
與其說是因為作為廠長的責任,不如說「自己的夢想會不會發生意外」讓他產生的不安感更大。
——難道西神那傢伙想為了出口氣耍手段……!?
最糟糕的想像掠過腦海時,他無法安靜地待下去了——他摸起身邊的扳手,慢慢地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廠長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接近神秘人影。
和巨型機器人相比,這個人看起來就像米粒一般大,但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感覺到自己也加入了米粒的行列。機器人的存在感就是這樣龐大。
在這巨大機器人的正下方,人影靜靜地佇立著。
廠長躲在作業機械的陰影里靠近人影,慢慢地探出頭來。
還有,他在那裡看到的東西是——————
㈱
他們創造的東西,是夢。
那是在現實中浮現出來的一個夢
因此,當那個夢被大家看到的時候——
人們的心中就會湧起新的夢想。
㈱
一個月後中富工廠內
影子──
一個巨大的陰影出現在人們面前。
那壓倒性的質量,劃破空氣向前衝去。
但是它的動作本身是輕快的。
這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沒有質量的立體影像在移動。
那堅固的外骨骼,以及其中靈活的人工肌肉。
目睹它充分展現了這兩者的動作,人們都深信不疑。
現在自己正見證著有什麼東西在改變的時刻。
在地面上滑行著,全長12米的巨大身影出現了。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就是用直徑超過50cm的沙袋玩丟沙包。
高度相當於四層建築物的巨大人影的雙臂平穩地移動著,重達數十公斤的沙袋華麗地在空中飛舞。
只是玩了一次丟沙包——周圍的空氣一片寂靜——而後一轉,陷入激烈的狂熱之中。
歡呼
歡呼
歡呼
壓倒性的歡呼聲和掌聲,仿佛充滿了整個天空和大地。
仿佛回應著人們的狂熱一般,巨型機器人開始加快丟沙包的速度。
在這樣的表演之後,巨型機器人還擺出了空手道的姿勢,舉起了輕型汽車,做出了各種各樣的動作。面對如此精巧、如此快速的動作和純粹的力量,會場上的每一個人都受到了震撼,送出發自內心的讚賞。
「太棒了……太棒了!真沒想到居然還會玩丟沙包……」
「有那麼厲害嗎?」
「白痴,你知道嗎……讓機械來丟沙包也就算了,你知道操作機器來丟沙包有多難嗎!?」
「哎,其實我一點都不在乎這些大道理啦……倒是有點害怕。」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這也太厲害了吧!?」
「克洛斯先生,能不能再高點?」「我看不清機器人的腳。」
「兩個孩子騎在肩膀上,而且我還挺直了身子。想再高的話只能跳了……」
「哎,那邊的不是月夜見輝夜嗎!?」
「是那個忍術公園的偶像吧?真的假的!」
「不不,現在不是看她的時候!那個機器人太棒了!」
「時代……時代到來了!我們的時代終於到來了!」
「太厲害了。看起來比我幹掉的那個戰隊紙糊的機器人強多了。」
「……好帥。」
「哇,你好直白,不愧是總統閣下。」
「……別叫我總統。」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今天都別吵了。」
「怎麼感覺工廠周圍有黑衣人在轉來轉去的?」
「他們不是保安嗎?」「說不定是其他國家的間諜呢?」
「說不定其實是政府的秘密機關,這個機器人使用了外星人的技術。」「你這是哪裡的童話故事啊?」
「太棒了!太棒了!」「嗚——」「小夏,在人群中跳來跳去可能會很危險的。」
「喂,快看,它開始像芭蕾舞者一樣旋轉了!」「為什麼他不會摔倒啊?」「太厲害了!」
「唔哦——————————————哇哦——————————————!」
喧囂逐漸沉入混沌的方向,但在下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一個地方。
「啊,駕駛艙要打開了!」
仿佛是為了響應人們充滿感動的祝福,跪在地上的機器人的胸部——駕駛艙慢慢地開始打開。
隨後——從中出現的駕駛員少年臉上微微泛紅,臉上浮現出拼盡全力的笑容,向觀眾揮手致意。
「請看!駕駛員出雲伊茲奈,從駕駛艙里現身了!哎呀~真是個不錯的笑容。」
「他一定非常高興吧。對很多男孩子來說,乘坐巨型機器人是浪漫和夢想嘛。」
㈱
從手機的電視播放器里傳出了這樣的記者和播音員的聲音。看來,巨型機器人的公開試運行正在通過白天的綜合新聞節目直播。
由於正值暑假,所以即使在手機屏幕很小的畫面中,也能清楚地看到那裡聚集著很多人。節目中能看到工廠外面的風景,以及明明是盛夏,卻穿著黑色衣服在周圍走動的男男女女,明明是盛夏卻要擔任警衛真的很辛苦,周圍人的眼神中流露出同情。
但是,手機的主人卻沒有在看畫面。
因為,手機的擁有者——朝乃橋有菜正在親眼目睹那些熙熙攘攘的觀眾。
這裡是位於工廠二樓,寫著「相關人員座位」的辦公室內部。
這是工廠工作人員和來賓的休息室,可以把巨型機器人進行試運行的外景一覽無餘。
這裡似乎聚集了比想像中要多得多的觀光客。為了不給周圍的農田帶來麻煩,工廠職員們都在不斷地忙碌著,現在房間裡只有工廠工作人員的家屬。
「……話又說回來,沒想到這麼多人聚在一起。」
「這是因為很多人都期待你爸爸做出來的成品,不是嗎?」
回答有菜的,是一位冷漠的眼神中帶著嘲諷的笑容的女生。
「啊,深冬也來了!」
「我本來沒打算來的,但我弟弟想來,因為我們有機會坐到相關人員的座位上,機會難得嘛。真是個麻煩的孩子。」
不過她的弟弟本人嚷嚷著「想近距離看看」,找到了他的女同學們,就跑到普通客人的觀賞席去了。
正當她們繼續這樣閒聊的時候,一個男人走到有菜身邊打招呼。
「嗨,有菜,你長大了啊。」
「啊,是深冬爸爸呀,你好。」
戴眼鏡的男人長著一張不會被人恨,也不會被人討厭的臉。
如果把「讓人討厭不起來的臉」具象化的話,也就是這樣吧,他的長相完全沒有任何招人討厭的要素。
除了眼鏡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特徵的臉上,浮現出令人安心的柔和笑容。
在這樣的同學的爸爸面前,有菜低下了頭。
「這次也謝謝你接受我爸爸的工作!」
「不,我才很感激,他總是給我很棒的工作……說起來,徹也先生在哪裡?」
「啊,是這樣的。我想爸爸在來賓席那邊。因為剛才他和Gaiashaft社長先生一起離開了。」
㈱
來賓席
「你也是時候告訴我原因了吧?」
看著在駕駛艙里接受著人們歡呼的少年,西神零也向站在旁邊的男人——朝乃橋徹也發問。
兩個人的身體和臉都衝著巨型機器人,沒有面對面講話。
對於零也感情淡薄的提問,廠長以絲毫不帶諷刺的聲音回答。
「理由?」
「我想知道一個月前的那個晚上……為什麼你離開時還那麼堅持,但卻不到半天就改變主意了。」
在Gaiashaft社長室見面那天的深夜——西神的手機突然響了。
打來電話的人是徹也,西神以為他還有什麼沒說完的話,就按下了通話鍵,於是他聽到了混雜著複雜感情的聲音,擠出來下面的一段話。
「傍晚的話就當我沒說過吧……在我改變心意之前,趕快發表駕駛員是出雲伊茲奈吧!」
「你到底怎麼了?」
對於平淡地詢問的零也,廠長沉默了一會兒——不久,他撓著臉頰開始慢慢說。
「那天晚上,工廠有人闖進來了。」
「……闖進來了?」
㈱
一個月前中富工廠
廠長從陰影中探出頭來,看到了——
一個少年正流著眼淚抬頭看著巨大的人形機器人——
原來那是出雲伊茲奈的身影。
㈱
「那孩子?你是說那孩子溜進了這個工廠?」
對發出驚呼的零也,廠長靜靜地點了點頭。混在周圍沸騰的歡呼聲中,廠長以只有零也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不知道是我們的保安不頂事兒,還是保安把傳聞中的『出雲伊茲奈』當作相關人員放進來了。不管怎樣都是個問題。……總之,我一時之間動彈不得。」
「動彈不得?」
「唉,因為還沒公開,這倒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居然有小孩子那麼高興地看著我們做的巨型機器人……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事。」
㈱
總之,徹也和他打了個招呼,帶他去了辦公室,但是——少年伊茲奈只是悲傷地低聲說著「對不起……」。
為什麼偷偷溜進來?
廠長先對他問了這個問題,但是——得到的回答讓他感到意外。
「……因為我想看看它……」
「……哎?」
「因為……我想看看……我可能會乘坐的機器人……」
上周在電視上看到他的時候,他顯然擺著一副不感興趣的臉。這麼一問,他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喃喃自語道。
「……因為我覺得在公共場合過於歡呼雀躍……不像是機器人的駕駛員……」
聽到這句話,徹也才突然意識到。
——啊,是嗎。
——對這個孩子來說,駕駛機器人的男主角就是這樣的形象。
——就像過去自己認為打架必須要厲害一樣——面前的少年也想把自己塑造成乘坐在巨型機器人上的男主角。
也就是說,這個男孩——
和自己是一樣的。
他和名為朝乃橋徹也的人完全是同一性質的存在。
感受到這一點的徹也忘記了生氣,反覆重複問著同樣的問題。
你為什麼不惜偷偷溜進來也想看看它?
你確定你想乘坐它嗎?
為什麼?
對這些問題的回答都很簡單。
「因為它很帥。」
「……沒有別的理由。」
「從小開始……我就一直很憧憬它。」
雖然少年害羞地回答問題——但是在回答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移開過視線。
在電視上裝腔作勢的少年,此刻看著他輕聲說。
「那個……莫非,你就是電視上那個造機器人的人?」
點頭之後——少年張口結舌了一會兒,——再次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說了一句「謝謝」,眼睛裡甚至浮現出了淚水。
「我還以為……在我長大成人之前,這樣的日子是不會到來的……」
能看到那個機器人,能看到真正的巨型機器人真的很高興,少年一邊笑著一邊哭了起來。此刻的他沒有作為雜誌模特那副冷酷的樣子,只是一個純真的少年。
看到這樣的少年,徹也再次意識到。
他意識到了不該意識到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
──這是我。
——這個孩子……就是那個時候的我。
如果小時候夢想乘坐超級機器人的那個自己原封不動地出現在現代社會,會是什麼樣的呢——
當時的自己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想到這裡,廠長頓悟了一切。
他已經成為了廠長,而不是少年徹也。
眼前這個眼睛閃閃發光的少年,才是過去的自己。
現在自己所做的夢——已經不再是過去做的夢了。
正因為他奉獻了自己的整個人生,才要實現夢想。
──不。
這本應該不是我小時候的夢想。
——因為很帥。
當時,那只是一種單純的任性。
廠長無法再面對眼前的少年了——
回過神來,他已經衝出了辦公室,撥通了寫在西神零也名片上的手機號碼。
㈱
「結果,我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夢想,最後連夢想本身都奉獻給了某個遙遠的地方。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面前出現了過去的自己。所以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對苦笑著說話的廠長,零也同樣苦笑著回答了諷刺的話。
「難道不應該清楚地告訴他,等成年之後,孩提時代得不到的東西就永遠得不到了嗎?」
於是,徹也又變成了粗暴的口氣,對青年企業家反諷道。
「你說得對,我是最差勁的小鬼。但你管不著。」
「沒錯。」
「而且……那個叫伊茲奈的小子,也許知道我會有這種反應……他也許是故意潛入工廠的吧。不,也許他成為童星,接近你,都是為了登上那個機器人。」
「你想太多了。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對於再次提出問題的零也,已經不再使用敬語的徹也自嘲般的回答了出來。
「如果我還是小鬼的時候機器人快要完成了,我可能也會這麼做。」
「……會這麼做是指?」
「首先,刻苦訓練,讓自己成為童星演員。藝名是……如果是我的話,就起名叫「戶隱武」。不管怎樣,要起個能坐上超級機器人的名字。然後,當我成為人氣明星的時候,就會製造一種讓我來當巨型機器人駕駛員才最適合的氛圍。」
「這個……可能確實是吧。」
在呵呵笑著的青年企業家旁邊——不知不覺,廠長也在笑。
「再說,從夢中醒來,也不全是壞事。」
廠長慢慢地回頭望著工廠,望向二樓相關人員席的窗戶。
「今天早上,我第一次好好地品嘗了女兒做的味噌湯……」
「不知不覺變成和我老婆一樣的味道了。」
㈱
與此同時——相關人員席上,有菜正在愉快地跟深冬說著話。
「真的,突然說要把駕駛員換成那個孩子的時候,我還以為爸爸是怎麼了……不過爸爸變了,也發生了一些讓我開心的事。」
「比如?」
對饒有興趣地詢問的深冬,有菜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開心地低聲說。
「爸爸第一次好好地喝下了我做的味噌湯……他說很好喝!」
「太好了。……他把夢想讓給了那個男孩,可能想通了很多事吧?」
面對面帶冷漠表情的同學,有菜以複雜的表情吐露了自己的內心想法。
「嗯……不過,如果他不再提起機器人的話題,我也會覺得有點寂寞。」
㈱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可能是懷有和有菜一樣的疑慮吧。
零也慢慢地問道,廠長眼睛發亮地開口了。
「那還用說嗎。」
面對西神的問話,廠長露出年輕的笑容,以惡作劇的口吻低聲說。
「讓想睡的人做最棒的夢——這就是從夢中醒來的人的責任。」
發現那個男人的眼睛裡有著比自己年輕得多的光芒——將來成為廠長長期合作夥伴的青年企業家苦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廠長也向這樣的青年企業家提出了一個問題。
只有現在一切都重置之後,才重新浮現在他腦海中的一個小小的問題。
「你啊,為什麼那麼不願意讓我乘坐機器人?你為什麼那麼推薦那小子?如果只是為了企業的利益或是為了宣傳的話,不會做到那個地步吧?」
聽到這個問題,西神沉默了一會兒——他留意著周圍的目光,嘆息著低聲說。
「我和你一樣。」
「?」
徹也的表情雖然帶著問號,但西神並不在意,繼續說道:
「如果與我們公司合作拍攝GG的伊茲奈沒有向我提出『想成為巨型機器人的駕駛員』的話……老實說,是我自己想坐上去的哦。」
「……哈?」
「但是,既然出現了像出雲伊茲奈這樣完美的人才,我也只好壓抑住這份願望了……」
「……?」
由於不明白西神話中的意圖,廠長歪著頭思考——但聽到他的下一句話後,這個疑問隨著輕微的震驚一起消失了。
「地幔13號的駕駛員是小學生。裝備集群的主角也是年僅16歲的少年兵。而我最喜歡的動畫片駕駛員是14歲……動畫片上映當時我也只有14歲。」
他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起來——說到一半時,那羞澀消失了,他開了口。
「乘坐巨大人形兵器的人,果然還是非得小孩子不可吧?」
「……!」
廠長發現了。
眼前的男人也——
和以前的自己一樣,眼睛裡擁有同樣的光芒。
「我明明在忍耐,而你年紀比我大卻要去駕駛,這不就一點都不好玩了嗎?」
——啊,是這樣嗎。
——原來是這麼簡單的事……
——這傢伙也是嗎。
——他也是以前的我嗎。
如果說他們之間有區別的話,那只有一個。
他選擇了保護自己夢想中的形象——而不是自己親自去乘坐。
西神搔搔鼻子低聲說,似乎沒注意到廠長已經領悟一切。
「不過,我還有個願望……如果我們要造二號機,那麼我對它的駕駛員有個希望。」
西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廠長睜大了眼睛,開口說道——
「……我大概也同意你的看法。」
㈱
幾分鐘後
「啊,爸爸。剛才深冬的爸爸找你……」
有菜正要向爸爸說話——但當她看到爸爸後面跟著Gaiashaft的年輕社長時,情不自禁地把話咽了回去。
「怎麼樣,西神,這孩子就是我的女兒!」
「哈哈,確實是位漂亮的小姐。」
——啊!?哎!?
「你覺得怎麼樣?」
「是啊……也符合我心目中的形象」
——什麼!?怎、怎麼回事!?
——等下,哎……難,難道是相親!?
爸爸突然帶來年輕的青年企業家,到底想說什麼呢。
身為爸爸的男人,向一邊困惑一邊兩頰飛紅的少女提出了奇怪的問題。
「唔……用什麼顏色?你想要紅色的嗎?」
「咦,紅、紅色……?」
「二號機是紅色的,這在某種程度上對我來說是常識。」
「好吧,這就以後再說吧。作為女性型號,還是想改進一下胸部形狀的設計啊……」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啊!?」
面對困惑不解地大喊大叫的女兒,爸爸露出「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回答道。
「還問我說什麼……肯定是在說二號機啊!」
「……──」
沉默支配著有菜的心。
過了2秒鐘。
「——……哈,哈啊!?」
「我已經過了做夢的年齡了,但你還有機會!沒錯,把女兒放在好比我親生兒子一般的機器人上,沒什麼好顧慮的!我看從今天開始我又會很忙了,不過,好好期待吧!」
「什……什……」
有菜莫名其妙地環顧四周,只見深冬用手捂住嘴巴,臉拼命扭向一邊。
她不是在哭。
而是在忍笑。
「等,等等!開什麼玩笑!你們都不在乎我的想法嗎?」
面對情不自禁地提高嗓門的有菜,廠長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嘭」地一聲,把手放在女兒的肩膀上。
「聽好了,有菜……」
「什……什麼?」
剛剛我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好不容易爸爸恢復了精神,自己再跟他找麻煩的話,就沒意義了。
到底爸爸會對自己說什麼呢,有菜緊張地側耳傾聽——
朝乃橋徹也嚴肅地說出了一個重要的事實。
「我和西神先生商量過了……我想在二號機上……安裝飛行單元。」
「……哈?」
「會飛行的巨型機器人,毫無疑問是第一次出現在現實世界中!太好了!贊啦!」
徹也沒有絲毫猶豫地斷言,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一瞬間,有菜張開了嘴——
下一瞬間,她仿佛忘記了身邊的所有人,大喊大叫道。
「爸爸是……笨蛋!」
第二天之後──
有菜再次向坐在前排的同學發起了爸爸的牢騷。
然後,那位同學說:
「你看起來很開心。」
她挪揄的笑容顯得比平時更燦爛——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
九年前
某小學生的作文摘錄
等我長大了
二年四班朝乃橋有菜
我爸爸說他在一間大工廠里做一個機器人。
所以,等我長大了,我想成為那個機器人的駕駛員。
爸爸做了很多事情,所以我想他一定很累了。所以,我想成為爸爸製造的機器人的駕駛員,把爸爸媽媽放在裡面,帶他們在天上飛來飛去,去很多地方。
我也想用機器人做好吃的飯。
我想讓因為工作而疲憊不堪的爸爸變得輕輕鬆鬆的。
所以,我很期待爸爸製造的機器人。
爸爸會製造大家非常喜歡的機器人,我也非常喜歡他。
㈱
他們創造的,是夢。
是可以在現實中看得見摸得著的,有形的夢。
為了不破壞那個夢的形狀——
他們揮舞著錘子,錘鍊著夢。
趁人們夢的熱度還沒冷卻。
趁人們還沒從熱情的夢中醒來。
《廠長夢中的機會》——完